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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和我

那天上午,我打開南窗,享受窗外的藍天和射進窗內的溫暖的陽光。忽然,有一只小鳥飛進了我的房間,停在我向內敞開的窗櫺上。

窗下的我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失去這位可愛的訪客。聽到它清脆、興奮莫名的叫聲,我感受到它無比歡悅的小小的心。我非常感動,希望這稀有的一刻能夠延續。

它沒有飛走,它歡快的叫聲引來了其他的小鳥,它們紛紛飛到我的窗前,向內探望,有的停在我的窗框上。它們因為害怕,很快都飛走了。只有一只小鳥,不斷地飛到我的窗框上,對著窗櫺上的小鳥鳴叫不停,急切、堅持地和它說著什麼,似乎讓它趕快離去。房內的那只小鳥,像唱歌一樣,用曼妙地聲音回應它。

我緩緩扭頭,向上眺望,這只小鳥,究竟為了什麼,來到我的房間,不肯離去?

我看見,它不僅唱歌,雙足還不停地左右跳動,完全無視我,一個可能致它死命的人。它的身體向著佛台的方向,不斷地告訴它的同伴,這個令人驚異的美麗的地方。

不是佛像,不是彩色唐卡,我終于明白了這位小客人幸福的源泉——裝飾佛台的彩燈。它們以一種變化的頻率跳躍閃動,有時迅疾,有時悠緩,如閃電,如流水,如優美的旋律。它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如同我,在馬爾康小城的夜晚,在大河的護欄邊不忍離去。對岸的彩燈倒映在水中,伴著流水極度寂靜的永恆之聲。我願意一個夜晚,在它的身邊。

今天,上師仁波切宣講變苦的法音通過收音機傳來,我的目光落在佛台前的水晶塔上。

它透明的塔體變幻著赤橙黃綠紫的光芒,令人百看不厭。它五色變幻的迷人光芒在閃亮的同時,是水晶一般的空體。燈色閃現,那五彩卻不在水晶透明無色的本體上存在。依靠電源線、水晶塔體和底盤上六只彩色小燈的跳閃,這些因緣聚合後,才有了我面前的水晶塔的顯現。

依存于這些條件的會聚,水晶塔閃射迷人之光;如同依存于馬爾康河的河水、沿岸的彩燈和夜色,才有了馬爾康河中倒映的令人心神蕩漾的五色燈影。

這五色之光就是外境和我們內心的森羅萬象,沒有一種不是架構在條件之上,缺少一種條件,現象就不可能產生。所以,顯現之法沒有一個堅固的自體。因緣變化,顯現也會變化;因緣缺失,事物不復再現。

因為沒有固有的自性,才會在各種條件聚合之時,有事物的種種顯現。如同影片中的一朵花,從種子中迅速抽芽,張開它的花蕾,它的不同形態的每一剎那,都是在空性之中。因為它從來沒有生滅,才有了生滅的顯現。

每一個人也是如此。他的色身,依靠雙手雙足、身體和頭部聚合而成。我們所執著的「他」,是把他的身體、感受、思想、心識等綜合在一起,用意識執著為實有的「他」。他在我們面前顯現出不同的形態,都是他的習氣等種種因緣聚合的結果。他的每一個舉心動念,都是他的隨眠種子、對境和非理作意或如理作意的作用的結局。因為必須觀待他緣,依靠他緣而存在,所以,他是空性,空性之中,才能有他的緣起緣滅。

沒有一種顯現例外,根識前、意識前任何一種顯現,之所以稱它為顯現,因為除了顯現,什麼也沒有。這也是現即是空,空即是現的意義。這些顯現,無一不是我們心性的幻化、游舞。

而小鳥和我,無始以來卻因顯現而迷醉、心碎!

我湊近水晶塔,看見它的水晶底座上寫著「法身偈」:

諸法從緣生,

如來說是因,

彼法因緣盡,

是大沙門說。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