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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伽禮儀及塔像建造 第一章 僧像致敬 第一節 禮敬的建立

僧伽禮儀及塔像建造——《僧像致敬篇》解讀

第一章 僧像致敬

濟群

   整個佛法的修學,需要從皈依三寶開始。事實上,這也是修學不可或缺的根本。若不曾對此引起足夠重視,便會失去立足之地,遑論其他?

   三寶雖有種種差別,如住持三寶、化相三寶、理體三寶、一體三寶、自性三寶等。但佛法在世間的流傳,主要是靠住持三寶,也就是佛教造像、三藏經典、現前僧人。皈依的修行,也是從對住持三寶的禮敬開始。所以,在《標宗顯德篇》之後,接著要講《僧像致敬篇》。這一順序和《行事鈔》有所不同,主要是根據修學次第所作的調整。

   僧像致敬,簡言之,就是對僧眾和佛像的禮敬。「僧像」為所敬的對象,「致敬」為表達敬意的方式。

   作為一個僧人,在僧團中如何與其他僧人相處?如何恭敬長輩、愛護晚輩?這就需要遵循相應的禮儀。在佛教中,這些禮儀都含攝于戒律范疇,由此對我們的行為進行指導,使之符合法的規范。所以說,戒律就是僧人處世的準則,行為的指南。

   除介紹僧人相處的原則,本篇還有相當篇幅是對佛像的禮敬。佛陀已經入滅,我們無緣直接依止佛陀,親聆教法。千百年來,佛子們都是以佛像、塔廟作為三寶住世的象徵。那麼,我們怎樣通過對佛像的恭敬來完成皈依的修行?怎樣通過對塔廟的朝禮來深化皈依的力度?

   這又涉及到一個問題,怎樣才能如法地塑造佛像、營建塔廟?我們能否對佛像生起恭敬心,除自身因素外,造像本身是否莊嚴如法也有一定關系。尤其對初入佛門或尚未具足信仰的人而言,外相更是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凡夫是很著相的,許多人正是因為看到佛像的相好莊嚴,看到寺院的清幽超塵,才對佛法心生好感,最終走入佛門。反之,也有不少人因為看到一些不如法的造像而心生鄙薄,視佛教為愚夫愚婦式的迷信。

   《僧像致敬篇》大體分為兩章。第一章,說明怎樣恭敬僧人及佛像。第二章,說明怎樣如法地營造佛像、佛塔及寺院。以下,我們看正文內容。

   法軌被時,景仰斯立。謙恭斂敬,俗禮命章。遜恪攝儀,道宗爰始。豈以形服標異,而得倨慢無知。良由致敬有方,故能清革耳。故《增一》云:「有慚愧二法住世則相恭敬,是故比丘當勤共學①。」

   比時移情淡,禮義云亡。鄙末之小僧,妄參眾首。眉壽之大德,奄就下行。以武力為智能,指文華為英彥。如斯冒罔,孰可言哉!故輒略提引,永成明誡。

   ①《增一阿含經》卷9

   世尊告諸比丘:「有二妙法擁護世間。云何為二法?所謂有慚有愧也……以其世間有此二法擁護世間,則別有父母、兄弟、妻子、尊長、大小,亦不與六畜共同。是故諸比丘當習有慚有愧,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T02-587中。)

   這一段屬于引言,說明撰寫《僧像致敬篇》的原因。

   「法軌被時,景仰斯立。」軌,應遵循的規則。被時,化被于時,指律儀在僧團中發生的作用。景仰,仰慕、尊敬。在佛法修行中,僧團對所有問題的處理,以及出家人的行住坐臥、語默動靜、待人接物等一切行為,都有律儀作為依據,從而形成僧人特有的威儀和風范。通過這種言傳身教,使社會大眾受到教化。如果出家人行為如法,儀容莊嚴,世人對三寶的景仰之心才能由此建立。否則的話,雖剃髮染衣而無如法言行,依然順著世俗心、順著貪嗔痴,順著煩惱妄想,那還是典型的凡夫行為,如何感得世人發自內心的恭敬?

   「謙恭斂敬,俗禮命章。」謙恭,謙下恭敬,主要指內在態度。斂敬,言行收斂而恭敬,主要指外在行為。命章,命即起,指起始的規則。儒家也強調做人的禮儀,那就是內斂謙下,恭敬他人。所以說,恭敬既是世俗禮儀的開始,也是其核心精神所在,故《禮記》開篇即為「毋不敬」。古人更總結為:「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可以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

   「遜恪攝儀,道宗爰始。」遜,謙遜,指自身態度。恪,恭敬,對外禮儀。道宗,指佛教,南北朝時,朝廷定制僧人自稱貧道,唐以後才改稱貧僧,此之道為修道而非道教。爰,從。佛教禮儀同樣如此,每個出家人首先要謙卑有禮,恭敬他人,這種由內而外的威儀,正是修道的開始,改變自己的開始。

   「豈以形服標異,而得倨慢無知。」形,剃髮。服,染衣、法服。出家人與在家人最大的不同,是在于法,在于戒定慧的內涵。怎麼能因為剃除須髮,身披法服,形象和在家人有所不同,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覺得我是出家人,你們理所當然應該恭敬我?那只是無知、傲慢的表現。須知,在家居士之所以供養我們,是因為僧人代表著三寶住世。但我們捫心自問,自己究竟代表到什麼程度?身上又具備多少三寶的內涵?能否作為僧寶名副其實的代表?還僅僅是形象上的、徒有其表的代表?

   「良由致敬有方,故能清革耳。」方,法度。清革,清除、革除。作為三寶住世的代表,關鍵是要有佛法,體現在行為上,是具有出家人的威儀氣質及內在品質。這種品行的形成,首先是從恭敬三寶開始。因為如法恭敬三寶,才能徹底革除原有的世俗串習,由凡夫脫胎換骨,成長為具格僧寶。如果不敬三寶,就意味著三寶在我們內心沒有分量,自然也就無法進一步對生命產生影響。有感于此,我近年一直在提倡皈依修習。通過對三寶的不斷憶念,取代我們對五欲六塵的執著。這一修行,除了在內心憶念三寶功德,也需要通過外在的、對住持三寶的恭敬來完成。這也正是修習禮敬的意義所在。

   「故《增一》云:有慚愧二法住世,則相恭敬,是故比丘當勤共學。」《增一阿含經》說,慚愧是幫助我們產生恭敬的前提,作為比丘,應當精勤修習佛陀教誨的慚愧二法。慚愧,即羞恥之心。基于對自身身份的認識和對社會道德的尊崇,對不善行為生起羞恥之心,從而遵循做人的禮儀道德。世間有慚愧二法,才有人倫的建立,體現出人與禽獸的不同。同樣,僧團的尊卑禮儀也是建立在慚愧心的基礎上。因為有慚愧心,比丘們才能相互尊重,構建和合清淨的僧團。所以佛陀告誡比丘,首先要學習慚愧二法。

   「比時移情淡,禮義云亡。」比,當下。時移,隨時間遷變。淡,淺薄。律祖感嘆道:到了今天這個末法時代,眾生的根機越來越淺薄,各種禮儀戒律也越來越衰落。

   「鄙末之小僧,妄參眾首。」鄙,庸俗。末,戒臘不長且德行不高。眾首,領袖。那些德行卑下的比丘,在僧團反而高居顯赫地位。論戒臘,沒有戒臘;論德行,缺乏德行;論佛法,不懂佛法。只是因為整個教界已失去法度,他們才有可乘之機,所謂「小人得志」。

   「眉壽之大德,奄就下行。」眉壽,長壽,比喻德高臘長。奄,停留。那些品德高尚、有修有證的大德長老,在僧團反而得不到應有尊敬,甚至受到欺壓,處于低下的位置。為什麼會出現這種顛倒現象呢?整個教界究竟在追求什麼呢?

   「以武力為智能,指文華為英彥。」武力,權力。智能,智謀與才能。文華,文采。英彥,才智卓越者。有些人熱衷于權術,以有權有勢、身居高位為能事,以為這樣才高人一等;有些人則喜好舞文弄墨,以作詩填詞、揮灑丹青為驕傲,以為這樣就聰明蓋世。其實這些只是世人追求的所謂成功,倘若僧人熱心此道,以為究竟,就大可不必出家了。

   「如斯冒罔,孰可言哉!」冒,觸犯、非法。罔,欺騙。像這樣觸犯佛教的清規戒律,以一些世俗能力甚至非法手段欺騙大眾的現象,實在比比皆是,數不勝數。

   「故輒略提引,永成明誡。」輒,就。明誡,明訓、明白告誡。引,援引為證據或理由。所以道宣律祖根據戒律內容,將有關禮敬的部分歸納出來進行介紹,以此告誡僧眾,當長期將之作為修學依據。

   第一章 僧像致敬

   第一節 禮敬的建立

   一、實相禮

   就中分二,如題所明。初中分三:一、制相敬意。二、對敬立緣,合不兩相。三、立敬儀式。

   初中,《智論》云:「諸佛不以生身為禮敬也,若見法身,是名供養。如佛從忉利天下,須菩提在石窟中觀無常空故,為先見佛。蓮華色尼寶階先禮,佛不受之①。」

   ①《大智度論》卷11

   佛在忉利天夏安居受歲已,還下閻浮提。爾時須菩提于石窟中住自思惟:「佛從忉利天來下,我當至佛所耶,不至佛所耶?」又念言:「佛常說,若人以智慧眼觀佛法身,則為見佛中最。」是時以佛從忉利天下故,閻浮提中四部眾集,諸天見人,人亦見天。座中有佛及轉輪聖王諸天大眾,眾會莊嚴,先未曾有。須菩提心念:「今此大眾雖復殊特,勢不久停,磨滅之法皆歸無常。」因此無常觀之初門,悉知諸法空無有實,作是觀時即得道證。爾時,一切眾人皆欲求先見佛,禮敬供養。有華色比丘尼欲除女名之惡,便化為轉輪聖王及七寶千子,眾人見之皆避坐起去。化王到佛所已,還復本身為比丘尼,最初禮佛。是時佛告比丘尼:「非汝初禮,須菩提最初禮我。所以者何?須菩提觀諸法空是為見佛法身,得真供養,供養中最,非以致敬生身為供養也。」(T25-137上)

   第一節,說明佛教的禮敬之道依據什麼而建立。首先介紹實相禮,此為七種禮佛方式之一,又名實相平等禮。其余六種分別是我慢禮、求名禮、身心禮、發智清淨禮、遍入法界禮、正觀修誠禮,以實相禮為最高禮敬方式,其特點為無自無他,凡聖一如,體用不二。

   「《智論》云:諸佛不以生身為禮敬也,若見法身,是名供養。」生身,謂從父母所生,為諸佛應化之身。法身,又名自性身或法性身,是諸佛所證的真如法性之身。《大智度論》說:十方三世諸佛都不以禮敬其色身作為最高禮敬方式,惟有證得空性,徹見諸佛法身,才是究竟意義上的禮敬和供養。關于這個道理,《金剛經》有一廣為流傳的偈頌:「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如果你只是執著于如來的色相和音聲,並不等于見到如來。那麼怎樣才是見到如來呢?《金剛經》告訴我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非相就是空相。諸佛的色身、報身是有相的,但這些只是佛陀的化現,並非究竟,惟有無相的法身才是佛陀真身。如果以為見到三十二相就是見到如來,那麼轉輪聖王也具備三十二相,難道就是如來了嗎?

   「如佛從忉利天下,須菩提在石窟中觀無常空故,為先見佛。蓮華色尼寶階先禮,佛不受之。」佛陀曾前往忉利天為母說法,回到人間時,很多弟子因為想念佛陀,爭先恐後想第一個見到。按僧團禮儀,女眾必須排在男眾後面。有位蓮花色比丘尼為先睹聖顏,以神通將自己變現為轉輪聖王,排在迎接隊伍之首。當她見到佛陀時,佛陀卻說:「第一個見到我的是須菩提而不是你。」蓮花色尼左顧右盼,不見須菩提身影。原來,須菩提聽說佛陀從忉利天返回人間時,也想前去迎接,但想到佛陀說「若人以智慧眼觀佛法身,則為見佛中最」,就在林中契入空性定,當下與佛相應,這才是真正的見佛。

   所以說,我們既要恭敬佛陀色身,又不可執著于此,以為見到色相就是見到如來。那樣的話,將永遠停留在禮敬的初級階段。但有些人會因此矯枉過正,覺得大可不必再行虛禮,這也是錯誤的,因為佛陀的法身並未離開色身。若能證悟色身實質,其當下也是法身,這就是《永嘉證道歌》所說的「幻化空身即法身」。雖然不執著色相,但也不能排斥色相。尤其是對皈依修行來說,首先還是要從對住持三寶的恭敬開始,通過外在禮敬調整心行,從而契入空性,得見法身。

   二、禮敬的建立及意義

   所以相敬者,為除慢法故。

   為什麼要制定長幼有序、互相恭敬的禮儀呢?就是為了幫助僧眾去除驕慢,培養謙恭之心。如果沒有相應的長幼之序,人們便容易妄尊自大,互相輕視。于個人修行,將增長我慢之心;于僧團大眾,將導致不安定因素。

   關于這個問題,律祖引了三部經律作為說明。

   《四分律》

   《四分》中,由諸比丘不知大小故,佛訶責已,告言:「汝謂誰應受第一座、第一水、第一食,乃至起迎逆禮拜、恭敬問訊耶?」諸比丘言各不定,或云十二頭陀者、大姓、多聞法師、持律、禪師等。佛言:「汝等各各長慢,故作是語。」廣說三鳥獸相恭敬法,便說偈言:「其敬長老者,是人能護法,現世有名譽,將來生善道。」教化人民皆隨法訓。「汝等于我法律中出家,更相恭敬,佛法可得流布。自今已去,聽隨長幼恭敬禮拜上座,迎逆問訊。」①

   ①《四分律》卷50

   爾時世尊以此因緣集比丘僧告言:「汝等謂誰應受第一坐、第一水、第一食,起迎逆、禮拜、恭敬、善言問訊耶?」或有言大姓出家者,或有言顏貌端正者,或有言阿蘭若者,或有言乞食者,或有言糞掃衣者,或有言作余食法不食者,或有言一坐食者,或有言一摶食者,或有言塚間者,或有言露坐者,或有言樹下者,或有言常坐者,或有言隨坐者,或有言三衣者,或有言能唄者,或有言多聞者,或有言法師者,或有言持律者,或有言坐禪者。佛告諸比丘:「汝等善聽,應與不應與。乃往過去世時有三親友,象、獼猴、鵽鳥依一尼拘律樹住,彼作是念:『我等共住,不應不興恭敬,更相輕慢,寧可推年大小、次第、尊卑更相恭敬。若年長者,當尊重恭敬供養。作如是法已,依林間共住。』獼猴、鵽鳥共問象言:『汝憶事近遠?』象言:『我憶小時,此尼拘律樹我行時觸我臍。』象與鵽問獼猴言:『汝憶事近遠?』獼猴答言:『我憶小時,此尼拘律樹舉手及頭。』象語獼猴:『汝生年多我。』象與獼猴共問鵽言:『汝憶事近遠?』答言:『我憶雪山王右面有大尼拘律樹,我于彼食果,來此便出,即生此樹。』彼作是念:『鵽生年多我。』時象即以獼猴置頭上,獼猴以鵽置肩上,共游行人間。從村至村,從城至城,而說法言:『其有敬長老者,是人能住于法。現世有名譽,將來生善道。』爾時鵽說如是法,人皆隨順,法訓流布。汝等于我法律中出家,應更相恭敬,如是佛法可得流布。自今已去,聽隨長幼恭敬禮拜上座,迎逆問訊。」(T22-939下-940上)

   律祖首先引《四分律》說明相互禮敬的規則,在僧團中,究竟以誰為長,以誰為幼呢?

   「《四分》中,由諸比丘不知大小故,佛訶責已。」《四分律》「房舍揵度」記載,某次安居期間,六群比丘搶先將好房子都占領了。結果,舍利弗、目犍連這些長老卻因晚到而得不到應有待遇,睡在外面的土堆上。對于比丘們這種不分大小尊卑的行為,佛陀進行了嚴厲呵斥。

   「告言:汝謂誰應受第一座、第一水、第一食,乃至起迎逆禮拜、恭敬問訊耶?」佛陀批評之後又問大家:「你們說,究竟誰可以在僧團享受優先待遇?誰可以坐在第一個座位?水來了誰可以第一個飲用?飯來了誰應該第一個接受?又是誰最有資格被人迎接、被人歡送,並接受大眾的恭敬、禮拜、問訊?」

   「諸比丘言各不定,或云十二頭陀者、大姓、多聞法師、持律、禪師等。」比丘們各有各的說法。有的說:修頭陀苦行的比丘應該享受這種禮遇。有的說:出生于婆羅門、剎帝利等高貴種姓的比丘應該享受這種禮遇。有的說:那些博學多聞、辯才無礙的法師應該享受這種禮遇。有的說:那些持戒精嚴、通達律典的律師應該享受這種禮遇。有的說:那些精進于禪定修行的禪師們應該享受這種禮遇,等等,不一而足。

   「佛言:汝等各各長慢,故作是語。」佛陀聽了這些回答後卻批評說:「你們都是因為自己的慢心,才會有這些觀點。」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每個比丘提出的都是自己推崇的人。崇尚苦行者,認為頭陀是第一;崇尚持律者,認為律師是第一;崇尚禪修者,又認為禪師是第一。佛陀說:「你們其實都是根據個人喜好或長處來判斷,這是不對的。究其根源,無非是內心深處的我慢在作怪,覺得我崇尚的法門才是第一。」

   「廣說三鳥獸相恭敬法。」然後佛陀為比丘們說了一個故事。過去世中,有一只鳥、一只獼猴和一頭大象共同住在一棵尼拘律樹旁。它們想:「我們既然住在一起,應該有大小尊卑的禮儀,以年高者為長,年少者為幼。」大象說:「我小時候,此樹長至我的肚臍。」獼猴說:「我小時候,舉手就能碰到樹頂。」小鳥說:「我的印象中,是我在雪山王右面吃了尼拘律樹的果實,然後把種子拉在這里才長成的樹。」顯然,小鳥才是其中最年長的。于是,大象把獼猴馱到背上,獼猴又讓小鳥站到肩上,由長及幼,彼此恭敬。

   「便說偈言:『其敬長老者,是人能護法,現世有名譽,將來生善道。』教化人民皆隨法訓。」然後小鳥說了一首偈頌:「如果有人尊敬長者,就能護持世間的禮儀道德。這樣做,不僅現世能感得良好名譽,未來還能投生善道,繼續享受樂果。」三鳥獸以它們的現身說法,教化民眾尊重禮儀,敬老愛幼。

   「汝等于我法律中出家,更相恭敬,佛法可得流布。」佛陀以這個故事向比丘們說明了禮敬之道,告誡僧眾:「你們在我的僧團出家,就應該遵循戒律規范,按照僧團的禮儀綱常行事,彼此恭敬有禮。只有這樣,佛法才能在世間流布廣大。」

   「自今已去,聽隨長幼恭敬禮拜上座,迎逆問訊。」接著,佛陀制定了僧團的禮敬規則,要求僧眾按長幼次第和睦相處,下座對上座應當具有相應禮節,如迎接、禮拜、問訊等。

   不過,僧團的長幼是依戒臘而非年齡而定。受戒時間短的,應對受戒時間長的表示恭敬。因為戒臘是清淨僧齡的記錄,代表著你在僧團中的資歷。根據戒律規定,出家人每年要有三個月的結夏安居,以精勤道業。安居結束後還須自恣,對安居期間是否出現不良行為進行檢討並如法懺悔。然後就是受歲,表示僧齡又獲得一個清淨記錄,增加一臘。而沙彌因尚未受戒,尚未成為僧團正式成員,則按生年次第論長幼。年齡相同者,便依出家時間而定。如此,依長幼而有禮敬規則。幼的一方須恭敬長的一方,長的一方有資格接受幼的一方禮拜問訊等,只須合十答禮即可。若是耆年碩德,亦可不作回應。

   僧團雖然重視戒臘,但更講究德行,重視法的內涵。如果受戒時間很長,卻不懂得戒、不懂得法,這種人需要終生依止,不可獨立生活。如《佛說正恭敬經》所言:「假使百歲比丘不能通達如是等句,彼人應受依止。」所以不僅是臘長的問題,關鍵是要有法。事實上,僧團之所以重視臘,就是因為每個臘本應包含著法。清淨僧格從何而來?就是因為有戒,就是代表著持戒修行的記錄。如果沒有這些內涵,雖受戒多年,不過徒具形式而已。僅僅依靠這個儀式,生命內涵是不會發生改變的。

   《大悲經》

   共5卷14品,北齊那連提耶舍譯,記載佛陀臨涅槃時以正法付囑迦葉、阿難等,宣示供養舍利功德及結集之法。

   《大悲》云:「佛過去時,若見三寶、舍利、塔像、師僧、父母、兄弟、姊妹、耆年、善友、外道、諸仙、沙門、婆羅門等,無不傾側,謙下禮敬。以是報故,成佛已來,山林、人畜見佛行時,無不傾側,低頭禮拜①。」

   ①《大悲經》卷3

   阿難,汝觀如來本所修行諸善功德。在路行時,無有眾生而不傾側稽首禮者。無情諸物,大地、山崖、樹林、藥草,于佛行處無不傾側。何以故?我本修行菩薩行時,于諸師所傾側禮拜,亦于父母第一尊重傾側禮拜,耆年、長宿、中年、少年、親友、骨血無不傾側。于佛菩薩善知識所,聲聞、緣覺及以外道、五通諸仙、沙門、婆羅門,如是一切應受供人,諸佛菩薩及善知識、聲聞、緣覺、外道諸仙、沙門、婆羅門,父母、兄弟、親友、骨血,及余耆年、中年、少年、同師等侶,無不傾側謙下禮敬。阿難,我以如是善業報故,于無上菩提得成佛已,彼諸事物有情無情,如來行時無不傾側,低頭禮拜。(T12-960中)

   這段經文中,佛陀以自身經歷,為我們講述了他所以感得一切有情乃至無情恭敬尊重的原因。

   「《大悲》云:佛過去時,若見三寶、舍利、塔像、師僧,父母、兄弟、姊妹,耆年、善友、外道諸仙、沙門、婆羅門等,無不傾側,謙下禮敬。」舍利,佛菩薩或高僧大德荼毗後留下的五色骨子。沙門,出家修道者的統稱。傾,盡心表示誠意。側,迴避。《大悲經》記載:佛陀過去世在因地修行時,只要見到三寶、舍利,見到佛塔、佛像、師長,以及父母、兄弟、姐妹,或者老人、好友,包括外道諸仙、其他教派的出家人、婆羅門等,都主動地側身讓道,以示恭敬。

   「以是報故,成佛已來,山林、人畜見佛行時,無不傾側,低頭禮拜。」因為這種恭敬的果報,自成佛以來,不僅所有人看到佛陀會油然而生景仰之心,乃至動物及無情之物,看到佛陀也會側身讓道,低頭禮拜,表示敬意。

   如是因,感如是果。我們要得到他人恭敬,首先要培植恭敬之因。在現實生活中,你恭敬別人,謙和有禮,別人才會因此恭敬你、親近你。如果你冷漠無禮,拒人千里之外,也會感得同樣回報。佛陀所以能成為三界導師、四生慈父,正是過去生種下的恭敬之因所致。

   《增一阿含經》

   《增一》云:「無恭敬心于佛者,當生龍蛇中。以過去從中來今,猶無敬、多睡等①。」

   《增一阿含經》卷22

   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爾時,世尊與無央數之眾前後圍繞而為說法。爾時,有長老比丘在彼眾中向世尊舒腳而睡。世尊告曰:「長老比丘五百世中恆為龍身。今設當命終者,當生龍中。所以然者?無有恭敬之心于佛、法、眾。若有眾生無恭敬之心于佛、法、眾者,身壞命終,皆當生龍中。」(T02-659下)

   這一段,佛陀呵斥了不敬三寶的無禮行為,並為大眾講述這一行為的果報。

   「《增一》云:無恭敬心于佛者,當生龍蛇中。以過去從中來今,猶無敬、多睡等。」《增一阿含經》說:對佛陀沒有恭敬心的人,因為這一行為,未來將投生于龍蛇中。他們之所以會有這些無禮行為,也是因為過去生中始終都因貪圖睡眠而缺乏恭敬,即使佛陀在場,也毫無顧忌地呼呼大睡。

   此處引用的典故,出自佛陀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說法的場景。當時,大眾都前後圍繞著佛陀聆聽法音。有個長老比丘卻躺在大眾中睡著了,還兩腳伸展,直對佛陀。佛陀見此情景就告訴大眾說:「這個比丘過去五百生始終都是龍身,後由某個善因感得人身而出家,卻依然懈怠放逸,不知恭敬。待命終時,仍將投生于龍蛇中。為什麼呢?因為這就是不恭敬三寶的果報。不僅他會這樣,凡是不懂得恭敬三寶而懈怠放逸的眾生,都會感得這一果報。」因為龍蛇很多時候都在休眠狀態,現在不修恭敬,不改變串習,將來還會繼續墮落惡道。

   《雜阿含經》

   《雜含》云:「告諸比丘,若見四眾攝持諸根,長夜安樂等①。」

   ①《雜阿含經》卷38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見我已,能自斂心,攝持諸根。比丘,是法應當如是。若見比丘,亦應自攝持。若復見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亦當如是攝持諸根。當得長夜以義饒益,安隱快樂。」(T02-283上)

   《雜阿含經》記載,佛在波羅奈城乞食時,有一比丘以散亂心入城乞食。但他遠遠見到世尊時,當即被佛陀的威儀所攝受,攝持諸根,端視而行。世尊回到精舍後,對眾比丘講述此事,並為當事者開示恭敬的利益。

   「《雜含》云:告諸比丘,若見四眾攝持諸根,長夜安樂等。」長夜,通于現在和未來。安樂,通于世間和出世間。《雜阿含經》中,佛陀告誡比丘們:如果見到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這些出家四眾時,能夠保持正念,防護六根,因為這種恭敬的果報,從今往後都能感到自在安樂,無憂無惱。

   律祖所引的四段經文,首先說明禮敬的建立規則,其次是佛陀現身說法,以自身因地修行講述禮敬之道。然後總結不恭敬的過患和恭敬的利益。從不同角度闡述了禮敬的建立及意義。

   三、禮敬差別

   《智論》云:「外道是他法,故輕佛,來至佛所自坐。白衣如客,故命坐。一切出家五眾身心屬佛,故立。若得道羅漢如舍利弗等,皆坐。三道以下,並不聽坐,以所作未辦,結賊未破故①。」又云:「釋迦牟尼佛無別菩薩僧故,文殊師利、彌勒等入聲聞僧中,次第而坐云云②。」

   ①《大智度論》卷10

   外道他法輕彿故坐,白衣如客是故坐,一切五眾身心屬佛是故立。若得道諸阿羅漢,如舍利弗、目連、須菩提等,所作已辦,是故聽坐。余雖得三道亦不聽坐,大事未辦,結賊未破故。(T25-131上)

   ②《大智度論》卷34

   諸佛多以聲聞為僧,無別菩薩僧。如彌勒菩薩、文殊師利菩薩等,以釋迦文佛無別菩薩僧故,入聲聞僧中次第坐。(T25-311下)

   此處分別引用《大智度論》兩段論文,說明禮敬的差別。

   第一段,說明對五種不同身份者的要求,分別是外道、白衣、僧眾、阿羅漢和三果以下聖者。

   「《智論》云:外道是他法,故輕佛,來至佛所自坐。」《大智度論》說,外道是屬于佛教以外的宗教,不以佛陀為尊,不以三寶為尊,所以到佛陀那里可以自己坐下。因為他們不在佛教禮敬規則之列,也無須遵守相應規范。

   「白衣如客,故命坐。」在家眾就像客人一樣,所以佛陀有時也會招呼他們坐下,不必拘禮。當然,對于想要親近三寶的信眾來說,自應遵循相應禮儀,不可享受比僧眾更高的禮遇。

   「一切出家五眾身心屬佛,故立。」五眾,于四眾增加式叉摩那尼,是沙彌尼和比丘尼之間的學法女階段。一切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及式叉摩那尼五眾,都是皈依並追隨佛陀修道的弟子,身心向佛。所以他們在佛陀身邊時,皆應恭立一旁,以示敬意。

   「若得道羅漢如舍利弗等,皆坐。」在五眾弟子中,有一些是證得阿羅漢果的無學聖者,如舍利弗尊者等,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才有資格坐在佛陀身邊。

   「三道以下,並不聽坐,以所作未辦,結賊未破故。」結賊,煩惱。凡三果以下的有學聖者,在佛陀身邊仍不可坐下。因為他們的思惑尚未解除,煩惱尚未根治,仍需精進道業,勇猛不懈。

   第二段,說明菩薩僧的位次安立。

   「又云:釋迦牟尼佛無別菩薩僧故,文殊師利、彌勒等入聲聞僧中,次第而坐云云。」《大智度論》還說:在釋迦牟尼佛的教法中,除聲聞僧團外,並未單獨成立菩薩僧團。所以,即使像文殊、彌勒這樣的大菩薩們,仍須按照聲聞僧的身份,也就是按戒臘決定他們在僧團的座次。如果這位菩薩現在家相,則按在家眾的相應禮儀依次而坐。像藏傳佛教中的轉世活佛,生來就高于普通僧眾,即使是出家人,亦須頂禮某些在家活佛。從律儀來看,顯然是不如法的。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