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光明的所在
想這一世的游歷,也彷彿生與死的過程,都將經過漫漫的長夜,暗無天日的等待和茫然四顧的踽踽獨行,然後忽遇大光明,身心俱放下。
月亮將圓之夜,兩個歌者,先後謝世。比起高楓的喧嘩,老歌唱家何紀光走得更為平靜。對于高楓,媒體的追風、猜疑和評論激起了一個太大的漩渦,彷彿在現場直播一個人的消亡過程。非常地殘忍。
唯獨想到高楓問黃安的那句話:幫幫我,我該怎麼辦?
黃安說,如果到了那時候,要想著去往光明的地方。
9月19日,北京下了一天一夜的雨。
我願意相信人們傳言中的那個歌手已經前往光明的所在。如果他已前往,應該謝謝黃安。前些年,唱遍情歌的黃安挽留不了胞妹的毅然落髮,或許,他與佛有些淵源。有信仰的人,會接近安心的辦法。
曾經說過,只有生死的事情,會讓我有耐心停留。從激烈的青春期到平靜度日的今天,仍然如此。
只有面對死亡,一切虛浮的鼓譟的假象才會被剝離開來。看到痛惜,痛徹心肺的挽留,但都無濟于事。生命脆弱得讓人恍惚,隨便什麼意外都可以擊中。
都說娛樂圈是名利場,終日上演著勾心斗角的活話劇。哪個圈子又不是呢?人們想要的東西實在太多,為了這些東西,大把大把的時間和心力都浪費掉了。等到無常突然降臨的時候,有幾個人能夠坦然相對,說,我準備好了,命,你拿去罷?!
母親懷胎十月,養育我們,作了這世間最為悉心的安排,我們才能與我們的生命謀面。之後我們成長,之後我們衰老,之後我們消亡。每個健康成長的人,大抵一輩子也就這麼過了。但有些人會中途離去,會半路掉隊,那個時候,怎麼辦呢?即便頤養天年,但長路漫漫,終須一別,別時該多麼不舍啊,那個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這樣想著,已經足夠驚心。
我醒來,面對工作,面對生活的壓力,面對人群,面對娛樂,面對偶爾的憤世嫉俗和長期的紙醉金迷……唯獨沒有工夫面對我自己。大量的可以內視的機會被藉口所耽擱。但我們需要內視,需要觀察我們的軀殼和靈魂,它們等待我們已久,這人生不是只為了看外面而被賦予的。內在的瞬息變遷演繹著亙古而來的「神」的密碼,去發現它們,會讓我們的精神成長起來,會明目壯膽,安心立命。
生,需要別人為我們準備;死,卻需要自己作準備。我們在奔赴死的路途當中,有太多的心不在焉和視而不見。都以為那是苦痛的極限,歡樂的終點,殊不知在盲視和忽略的剎那,我們原本可以清明的心靈已經墮落。
印光大師一輩子只參悟一個字,便是「死」字。它與我們肉眼俗心所能了解的「生」相攜,不離不棄,互契互入。可是,人們寧可在生中沉淪打滾,也不肯留出須臾時間正視死的面目。在別人的告別筵席上掬一捧惋嘆之淚,在自己大限來臨時方驚慌失措。生,可以華美燦爛;死,卻這樣難舍不堪。
有人說,遺忘可以使傷口落疤愈合,但,僅僅學會遺忘,對付不了念念相續的無常。每天,我們的身邊,都在上演著悲歡離合的劇目,有些不會在我們的心里留下什麼痕跡,可是有些會毫不留情地擊潰我們,讓我們感到恐慌、憤懣和巨大的失落。
就如同我們成長路上,會經過許多的劫難和溝坎,如果我們只是在摔跤之後爬起來,而不去觀察劫難和溝坎本身的問題,那麼,前行路上再遇到類似的考驗,你還是會摔得很難看。一個人,如果善于在自己遭遇的情境當中抽離出來,觀照發生之事的前因後果,汲取教訓,才會真正地成長。此時,由于透徹的了解和體證,再遇到同樣的情境,原來過不了的關便會輕松闖過。
對待死亡也是如此,只有眼淚和歎息是不夠的,那不是我們了解這人生的根本方法。只有真正地觀照它,才能從簡單的告別中找到生的力量,才能真正明了今生所為何來,才能不被眼前身邊的蠅頭之利和一時之快分神左右。
佛常說,人身難得,在六道之中,只有人天生就是在苦樂之間反復徘徊,並擁有向上探究的本心。這是多麼值得讚嘆的天賦異稟!別辜負了這能夠體驗和覺悟的肉身!
想這一世的游歷,也彷彿生與死的過程,都將經過漫漫的長夜,暗無天日的等待和茫然四顧的踽踽獨行,然後忽遇大光明,身心俱放下。
去往光明的所在,無論于生,抑或于死,甚至于這窮盡畢生的探究歷程,都將是我們的必由之路。那是蠶咬破了繭,見到光明,化身為蝶,自由翻飛的時刻。生生世世,只為覺悟,直到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