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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終南

出家人也可憐,搭上茅棚住茅庵;

  床上無席鋪草,地上無笤風來掃;

  殿里無燭月高照,鍋里無米野菜燒;

  我和小鳥一樣餓不著,到了冬天床鍋冰冷象石;

  頭上風吹月亮照,下床生火到五更多;

  拿上木魚把經念。

  這首詩貼在一所茅棚的外牆上,以樸拙、天真之筆寫實,頗具先民古風。許多字跡已模糊難辨,想是風吹日曬所致。

  詩的作者是一位孤身住山的尼師。我從茅棚前經過的時候,她正在不遠處的山岩下生火做飯。自言沒讀過書,只是出家後在廟里學著認識幾個字。兩年前來到此地,搭建茅棚,專心修行。

  「附近有水源,野菜、毛栗子也很多,自己還種了紅苕,有時山民、道友還送些米面來,就是冬天實在太冷。」她簡單敘述著這兩年的生活。

  趕在她鍋里的蘿卜煮熟之前,我離開了那里。在崎嶇的山路上,想象著風雪之夜她蜷縮在四面透風的茅棚里,因為寒冷不得入睡,敲打木魚誦經的情景。她說,修行就不能怕吃苦。流年過盡,韶華去了

  通往兜率台的小路上開滿了藍色的鳶尾花,山門關著,從圍牆頹圮之處向內望去,只見一位尼師在院子里蒔花種草。于是輕叩門扉,意欲入內歇息片時,以解乏倦。

  「阿彌陀佛,清修之地,恕不接待訪客。」

  「那麼可否討碗水喝?」

  她猶豫了一下,而後打開門請我進去。眼前的人年約四十,端莊沉靜,著灰色僧衣、青布鞋。她領我走到露台上的瓦屋前,把我安置在樹下的矮凳上,就掀起竹簾進屋倒水去了。小院幽清,打掃得一塵不染。遠處層巒疊翠,蒼松連云,使人心目為之一爽。

  「坐此聽松濤,看山月,當是何等意境!」接過她端來的水,我不禁發出這樣的感嘆。

  「看久了,也不過是尋常景色,人情大抵皆然。」我們就這樣開始了對話。她說隱遁山林容易,真正做到忘情于世卻難。說粗茶淡飯無所苦,難耐的是經年累月的孤獨。

  「既怕孤獨,為何門舍常關,不與人接?」

  「修行原就要耐得住寂寞呀!待到內心充盈,不希冀任何自外而來的東西時,我便可以敞開院門,甚而下山去。因為到那時,我的心才會自由自在,不被物擾。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你懂麼?」

  我不知道怎樣作答,她所說的我都明白,然而如若讓我將韶華全數交付孤獨,那麼無論結果是什麼,我都不願換取。人各有天性,無可勉強。雖然做不了她那樣的人,我卻欣賞她,因為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也終將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