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間的日子
陳鳳蘭
世人重生死,看懂生死,參悟生死,就理解了人生,理解了世界與宇宙。「生」是喜事,所以要「慶生」;「死」是憾事,所以要「哭喪」。生死常常不由人自己做主,所以叫「生死由天」,凡人能管的就是生與死之間的日子。 如果足夠悲觀,認定「人生就是一趟奔赴死亡的列車」,那麼魯迅筆下那個說「這孩子將來是要死的」的人,實際上說了一句真理。這樣理解,我們就懂得了林黛玉的傷悲——當她看到粉豔的桃花片片飄零,二分泥土,一分流水,不禁傷感悲涼起來。總覺得應該是「錦囊收豔骨,淨土掩風流」,這樣「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在她眼中,桃花已是非花,自己也非自己,花中有己,己命似花。人花同運,「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林黛玉太過聰慧,她一眼看到生命的盡頭,看到殘花與紅顏的老死,她只怕「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所以黛玉永遠是傷悲的,永遠是期期艾艾,永遠是哭哭啼啼的。死亡是她心中一個纏著的結,所有的美好繁華、相愛憐惜都解不開這個魔結。 但是人生不是一個直視結果和目的的旅程,更多的人,更多的時間,我們都是「人在途中」。史鐵生說:「死是一件無須乎著急去做的事,是一件無論怎樣耽擱也不會錯過了的事,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既然生命的結局已經注定,那麼我們何故要黛玉式的傷悲?我們為何不把生命的過程過得充盈豐滿?于是,我們每天要問問自己:有多少路沒有走?有多少人沒有見?有多少故事還沒有上演……不管怎樣,人在旅途中,遇到什麼都沒有關系,只要我們有一顆追求快樂追求心靈充實的願望,就不會錯過旅途上嬌豔的花朵,也不會錯過頭頂上蒼穹的璀璨星光,更不會錯過人生一個又一個精彩的瞬間與片段。正因為如此,「當那個在地壇里玩耍的孩子走了」(余華如此評價史鐵生),他卻留給了我們一筆無與倫比的精神財富,一張「怎樣活著」的優秀答卷。 不知廣玉蘭懂不懂「人生」,但它一定懂得自己的前世今生與來世。春天來的時候,該抽芽就抽芽,該生葉就生葉,不錯過春事的機遇。當新陳代謝需要拋黃棄枯時,它也不苟且,不留戀。更多的時候,它的葉片都是在蓬勃地生長著,盡情地抽綠吐翠,詮釋著生命的意義。廣玉蘭的枝葉,絕不會因為明天的枯萎凋零黯然傷懷,也不會絕望地穿透時光的風云,糾結于慘淡的結局,它只會「向死而生」——珍惜著在生與死之間的那些日子,把每一天都裝飾得如一朵花,飄逸得如一片云,清朗得如一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