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天地無家客
那人披著觀音斗,在蒼茫天地間踏雪獨行,身後留下一串寂寥的足印。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歷盡了渺渺程途、漠漠平林、壘壘高山、滾滾長江。但見那寒云慘霧如愁織,受不盡苦雨淒風帶怨長……」《千忠戮?慘睹》里的那支《傾杯玉芙蓉》在白雪茫茫的山谷里迴盪,那淒涼慘咽之聲,令聞者斷腸。
「哪里去?」
「云水行腳。」
「云盡水枯如何?」
雪簌簌地下,彷彿要把整個山谷填滿似的。他甘為頭陀,十五年來,衲衣蔬食,遠絕紛囂。身似閒云野鶴,而心真同槁木死灰麼?
很多年後我看到了那張他踏雪獨行的照片,在那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墨跡,寫著:可憐天地無家客!多情乃佛心
他獨立在古槐下,神情悲傷,靜默不語。
「師父,你怎麼了?」經過他的身邊,我忍不住問。
「我養的鳥死了。」他嗓音沙啞,像是剛剛哭過。
前不久有人到山上放生,打開籠子的那一刻,數百只鳥撲騰著爭返山林。只有一只翅膀上沾染血跡的鳥,在角落里悲哀地張望。他見了可憐,便拿來餵養。原指望等它養好了傷縱回林壑的,沒想到竟死在了籠中。
「修行難道不是教你要看淡生死嗎?」
「你可知多情乃佛心,鳥也是活蹦亂跳的生命呀!」他遠眺青山,不再理我,眉間依然愁色深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