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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惑錄-剛曉法師閒暇解惑集(五)

剛曉法師閒暇解惑集(五)

問:輕慢和尚怎麼能得罪呢?

曉:慢三寶就有罪。

問:三寶中僧寶應該是聖賢僧,凡夫僧不算的。

曉:在中國民間有求雨的習慣。求雨本來是求真龍,但是你還得借助于泥龍。

問:開光是怎麼回事兒?

曉:一般來說,要塑佛像,都有居士捐款,不管居士們捐款多少,這是人家的一點心意,都是功德無量。居士們捐了款,自然惦記著塑佛像這件事兒。當把佛像塑好以後,舉行開光典禮,就是對居士們說,你們捐了款來塑佛像,現在佛像塑好了,就可以放心了。其實是給捐款人一個交代,表示你們的錢沒有白出,我們都把它用在了塑佛像上。

問:有人說沒有經過開光的佛像不靈。

曉:沒那回事兒,九華山佛學院的佛像到現在也沒開光。這不也過了這麼十來年麼~~

問:經論上怎麼說?

曉:在《禪林象器箋·垂說門》中說,「新造佛祖神天像者,請宗師家,立地數語,作筆點勢,直點開他金剛正眼,此為開眼佛事,又名開光明。」《黑谷燈語錄》上說,「開眼者,本是佛匠雕開眼,是事開眼;次僧家誦佛眼真言,誦大日真言,則成就佛一切功德,此為開眼也。」還有一本《佛說一切如來安像三昧儀軌經》,里邊說到佛像完成後,要舉行安像慶讚活動。這些看看也行,關系不大。

問:你說見佛不好,我晚上夢見佛了,當時感到特別興奮,該怎麼辦?

曉:我的話你們也別當真。關于見佛不見佛,剛才問見佛好不好,我說不好,問不見好不好,我也說不好。其實反過來也行。問見佛好不好,我說好也對,問不見佛好不好,我照樣說好也對。這應該是具體情況具體對待。

假如說你一生就是念佛的,這樣的人,若從沒見過佛,沒見佛現身,那只能說你的念佛其實是在騙人,你口里在念佛,其實你的心里是亂七八糟。我記得有一段時間,我天天念《地藏經》,其實我是在裝修行,我每晚念一部,你別看我在念,念完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念完的。我們上早殿,大磬一敲就念《楞嚴咒》,隨大眾念時,我猛一回神——喲,可已經到第五會了~~我怎麼不注意什麼時間念的第二會呢?象這樣的念,也是在應付差事。

問:那麼早晚功課還要不要?

曉:當然要,只要提醒自己用心就可以了。大敬法師告訴過,說讓我們念一部經,比如《楞嚴經》,最開始時得拿著經本,用心地照著念,因為若一不用心,心一跑,馬上就念不下去了,但念得多了以後,很熟悉了,一打開經本,不怎麼用心就可以念下去,這時候你別看你也是念了一遍,其實這念經沒有起到守攝心念的功能。當你太熟悉的話,你可以根本不用心,順口就下來了,這就更不用提了。經在念著,妄想照打不誤。大敬法師說,到這時,就需要另換一部經了,比如《法華經》,你想念就得用心,不然念不下去,這就是又一輪迴轉。

我們現在念《楞嚴咒》就是這樣,太熟了,每天早上念一次,其實念照樣念,妄想照樣紛飛,但是這早晚功課已很多年了,成了習慣勢力,容不得更動,不然就是「造反」。

問:其實念時,一個殿堂那麼多人,有時候一個人打個頓,能使整個殿堂都靜下來,念不下去,這能說是《楞嚴咒》太熟了?

曉:是的,這就是我們對于《楞嚴咒》太熟了。整個殿堂雖然都在念,可沒有一個人是守攝心念在念,都是口念,口里念著心里在打妄想,「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若一個人一頓,其它人不知道剛才念到哪兒了,所以使得整個殿堂都停了下來。假如說有一個人不熟悉,不熟悉就得用心念,這樣就不會出現這個情況了。

所以,我說我們都在騙人。念佛也是,若你用心念了,怎麼能佛不現身呢?當然,我們自己可以判別,若自己真用心念了,這時的見了佛,就是佛,若自己根本就沒用心念佛,這時卻見了佛,這就是魔了。注意,佛現身也是水中月。

問:水中月不是假的嗎?

曉:是假有,而不是假的,字眼兒要摳準,假有是依他起而假的是遍計執,不一樣。

所以,修念佛法門的人,一定能見佛,若不見佛菩薩現身,就是你工夫不到。有些人他不是修念佛法門的,這就不是要求見佛,那麼見佛可能就是有問題了。

問:這個不懂。

曉:舉個例子吧。有一個禪師,精進參禪,一位居士覺得他是個大修行人,就發心供養。以前的禪師幾乎是居無定所。這居士就把禪師接到家中供養,禪師在居士家參了三十年禪,感到自己工夫還是不夠,這個禪師決定到外邊兒行腳。當時正是冬天,居士說:師父啊,你既然要行腳,這是修行,我不好攔你,但你能否再呆一天,讓我只多供養你一天?禪師不忍拂了居士的心意,就答應了。居士為什麼攔他呢?其實是居士正在給他做一件棉衣,馬上就可以做好了,所以留他一天。因為師父明天要走,居士特意在棉衣四角裝了四個元寶,以做為師父的盤費。

這晚呢,禪師正在坐禪,忽然來了許多大菩薩,對他說:你修行很精進,阿彌陀佛讓我們來接你。禪師當時很高興,大菩薩來接,當然就去了。他正準備起身,猛然起了一念:不對呀,我是參禪的,參禪是要求明心見性的,怎麼能往生西方呢?于是就推辭,菩薩說:不行啊,你要不去的話,我們不好給阿彌陀佛交代,他該說我們辦不好一點兒事兒了。禪師就把自己的木魚交給菩薩,說:你們回去給佛說,就說是我不去,你們確實是來了,拿木魚做證明。菩薩們只有拿起禪師的木魚走了。第二天早上,居士發現自己家的驢子生了,可是生下來的卻是一只木魚。禪師因之說了一偈:一領棉衣一張皮,四個元寶四只蹄,若非老僧有定力,差點兒你家做了驢。這故事版本也不少,大差不離。參禪的就不要求見佛。

問:見佛還有什麼應該注意的地方?

曉:你若是念佛人,那麼,你要不管佛來不來,只管精進的念下去,功夫一到,佛自然就來了。他來了你也別理他,只管念下去。玄奘法師譯的《稱讚淨土佛攝受經》中說,佛只要一來,「慈悲加祐,令心不亂」。

問:念佛要不間斷,不夾雜,有的人一看見佛來了,歡喜得停了下來,不念了。現在很多人這樣。臨終時一直在念佛,佛一示現,他對周圍的人說,佛來接我了,這就使佛號停頓了,這樣他還能往生嗎?

曉:淨土是自力與佛力二者結合,有佛力加被,可以的。不過得注意「聞已思維,執持系念」,也就是念佛一定得明白念佛的道理,然後再念,不然就容易出錯。

問:還有嗎?

曉:有,學佛學到最後,一定得選一個宗派或者一個法門,不然的話,若出了境界你就不知道該怎麼對治。再說了,一個人總不能同時走好幾條路吧?



問:法師你知道南懷瑾吧。

曉:知道。

問:你覺得南懷瑾的書怎樣?

曉:挺好的,但是看他的書時得注意,南懷瑾先生是個很膽大的人,當然,人家有膽大的資本,讓我們還沒有呢~~他有些事兒順口說,說溜了口,說錯了的地方也不少,不能都依他說的為準,不然你就上他的當了。

問:他有哪些地方錯了。

曉:從思想上來說,我們只能說他那都是一家之言,因為我們都是凡夫,看到南懷瑾與別人的觀點有不一樣的地方,我們幷不能說就是南懷瑾的對。當時我在看南懷瑾的書時,邊看邊寫心得,當然,我看其它前輩祖師大德的書也寫心得。關于南懷瑾的讀書心得寫了不少,我覺得他講得不妥的地方都標了下來,後來我又給作廢了。因為我不是南懷瑾,我的理解自然與他不同。雖然說他的水平比咱高得多,但也不是咱就完全信服他,因為佛教徒皈依的是三寶。

另外一點兒是史料問題,他引用的也不十分準確。

問:那麼南懷瑾的書可看嗎?

曉:當然可以,南懷瑾是個大家,不管怎麼著這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無論古代還是現在,大人物有時因疏忽大意而偶然犯些兒小錯誤,這都是可以原諒的,對這種情況,可以糾謬,但不必要苛責、諷刺,不然就是治學態度過于魯莽。

現在人挺迷南懷瑾的,咱就不說南懷瑾,說其它人。近代有一個張采田,是個很了不起的大學者,參與《清史稿》的纂修,寫過《玉溪生年譜會箋》、《李義山詩辨正》等,但張采田在《李義山詩辨正》中說紀曉嵐不懂詩,「只讀得《唐詩三百首》一部,便自詡通人,豈臆說哉……」但他卻沒注意,《唐詩三百首》是一七六四年才編選的,然而紀曉嵐在評《李義山詩集》是在一七六三年就完成了的。謝無量的《中國大文學史》也是很有名的著作,但中間把《鏡花緣》的作者寫作了李漁,這就是明顯的錯誤。《鏡花緣》的作者應該是李汝珍。

這些都無所謂,大家犯了些兒歷史常識的錯誤,這幷不影響他是大家。還有,你可以不接受他的觀點,但他的治學方法比如閱讀原典、以經解經等是很好的!

問:那麼淨空法師呢?好象你也對他不感興趣。

曉:你們怎麼老扯老法師?

問:我們都是聽他的帶子的,所以想知道他在僧界到底怎樣。

曉:你們用這心態學佛可不大對頭噢~~(補充:淨空法師的說法確實有問題,比如他說過,「我們從佛境界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本來生活在一真法界里,是佛,後來我們變成了凡夫……」等,這說法與清海無上師如出一轍,八地菩薩就不退轉了,佛怎麼還能變成凡夫呢?)

問:「一合相」到底怎麼解釋?

曉:《金剛經》上有「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對吧?

問:對的。

曉:我今天是來說唯識,不說這個。

問:經典不都是相通的嗎?你就用唯識來解釋。

曉:那你可不要後悔。

問:不後悔。

曉:說實在的,我估計你聽過後或者會不懂,或者會大吃一驚,這個問題太大了,不過談這個問題我很吃力,大家擔待點兒。「一合相」就是「法」,我們一般說到「法」時,都說「任持自性,軌生物解」,其實還應該加一句,加什麼呢?「自相與共相的緊密結合」。比如說剛曉,剛曉當然是一法了,那麼自相呢,就是我自己所獨有的特質,象我的容貌、性格之類,共相則是所有人類都有的特質。所以,若真正談「一合相」就推翻了好多老和尚們的說法,因為老和尚們總把自相與共相分開……哎呀,我看還是算了吧,不談這個了。

問:我師父老勸我念佛,我覺得不對頭,《金剛經》上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曉:在學校時,老師就把我們的腦袋分做好幾份兒,一份兒裝數學,一份兒裝外語,一份兒裝政治等,你就不能把它混在一起。老舍有篇《考而不死是為神》,祖師有判教,你得分類,淨土就是淨土,禪宗就是禪宗,若混在一起,你的腦袋就成了一盆漿糊。你還認為你挺能的,其實是胡涂蟲一個。

問:伽藍到底怎麼說?

曉:伽藍的意思是無諍之地,大家相處的很和諧,沒有爭執。其梵文為Asram,與「精舍」意思一樣。「精舍」這個名詞其實在漢代就有了,是指講學的場所,當然,是指大師級的人物講學的場所,有些地方寫作「精廬」,佛教傳過來後,就借了「精舍」這個詞,而且是以之稱呼小規模的道場,大規模的叫「寺」,而且「寺」是在城市的,後來情況變了,佛教進入山林,乃至于名山皆有寺,這是後來的事。「寺」最初是官署。

現在淨空法師主張佛教是教育,也馬馬虎虎,伽藍、精舍本來就是講學的地方。佛教最初的祗園精舍、竹林精舍也都是佛陀講學的地方。

問:寺院建在山林有沒有什麼說是?

曉:有的,一個是與法難有關,這個不需要多說。另外一個是靠近自然,遠離塵世,與現實社會保持距離。只有靠近大自然才能令生命得到淨化,它對內心的欲望有種洗滌的作用。只有與社會保持距離你才能做到「旁觀者清」。

問:伽藍菩薩怎麼回事兒?

曉:那是漢末的大將關羽,劉備的結義老弟。還有種說法是18神。

問:關羽怎麼成的菩薩?

曉:傳說。

問:為什麼正法明如來給觀音菩薩說大悲咒,觀音當下就超出七地登八地,我們現在那麼多人念大悲咒也不會登地?

曉:因為你不是觀音菩薩。

問:怎麼才是觀音?

曉:慈悲。

問:須彌山到底多大?

曉:我們常說一句話,佛家一粒米,大如須彌山,那麼,須彌山就與今天中午吃的米飯的米大小差不多。當然了,這是笑話。

問:我老懷疑須彌山什麼的到底有沒有。

曉:怎麼沒有。釋迦牟尼佛說有。

問:釋迦牟尼說的我也懷疑。

曉:印度是一個以思辯著稱的國家(可惜它不注重歷史),在釋迦牟尼時代,當時有很多學者都去探討宇宙問題,然而釋迦牟尼呢,他認為作為一個人來說,首先應該站在人本位上,做些更有意義的事兒,但人們老想著宇宙的事兒,為這事兒操了太多的心,耽誤了其它的事兒,于是,釋迦牟尼告訴他們,你們不用再為這問題費心了,我告訴你們答案——宇宙有一個中心,就是須彌山,周圍有四大部洲環繞。因為當時的人都信服釋迦牟尼,所以,他們就把釋迦牟尼的話當做了答案,認為既然有了答案,就不需要再費心了,于是回過頭來做其它更重要的事兒。現在人也是呀,佛教徒們根本不考慮這問題了,因為釋迦牟尼已經給了答案,何必再為這問題費心~~可惜的是,現在的佛教徒大都把這答案搞成了死板的教條。

實際情況怎樣呢?其實須彌山是假安立的。

問:那麼須彌山的說法是不對的了~~

曉:怎麼不對?

問:你說是假安立的。

曉:假安立可不是不對。比如1+1=2,我們知道,這1、2、3、4、5本來就是人們為了方便而人為定下來的數字,人為定下來就是假安立,但誰說1+1=2不對了~~

問:法師,你說學佛的次第是因明、對法、戒律、般若、中觀(瑜伽),可是,師父卻教我們說,先是五夏學戒,然後才可以聽教、參禪。怎麼你們的說法不一樣呢?

曉:學佛應該這樣,先是學因明,訓練自己的思維。因明學好了,第二步學對法,就是佛教根本教理。至此,你被佛理的偉大所折服,你出家了,出家後五夏學戒。而後是般若,般若是佛母,《大般若經》、《維摩詰經》等,就該看這些,最後才是中觀(瑜伽),因為在印度只這倆學派,而到中國後,就應該指八宗,那麼也就是說第五步才是分宗學。你對照一下自己,看當時為什麼出家,到底是被佛理的博大精深所吸引而出的家,還是因為不可告人的原因而出的家~~我們現在太多的出家人,要麼是因為感情上的事兒,要麼是因為生理上的事兒等等而出的家,所以我們的出家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真正是被佛理折服而出家的不能說沒有,但幾乎可以說沒有,太少了,少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計。還有一些人學佛,一入手,「我修淨土宗」,「我修禪宗」等等,這都不行,分宗是第五步。

問:既然錯了,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曉:其實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宗咯巴大師說過,「若失次第,即成魔業」,但是,已經錯了拉,錯誤是允許犯的,但你必須得改正這錯誤。趙本山小品中的——有錯誤就改,改了再犯,犯了再改,改了再犯,千錘百鍊!我們現在已經出了家,這錯誤怎麼改?就是回頭把因明、對法這些課趕緊補上。亡羊補牢,比不補強多了。

問:「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是怎麼回事?

曉:往生是絕對可以的,但往生幷不是有一個實在的東西到極樂世界去了。

問:我最初看的經就是《阿彌陀經》,我當時一聽真的痛哭流涕,原來我們以前的家那麼好……

曉:你有問題就直接說吧。

問:我是想向法師報告一下我的學佛心得……

曉:你在騙鬼!《阿彌陀經》上說這是不可思議難信之法!你真那樣的話,我該向你頂禮。這不可思議難信之法,你一聽就信,大概是再來人吧?我當初剛學這經時就認為是佛在講神話。釋迦牟尼佛在經上一直念叨舍利弗,那是智能第一的人!

問:法師呀,你也積點兒口德,說話稍微婉轉點兒,給人留點兒面子麼~~

曉:……

問:你怎麼敢肯定人家不是再來人?

曉:我們在六道中不曉得滾了多久了,哪一個人不是再來人?都是的~~



問:佛教老是說無始以來,說這麼久遠是不是會給人一個虛幻感?

曉:「無始以來」從字面上來看是說的時間久遠,但本質不是說時間的。佛教的根本是因果,說無始是為了解釋因果。關于因果,其實哲學家也講;科學家也講,比如,大爆炸說,就是主張宇宙起源于大爆炸;宗教家更講,基督教的因果論說一切都是起源于上帝,上帝是根本因……佛教認為這些兒說法都不完美。宇宙起源于大爆炸,但大爆炸之前是怎樣的呢?什麼都起源于上帝,但上帝的媽媽是誰?這些都成了沒有原因的事兒。有一首歌兒,好象是弘一大師的,「世界如果有開始,開始之前是什麼?」現在佛教說無始,其實本意是說任何東西都是有原因的,無因而生的事兒是不存在的。

問:你說別的老和尚們不對,我想你能否給他們排個高下坐(座)次。

曉:嚴格來說,絕不能說老和尚們不對,我來做個比喻。我們修行都是為了成佛道,我們把佛道比做圓錐體的那個最高尖兒,我們都還在下邊兒,圓錐體的下邊兒是個錐面,我們都知道,無數個點兒組成一條線,無數條線組成一個面兒,當然錐面也是由無數條線組成的。世間有無數個人(眾生),每個人都可以任選一條通往錐尖兒的路,每個人所選的路都可以各不相同,而且也絕對不可能完全相同(完全相同的概率太小了,忽略不計),當然,很接近是可以的。路線不同,你往上走時所見的景觀自然不同,所以你就不能輕易否定別人的境界,故爾,千萬不要說別人不對,但是也千萬不要輕易的就說他們的絕對正確,因為嚴格來說,你絕不能完完全全照別人的路走。

至于說他們的境界高下,是有的,但我們不能給排,因為我們沒有成佛,沒有走到最高處。

問:成道的境界到底如何?

曉:不知道噢!因為佛道本來就是假立的,抽象的,那只是一個空靈的感覺。你讓用語言怎麼述說呢? 

問:咋佛道也成假安立的了? 

曉:因為你內心不安,比如說,我們本來就在平地上,但我們內心躁動,于是就在平地里挖個大坑,然後自己跳下去,接著自己再努力想從坑中爬出來,當出來時,其實只是到了平地,但是經過這一番挖坑、跳下去、爬上來,這麼一折騰,你終于明白了,「原來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內心就安定了下來,內心一安定,就取了個名字,叫做成了佛道,所以美的只是過程。

我還說過一句話:我們現在只是在向真理無限趨近,但在短期內是不可能證得真理的,注意,我是說短期。

問:從坑中出來後,過一會兒心又不定了。

曉:不會,坑中出來是個說法而已。一會兒心又不定了,那是你根本沒有從「坑」中爬出來。

問:祖師們說踏破毗盧頂上行,應該解釋做破執著,剛才你引用了這句話,可我不明白你的話,你怎麼說是祖師們要把法身佛踏在腳下,要站在法身佛頭上,法身無相,那里有頭頂?

曉:你這人說話怎麼不照轍兒,「把法身佛踏在腳下,站在法身佛頭上」,這不就是破執著嗎~~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你咋會問這麼笨的問題。我提個建議,你現在不要看經論了,應該先學學漢語語法、修辭,不懂這些兒,你何能看得了佛經,只能瞎猜胡蒙。你說的破執著一定不是你看經論悟到的,而是你聽別人說的,要麼是看哪位老和尚開示錄上講的,我猜得對不對?

問:對,可我本來就是中文系的老師。

曉:那麼,你這老師真不稱職,誤人子弟。你懂得語法的,可為什麼不會運用呢?

問:難道語法也這麼重要?

曉:當然。比如說搞翻譯,就得懂這個詞在他的母語環境中怎麼講,這與翻譯關系大大的。《攝大乘論》,無著的著作,前後翻譯了十多次,真諦法師也是了不起的翻譯家,但玄奘法師在讀時覺得沒說清楚,他到印度學習後,才發現問題出在哪兒,就又翻譯,玄奘法師在翻譯時乾脆就直譯,就是完全按照梵文語法來。從現在人的論文中也可以看到,比如我們《甘露》上就登過正剛法師的一篇《試析識變》,中間就說到某個詞是屬格、目的格什麼的。六離合也可以從佛典翻譯的角度來講,這就是講梵文中的複合詞的六種構成形式。

現在是說中文的經論,就一定得考慮到漢語語法、修辭,不然真的鬧笑話。就象前邊兒我說的,「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是個病句,其實它在修辭上是能說得通的,這叫舛互。這個舛互大多的修辭書上沒有,但保證不錯,這可以打包票。

你是中文系的老師,卻問出這問題,是因為你沒有以常心對待佛教,你以為佛教很神聖,不能把佛教從聖壇上請回凡間,「佛法在世間」,我們都是把佛陀供在高處,「高處不勝寒」,你忍心嗎?

佛本來離人很近,你的敬畏心理使得佛與你很遠。

問:法師,剛才你說到一個「意圖倫理」,「意圖倫理」是什麼?是不是指傳統?比如中國淨土宗的完整傳統~~

曉:所謂意圖倫理就是——先定下來我喜歡什麼,我要什麼,然後想出道理來說明為什麼喜歡,為什麼要。若想弄嚴謹點兒,請大家查查有關資料,別偷懶。

在佛教界,這個意圖倫理照樣存在,而且市場幾乎被它壟斷。比如,我先說淨土宗最好,然後才論述為什麼淨土宗最好。至于最初我為什麼說淨土宗最好,我自己也莫名其妙。我喜歡唯識宗,然後才找理由說明我喜歡唯識宗是對的,至于最初我為什麼喜歡唯識宗,莫名其妙。這是一個貫穿于我們整個中國文化心理的思維模式。其實按這意圖倫理思維模式得出來的所謂「真理」——為什麼淨土宗最好,我喜歡唯識宗是對的等,都已經帶上了既定意圖的色彩,已經落入了遍計執。這是一個「思想領域」的重大問題。社會上也是,寫文章,主題先行;出版社每年總是先報選題,選題通過了,然後才去找人寫書、編書……這都是意圖倫理。

我有時候就說,為什麼釋迦牟尼應化于印度而不來中國,就因為中國有這意圖倫理思維模式。

問:佛教的因果報應總是通于三世,這樣給人不了威懾力,總想,誰知道來世到底會怎麼樣,如果因果是現世報,這樣是不是可以對社會更有利?

曉:通于三世才是真實的,我們不能為了什麼目的而改變真實,不然的話就于理不通。比如說小麥,它就必須今年冬天(秋末)種下去,到明年夏天收穫,而水稻,它就是今年春天插秧,到夏天就要收割……現在我們說的因果也是這樣,你的起心動念,你所有的作為,都在阿賴耶中種下了種子,但種子與種子各不相同,有的可比小麥種,有的可比水稻種,小麥種與水稻種本性不同,造業的種子也是各不相同,所以只能有的當生報,有的來生報。若讓一切種子都是今生報,就如同你一定要讓小麥當年熟一樣,是不行的。這因果相續的規律是不以你人的意志而轉移的。

問:佛教不是一切唯心造嗎?

曉:在佛教中,別看與外面一模一樣的字兒,它有它特殊的含義。這個「心」字兒,我們日常說的「心」,是心理、心思、思維等等,而佛教中的「心」,則是「集起」(集是從現行到種子,起是從種子到現行),是什麼集起呢,諸緣!這樣呢,你就會明白,所謂一切唯心造,就是指一切都是諸緣和合而生。



問:比如說一個人正在海上行駛,忽然發現船漏水了,這時候他念阿彌陀佛名號,請問到底有沒有用?

曉:我想先問你一下,到底什麼算有用?也就是說你想讓出現什麼樣的效果?

問:就象普門品中說的那樣。

曉:那就是有用!

問:我總懷疑,難道真的念佛號水就不淹死我?

曉:普門品上可沒有說水淹不死人呀~~

問:說了。

曉:是這樣的,就象你所說的,正在海上行駛,這時發現船漏水了,那麼你的心會發慌的,心發慌是求生的大敵,這時的念佛就起到定心的作用,心一安定下來,就有助于你想法子求生,即使你孤身一人,實在沒有法子,心安定下來也有助于你保存體力,等人來救也等的時間更長一些。人把你救上來就是普門品中的「念彼觀音力,波浪不能沒」。

有人不懂普門品,自尋死路。星云大師講過一個故事:有個人遇了水災,在洪水中抓住了一棵樹,大聲地喊觀音菩薩名號,有人聽見聲音,劃了小船來救他,他不上船,說,我要等觀音菩薩來救我。一會兒,搜索救人的直升機發現了他,垂下軟梯,他不上,說,我要等觀音菩薩來救我。最後,這個人被水淹死了,死後他罵觀音菩薩騙人,菩薩很覺冤枉,說,我一次一次要救你,你老是不讓,到現在卻罵我。這個人說,你什麼時候去救我了?菩薩說,我第一次划著船去救你,你不上船,第二次我開著直升機去救,你還不上。

所以,看經得讀懂,不然的話,真是「三世佛冤(怨)」。

問:學佛到底有什麼好處?

曉:你到底是有什麼困難還是怎麼著?

問:我沒什麼要求助于你的,只是想問問。

曉:那麼,恕我不回答你。

問:法師,那麼我也問這問題,我是有困難。我為什麼現在來學醫?就因為我媽媽得了病沒治好去世了,其實那不是什麼大病。我現在念書求學還很艱難,沒錢,這時候你讓我學佛,我怎麼能夠呢?

曉:學醫就是學佛,醫方明。《華嚴經》上說,「遇諸病苦,為作良醫。」可惜現在和尚們丟了這個,甚至有些出家人根本就沒聽說過,這不能怪佛教沒用,要怪出家人沒能耐。也就是說你有病,學佛可以治病!但是,你說今天病得要死,今天開始學醫(方明),還沒學會就該死了,來不及了,所以,社會分工不同,你可以找醫生治病就行了。

總結起來就是,你學佛,就可以要什麼有什麼,一切滿你的願。不過你得真的學,好好學,而且還得會學,有目的的學,你想學建築,可以,學建築就是學佛,工巧明。這些都行。

問:那我想求個男孩兒呢?

曉:對于小丫頭片子,這問題我不回答。若你實在想知道,去看看《藥師經》。

剛才還有另一個問題,現在沒錢求學,我可以供應你念書的錢,一個大學生一年也不過幾千塊錢,沒什麼大不了的。

問:你這不是賄賂嗎?拿錢來讓人家學佛。

曉:我不是引誘他,我只是讓他念他該念的書,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

問:佛教騙人說胡話的也不少吧?

曉:我就是!有人比我更甚。比如有本《西方極樂世界游記》,署名寬淨法師,這就是騙子,還有《天堂游記》什麼的,都是騙人,他們是冒牌佛教。有張觀音卡,是觀音站在龍身上,構圖與神色很是莊嚴,都說這是顯聖像,其實是日本原田直次郎畫于一百多年前的一張油畫,人們要翻拍賣錢,故意說是顯聖像。

問:我們該怎麼看佛教徒的言行不一?

曉:言行合一只是理想。嚴格來說,言行合一的人實際上是不存在的。除非達到佛陀的境界。

問:我想問個事兒,這是一杯水,可以喝,你說讓鬼來看,卻成了膿血,這個我始終搞不明白。

曉:你不明白,我更不明白。

問:你最開始舉的例子我倒明白,比如你說一面盾牌,一面金,一面銀。還有茶杯,你看見花兒,我看見字兒。這我都明白,可人看是水,鬼看是膿就弄不明白了,水與膿的化學成份根本就不同呀~~總不會我看是桌子,你看變成椅子了吧~~

曉:是這樣,你現在得補上一課,什麼課呢?佛教的基本理念,其實佛教中許許多多的名相是把抽象的理念通過形象化而具體地表現出來。比如餓鬼、地獄、天人等,這實際上是在說什麼呢?我在前邊兒說三界時,也說到,三界是生命存在的三種形態。欲界是具有情欲煩惱的生命形態;色界是只有物質和精神活動的生命形態;無色界是只具精神活動的生命形態。同樣,六道也是,它是利用具體形象的人格化語言,去分別不同的生命境界,地獄是指最痛苦的精神感受與境界,天人呢?則表示快樂的精神境地……可惜,現在大多數人都把這些搞不清。于是本來生機勃勃的思想理念變成了僵化的神祗崇拜,而且還喧賓奪主。

問:那麼,這水、膿血又表示什麼呢?

曉:水表示令人愉悅、適意的境界,而膿血表示令人反感、惡心的境界,你不能夠拿化學成份這理念來套佛教概念,各圈兒有各圈兒的語言規范,不然的話,張冠李戴,惹人笑話的。

問:宗教與科學不符的地方很多,這該怎麼解決。

曉:咱不談科學好嗎?

問:這是不可迴避的問題呀~~經常會有人問到的。

曉:確實是老有人問,我前幾次在××講述時,也有人問到,我當時倒是給答了,說科學沒有穩定性,但過後我覺得還不如不回答好。為什麼呢?有人給我說,即使科學再沒有穩定性,人家拿出了一個個的成果,宗教穩定性再好,價值卻總是顯不著。對于這說法我倒是一笑,笑得意味深長,笑得問我的人心里直發毛,因為在問我時他的心里有些發虛。

至于說我為什麼現在不回答,因為我真知道自己對科學確實太外行了,咱不懂的事兒就不要去評論,不然的話徒然惹人笑話。

問:佛教徒中也有科學家的。

曉:哪一個能談得上是真的科學家~~

問:比如沈家楨、黃念祖、尤智表等,你們《甘露》上不也登過一篇《科學與真理》,寫得很有見地的。

曉:我不知道你說的科學家的標準是什麼,但一般來說,總得對科學大廈的建設做出貢獻吧,也可能是我孤陋寡聞,沈家楨在科學上到底有什麼建樹,我不知道,沒聽說過。黃念祖老居士,只知道他是教授,但也沒聽說過他對科學有什麼貢獻。大學教授現在是一抓一大把,沒什麼了不起。其它的別提了,對科學幷沒有什麼突出的貢獻,卻被稱做科學家,你是否臉紅呢?稱他們為科學家是對科學的褻瀆!

問:那是佛門中人士稱他們為科學家的。

曉:佛門中人愛拉大旗扯虎皮,用這手段,很不足取。有時候還拉政治家、哲學家出來撐面子,這都是不自信的表現。

問:你談談對科學的看法又有什麼關系,有不少的法師也都談。

曉:那是在哄外行!比如某法師講法,我是看的光盤,中間對于科學大加評論,可當把鏡頭掃向聽眾時,你發現差不多盡是老阿公、老阿婆在下邊兒聽,他們哪里懂得什麼科學,他們認為科學就是家里的收音機,那是科學的產物倒也不錯,但那絕不是科學本身。普獻法師有一次講經,我是聽的錄音帶,最後有一個人問基督教的問題,普獻法師乾笑幾聲:聖經我讀過兩遍。當時我就心說,你讀過兩遍有什麼了不起,牧師、神父是對于聖經鑽研一生呢~~你要給人家解答問題呀,別顧左右而言他。

這都是哄外行,有一個寓言故事,青蛙給鯨提交了一篇《論奔跑》,給鴕鳥提交了一篇《論游泳》,結果它拿了雙博士學位。

我到外邊兒,也可以哄外行,可在你們這兒不行。畢竟是大學,哄不了你們,我乾脆就閉口不言。

問:好象聽人說過現在有個「科學教」,不過記不清誰說的了。

曉:是哩,科學教是1954年在美國出現的,本來叫ChurchofScientology,現在已經遍布世界各地。其教主是L.RonHubbard,這是一個邪教組織,他們的根本經典是《戴尼提》,中國也曾出版過。

問:相信科學總沒錯吧?

曉:當然,不過呢,可以相信但不可迷信。不了解一個事才導致迷信。不懂科學才迷信科學,不懂佛教的人才迷信佛教……我再推薦大家看一本書,叫《歷史的先聲》,汕頭大學出版社出的,你看看誰迷信。

問:我一直以為「科學教」這個稱呼是其它宗教對人們現在信科學者多了,宗教的信眾市場越來越萎縮,因而不平才對科學如此蔑稱的。

曉:不是。

問:你說不懂佛教的人才迷信佛教,佛教不就是這樣麼,讓人信到入迷的程度。

曉:這「迷信」不是我們平時說的「迷信」,字同意不同。佛教是讓你智信。

問:拉政治家的有嗎?

曉:當然有,很多。比如印度的阿育王,中國的武則天,到底能不能算是真的佛教徒,可疑得很,作為政治家,他們氣度開闊,對任何宗教都不反對!現在出有一本書,叫《皇帝與和尚》吧~~記不大清了,當然,幷不是所有的皇帝都夠格稱為政治家的,這些都是拉大旗!

問:拉文學家的有嗎?

曉:更多了,比如蘇東坡。蘇東坡與佛印的傳說太多了。還有人說蘇東坡是五祖和尚的後世,這真是暈哪~~《喻世明言》影響可真大!

問:《喻世明言》怎麼了?

曉:你看看《喻世明言》的第三十卷。



問:現在全國有多少佛學院?

曉:三十二、三所。

問:學校倒也不算少,怎麼總感到人不夠用呢?

曉:流失得太多了。各佛學院,當然,指到目前為止還在正常運作的佛學院,前幾屆畢業僧幾乎都找不到了。比如中國佛學院,文革後的第一屆畢業僧,扳住指頭數數,一只手還用不完;我們九華山佛學院,第一屆畢業僧也是所剩無幾了。

問:這症結出在哪兒呢?

曉:教育的理念!辦學的理念!這是最根本的原因。

問:你認為根本理念應該是什麼?

曉:以人為本!這「以人為本」是什麼意思呢?就是正視自己的人本位,對于出家人,也就是僧界吧,對僧界的現實我們現在人都不能正視。我們為什麼出家?大概有這麼幾種情況,一個是正信的,這微乎其微,百不挑一。傳記上寫的那不算,那是為尊者諱。二一個是生理上的或心理上的原因,也就是身體不健康。我們知道身體健康就包括生理和心理兩個方面的健康。這占相當一部分。這與中國民間傳統文化有關,怕孩子養不活,就送到廟里,托佛菩薩庇佑。三一個就不可言說了,比如我有一個師兄,誰知道最後抖出來了卻是個殺人犯,也就是說有人的出家是作了違法亂紀的事兒。還有因為情感原因出家的,還有因為生活的原因出家的等。我是順口說出來,也沒什麼邏輯,你們自己算算該分多少種。甚至你們可以做一下調查,若作這個調查就要充分地與出家人交流,與一個出家人接觸一年、兩年、三年以上,你才能夠探到真話,可不能如社會調查一樣,先整出一個問卷,然後收回來。若用這問卷的方法的話,你還不如坐下來均均勻勻的喘口氣兒,因為你只能得到假答案。

如此來看,可以說,很多的出家人在出家以前就是不夠格的「人」,不是一個「大寫的人」。但是,我們都諱言這一點兒。我們在出家以後,佛教界有一個說法:出家乃大丈夫事業,非王侯將相所能為。確實有這樣的大丈夫,可不能說都是大丈夫。中國民間傳統有一句話,叫做「地獄門前僧道多」。佛教只說大丈夫,外人只說地獄前……

問:這是兩個極端,都太偏。

曉:對,可也都不能算錯。這就象諸葛亮給孫權算曹軍數目,越算越多,而周瑜給孫權算,則越算越少一樣的道理。我們現在只說佛教界。佛學院在教學僧時,都沒有站在出家人只是一個「人」的位子上,一上來就教的是「大丈夫」位子上的事兒,難道廟門真的是龍門嗎?任何人一進來就由魚化龍了~~不是的,絕對不是的!但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個觀念出來呢?這是人們心理壓抑的結果,人們對世間無耐的結果。整個佛教界都是這樣。

問:那麼究竟該樹立什麼樣的觀念,或者說怎麼辦?

曉:把「人」放在教育活動的中心。佛學院是提高這些出家人的綜合素質的,這個中心我們確實是背離了。比如,有一次,有兩個學僧調皮了,于是副院長把他們叫出來批評:你們是人嗎?!這兩個學僧年紀比較大,在家時也不是什麼善碴兒,聽見這話當時眼就有點兒想瞪,因為一般來說,「不是人」是罵人比較重的話。接下來副院長說:你們是沙彌、是比丘、是人天師表,怎麼能把自己降格到與一般人一樣的地步呢?這兩個學僧就平靜下來了。這實際上就是不正視現實,給他們戴高帽而使他們平靜。

不相信~~這是真事兒!還有更奇怪的——

我在佛學院是個滅火器,哪兒缺人就頂哪兒,沒個正準兒。有一早上我代僧值,一個同學沒上殿,我敲他的門。佛學院為了使同學們能相互照看,是兩個人一個房間。我敲門時,一敲,門竟開了,因為他同屋上殿了,門就沒扣,門一開我就看到那個同學了,可那個同學一個翻身,吱溜一下就鑽到床底下,身手實在敏捷。連衣服也沒穿。你們說,作出這樣的事兒,該咋評價呢?

所以,別吹得太高。人麼,是人。要正視現實!不然,真是寡婦死兒,一點兒指望也沒了。

問:你所說的人的素質包括哪些?

曉:這是一個人文精神。能夠正確處理與社會、與他人、與自然的基本關系。最重要的是健全的人格。還得有學識,學識是對社會、對自然的深刻理解,及對事物的本質有很厲害的洞察力,有獨到的見解。佛教學識不夠的話,你會「尊釋迦而不知釋迦何自可尊」。

第二個理念是學風建設,學風關系到佛學院有沒有生機,有沒有活力。它是佛學院存在的基礎、前提。若沒有學風,充其量你是一個稍微特殊一點兒的寺廟而已,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佛學院是清一色的年輕人。僅此而已。

問:現在佛學院對學風是怎麼理解的?

曉:在九二年時,中國佛協在上海開過一個教育座談會,提出了辦「叢林化的學校」。這個沒什麼不對的,但給人的感覺總不是那麼個味兒。這其實就是道風與學風的問題,而且把道風排在學風的前邊兒。我們九華山佛學院仁德老法師有句名言──有德有才重用,有德無才可以用,無德有才不能用。這句話曾被寶藏法師寫在了學習園地上。有一天,某法師帶人參觀,可能是法師與幾個人關系極鐵,他就介紹說——有德就是聽話,有才就是不聽話、渾身角刺。當然,這是怪話兒,但我在屋里聽見後渾身不舒服。

為什麼我們這麼強調道風呢?本來道風、學風如鳥之二翼、人之二足,缺一不可,但二者畢竟不同。假如我說某廟道風好,五台山尼眾佛學院都稱讚道風好。但體現道風好壞的具體標準是什麼?誰都說不出個道道兒,這只憑個人感受,所以這有很大的隨意性。心源法師去緬甸時,我送他走,告訴他——我們什麼都不稀罕,你給證個阿羅漢回來。能證道才是道風好。若只是上殿、過堂之類,所有象模象樣的寺廟都這樣,這不是體現道風的指針。

問:既然道風這麼不可捉摸,那麼怎麼調和這個矛盾。

曉:我們說學風,學風就不同了,你可以拿出讓人看得見摸得著的成果來才行。這是實實在在的,這是我們的弱項。閩南佛學院還好,人家能拿出象模象樣的成果,其它哪所學校還行~~沒有了!所以,閩南佛學院是佛教界的名牌。老和尚們你不能不佩服,那是真「狡猾」,因為學風太弱了,于是一直強調道風,把人們的目光都引到那虛無飄渺之處,無形中就掩飾了學風的欠缺,但遮著蓋著總不是長久之計。這是老和尚們為了把學院辦下去而用的策略,但這不能從根本上使佛學院脫離危機狀態。有了學風,拿出成果這就有了佛學院存在的基礎。

問:對于佛學院的道風,具體該怎麼抓?

曉:應該讓學風來指導道風,沒有學風的道風其實是盲目的。確切來說,應該是先學風指導道風,然後,憑道風再來影響學風。有了學風,道風才能不謬,這從內心深處震撼他的心靈,自然道風就有了,最後二者相輔相成,就圓滿了。若光憑壓,這「道風」是表面的,沒用。

問:其實能壓住也好呀~~

曉:當然,不過作用確實不大。這我可以舉出不少例子來。

問:其實師資隊伍才是困擾佛學院的難題。

曉:對的。師資力量在佛學院里,起決定作用。造詣高深的學者型法師,甚至大師,是佛學院綜合實力的主要標志。法(老)師的質量,就是佛學院的質量。即使社會上的大學,名牌大學也是靠名教授支撐門面的。比如北大,主要就是有幾位國際知名的名教授、大師,因而,北大在中國有其獨特的地位,一直是教育界的龍頭老大。現在北大也不行了,那真成了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其它學校還不如北大,就更別提了。佛學院也是這樣,我們的法師,很難讓人信服,不過因為中國幾千年的封建傳統,天地君親師,老(法)師對于學僧有特權,是權威,學僧們不敢言而已,這其實不正常。自「五四」以來就在批判。而且,現在的法師們只管教書,而不自己研究,教學與研究結合才是一種有效的機制,教書是中心,研究是先導,二者結合才能使學校發展。

還有一個現象一直沒有引起我們的重視,「近親傳代」問題,這本來是極其糟糕的事兒,可我們還當作寶貝,說這是特色!在最初,佛學院沒有法(老)師,怎麼辦呢?自己培養,但這只能是應一時之急,慢慢地,一定得改變這種狀況,但我們沒有要改變這狀況的想法,反而沾沾自喜——我們學院現在有多少多少法師,都是我們學院自己培養的。這現象危害在哪兒呢?生物界的近親傳代導致「品種不良」,我們的法師教學僧,學僧再往下教學僧,這樣,按照中國的傳統,學僧只能繼承法師而很難超越法師,若法師很高還稍好一些,可法師自己就是矬子,這樣就會把法師的弊端一次次放大。

問:為什麼會放大?

曉:這是業的特性所決定的。

所以,我一直覺得,從目前來說,培養學僧倒是次要的,造就法師才是佛學院最重要的、最迫切的任務,學院應該給予法師以中心地位,這樣,佛學院就會給佛教界,甚至社會,充滿精神誘惑。所以,我們在列舉成績時,就不要只舉我們辦佛學院多少多少年,有多少多少學僧畢業了,而應該也舉一下我們培養出了幾個撐門面的法師。這就使得法師也不能偷懶。

問:還有沒有其它的?

曉:服務社會也是很重要的,這應該是一個方向。佛學院可以把「社會」的概念縮小一點兒,變成服務于佛教界。

目前來說,佛學院與寺廟的矛盾,是學的東西到寺廟很難用上,那麼佛學院的價值就打了折扣。我們學院出來的一個學僧,四川的,回寺廟後,師父讓他寫個報告,他寫不出來。某一次仁德法師外出,帶著佛學院的一個師父,仁德法師讓寫個講話稿,小師父坐了一下午寫了五行字,仁德法師回來後,把我一通說的——「你就是這麼當的教務長~~」這個矛盾一定得解決!具體怎麼辦呢?佛學院要發揮人才培養與教理研究的優勢,幷且讓整個佛教界參與,監督辦學,這樣可能會好些。

問:若讓寺廟參與,可以在經濟上擺脫困境。

曉:當然,經濟是基礎,沒有錢什麼都辦不成,我比較系統地看了太虛大師關于教育的著述,還有支那內學院的材料。太虛大師的想法確實不錯,但從心眼兒里來說,他失敗了,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缺乏經濟基礎,他設想了二十四年教育模式,可他的錢呢~~全靠別人支助,二十四年還不把人嚇住~~再者,人家支助不支助你,都說得過去,有很大的隨意性。這就使得你的經濟基礎保證不了。當時假如說他自己有經濟實力,說不定也可以做成呢。干什麼都得靠自己。就象孫中山搞革命一樣,自己沒有武裝,總是憑一個軍閥去打另一個軍閥,只能失敗。我們現在辦佛學院,也得靠自己。

問:具體該怎麼做。

曉:不一定,如辦實業也是一個法子。

還有,就是現在我們的佛學院,都是依托于一個寺廟來辦的,活脫脫如張之洞說的,「佛道寺觀改之」,當然,他說的是改為一般學堂,他當時準備設六個專業,大家可以參看他的《勸學篇·設學》。

首先是一個寺廟,進去寺廟看,原來是把殿堂改為教學設施。這個情形需要變,要變成寺廟依托學院。先是一個佛學院,進了佛學院,經過佛理的薰陶,堅定了你人生觀的選擇,于是出家,或者只是想親自體驗一下宗教生活,行!在學院的後面就有寺廟,你可以在此過宗教生活。

當然,你畢業後外出參學,行的!我們根本不怕你反復,因為我們知道你的人生觀堅定了,信念堅定了,根本不會的。

現在是寺院大學院小,寺院含括了學院,應該要學院大寺院小,學院包括寺院才行。這寺廟、學院的大小不指場地。

問:信念堅定了會什麼樣?

曉:例如,相對論公布後,有好幾位大科學家自殺了,他們無法接受牛頓構建的科學體系竟然有漏洞的現實。還有古印度的辯論,辯論的輸方寧可把頭砍下來交給勝者。這都是信念堅定。信念堅定在外人看來會覺得他們是老頑固。當然,雖然他們死的很有尊嚴,但那怕信念再堅定,這麼激烈的手段,也不值得效仿,不然就是愚癡,我們得有向真理認錯的勇氣。

問:當時的辯論輸頭者是認為自己笨而不是自宗的教理差。

曉: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講點兒策略又有何不可呢?

問:憑良心說,佛學院也曾培養出來了幾個在全國來說都很不錯的年輕法師。

曉:當然,若一個也沒有,那才真叫慘的,佛學院也沒必要辦了。不管怎麼著,自從1898年月霞大師在九華山創辦翠峰華嚴大學,開創學院式佛教教育的先河,佛教的學院式教育也有一百年歷史了,再怎麼不成功,經驗教訓總還積了一點兒。

這兒我們也要看到這一點兒:文革後這二十來年,雖然我們培養出來了幾個年輕法師,但這些可以說算得上有點兒成就的年輕法師,本來在沒出家時就是比較成功的人。也就是說,其實他們幾個在佛學院念書,佛學院實際上幷沒有給人家教多少,若僅靠在佛學院學的那半瓶兒醋,哪夠賣的~~那幾個人即使不出家,他們干別的,也一定不賴,而大部分出家人,若不出家,那就難說了。我就碰到過好幾次這樣的事兒,有人在社會上竟然真的「不知道今天的午餐在哪里」,找不到工作。當然,南懷瑾曾說古代的寺廟也起了收留鰥寡孤獨的作用。所以,也可以說是他們成就了佛學院,使得我們一提到佛學院的成績,就拿他們出來,使得我們的佛學院有了辦下去的資本。

問:你這說法怪怪的,怎麼可能是他們成就了佛學院呢?

曉:法難的事兒,或許可以作為我的話的注腳。我一直對三武一宗滅法有想法。法其實是(外部人)根本滅不了的。按佛教的觀念,三千大千世界是一,那麼,三武一宗這幾個皇帝,絕不是壞蛋,可以說他們是現金剛憤怒相的護法,當時佛教內部確實有了問題,以佛教自身的「免疫力」抗不住了,他們才出來,現憤怒相,用國家機器的力量來整頓,他們背千古罵名。他們滅法,但佛教不還是照樣流傳至今~~佛教流傳至今其實也有三武一宗的功勞:是他們清除了當時佛教的內部毒瘤。任何事物要壞的話,都是內部壞了,內部壞才是主因。

徐金龍先生寫過一篇文章,探討後周世宗滅法,文章現在還在我那兒,他說我想給柴榮翻案,他誤解了我的意思。

當法難過去後,則會有些菩薩之類的現身,用各種方法來弘法,使真正的佛法重現光芒。所以,三武一宗就象大瀉藥,先排除佛教體內的毒素,然後菩薩現身弘如來正教,這就象大補,如此佛教才能(恢復)健康。

十年文革可以說對佛教的破壞,比三武一宗厲害多了,時間太長,瀉得時間太長,人要虛脫的。

現在比較有成就的法師,他們先是在佛學院念書,其實呢?不是佛學院成就他,而是他成就佛學院。

問:難道他們不能成就其它的?比如建寺院、塑佛像等。

曉:可以,只是我們現在說的是佛學院而已,幷不是說做其它事兒的沒有。

問:你如此說三武一宗,難道他們毀佛像也是對的?

曉:佛像是讓人看見後就起向佛之念的,讓人生歡喜心、恭敬心的,可不見得所有的佛像都能起到這作用。

我們還看三武一宗法難,前兩次發生在南北朝,一次是太平真君七年(446)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滅法,一次是建德三年(574)的北周武帝宇文邕滅法。第三次是會昌五年(845)的唐武宗李炎滅法,第四次是顯德二年(955)的後周世宗柴榮滅法。我們看法難發生的時間就會發現,法難都發生在混亂的時候。本來,佛教是度人出離苦海的,但在社會動亂,人們流離失所、民不聊生的時候,佛教界的人在干些什麼?

問:那是他們在找藉口。

曉:不排除這個原因,但原因都是多方面的。

在那個時候,佛像已不能夠使人生起向往之念——當時人想的是怎麼生活……

問:人若只考慮怎樣活,那該多可憐呀。

曉: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飢。先解決了吃飯穿衣等基本生存條件的問題,才談得到精神上的升華。

假如說人在生活無著落的時候來出家,他對佛教也不會有多大好處。

再者,有的佛像確實造得很難看,比如九華山地藏禪寺的三尊大像,地藏菩薩、道明和尚、閔公長者,就分外難看,讓人生不起一點兒歡喜心、恭敬心。價值就打了折扣。若再有風吹草動,毀了就毀了吧,當然,這樣說人家會不高興,畢竟是才造起來不久。

問:佛學院學僧差到哪一步?

曉:戰國七雄能答出美國來。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佛學院的體制,不改也不行。不過,一涉及到體制改革,那就是大問題了,不是我們小和尚能做的事兒。但作為一個想法,一定得有。

問:佛教把生老病死都算做苦。這能算苦嗎?我總感到不可理喻。

曉:你這是典型的中國式思維,不患貧而患不均。窮點兒倒不怕,只要大家都窮,但若有幾家富,那麼心理就不平衡了,就妒嫉,就忿怒。我們也是,生老病死倒沒有什麼。生算不算苦?老算不算苦?比如生,一般佛教界講起來都會舉個例子:嬰兒剛出生,都是哇哇哭,這就是因為苦。這個說不服人!因為你既不是嬰兒本身,也不是聖者。剛生下的嬰兒若不會哭,護士會照他的屁股啪啪兩巴掌,讓他哭,若生下來不會哭,是氣兒不對,不哭要憋死他,所以得哭才行,這哭幷無助于我們理解「生苦」。對于生苦我們只能通過古今中外的一些聖哲的言論來把握。釋迦牟尼,這是我們公認的聖者,他的言論我們稱聖言量、聖教量。他說是苦,我們服氣。基督教說,人的最先老祖宗是亞當、夏娃,亞當(阿達姆)是人類,夏娃(哈娃)是天空。亞當、夏娃偷吃了善惡果,因此人都有原罪,生下來就是受苦來的。「生」當然也是「苦」拉!索福克勒斯也說:「(不如未曾出生)」所以我們說是苦。人人都這樣平等,那也是苦,幷不妨害苦的本身,不過是苦嘗多了後麻木了。

問:苦到底是怎麼產生的。

曉:苦幷不是事物本身帶來的,比如病,病的本身可不是苦。苦是我們對事物的不正確的看法帶來的。

問:有時候害點兒病,還是必要的。

曉:可開竅了,佛法就是這樣,當你把握住原則後,一涉及到具體事實,靈活極了。比如說 有一個廠長,財務混亂,自知說不清楚,審計部門決定要來審計,這時這個廠長病了,甚至 能啞了,還能癱了。榮格你們應該聽說過吧,他說,象這個廠長的這病,醫生就不該給他治 好,讓患者藏在病中,就可以逃避他承擔不了的經濟、法律責任。當審計部門審計過去了, 競沒審計出問題來,這時你稍一治療,廠長就好了。弗洛伊德、榮格就專對付這樣的病。 象這樣的病還是害點兒好。

問:大陸為什麼沒有名法師?

曉:不是沒有法師,而是不會「包裝」。比如港台的法師,其實他們講的,也幷不比大陸法師高明。淨因法師在九華山開講座時說,台灣某大法師到英國講經,是開著車子去請人來聽的,而且也只能請二、三百人,但是,後來他們在發消息時說是人山人海。這樣的事兒我們也干過,我們的某法師,在九華山廟會時到山上講阿彌陀佛四十八願,只有幾個老婆婆在下邊兒坐者捧場,最後我們不也是說人山人海嗎?但這樣的事兒我們乾一次就不再乾了,因為感到不好意思,不象港台的法師,他們經常乾,習慣了,覺得沒什麼,不這樣乾反而覺得不正常。我們還放不下來。現在就是講包裝的社會。

問:包裝不就是吹牛嗎~~

曉:就是!不過是有一分給吹成五分,有五分就吹成圓滿。這吹牛是有歷史淵源的,在歷史上吹牛者大有人在。比如范仲淹,他給皇帝說——「臣守邊數年,羌人頗親愛臣,呼臣為龍圖老子」,這是《宋史》第一百十四卷還是一百十五卷中的,記不清了。范仲淹的傳記中的原話就是這,還有說范仲淹主持延州防務時,敵軍相互警戒——不能再輕視延州了,今小范老子,小范老子就是范仲淹,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大范是指范仲淹的前任范雍,是范雍,不是飯桶,不比大范可欺了。這不是吹牛~~西夏真的怕他嗎?西夏啥人啥時候說過這樣的話?皇帝能去查嗎?即使查你也跑不到敵人軍營中查的!只能由著范仲淹說了。就由于范仲淹這吹牛,把自己吹到了參知政事。其實不過是范仲淹真的打了勝仗,皇帝心里一高興,就由著他吹了。當然,參知政事他也沒當幾天兒就下來了。

問:出家人吹牛不犯戒嗎?

曉:沒辦法喲~~居士們不願聽正法,自己要受騙,誰有什麼辦法?給你實實在在說度不了你,吹牛反而能使你進佛門,那麼,為了你們進佛門走正路,不走邪路墮落,港台的法師們發大心,寧可自己墮地獄。這是菩薩精神呀~~

問:為什麼會這樣呢?

曉:我們一直是隨順無明煩惱而行,現在我們要改變了,要逆無明而行。我們習慣了順無明,現在來逆無明,一下子覺得很彆扭。你別扭就對了。但是順無明的習慣太深,怎麼辦呢?我來舉個例子。

比如我要到南關去,咋去呢,坐車子去。我從這兒到南關,是一直向前,這時候大家留意車子——司機是先把車子往後退了一下。為了往前趕,首先得退一下。南關比喻修行的目的,就是成佛。往前趕比喻修行的方向,就是逆無明,就是彆扭。要往前趕首先得退一下表示順無明一下。往後退的目的是為了往前趕,順無明的目的是為了逆無明,對治無明。

問:以前我很佩服我師父,年紀輕輕就做了一方的方丈,可現在我發現他整日里盡是搞的政治,他這樣夠格作我師父嗎?

曉:咱要將心比心,師父是一方的方丈,他若不這麼乾,局面怎麼打開,局面打不開,下面的小和尚怎麼能吃得上飯,怎麼能安心辦道?他這麼乾了,取得了政府的支持,才庇佑了你們,你們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他犧牲了自己辦道的時間、精力,來為大眾勞苦,你們還抱怨他,良心哪兒去了?中國的傳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若真的想為佛教做事,報答佛恩、師恩,就趁師父在給遮風擋雨,勤苦精進。

師父年紀輕輕就要庇護你們,很不容易的~~

問:那麼,師父那麼做他能解脫嗎?

曉:你真瞎操心,自己還一篼子屎,咋老操心別人~~當然有這心說明你良心不壞。你現在就精進地乾,解脫了,然後去幫你師父,以報答他為你們遮風擋雨的恩德。這是最佳的報恩方案。

不過,老和尚們私下里自己也承認,某老和尚就說過,「我是『黨委書記』。」僧不象僧首先是大和尚們不象——外表威儀象但說的話不象!紅袈裟(皮袍子)下藏著小。

問:淨土宗常引用《大集經》中的一句話——「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成就,唯以念佛得度生死」,這話我覺得很難理解,經中真有這莫名其妙的話嗎?若真有這樣的話的話,釋迦牟尼也真該死。

曉:首先,你說的「這句話很莫名其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還沒明白過來。另外我想告訴你,這句話《大集經》中根本沒有,不但《大集經》中沒有這句話,而且整個大集部也沒有這句話。大集部是整個大正藏的第十三冊。甚至大正藏的從一到三十二冊都沒有這句話。現在呢,大藏經已經弄成碟子,查起來很方便,大家都可以查查。這句話在藕益大師的《彌陀要解》跋語中有,但沒有說是《大集經》,只說經云,具體哪部經,藕益大師沒交代。淨空法師引用次數比較多。(長春一位居士給我說善導大師的《念佛鏡》中有這句話,但《念佛鏡》根本不是善導大師的著作,《念佛鏡》的署名是「沙門道鏡 善道 共集」,在《佛光大辭典》第四冊第3213頁的《念佛鏡》條中說,「有關道鏡及善道之傳歷不明,一般推測彼等為本文中常述及之大行和上門人,約為貞元、元和時代人」,而且《念佛鏡》中也根本沒有這句話。)

問:是不是藕益大師在作假?

曉:按藕益大師的人品來說,估計他不會作假。有可能是年代久遠的關系,有這句話的那部經遺失了。若說藕益大師作假,在我們的心理上很難接受。

另外,其實佛教中引文不確導致誤解佛意的地方太多了,比如,我們常說,太子剛出生時,步行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說,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其實經上不是這樣的,在《長阿含經第一分》卷第一上就有,佛當時說:「天上天下惟我為尊,要度眾生生老病死」,我們都偷懶,只引用了半句,使得意思變了。

問:什麼叫傳承?

曉:狹義地說,傳承就是繼承某宗或某人(的思想),但廣義地說,只要我的東西有來處,不是平白無故、無中而有就叫有傳承。這傳承,不單指直接發生什麼看得見、摸得著的關系。比如說某老和尚是什麼什麼派多少多少代傳人,他把法傳給了我,還給我了法卷,這個當然也算傳承,但只是狹義的傳承。再比如說淨空法師,我們可以肯定地說,淨空法師的淨土觀(思想)是對他的老師李炳南居士的淨土觀(思想)的背叛,但是,他既然是背叛李炳南,也就是說他受過李炳南的淨土思想的影響,這也叫傳承。就是說只要我的思想有來處,不管是繼承還是背叛,都應該算傳承。

注意:傳承與繼承不大一樣。

問:真如與阿賴耶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

曉:很微妙。真如是無為法,賴耶是有為法。真如清淨,阿賴耶染污。

我們現在修行,目的就是要體證真如,但真如不可見,怎麼辦,借助賴耶。比如,有人要見我剛曉,可是又不認識我,于是,就在別處看我的相片,看熟了,偶爾一次他在街上見我了,一眼就認出了我。真如就好象我這個人,阿賴耶就好象我的像。相片與我真人剛好反勁兒,真如是清淨的,但阿賴耶剛好與真如相反,則阿賴耶就是染污的。

問:要認識你,我可以讓別人介紹也行呀,不必非要賴耶。

曉:你看看《攝大乘論》吧。

問:三法印太難把握,是否可以用其它的什麼東西來作為判斷經典的依據?

曉:你要理解三法印的根本精神,這里的三法印不能單單理解為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三法印應該理解成根本教理,根本教理就包括四諦、十二因緣、三十七道品等等基本原則。當然了,三法印與四諦、十二因緣、三十七道品,還有八正道之類都是互容互攝的。三法印呢,有人給加上有漏皆苦,也有人給加上大乘一實相印,合稱為四法印。這是一個事兒,也就是說判斷經典真偽要看經義是否違背以三法印為代表的根本教理……

問:這是不是很難?

曉:是的,很難。你所理解的三法印與我所理解的三法印絕對不相同,若相同就一定是或你有毛病或我有毛病,那麼這樣一來,我們拿一本經,比如《楞嚴經》,或者《六祖壇經》,可能就是,我覺得符合三法印,而你覺得不符合三法印,這樣一來,我就會認為這是一本真經,而你認為是一本偽經。所以,我們說的「以三法印來判斷經典」只是一個大原則,具體到實際操作程序,則因人而異。

問:那麼學者們從考據的角度下手是否有道理?

曉:當然有道理,我們千萬別小看學者們從考據的角度得出的結論,至于正確不正確,你可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問:那麼做為佛教徒,比如我,算是一個二楞子居士吧,也或者你,一個標準的出家師父吧,該怎麼維護楞嚴經、圓覺經甚至四十二章經、心經。

曉:很簡單,玄奘法師給我們做出過榜樣,可我們都忘了。

問:你講講玄奘法師的事兒。

曉:我再講就重複了,前邊說過了的。

問:再說一遍,我怎麼一下子不知道你指玄奘法師的什麼了。

曉:在當時,都認為大乘經典全不可靠,不一定是佛陀說的,爭來爭去,一爭就是幾百年,玄奘法師就立了一個比量論式:

〓宗:諸大乘經皆是佛說;

〓因:自許極成非諸佛語所不攝故;

〓喻:如增一阿笈摩。

這個比量論式一出,天下從此定矣,一直到現在,再也不會有人來懷疑大乘經典的權威地位了。清末以來,也只是有人在大乘經典中抽幾部出來,說是偽經,而不敢對整個大乘經典動手術。

問:這個論式我還是不懂。

曉:那我就沒法子了。這樣吧,我舉個數學中的基本方法,我要想證明A=B,我沒法子直接證明,可是我繞個彎子,推出了A=C,我又推出來了B=C,所以A=B。玄奘法師的這個論式就是這樣的思路:你們認為增一阿含與佛說的意思一致,是真理,而我認為大乘經典也與佛說的意思一致,也是真理,既然大乘經、小乘經都是真理,都合乎佛意,則大乘經也就應該與小乘經一樣算是真經。

問:這麼一聽,覺得玄奘法師的式子也不是什麼多麼高深的呀?

曉:就這麼一個平平常常的式子,玄奘法師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弄出來的,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得出來的。在玄奘法師以前,有一個勝軍論師,窮四十年心血論證「大乘經也是佛說」,立了一個論式——

〓宗:諸大乘經皆是佛說;

〓因:兩俱極成非諸佛語所不攝故;

〓喻:如增一阿笈摩。

問:說到學者們的考證,我想問一下,現在人都罵日本佛教,難道日本佛教不好嗎?

曉:罵日本佛教是不對的。罵日本佛教主要是罵他們的生活習慣,比如有家室。若要罵的話,我們中國佛教也該罵,我們的生活習慣也改了佛制訂的乞食制度。五十步笑百步,哪有資格~~

問:罵他們把佛教學術化。

曉:那也不該罵。其實這一塊兒是我們的短處,這是我們護短的表現,這也是酸葡萄心理在作怪。當然,酸葡萄心理不但佛教有,任何人都有,象阿凡提的故事,窮人心里發酸,就想出一個專戲弄有錢人的阿凡提,這不過是過過嘴癮,一點兒事不濟。我們罵日本佛教,也是不濟什麼事,我們只有努力趕上去,把短處補起來。

玄奘法師的式子現在看來,也是偷換概念,人家問大乘經是不是釋迦牟尼金口宣說,他答的確是大乘經是不是真理,合不合佛意,只要合于佛意就是佛經、算佛說。因為佛法有四種情況:佛說佛法,佛說非法,非佛說佛法,非佛說非法。原始經典中有些幷不是佛說,而是佛弟子說的,那麼,你怎麼能以「大乘非佛說」來否定大乘的地位呢?所以,玄奘法師的答非所問——其實是發現了小乘的論點幷不是鐵板一塊兒,而且,追究是不是釋迦親口所說沒有意義——把他們問題的焦點提升了一個層次,引到了別處。是不是前人發現過這個,我不知道。

這里我想請大家看看魯迅當年與梁實秋等人的辯論,對理解玄奘法師的這個論式會很有幫助的。梁實秋等人不能說不是論辯高手,雖然是高手,但高手與大師畢竟不一個層次,都輸給了魯迅,而且輸得很委屈。

問:法華經中長者為何不直接把危房中的孩子救出來?偏偏要用盡心機,方便引誘?

曉:孫悟空無所不能,他刮起一陣風,能把小猴兒送到空中,可後來他為什麼不能把唐僧刮風或者背上駕云去西天?

問:不知道。

曉:他不能夠,沒能力!法華經中為何長者不自己沖進危房,救出孩子,也因為長者沒能力自己沖進去救孩子。長者是指代佛,佛雖然圓滿,但不是萬能的,他不能替人消業,業只能自己消。所以孩子只能自己出來,唐僧也只能自己走到西天。也就是說,長者的方便引誘、孫悟空的保駕,只能作增上緣,而不能作親因緣。這才是因果道理,懂了因果就明白了。

問:佛還不能替人消業?

曉:當然。

問:既然佛不能,為什麼和尚給人做超度佛事?

曉:咱不說這個,我不能砸別人的飯碗兒。

問:有人說老子是文殊菩薩,孔子是觀音菩薩,到底可不可信?

曉:不可信。據說是藏傳有《文殊化老子經》之類,這是偽經無疑。

問:藏傳也有偽經?

曉:人性相通,作假不單是我們漢民族,各個民族的人都會。

我可只是聽說藏傳有這經,幷沒有查過,以後大家誰有機會了就查查。

問:給我們簡單介紹一下禪宗吧?

曉:不行。

問:為什麼?

曉:打心眼兒里說,禪宗不是佛教。我這個觀點一般來說大家很難接受,都知道一句話,「中國佛教的特質在于禪」,現在我說禪宗在本質上來說根本不是佛教,還不翻了天~~

在中國歷史上,有兩次外來文化的大規模輸入,第一次就是佛教文化的輸入。第二次則是西方文化的輸入。人都有個特性,在接受外來的新事物時,其實內心里都有一種對新事物的發自本能的抵御。佛教傳入中國,撞擊中國固有的傳統文化。佛教迅速在中華大地普及,中國傳統文化對于佛教文化的傳入沒有絲毫招架之力,怎麼辦呢?中國傳統文化的守護者們用盡了心力。天台智者大師創立天台宗,這是第一個中國自己的宗派,但天台宗復繁的教理使得它不能夠普及……各個宗派先後都起來了,但都沒有能改變佛教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沖擊力度。慧能出世,石破天驚,徹底改變了中國傳統文化在佛教文化輸入面前的被動局面。

從本質上來說,以禪宗為代表的這些宗派,是佛教的異端。它們是中國古代傳統文化的世界觀模式、思維模式假借佛教信仰文本,對佛教在中華大地的傳播作出的新的抵御形態。所謂的這些中國化的佛教,無非是改頭換面的中國文化在佛教旗幟下的重新集結。

問:胡鬧,如此說來,你所宣揚的唯識宗也是了。

曉:是的,本來就沒有唯識宗,有瑜伽學派。玄奘法師可沒有說過自己傳揚的是唯識宗,而且所有的宗派當時都沒有立什麼名目、旗號,後來的理論家給取了名字。

這就是佛教的尷尬,純正的傳不開,雜亂的倒流行。正應了民間一句話,叫做「好人不 長壽,害貨(禍)一千年」。

問:那麼慧能到底是不是壇經中的樣子?

曉:這是疑案,把這問題留給學者們解答去吧。

問:第二次文化傳入呢?

曉:從基督教傳入到五四的西方各種思潮傳入直到現在各種文化傳入都算。

問:它們是什麼樣的情形?

曉:都得中國化。比如,馬克思、列寧主義成了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這樣才適合中國國情。基督教也是三自愛委會什麼的。

問:基督教現在有很多門派。

曉:對,什麼「重生派」、「靈靈教」、「呼喊派」、「被立王」、「門徒會」等,多得很。九華山佛教協會辦過一個法制講座,池州行署宗教局魏長生給舉了很多安徽現在有的邪教,這些邪教都是打的基督教旗號。可以說,「在農村,80%以上的基督教會均為異端和極端教派。」(《讀書》251期149頁)對于各位聽過我的觀點後的態度,我很吃驚,你們真的很冷靜,學生們這樣倒沒什麼,但後邊的佛教徒們這冷靜漠然我很受不了,我希望有人出來駁斥我,哪怕你罵我也行,罵我也說明了各位對佛教確實是充滿感情。我現在明白了,佛教為什麼會這樣懨懨,我們佛教徒呀,到底對佛教投入了多少激情在里邊兒,真該打個問號。

問:賤器,被罵才高興!

曉:……

問:佛教在當今社會到底起什麼作用?

曉:其實佛教所起的作用是有限的,我們也沒必要夸大。佛教的感化作用,對社會的潛移默化作用,幷不能制止社會的頹敗風氣。就象道德的作用,只能作用于有道德的人,不講道德而頑冥不化者,道德又耐他何?只能憑法律的強制力對付。馬路上的斑馬線,對視若罔聞的我行我素者,是不起作用的,除非他被車撞了,撞個半死。

問:那麼對于有的人,佛教就沒辦法了?

曉:時間可以對付一切,等緣具時作用就顯了。被撞個半死的人,好了以後肯定會記得這事兒。

問:既然佛教的作用有限,現在佛教界不好的事兒又那麼多,可以說已不可收拾,那麼你後不後悔你對你人生道路的選擇?

曉:雖然說佛教界不好的事兒也不少,但絕不是如你所說的,已不可收拾,哪怕真是不可收拾了,開弓哪有回頭箭呢?

說實在的,你別看我說了這麼多佛教不好的事兒,但你們應該明白,佛教界壞人的比率比社會小多了,我只不過是把壞事集中起來了而已,總數沒多少,我對佛教充滿信心。

問:我聽過××法師的一盤帶子,說到密宗,但我聽到最後也沒整明白,手印什麼的到底起什麼作用。

曉: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有一年我家門前蓋樓,最後工序該是粉刷牆壁。那一天我到工地上看工人們干活兒玩,拿板子——叫木鏝子——往牆壁上涂灰泥的那個小夥子,手腕子特別的利索,他鏟起一摶灰泥,在板子上用手腕兒挽花一樣往牆上涂,我看了半天搞不明白他那挽花一樣的動作有什麼用:粉刷牆壁不就是把灰泥涂在牆壁上就行了麼。把灰鏟在板子上直接涂在牆壁上多省事了,你手挽花一樣更費力的!看你們累成啥樣兒了。你猜那小夥子說什麼?他說,不就是想讓你們外人看起來覺得挺花梢的、挺複雜的,覺得粉刷牆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這個小夥子是「笨」,他這麼說了,假如他能夠在理論上作些闡釋,那就不得了。

問:你說這故事到底是想說明什麼呢?

答:這麼笨。

曉:別這樣說人家麼。

問:這麼理解對嗎?

曉:不知道啊。大敬法師在九華山佛學院講《阿彌陀經》時講到密宗手印,大致意思就是這。

問:咒語呢?真的有那麼神奇~~

曉:當然。一個外星人到了地球,他看見了一個現象,甲碰住了乙,趕緊說了聲對不起,這對不起到底什麼意思,外星人不理解,因為他不理解,就把這句對不起當作了神奇的咒語,在人群中走時,他邊走邊念,碰了人人家也寬容了。

問:一切都是無常,可我們總念「正法久住」「法輪常轉」,這可能嗎?

曉:念「正法久住」「法輪常轉」是發大心、行大願。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