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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生再見

命只在呼吸之間,而靈卻綿延不絕。

  夜夜無眠。到處是你的影子。

  一大早,我帶了我的軀殼去馬甸。我對你說過,那兒開了個花卉市場,若送花給沉美,去那兒。今天我去了,卻是買花送你。漂亮的男孩子扎好百合,殷勤問我,「送朋友啊?」我笑笑,說是啊。

  我帶了美麗的花,在通往八寶山的地鐵里,獨自奔喪。

  看見了叔叔,他依然不哭,和來來往往的人們打著招呼。

  你心愛的女人——沉美,她縮在一件軍大衣里面,左邊是父親,右邊是妹妹,淚在眼梢,依然美麗,如你所說,「美得如一座冰冷的雕像」。

  媽媽不在,她仍然不知道她的寶貝兒子已經出了大事。

  悄悄地把你的事情埋在心底,悄悄地把我的悲傷訴諸網絡。如果你尚在人間游走,請記住我們的約定。

  2月6日的夜晚,你對我說,蘭若,我們一年才見一次,可為什麼我卻願意向你傾訴?我想想,說因為我們彼此心疼。你笑,我們是像親人,血脈相連,心心相印。從你家出來的時候,我們最後的對話是:

  蘭若:經綸,回北京的時候告我一聲。

  經綸:我要走還能不跟你打招呼嗎?

  經綸啊,你看你,分明說話不算數,這哪兒像你干的事兒啊。

  我看見叔叔寫的輓聯,他代表了你的媽媽,只有三句我記得,「父子求索真/悲傷感我兒/來生再重逢」,只記住了這三句。

  我蹲下來,撫著沉美的面龐,替你端詳你永志不忘的愛情。她大哭起來,在我的懷中,指著你,喊道,「蘭若,你看啊,你看他啊!」

  于是我看你,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你的安眠。頭一次,是在北上的臥鋪車廂,我們三人只有兩張臥鋪票,你讓女孩子們睡,自己去硬座上守夜。白天的時候你過來,在我和沉美的聊天聲里,你放心地安眠。這一次,我們仍在你的身邊,你面色白皙,神情自若,一切都沒有改變,生活會繼續向前……

  「經綸同志永垂不朽!」

  我看那幾個字,心里冷笑,死亡算計得了我們的生命,卻算計不了我們的魂靈。經綸,我必知,你是全身而退,你另有使命,你並未離開,你將永在!

  我的冰箱里還有兩個雞蛋,原來有三個,那一個是上次你來時吃掉的。剩下的,安詳地在著,你瞧,排列組合仍恍若昨日,我怎能相信你已去蓮國?

  記得我走的時候,約你,叔叔告訴我說你病了,在感冒,想過了十五再走。我說那我只好和我的姪女一起走了。想起了你的玩笑,那時你和沉美剛分手,你們兩個都分頭來找我說苦。你們七年的戀愛,于瞬間土崩瓦解。

  你對我說,蘭若,我將永遠愛她,她有一天必然會知道,這世上再想遇到我這樣包容她的男人,太難了。經綸,一語成讖。你對沉美實在是「愛之太深,責之太切」啦。下一世,你若再來,可別再這樣了。

  想你在人間這短短的游歷,心中逐漸安定。你不是那種背負了業力的人,你是乘願而來的覺者。你在生活中,很少抱怨,只有前行。樂觀,仗義,感情細膩,花錢沒什麼計劃,寫的一手爛字……你像叔叔一樣,幫助了太多的人,看到受苦的人就會心軟流淚。

  你的寬容慈悲間接或直接地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之後你才功成身退。經綸,你哪里是橫死之相,你光潔而飽滿,是為瑞。你在用你的修為提示著我們,命只在呼吸之間,而靈卻綿延不絕。

  經綸,從此再不留戀你,今生能有這樣的一段因緣,蘭若已很感恩。若我福田種夠,智慧已開,必來佛前座下尋你,我們做此岸和彼岸的艄公,再作一番百舸爭流……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