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在日光下曬書

梅雨過後,陽光爍亮的日子。    我看著書架上的幾排書,無意識地翻閱,好幾本書的內頁潑灑了點點褐色斑痕,它們似乎飽藏了過去許多雨季的憂郁,日光的長影卻一點一滴地遠離了。那書本中曾有的水汽與光影,對我訴說著遙遠的記憶。    也是這樣梅雨過後,陽光爍亮的日子。    爸爸在曬著椰子殼、木柴的曬谷場上,一本一本曝曬著家中泛黃的舊書。一排又一排整齊排列在陽光底下的書,有的我認得,那些《水滸傳》、《三國演義》、《西游記》等章回小說,是工作繁忙的父親置中國民間依照習俗,于農歷六月六日曬書。    于枕畔得空時閱讀的。我曾偷偷地、似懂非懂地讀了好幾頁;一疊疊裝訂成厚厚一大本,里頭寫著各式小說、散文、新詩的文藝雜志,則是大叔叔的珍藏,也被我抱到閣樓上偷翻了幾本。    燦爛耀眼的陽光照在年輕的父親身上,他一邊低頭排好書,一邊不時抬頭,告訴一旁看得出奇的我,「這本是寫什麼的」、「等你幾年級了就可以先讀這本」之類的話。等每本書都吸收了陽光的香氣,父親又把它們一一搬回屋內放好。    腦海中的鏡頭,又轉到寺院古老的藏經樓前。    被梅雨浸潤過整個雨季的磨石子地板,斑駁點點,苔痕處處。有些蒼碧的青苔鑽進青灰的石縫里,像極了一條舞動的青蛇。當後山風吹草動的夜晚,從藏經樓前經過,常讓我下意識地閃躲著地上的蛇影。    同樣是梅雨過後,陽光爍亮的日子。    掌管藏經樓的執事法師,把里頭經書、藏書一一「請」出來,置于桌面晾曬。剛出家的我,忍不住好奇走近看了看。    那大多是些古樸的線裝書,解釋著甚深難解的佛法。一翻開,還有著細細的刺鼻霉味,隨風飄散;有些書則年代過于久遠,翻閱時還發出響亮的「噼啪」聲。    等曬好後,執事法師還會仔細將書背斷線的地方,重新系上新繩,然後把它們放回藏經樓的書架上,和白天飛進飛出的麻雀,以及夜里倒掛在梁上的蝙蝠做伴,等待法師們的閱讀。    記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沒有曬過書了。想想,現今居住在擁擠都市的人,連曬棉被的空間都不可得,哪來的空間曬書呢?恐怕更缺乏那樣的時間和心情。    又或者,書已經不需要保存與收藏,網絡上隨時可搜尋到電子數據,蓋藏書章來收藏書、暑天曬書,都像是舊時代的行為了。    如今地球逐年暖化,四時或有錯亂,風雨不調,說不定哪天不再有梅雨,梅雨之後也不再陽光普照。人類的生活形態因而被迫改變,不僅舊有的文化遺失,連在那樣文化之下所潛移默化出的從容知足的心境,以及惜物惜福的態度,只怕愈發蕩然無存了。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