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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逝了,我將不再在這里

坦然地認識這變遷,微笑著接受,這才是智者的安頓。

  愚人節的玩笑,屬于張國榮。

  所有的人都不會相信,但轉念,卻都理解。

  對很多寂寞寫在臉上,情感成為他人談資的人來說,他們的眼淚都是一樣的。

  公眾哭著喊著,說是你們伴隨了我們的成長,你們的歌聲和身影見證了我們的青春和過往。那舖天蓋地的淚水,足以沖刷高樓下面不堪的血跡。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依然不回頭。

  直到不羈的飛鳥落地的那一刻,我們才知道羅文有兩個姐姐,高楓的父母在國外,張國榮的男友不在身邊。我們看到了處理不好自己感情的肥姐在為另一個遺言謝她的朋友張羅後事,我們聽見了破產時都沒有流淚的鍾鎮濤痛哭失聲,我們感喟著在片場忙碌著的、曾被張國榮的風華比下去的鞏俐那自憐憐他的傷情。

  還有很多的人,譬如彼時需要很多朋友陪伴在身邊的梅艷芳,曾經追尋張國榮飾演的十三少三生三世的這朵寂寞如花,在與自己的愛情屢次錯肩之後,哭著對哥哥說,如果到死我還沒有把自己嫁掉,請你,請你一定一定要來娶我。彼時,那美少年微笑著點頭。可這一次,卻徹底地負了約;又譬如我們這個時代永遠的小倩,在膠片機轉動的影像里,和那令人驚豔的寧采臣出生入死,卻不能夠與孤獨的狼安守著多年的愛情。我們要問的是,在寧采臣奔赴而上的24層天里,小倩,她在哪里漂流?

  有很多的人讓我們擔心,如同我們擔心著自己。我們每一個人,都不能看見別人笑容背後的淚眼,就好像不能看見自己在燈下的踽踽身影。我們迫切地希望能把自己安頓于他處。這他處是來自你諄諄表白的理解,你那一句不可推敲的誓言,甚或你偶爾送過來的痛哭懷抱。我們是多麼地希望借助他力,來完成對自己的救贖啊!

  然而,長夜漫漫,星斗雖滿天,依然不能照徹我無邊的傷痛。孤獨著,卻不能安然。這是我們這個喧鬧時代正蔓延開來的疾病。

  想那娛樂明星之于觀眾,彷彿男權社會中的女人之于男人,也彷彿追求者之于目標,希望被認可,被珍惜,能夠保有,能夠被永遠地不丟棄。然而,這種依存于他處的希望,千百年來終究是要落在空處的。

  戲劇里面講間離效果,是說可以抽身反觀,那是大魅力,更是大智慧。而張國榮說,我做演員,如同人做了貓,有九條命,在別人的命里過活。于是程蝶衣便是這樣,在虞姬的命里愛恨,卻丟了蝶衣的性命;于是張國榮也是這樣,在程蝶衣的命里輾轉,卻扔了自己的一生。一個扮演著雙重身份的人,不知道間離,每遇險境,必親歷親為,赴湯蹈火,日子久了,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莊周呢,還是那蝴蝶!

  都說愛情是難渡的關口,很多人在這里翻船。究其原因,仍然是那個抽身反觀的法眼被昏天暗地的面對給遮蔽了。如果我們可以一邊愛著,還可以一邊看著我們自己在愛著,那麼,情形一定會有所不同。有人會說,那是感性的事,怎麼可以讓理性出來敗興?!是啊,乘興歡樂會讓人在高潮里幸福莫名,可是,高潮過後呢?燦爛必將歸于平淡。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安于這繁榮過後的冷清寂寥。那麼,你的第三只眼睛若能在燦爛的時候開啟,冷眼旁觀金粉浮華,在無常輪轉的時候,它亦會幫助你平步崎嶇。

  時光流逝了,我將不再在這里。坦然地認識這變遷,微笑著接受,這才是智者的安頓。

  每每看到楊惠珊的琉璃工坊,都會為她盛名之後的退隱,與繁華裂帛的決斷所感動。放下的,都是最早以前的負累,重新開始的,未必不是精彩的人生。然而即便不精彩,那又有何妨呢,濃淡相宜,是生存下去、體悟來處的最好妝容。總是綁著頭,扎著靠,貼著鬢角,不累麼?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