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送我甘露丸
剛到學院,我買來腈綸毛毯糊廚房的牆,希望能遮擋風寒,也能把小老鼠阻擋在我的視線之外。第二天,我坐在小木凳上,環視被咬了三個大洞的腈綸毛毯,痛苦地擰開腐乳瓶瓶蓋。
正準備吃早飯,卻看見我的藍吉林刀片在腐乳瓶里。除了小老鼠,誰有這樣的動機,想給我顏色看,讓藍吉利刀片穿瓶而入?
後來,我搬家了,廚房裝修了華麗板,本來住在我家房頂上的老鼠,花了半年時間,不屈不撓地找到了入口。我只好放棄了將它們驅逐出去的想法,開始餵它們。
它們不愛吃稀飯,白米飯或大米,愛吃油煎饅頭片,把餃子餡吃完,留下完整的餃子皮在小碟里。
一到晚上,它們等不了我進臥室,就急不可待地來到小碟旁,甚至,跑到我的腳邊。我只能屏息,像木頭人,只要稍一動彈,它們立刻逃之夭夭,逃跑中發出恐怖的聲響,彷彿命在旦夕。
夜里,如果我醒來,會聽到廚房翻箱倒櫃的巨聲。它們甚至把我的高壓鍋從高高的木架上推下來,讓鍋蓋和鍋分離,吃我藏在高壓鍋里的菜。
有一段時間,我沒有住在家中。回家大掃除時,發現兩個水桶里竟然有三只溺死的老鼠。它們的家人一定悲憤難忍,鑽進我的臥室,不咬其他法本,專咬《上師心滴》,把它精裝的硬封皮咬得斑斑駁駁,還把上師贈送給發心人員的珍貴的大氅咬了一個大洞。
想到淹死的老鼠,為了喝一口水,掉入陷阱一般的水桶中,死前無比絕望,拼命掙扎,在可怕的痛苦中四大分離,我總是無限恐懼和憂傷,因為我沒有把蓋子蓋好。舊業未消,又造新殃。冥冥中結下了仇怨,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在接下來的一次法會上,我請僧眾為這幾只溺死的老鼠及其他冤親債主念經超度。
又有一天,我開門入內,看見一只老鼠赫然死在廚房的地板上。我從它身邊逃走,第二天回去,看到它神奇地腐爛,露出內臟和細小的白骨,不知從哪里出來的無數小蟲,在它的尸肉上蠕動。
動物一般都會悄悄死去,不會被人發現它的尸體。一定是它的家人把它拖到我廚房中央的地板上,希望我為它念經或把它帶到念破瓦的地方。但是,由于我不想觸碰它,導致尸體腐爛,不能再把它送到念破瓦的地方。
我用餵食來表示內心的愧疚,希望緩和它們對我的仇恨。我把酸奶杯的塑料蓋做碗,酸奶杯盛清水,每天或隔天在小蓋中放一塊烤面包片,或者放上糖和花生、大米及餅乾。
夏天過去了,有一天朝聖歸來,帶回一個大餅。每天,掰一塊大餅放到它們的小碟里。後來,看見大餅生了霉點,我把剩下的兩塊都放到小碟中。
第二天,小碟里的餅沒了,多出了什麼,我湊到它跟前。
一小袋甘露丸,上面有小小的牙印和牙洞,兩股五分長的紅黃絲線放在那袋甘露丸邊,如同系扎禮品袋的彩緞。
我把兩股彩線丟入垃圾桶中。這兩股線,像是纏裹布達拉宮藏香的絲線,可能是小老鼠從我的垃圾桶里拿走收藏的,但甘露丸我卻不熟悉。
我把甘露丸倒入一個新的塑料小袋,數了一下,一共二十四顆。它們神聖、嶄新,散放出深褐色的光澤。
為了報答小老鼠,現在,我經常在小碟中放上全麥烤饃片或其他吃的東西。我總是擔心自己忘記餵它們,讓它們在等待了一天之後,來到空空的小碟邊,無比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