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處理心靈問題
東杜仁波切
在治療中,沒有什麼情緒是錯的、需要否認的。 我們必須接受自己的感覺的存在。 我們已經看到問題如何因執著自我而產生,同時我們可以藉著發展放松執著的態度和技巧來減少問題。現在,讓我們集中討論處理問題的某些實際技巧。
避 開
通常我們必須面對問題才能治療問題,但並非永遠如此。有時候,上上之策卻是避開。譬如,如果你的問題是溫和或暫時性的——不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或劇痛的感覺——忽視它就足夠了,而且也是適當的對策。對于此類問題,並不需要或值得奉獻太多精力。如果我們不予理會,這些問題就會離去。 在其他時候,如果還沒有做好面對問題的準備,我們也許必須先避開,就好像兵士在開戰之前,必須暫時撤退或休息。如果問題過于強烈、尖銳或初來乍到,你也許沒有力量去面對,或缺乏任何訓練來直接平息它。太早面對問題,可能會點燃痛苦,讓問題變得比實際情形還棘手。在那種情況下,適當的處理方法——至少是暫時性的處理——是避免去想它。之後,當你重新獲得鎮定和心的力量之後,就應該嘗試去解決問題,或透過禪修來紓解它。 不過,對那些心志堅強和狂亂的人而言,不僅要看問題,還要深深地去感覺和經驗痛苦,這將會有幫助。如果我們總是覺得自己對而別人錯,我們的驕傲將遮住我們的眼睛,讓我們看不到自己的問題。因此,即時面對痛苦,而非逃避它,將可觸及你的生命核心,把你帶回你的感覺,讓你集中注意力在正確的方向上。 有時候,避開是治療過去創傷的最佳良藥。即使殘留著余痛,如果負面的經驗能夠繼之以強烈的正面經驗,其影響力將可以降低。在那種情況下,問題可能就會被中立化。因此,最好的對策不是重新制造問題,而是代之以正面經驗。
承認和接受
有時候,只要看看問題,一眼就可以知道它是可以不必理會的芝麻綠豆小事,繼續去過我們的生活。但其他問題卻必須完全正視,才能得到治療。這就是治療練習的目標。但在治療之前,第一步是承認和接受。 許多人嘗試推開重大問題或加以壓抑。我們知道執著會讓問題惡化,壓抑亦然。它是另一種形式的執著「自我」,因此我們把問題標記為不惜任何代價都要避開的東西。只要執著這種負面的觀點,我們就會因嘗試推開我們不要的東西而限制了我們的真性。嘗試推開那些需要治療的問題,也許可以暫時眼不見為淨,但令人感到洩氣的是,它們常常以比較強烈或比較有害的形式重現。 如果不找出問題,只是一味掩飾,就好像閉起眼睛摸索著動手術。為了發現解決之道,我們需要清楚地看和接受問題。 同時,我們不需要在心中擴大困難度,因而把問題複雜化,即使它似乎很嚴重。即使我們的情緒已經產生困擾,我們仍然能用智慧告訴自己,我們是可以解決問題的。我們可以提醒自己:別人已經成功地解決了類似的問題。記住:我們擁有巨大的內在智慧、力量和彈性,即使我們因為表面的煩惱而無法經常感覺或明白這一點。如果我們對于自己的問題過分敏感和情緒化,痛苦之輪將會轉得更快而已。寂天菩薩寫道: 熱、冷、雨、風、病、束縛、毆打等等 對于這些你不可以敏感 否則,它們所造成的問題將增加 承認問題之後,我們需要準備做一切該做的事,以便治療它。我們必須有熱情和信心,相信我們確實可以改進自己的生活。有些人無意識甚至有意識地執著他們的問題。有些人說:「我喜歡混亂,如此生命才有滋味。」但他們的真正意思可能是他們寧可受苦。我們的目標必須是消除我們的痛苦。 如果我們決意要治療,每一個問題將變得比較容易處理和忍受。我們原本認為是恆常和不可解決的其他問題,也可能消失得毫無蹤影。我們需要學習技巧並獻身其中,這時,在我們碰到重大問題之前,可以立刻就對自己有所幫助。寂天菩薩說: 如果你訓練有素 沒有哪一樣不變得容易 首先訓練去容忍小問題 之後你會變得能夠容忍大問題
發現來源
雖然一切痛苦的根源是執著自我,但我們會想著從周遭去尋找問題的特定來源。作為承認問題的助緣,以下這個練習是有幫助的。選擇一個不太會令人分心的舒適地方坐下來,放松你的身和心,做幾次深呼吸,想象你的一切憂慮都隨著吐氣而解除了,感覺安詳、清明而空闊。在那種安詳中放松一會兒。然後,慢慢地看你所面臨的問題。看它,也感覺它。承認它的存在。 記住這個問題是何時、何地和如何開始的。在你的心中,慢慢回憶痛苦最早發生的可能時間、地點和來源,看看問題可能的形狀、顏色、溫度和所在。 回到問題的原始來源,有幾個好處。第一,只要觀想原因和感覺它們,我們就已經在治療了。第二,回到過去所產生的時間和空間感,可以比我們現在所覺察到的來得大。透過向一個比較空闊和寬廣的角度開放身心,可以讓我們對這一個特別問題不感到那麼焦慮。最後,藉著回到根源,我們可以在問題的根源處赤裸裸地抓到它,並且透過治療練習,把它像野草般地連根拔起。 我們不必急著尋找和完全了解每一個問題的根源,反之,當原因在這個時刻自己呈現時,我們必須好好處理它。 再者,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必須對自己和別人修持慈悲觀。譬如,如果我們發現父母親犯了傷害我們的錯誤,我們應該看清楚這一點,同時,我們必須記住他們像其他人(包括我們)一樣,也都有貪嗔癡。我們應該同情他們,也要高興有機會打破可能已經傷害我們好幾代親子關系的愚癡鎖鏈。我們的反應可以是:「多棒啊!我現在終于看到這一點,而且能夠治療已經傷害我們家這麼久的毒。」
透過治療解除問題
在尋找問題的來源時,我們必須客觀地看——它們是如何呈現的,它們是什麼——但不可以負面地為它們貼上標籤。否則,我們的訓練將推動另一個情緒和痛苦的輪子。 以下是一個簡單的例子:如果你的頭在痛,最好要知道哪里出了問題,原因是什麼。同理,如果你和朋友之間出現問題,最好要承認那個問題,並且了解它,如此你才能開始處理它。但是在概念上和情緒上,如果你把問題看成和覺得是「壞的」、「可怕的」、「無法忍受的」等等,那麼小小的一個難題,就會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情緒上處理問題的方法可以這樣說:「我頭痛,但還好。」或至少說:「不妙,但我可以處理。」或「很痛,但每個人都會生病的。」
容許感覺自己的悲傷
在治療中,沒有哪一種情緒是錯的,或是需要否認的。我們必須接受自己感覺的存在,歡迎它們,容許它們浮現,如此才能加以解除。如果訓練激起情緒上的痛苦,把它看成是正面的,因為痛苦表示訓練有了效果,且一個重整的過程正在發生著。對問題感覺悲傷,並不礙事。容許你自己感覺你的悲傷,並且把它當作是與問題根源相接觸的方式,以便從你身體中抽出痛苦的根源。如果淚水來了,就容許你自己哭。哭可以紓解執著痛苦時所產生的心理焦慮、身體壓力和化學毒素。 把我們的問題告訴那些知道如何傾聽的人,也有助于解除痛苦。如果我們能夠自然而坦誠地表達自己的思想,絲毫不執著、隱瞞或防御我們的痛苦,對我們而言,將更具有治療效果。透過深呼吸和哭泣紓解壓力,也是治療的一部分。 當情緒激起時,我們必須去感覺,但不可以卷入痛苦之中,或讓問題對我們造成不必要的強烈影響,致使它根植在我們的心中,並且加深我們的負面態度,甚至導致身體出現病症。其觀念是要去除痛苦,而不是要把痛苦挖得那麼深,以至于傷害到自己。憂慮我們的憂慮,只會讓問題惡化,不會變好。杜竹千仁波切說: 如果不對問題感到焦慮,即使是巨大的痛苦,我們的心力都可以幫助我們輕易地承受。我們將會感覺痛苦就像棉花一般的輕和空虛。但如果我們心懷焦慮,就會使小小的痛苦變得無法忍受。譬如,當我們正在想一個女孩子的漂亮時,即使我們嘗試去掉欲望,我們將如欲火燒身般地難過。同理,如果我們專注于痛苦的痛苦特色,將無法發展出容忍的能力。 正在受苦的時候,我們需要開放,不要嘗試強迫我們的感覺進入某些僵硬的期待。有些問題立刻就可以治療,另一些較為嚴重的問題則需要長時間才能治療。譬如,悲傷可以是一種非常龐大的情緒。我們應該給予悲傷本身所需的空間來治療,不要為自己訂下時間表。嘗試趕走悲傷,就好像要河川依照我們的規劃停下來。河川必須一直流下去,首先是涓涓細流,最後會流出自己的河道。如果我們要求迅速停住或否認悲傷,它也許會隱沒起來,而在某種程度上,將會成年累月地傷害我們。
平靜地面對問題
在處理問題時,尤其是牽涉到別人的話,我們需要保持平衡。如果我們處于高難度的情緒壓力下,最好什麼都不要說或做。如果你覺得憤怒、興奮或極度快樂,要等待一下。否則,你所說的會是不真實或只有部分真實,而且可能會造成傷害。當你感覺比較平靜時,不妨再思考各種方案是否務實。討論事情或做決策的時機,就在我們平靜時。 處理人際關系時,「承認問題」是重要的步驟。但每個人在承認自己的錯誤時,采取比較寬廣的角度也是重要的。這時候不要點燃情緒的風暴,而要等到自己已經平靜而清醒,這時才能夠理性地思考:「是什麼因素造成了我們的問題?」當你開始發現問題,即使問題似乎有點棘手,你都要以放松的方式承認它,這麼想:「是的,這就是。謝謝老天爺,我已經接近問題的原因!」不要失去心的平靜,要以治療的決心來接受、面對問題,這麼想:「我不對勁,我的夥伴不對勁,我們的關系不對勁,但這一切都沒問題。我們會處理它。我們能夠治療它。」 在這個階段,如果你不能避免油然生起的焦慮,就不要擔心焦慮。如果不對焦慮感到焦慮,焦慮本身將失去它的刺激性,不會形成力量。
正面看問題
如果我們習慣安住于負面的情景,並與之抗爭,我們的整個心態、見解和經驗必然會變成負面的,而且充滿痛苦。把問題看成是負面的,經常思及、談及它是多麼恐怖或痛苦,必然會使小小的問題變成像山一般高大堅實,像刀一般銳利,像夜晚一般黑暗。杜竹千仁波切寫道: 每當碰到問題時,不管它是來自有情眾生或無情世界,如果我們的心習慣于只看到痛苦或負面的部分,那麼即使是小小的負面事件,都將引生巨大的心理痛苦。因為只要沉溺于任何概念,不管是苦的或樂的,它的經驗必然會被強化。當這種負面經驗逐漸變得強大時,不管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什麼,大部分都將成為痛苦的原因,快樂將永遠沒有機會生起。如果我們不體悟錯誤出在心獲得經驗的方式,如果我們把一切問題都只歸咎于外在環境,那麼諸如憎恨和痛苦之類的負面行為,它們永不熄滅的火焰將在我們身上增長。這就是所謂:「一切表象都以敵人的形式生起。」 不管什麼環境,即使它表面上是負面的,我們都必須嘗試看它的正面部分。不過,如果我們有了負面的思想或感覺,記得要溫柔地對待我們自己。讓我們不要說:「唉,我又倒霉了!」或「我多蠢啊!」使得這個感覺變得更加負面。否則,負面之輪將永不止息地轉動。相反的,我們必須覺察到自己的思想和感覺,說一聲:「哦!嗯!」如果辦得到的話,就把注意力轉向治療練習或其他的事,把我們的心從負面之輪轉向正道。杜竹千仁波切強調: 我們不但要讓我們的心不被黴運和痛苦所動,還要從變化無常的事物當中,把快樂和安詳帶給我們的心。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必須阻止邪惡力量和粗暴言語的生起。我們必須習慣于只生起喜歡的感覺。因此,我們必須不再把有害的環境看成是負面的,反而要盡一切努力訓練自己把它們看成是有價值的;因為事情是否適意,完全決定于我們如何看待它們。 強烈的正面能量能夠阻止或紓解痛苦。但正面態度的最顯著效果,不一定是阻止痛苦的發生,而是當痛苦來臨時,讓它不變成負面的痛苦的力量。杜竹千仁波切寫道: 因此,由于精神訓練的結果,當我們面臨敵人、疾病和傷害性力量時,可以不受這些障礙的傷害。這並不表示我們能夠驅逐它們,或它們不會發生。反之,這表示它們雖然生起,卻不障礙我們對于快樂和覺悟之道的追求。
清除心靈垃圾
我們可以和我們的問題交朋友。當困難的情緒來臨時,我們可以問它們要什麼。只要對問題更友善些,我們就可以發現應該做些什麼。我們也許需要放松和停止執著,好好照顧我們自己和我們的真正需要,或以某種特別方式改變我們的行為。如果我們把覺察力帶到問題之上,而不是推開或盲目地執著它,問題本身就掌握著自我治療的鑰匙。允許大問題擁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讓我們做好治療的準備。 精神修行的主要目標,在于從我們的心理空間清除自小以來一直在收集的知識和情緒垃圾,並把空間提供給真正的放松、享受的經驗。我們必須體悟,正面的思想或啟發就像健康食品一般,可以變成心靈的滋養品。反之,負面的觀點和煩惱就像廢棄物一般,會毒害人們。 因此,我們必須清楚地看自己和問題,卻不可以把自己拉入痛苦的深淵。如果我們猛力要解決問題,就會引燃問題。有時候需要耐性子,讓問題在時機成熟時自動顯露並消解。 保持平衡和正面,常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一定要堅決不讓我們的心把問題看成是負面的。如果我們只能夠負面地看待問題,解決之道就是讓其他的事占據我們的心,諸如閱讀、整理花園、油漆,或自然、藝術、音樂之美。
學會笑自己和自己的問題
我們的心搖擺不定,需要正面態度的訓練,這可以從我們處理日常生活細節的方式上開始。如果下雨,我們可以欣賞雨。艷陽天很美麗,但下雨也可以很美麗。如果下雨會造成不便,就穿上雨衣或撐把傘,不要陷入負面的情緒。我們如實地看雨,繼續過我們的生活。 只要能善加利用情境,我們的心就會變得比以前強壯。當我們學會笑我們自己和我們的問題時,我們就得到治療了。當我們學會欣賞自己,不把問題看成是負面的,我們就可以正面地面對一切。正面的思考是我們必須培養的好習慣,因為這可以治療我們,讓我們在生活中感到快樂。杜竹千仁波切說: 透過這種練習,我們的心將變得溫和,我們的態度將變得寬廣,我們將變得容易相處。我們將有勇敢的心,我們的精神訓練變得自在無礙,一切惡劣環境將變得神聖而吉祥,我們的心將永遠充滿安詳的喜悅。在這個殘敗的年代里修習覺悟之道,我們絕對少不了這種把苦轉化成覺悟之道的訓練。當我們不受焦慮之苦所煩惱時,不僅其他的心理和情緒痛苦將消失,有如武器從兵士手中掉落一般,而且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即使是疾病之類的實際負面力量,也將自動消失。 過去的聖人說:「只要不對任何事物感到不悅或不滿足,我們的心就可以不受干擾。當我們的心不受干擾,我們的氣血就可以不受干擾,因此身體的其他組織也將可以不受干擾。由于這種安詳與和諧,我們的心將不受干擾,而喜悅之輪將持續轉動。」他們也說:「就像鳥兒可以攻擊馬、驢背上的潰爛部位而輕易地擊傷它們,負面的力量亦是如此,會很容易找到機會,去傷害那些天性就害怕負面情緒的人物。」 當我們不再這麼關心必須保護和執著自我時,痛苦就會變成體悟安詳和快樂的工具。只要我們有正面的態度,痛苦將變成糖果一般地甜。在佛教里,將它比喻為「拉度」(Ladu)——印度一種甜而非常辣的蜜餞。杜竹千仁波切告訴我們,培養隨遇而安的容忍具有重大益處: 我們必須這麼想:「過去我所經歷的痛苦,以許多顯著的形式,對于我今日所獲得的幸福助益匪淺……這些都是難能可貴的。同樣道理,今天我正在經歷的痛苦,將繼續幫助我得到這些同樣殊勝的結果。因此,即使我的痛苦很劇烈,它也是無比適意的。」俗語說得好:它就像「拉度」蜜餞,混合著小豆蔻和辣椒。 反復思惟這件事,培養心的快樂和安詳經驗。透過這種方式的訓練,將可生起無量的心理上的快樂,讓五官的痛苦變得像沒有知覺般地輕松。因此,擁有不受痛苦傷害的心,是那些容忍疾病的人們的特徵……「轉化不喜歡痛苦的思想」是「轉痛苦為覺悟之道」的基礎。當我們的心受到干擾,而我們的勇氣和興奮被焦慮消滅時,我們將無法把痛苦轉成覺悟之道。 當然,我們有許多人喜歡在痛苦來臨時把頭藏在沙中。如果對正面的態度沒有很多經驗,我們也許懷疑任何人怎麼可能充分擁抱苦樂參半的生命。就像跳傘選手已經學會如何在廣袤的天空飄浮,但當我們看到有人興奮地從天而降,我們會想:這怎麼可能?其秘訣就是放松和放下。不久之後,我們就可以對生命變得比較開放。 我們可以從擴大對負面經驗的觀點開始。譬如,我們通常會把悲傷想成負面。不過,當我們適當地哀傷時,它就不真的是負面的,因為我們正在從受傷中得到治療。在某些情況中,悲傷可以實際上變得很美麗。譬如,許多人認為歌劇或流行音樂中的悲傷曲調很美。因此,悲傷的情緒不見得就是「壞的」,除非我們如此認為。 終極而言,一切現象都是超越負面和正面的,都是開放的。正因為經驗是開放的,所以我們能夠選擇正面的外貌,而不感覺如此焦慮,即使某個情境看起來很糟糕。它也可以幫助我們去看和感覺到問題是完全開放的。我們可以在開放中禪修。
以開放性看待問題
當我們覺得被悲傷或寂寞之類的問題籠罩時,我們可以活在悲傷的開放中。讓你的呼吸變得放松。不要嘗試推開悲傷,或把它貼上壞東西的標籤,反而要順其自然,心理上要開放而平靜。讓悲傷的微風吹來,就好像你張開雙臂歡迎它一般。毫不執著或帶著判斷地感覺它,還其本來面目。盡你一切可能,保持輕松。慢慢經驗和品嘗悲傷本身的感覺。
不排斥其他治療方法
放松和融入感覺,在其中放掉你自己,空間錯入空間。你已經超越了悲傷的概念,你和悲傷的真性(最終極的安詳)結為一體。不久之後,你可能會發現悲傷變得較容易處理。也許它已經開始溶解成安詳的感覺。放松在那個安詳之中,越久越好。 我們要以用同樣的方式處理身體的病痛。當然,我們應該運用我們對病痛的嘗試;如果是嚴重或不尋常的疼痛,有必要的話,就應該看醫生。以禪修來處理身體的痛和心理的苦,並不排斥其他可能有效的治療和處理。在處理痛的問題時,如果我們不要太在意,或不從負面的角度來想它,有時候它會立刻紓解。 在其他時候,也許就需要完全面對它。有慢性病痛的人,如果練習以「痛」為對象的禪修,也許會發現稍為紓解,與痛結合為一。給你自己有機會看看痛,不要貼上一般的厭惡標籤。以一種緩慢而放松的方式,接近你所感受到的知覺,只需與它在一起就夠了。一方面維持放松的呼吸,一方面經驗身體的感覺。以一種安詳的方式,長久停留在感覺上,或者不拘時間多長,只要覺得舒服就可以。最後,慢慢把你的覺察力帶回到身體其他部位和周遭環境。 你也許會發現,以這種方式經驗到的身體感受,不像平常那樣討厭,而且你可以把這種經驗帶到生活中的其他層面。每天花點時間,以這種安詳而溫柔的方式處理你的痛,可能會有所幫助。 最高級的佛教修行法門,就是以開放的方式對待問題,但任何人都可以配合正面態度的培養,把它應用到日常生活上。
處理恐懼
許多人有恐懼和焦慮的困擾,希望能從壓抑他們生活的情緒中解脫出來。恐懼的治療,就像許多問題的治療一樣,也是掌握在我們手中。治療的方法有很多,完全依環境和個人習性而定。這里介紹一些方法,有助于複習本書所介紹的實際技巧。 最先要體悟的應該是:恐懼也可以成為朋友和幫手。在危險的時候,恐懼可以給予我們的腳以力量,讓我們跑得比我們所想象的還要快。我們也可以欣賞日常生活中比較世俗面的恐懼。譬如,如果我們恐懼考試會不及格,也許就會感覺到有強烈的動機想好好用功以通過考試。 如果恐懼或焦慮是某個比較深的問題的時候,不應該去掩飾它。注意某一個咄咄逼人而尖銳的焦慮,可能會提供我們治療問題的鑰匙。 常常我們只需要面對恐懼,它就消失了。恐懼和焦慮畢竟都是由我們自身產生的。了解到這些情緒都是虛構出來的東西,可以給予我們力量來消除它們。當焦慮已經變成習慣、負面的思考模式,我們就必須提醒自己,它不是真實的或牢固不破的。由于我們習慣性地執著焦慮,我們也許會把它想成真實的,但如果放松那種執著,我們可能會很驚訝地發現,恐懼其實只是紙老虎而已。 因此,我們可以面對恐懼,並且在恐懼之中找到治療的鑰匙。或者我們可以自由地忽視或舍棄它。或者當恐懼似乎大到無法在當時處理時,我們也可以逃避,而在稍後準備妥當時,再回來治療它。 有時候,由于環境似乎緊箍得讓我們無法逃避恐懼,那麼我們可以試著排除負面的標籤,把恐懼的真性了解成純淨的能量。優秀的演員和演說家都知道,怯場可以讓他們警覺,並做好出色演出的準備。榮獲英勇獎章的軍人表示,他們也會感到恐懼,但恐懼都被轉化成為勇氣。如果我們能夠融入經驗之中,巨大的恐懼可以讓我們覺得生活非常充實,即使我們只剩下幾分鍾可以活。不管情境如何,關鍵點是不要執著恐懼。
紓解強大的恐懼
人們發展出各式各樣恐懼,例如幽閉恐懼或飛行恐懼。在這些情況下,問題出在對恐懼的恐懼,拉緊的心弦把某些原先的恐懼加以放大和複制,直到口乾唇燥、喉嚨緊鎖、全身搖顫。處理劇烈恐懼的實際方法,可以擴展為教導我們學習如何訓練自己處理任何困難。 讓我們看一個「空曠恐懼症」的例子,這是對于空間和公共場合的恐懼。這種恐懼似乎是如此真實,以致有時候人們就變成自己家中的囚犯。
訓練時采取容易進行的小步驟
解決之道就是首先在概念的層次上,將對于恐懼的恐懼視為一個我們可以溫和地訓練自己去克服的幽靈。禪修和正面的觀想會有所幫助。 也可以利用日常生活的經驗,訓練我們的心和身紓解恐懼。訓練時必須采取容易進行的小步驟。首先,在恐懼出現之前,走出大門一小段距離,不管多遠。迎接恐懼。放松你的身體和呼吸,允許恐懼升起來。經驗恐懼,嘗試對它開放。提醒你自己「這只是我的會恐懼的自我而已。我可以放下這種恐懼。」如果你的身體搖顫,不要嘗試強迫它停止。允許它搖動,放下想要把它推開的希望,但同時要保持身體的放松和呼吸。讓恐懼通過你,這是紓解它的方法。讓恐懼充分破壞,因為你知道你將存活下來,而且它不能傷害你,即使它似乎是那麼地堅實和痛苦。 當你通過恐懼的考驗之後,就要慶祝一番。即使你還是覺得非常害怕,也仍然恐懼踏入公共場所。不管有什麼進步,都要感到高興。每一天都走遠一點點,但有時候也要休息。當你由于恐懼必須後退時,你必須接受退步是前進之旅的一部分。不斷鼓勵你自己,有一天你將能夠走到你所設定的目標。記得犒賞自己,也許可以吃一餐館子,或只是在那個地方狂歡一番。在贏得這場大勝利之後,繼續練習你的新技巧。強化你的力量,直到你完全不再恐懼為止。 這種方法被現代行為心理學用來治療恐懼症,它也符合佛教的精神修行。我們這些沒有這種特殊恐懼的幸運兒,也會認可這種技巧的普遍適用性,以及它跟我們日常生活和精神修行的相關性。 我們需要采取小步驟,鼓勵自己,持續不斷地練習。我們都是人,痛苦時都需要幫助。幫助和力量的最大來源,就是我們的心——我們可以喚起自身的治療力量。這就是治療練習的目的,它將幫助我們處理恐懼和其他問題。
——摘自《西藏醫心術》·鄭振煌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