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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惑錄-剛曉法師閒暇解惑集(四)

剛曉法師閒暇解惑集(四)

問:哎,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見到真的出家人,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以前只在書上看過。咱們年紀看起來差不多算同齡,說真心話,對于名利你們到底怎麼看待?

曉:沒關系,隨便你怎麼叫,只要聽明白了你是叫我的就行。

我們都言不由衷,口是心非。有個笑話——當一個政治家對你說「是」時,那就是可能、也許,當他說「可能」時,那就是不行,假如說一個政治家說「不」,那他就不是政治家了。有時候口里說的與實際情況完全相反,比如李宗吾,他搞了個「厚黑學」,南懷謹說,其實李宗吾既不厚又不黑,是一個很正派的人,很高尚的人。關于名利呢,也是這樣。現在我不能代表所有出家人,沒有人來選我做代表,我也不夠資格做這個代表,我只能說我自己是怎麼看待名利的。

名、利誰不愛?這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就行了。寇老西兒說,我想做官,而且要做大官。

你不要被書、影視作品把你給騙了,書上說出家人都放下名利,看破名利,其實呀,只有看不破名利的人才把看破名利掛在嘴邊,他們是沒有機會得到名利,當有機會時一個比一個貪婪,只有已得到了名利的人才有資格說放下名利。這是「酸葡萄」心理,吃不到葡萄的人才說它酸,得不到名利的人才鄙視名利,你哪有資格~~比如我,我只是個小和尚,要名沒有,有幾個人知道我剛曉的,沒有~~要利沒有,一個月那倆單金,還不夠買書的。我沒有名利我怎麼放下它~~

我在《工人日報》上看過蘇陽的一篇《貴族情結》,說受苦人一旦翻身,馬上歇斯底里的貪婪相就表露得淋漓盡致。這是人的共性。

還有人來信說,「我們捐款修銅像,為什麼在《甘露》上沒見到名字登出來呢?」其實他這麼一問就夠了,誰也不是傻瓜,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他還非要再來這麼一句,「並不是我們圖名」,這才真叫此地無銀三百兩。給大銅像捐款的有多少?十年也登不完。我是在山上順手拿一本功德簿下來登的,本沒次序,你名字雖沒在《甘露》上登出來,但只要有收據,就是沒錯,耐心等著,名字一定會登的,只是時間不確定。

問:既然你愛名利,為什麼我們結緣給你錢你卻堅決不要?

曉:有賊心沒賊膽兒。

問:佛教為什麼恁重男輕女?

曉:你憑什麼說佛教重男輕女?

問:不少經論上都說女身不好,什麼「女身垢穢,非是法器」,甚至說,「蛇害人,猶可手捉,女色惑人,是不可觸。」我想,若是佛陀在我面前這麼說我們女人,我怕忍不住要踢他兩腳,還把女轉男身說成是修行所得的福報之一。還有,女身是有漏之身之類……

曉:你引的這幾句話,大概是《大智度論》中的,能看這大部頭的論著,應該來說是不錯的,可惜你白讀了。你誤會了,大乘佛教說的男人女人,不是指我們說的男人女人,你長男根但不見得是男人,長女根也不見得是女人。若長男根的就叫男人,長女根的就叫女人,那麼女轉男身也太容易了。你不用求佛,你要求錢,求醫生,變性手術成功率很高的。大乘佛教說的男人是什麼意思呢?是意志堅強,做事雷厲風行,很有氣概的意思,而大乘佛教說的女人則是意志薄弱,唯唯諾諾,很小家子氣。大家看我剛曉是男的,但若我剛曉做事優柔寡斷,那就是女人,你們別看這位小姐是女身,但若她做事一是一,二是二,拿得起放得下,這就是男人。也就是說,有這雷厲風行氣質的才叫男人,否則就叫女人。所謂女轉男身就是,你這個人本來很小家子氣,一點兒信心也沒有,學佛以後就有智能了,一有智能自然就充滿信心,干什麼都朝氣蓬勃。如此而已。至于有漏,漏就是煩惱、不自在,它與智能剛好反勁兒。你看我們誰不是煩煩惱惱?那麼,我們都不能稱男子漢、男人,我們都是「女人」……

問:中觀與唯識究竟哪個更究竟?

曉:你認為呢?

問:我老師說是中觀究竟。

曉:我是問你,不是問你老師。

問:我也不知道。

曉:什麼叫做究竟?

問:這算什麼話~~

曉:這是問你怎麼理解「究竟」這個詞。

問:究竟不就是徹底嗎?

曉:好。其實在佛教中,只有成佛才算徹底,能使你成佛的都是究竟法,修中觀也能成佛,修唯識也能成佛。所以,絕對不能夠說中觀究竟,也不能夠說唯識究竟,更不能說天台、華嚴等究竟,因為各宗都究竟、各宗都方便。

問:這是打馬虎眼兒~~

曉:中觀是依佛經而來,唯識也是依佛經而來,華嚴等各宗都是。所以根本不能夠說哪個究竟,因為所有的佛經都是應機說法,都是方便權巧。也可以說,佛陀是行騙了四十九年,把人從煩惱中騙出來,他所說的八萬四千法門,那是八萬四千個圈套,所以我經常對學僧們說佛是大騙子,最高明的騙子,他把我們都騙了,但我們心甘情願,他把我們騙得心服口服。

問:佛一生到底說沒說過真話~~

曉:這問題就不要再問了,你這一問顯得你很笨。

問:我承認笨,但我仍然問。

曉:問我也不回答了。三緘其口。

我補充一句,佛教中只有應機不應機,而沒有對不對、究竟不究竟。歷代祖師說的某宗究竟、某經究竟等,這種說法到我這兒,就算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以後要拋棄,徹底拋棄究竟這個詞兒,把這個詞兒做為歷史文物封存起來,讓後人說起來時知道歷史上曾經有過這個詞兒就行了。

你記住,如來無定法可說!

問:《金剛經》上說,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又該怎麼理解?

曉:你的問題還不少呢?問題多就說明你的見思煩惱多。隨你怎麼理解都行,只要對你修行有幫助就可以了。只有騙子才強調自己說的是真話,真的是真話就不需要強調,人家能聽出來的。這就是對機的問題,就是祖師們說的究竟與方便的問題。

問:那麼,佛是否造業?

曉:如來不造業。因為他從來不刻意于做什麼、不做什麼,總是什麼該做他就做,該說他就說。

問:為什麼有的人終生行善,臨終時卻不得好死?

曉:你問這個問題,我想起來了一件事兒。曾經有人給我寫過一封信,西北一個居士寫的。他是說有人問他一個問題,就是你現在問的問題。他當時給人家回答,行善是不是真行善,讓人家自己打心眼兒里想想,說大部分的行善是偽善。他說當時人家就沒什麼說的了。他的這封信我沒有給回。當然,一般來說,我很少給人回信,有時候我覺得哪封信應該回了,我就讓別人給回,我自己很少直接給回。

這居士的回答可以說是錯誤的,但也可以唬住人。因為對于我們凡夫來說,只要打心眼兒中一想,都很難說自己的行善確實是善,若按確切地說,隨順真實的行為才叫善,違逆真實的就是惡……

問:這個問題的主要重心該在哪兒?

曉:佛教是「一因生一法,時間不確定」。這就是重心。你把握住這個就該能解答這問題。

問:一因生一法與不得好死又有什麼關系呢?

曉:一生行善無數,這是種因,善因自然不會得惡果的。善因得惡果無有是處。臨終不得好死這個惡果,一定是曾造了惡因的關系,因果你別搞錯。我來舉個例子——

雷鋒,這是我們時代的強音。雷鋒的一生,可以說是光輝的一生。按我們的說法,雷鋒精神就是菩薩精神,時時處處都是為別人。但雷鋒是怎麼死的~~被電線桿砸死的。這該是佛教說的橫死,橫死一般指非正當死亡。有人很不理解,雷鋒一生行善卻結果橫死,這是不是因果錯亂了呢?大家以為如何呢?

問:因果想來不會錯亂吧?

曉:說話要理直氣壯。因果絕不錯亂的!雷鋒做好事,雖然你沒有看到他來世是什麼報應,但至少你看見了國家對他的評價,毛主席為他親筆題詞──向雷鋒同志學習。人民對他的評價是很高的。而他的橫死,是有橫死的因。

我們知道,我國的汽車方向盤都是靠駕駛室的左側,則司機要倒車,他也只能看見左側,當時雷鋒下車來照看讓司機倒車時,他本應站在右側,可他也站在了左側,則兩個人都只看左側,而電線桿在右側,這樣呢,使得倒車時車撞倒了電線桿,打住了雷鋒。如此來看呢,是雷鋒照看倒車時違犯了規則,這是近因,至于遠因呢?我也沒有神通,也就不知道了。

問:時間不確定呢?

曉:就是說受報的時間需看諸緣,什麼時間緣合了什麼時間才受報。

問:有本《佛說九橫經》吧?

曉:對的。

問:列寧有句話,宗教是鴉片,這話到底該怎麼看待?

曉:這話大概不是列寧的,是馬列主義中的,但確切也說不準是誰說的(現在查到了,是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說的,原文在《馬克思恩格斯選 集》第一卷第二頁)。我們《甘露》上曾登過一篇文章,叫《佛教與現實生活》,是李家振先生的文章。李家振是佛教文化研究所的。這篇文章實際上是他在九華山佛學院所開講座的錄音整理稿,不過經過了李先生本人的審定。

李先生在這篇文章中是這麼解釋這個問題的──鴉片本來是一種藥,具有特別好的鎮痛效果。人們在很痛苦的時候,他擺脫不了這痛苦,這時候怎麼辦呢?找一種藥來鎮痛。宗教就是起這種鎮痛的作用。鴉片是當時最好的鎮痛藥,所以馬克思說宗教是鴉片。

後來翻譯到中國,中國的理論家們把鴉片解釋成了抽大煙,這解釋方法不對。有心人可以查一下罌粟的種植歷史,看看它是在什麼時間被認定為毒品的。

問:人生的痛苦,只止痛行嗎?那並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呀。

曉:馬列對佛教到底懂多少呢?不見得!毛主席偉大吧,寫出了了不起的《矛盾論》、《實踐論》,但至少他對《金剛經》的「所謂佛法,即非佛法,是名佛法」就鬧不明白。當然,《矛盾論》、《實踐論》實際上是張聞天、胡喬木、陳伯達、康生合寫的。如此,馬列舉鴉片這個比喻,本來就不貼切,再加上那些理論家們亂發揮一通,就更加不成樣子。

比如胃疼,疼得厲害,怎麼辦呢?有兩種方法,一種激烈,一種普通,普通的方法是吃止疼藥,激烈的方法是切除胃。只要有一點兒扭捏頭兒,誰也不會采取激烈的方法。人生的痛苦呢?宗教就相當于治胃疼的普通的方法,吃藥,誰也不會采取激烈的方法,自殺。這是馬列的解釋法。其實解除痛苦的根本方法佛教中有。

問:《毛澤東選集》中的文章怎麼是別人寫的?

曉:我是在《天機》上看的(見P58。內蒙古文化出版社,書號ISBN7-80506-539-1/F·24)。

另外,也可以這麼說,鴉片是會令上癮的,表示宗教是極其迷人的,你若一接觸,就深深地被宗教所吸引。宗教就有這麼大的魅力。

問:有一則禪門公案。陸亙拜訪普願禪師,問了一個問題。有一個人養了一只鵝在瓶子里,後來這鵝慢慢長大,在瓶子里出不來了。主人既喜歡鵝又喜愛瓶子,他想盡辦法也想不出既能使瓶子完好,又能使鵝好好活著的方法,這問題該怎麼解決?普願禪師聽陸亙講完後,大喊一聲:陸大夫!陸亙一楞,答應了一下。普願就說,鵝已經出來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兒?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陸亙答應一聲普願就說鵝出來了呢?

曉:這事兒呢,實在很難說。禪宗公案都是「不可說,不可說,一說皆錯」,對禪門公案的任何解讀都是頭上安頭,多此一舉,而且各人的因緣都不相同,那麼看公案後的領悟也都各不相同。

問:那麼你怎麼理解這公案。

曉:瓶子中養只鵝這件事兒是絕對不存在的,但陸大夫天天在考慮怎麼使鵝出來這件事兒,就是自己給自己出了個難題,自己挽了個圈套把自己套在里邊兒了,自己挖個陷阱自己跳里邊。普願一聲大喊使得他的心從「怎麼才能使鵝從瓶子里出來」這個念頭跳了出來,不再花心思在這毫無意義的心念上了,自然不再為這問題而煩惱了,無了煩惱不就是「解脫」了嗎?心得到解脫不就是開悟了嗎?

當然,若是下根者可能一會兒心念還回到這個問題上。

還有一個香嚴爬樹的公案,也與這道理差不多。一個人在崖頭的一棵樹上,手不攀枝,用牙咬著樹枝,這時有一個人來問祖師西來意,不回答吧,有違大乘精神,回答吧,一張口自己就摔到崖下去了,這時就很難辦了。其實這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根本不會有這樣的事兒,自己想著編一個問題,這問題困繞得自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你何苦來哉。

我們現在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這樣,人為地制造一些問題,然後自己費盡心神來解決,解決不了,就使得這個世界不得安寧。政治家們尤其是佼佼者,是個中高手兒。大麻煩都是他們弄出來的。

問:世界平平靜靜,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曉:道不同,不相謀。這是我們的人生觀不同,咱兩個為這些事兒爭論,那我就太傻了,划不來。

問:噢,以後有人再問,我就知道怎麼回答了。

曉:不行,你若照我這麼給人家回答,那你就該挨三十棒。

問:為什麼?

曉:因為你不是剛曉。

問:既然瓶子中養鵝、香嚴爬樹,根本沒這事兒,禪宗對這事兒還津津樂道什麼呀?意義何在?

答:小學生課本上有這樣的題目――有一個水池子,若只開進水口的話10小時可以裝滿水,只開排水口的話15小時可把水排完,問同時打開進水口和排水口,需要幾小時把水池裝滿?在現實生活中有這樣的事兒嗎?誰吃飽了撐得慌呀,你要往水池里裝水你干嗎要同時開進水口和排水口?

還有什麼雞兔同籠問題,誰家會去把雞和兔放在一個籠子里,誰去數數是數腿的?

象這些問題,在現實生活中都是不存在的,但誰說這問題沒有意義,梁實秋還是林語堂,我記不清了,他說,這是難為小學生的極好的問題。這問題可以訓鍊小學生們的算術能力。瓶子中養鵝、香嚴爬樹也是這道理,絕對不能說沒有意義。

問:如果說佛教是圓滿的,為什麼和尚也要住院?

曉:做人要誠實,不要「偷」梁「換」柱,你是把「圓滿」偷換成「萬能」了,佛教是圓滿的,但不是萬能的,從來沒聽說過什麼萬能的東西。上帝萬能,有人請上帝造一塊兒連上帝也推不動的大石頭出來,上帝也作了難。「大力丸」萬能,但那是馬季的相聲……這都是一樣的,各有所長,我們的所長在于精神,而醫生,你的所長在于治病。

你這個問題還是小器的,曾有人問我,說佛教既然圓滿,那麼對于國事,比如戰爭來了,那麼怎麼應付?佛教怎麼不出來收拾局面?還得政治家出來~~清朝時候列強打來了,義和團高喊刀槍不入,光「刀槍不入」就行了?該死還不照樣把你打死~~「心淨國土淨」,你個人修行觀照,難道難民就不是難民了?這問題大吧~~動不動就想治理國家。當時我說,政教分離是歷史趨勢,是歷史的必然,政教合一時並不是輝煌的時候。政治家理好國事,修行人修行好,教師教好書,農民種好田……各負其責,各盡本份,況且,戰爭等這些混亂,是誰造成的,是政治家們造成的。解鈴還需系鈴人,當然得讓他們政治家出來周旋。法住法位,法隨法行,這是最理想的了。若讓出家人來做政治家該做的事兒,這樣角色錯位,那就真的「傷治害教……彼此俱弊」了,這是《弘明集》中的話。東晉元興二年,桓玄挑起沙門敬王之爭,就是因為當時佛教角色發生了錯位,道恆在《釋駁論》中說:「何其棲托高遠,而業尚鄙近」。歷史的經驗教訓,我們還是得記取的,民國時太虛的議政不參政,也很好。

精神是很重要的,當你重塑人的精神之後,再回歸到物質的莊嚴上,二者相輔相成,一切都好辦了。

你是學醫的,當然,你現在還沒畢業。你的本職就是治好病,在這里和尚是病人,你就得給他治好,治好才是你的本事。

圓滿與萬能不一回事兒,是兩個不同的范疇。有人認為佛教可以治理國家,那若不是「別有用心」,就一定是「非愚即狂」。畢竟來說,佛教是升華現世的出世事業。所以,佛是要念的,青黴素也是還得生產的。

當然,也可能你是自覺不自覺地用「萬能」代替了「圓滿」,不是故意的。

問:家中有蚊子怎麼辦?

曉:沒事兒就不要消遣人。

問:我是真心問。

曉:你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問:不打它它咬我,打死它我殺生。

曉:撐起蚊帳不就行了~~續明法師有一本《戒學述要》,對居士們那一段叫《近事律儀》。說「……凡有命者,不得故殺」。真的犯殺生戒,還有五個條件——是人,你殺我剛曉才犯殺生戒,殺蚊子不算,這是第一個。第二個條件是人想,你知道我剛曉是個人。有個笑話,甲自稱膽大,與朋友打賭,要去墳里呆一晚上,朋友嚇唬他,故意戴著個面具在墳里躲著。甲一見嚇了一跳,「真有鬼呀~~」,拿刀一砍,卻把朋友給殺了。這個殺人,就不是「人想」,是「鬼想」,認為它是鬼。第三是殺心,也就是起了殺他的心念,蚊子一咬,我順手一巴掌,這並沒有刻意起殺它的心念,只是以前的習氣而已。第四是興方便,就是做了殺對方的準備。林沖心中忿忿不平,買了把牛耳尖刀,在街上找了陸虞候好幾天,這就是興方便。前人命斷是第五,就是殺死了它,沒殺死不算。這五個條件統統具備了,才是殺生戒徹底犯了。

具體的請參考《優婆塞五戒相經》,那上邊兒說的很清楚,什麼樣是可悔罪,什麼樣是不可悔罪。

問:盜戒是不是也有條件。

曉:盜戒也有條件,六個條件。一是「他物」,就是這東西不是我的。二是「他物想」,確確實實知道不是自己的。比如說曬衣服,當然,你們的衣服各種各樣,都好認,我們在佛學院,動不動衣服都是一樣的,而曬得又在一起,我去收衣服,我把這件背心當作我自己的收了,這不是「他物想」,這是「自物想」,這收錯了不犯戒。「起盜心」,有偷東西的心念,「興方便」,為偷東西做準備,準備了螺絲刀,準備了口袋。第五是「值五錢」,這一個是翻譯的毛病,本來是「五摩灑」,不能把摩灑譯為「錢」,義淨法師說:「若譯為五錢者,全乖本文」。義淨法師還說:「八十個貝齒一摩灑」,五摩灑就是四百個貝齒。這是很大的一筆財富,大到什麼程度呢?當時摩揭陀國的法律就訂若盜取價值五摩灑的東西,就要殺頭。(今年農歷七月十五日淨因法師講座中,解釋的最清楚,我們隨後會把淨因法師講座整理出來刊載)第六是離本處,就是拿走了。

問:乾脆把居士戒都給我們說說吧。

曉:五戒的第三條叫不邪淫。一般解釋都說淫是男女關系,這解釋不能說錯,但這種解釋比較狹窄,有損佛教的兼容性。淫其實應是過份、放縱的意思。那麼不邪淫應該是——不正當的行為、念頭等都不應當放縱。

問:這解釋好象太過頭了吧。

曉:一點兒也不過頭了。淫本來就是這麼個意思。最著名的《岳陽樓記》中,「若夫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你看這淫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于出家人來說,一般叫不淫欲。我們把淫作過份、放縱來解釋,把欲作欲望、希望、想要解釋,則范圍更廣闊。

不妄語就是有啥是啥,沒什麼好說的。

第五是不飲酒。《僧祗律》上說,「一切果漿,令人醉,越」。什麼意思呢?就是說一切可以使人迷失心性的東西,都不得用,用了就是犯戒。罌粟,就是鴉片、大煙,它可以使人迷失心性,那也不能吸食。菸草也有人吸醉的,你們大概沒見過,我也沒見過,但我聽說過。給我們《甘露》排版的,叫施輝,他告訴過我,說他老爺子吸菸就吸醉過。那麼對于佛教徒來說,這也是不允許的。

當然,淫、妄、酒也是各有幾緣,也就是幾個條件,具備了才算犯戒。你們讓自己的皈依師給說說。

另外,居士也可受八關齋戒,八關齋戒的前五條就是剛才說的五戒。

第六條就是不著香花鬘,不香油涂身,不歌舞倡伎,不故往觀聽。這就是不刻意化妝打扮,誘人犯罪,不貪圖享樂。

問:那為什麼造佛像要裝金,廟還要那麼的富麗堂皇。

曉:後人搞出來的這麼一套,自有深意,但若說它就超出了問題的范圍,跑題了。我們先不說它,在開始時,佛並不讓給自己雕像。

問:不對,不對,有一本《造像度量經》,經是佛說的呀,怎麼能說佛不讓給自己雕像。

曉:可以說那是一本假經,你詳細看看其中的內容。

這第六條戒就是這樣,畢淑敏有一篇《素面朝天》,也是這樣。

第七條叫不坐臥高廣大床。關于這條戒也有些不合理的地方。當然不是說戒條不合理,而是後人的解釋不合理。比如藕益大師解釋說,高是床足不超一尺六,廣是寬四尺,大是長八尺。蓮池大師說:「佛制繩床,高不過如來八指,過此即犯」等。我看他倒是拉大旗扯虎皮,還有解釋說:「如來全身丈六,指闊二寸,如來肘長一尺八寸」,這些資料,不管它從哪兒來,它不合道理,我們不取它。

那麼這不坐臥高廣大床的真實意是什麼呢?聽我說,當然我也是販賣前輩的東西。

在最早,人都是坐在地上的,有一個小曲叫《老來難》,大家應該看看,我也記不得了,但中間有兩句意思是說,老人們坐時坐不下去,坐下去了又站不起來,「站起好象拔大樹,坐下猶如倒大山」,老人們操勞一輩子了,這時候我們就給老人們弄一個架子,讓老人們坐,這是對老人的尊敬。年輕人你就坐地下,老年人才坐這個架子,這架子就是床。老年人、長輩人坐在床上,年輕人在下邊兒陪著,不准搶老人的高位子。學佛人你得謙虛,你不准坐上位,這個叫不坐高廣大床。

問:藕益、蓮池說的數字都是出自《阿含經》。

曉:圓明出版社出過一本《五戒八關齋》,中間是選了兩部經,其中有《佛說賢聖八關齋法》,這部經就是出自增一阿含,是東晉的瞿曇僧伽提婆譯的,從信法師給做了一個簡單的注釋,中間就說了——「其高廣,不是指座床的大小,而是指尊卑」,這些資料,若你們需要,我回到九華山後,可以給你們寄一份來。

第八條不用說了,就是不非時食。

問:你前邊兒說了,這不非時食是肚子餓了就吃,但別人的解釋都是有依據的,是不是不要否定人家的。

曉:對的,你這說法還是對頭的。《阿含經》上有一段,當然,我也記不得原文了,大意是這樣的——說人聽法呢,即使你聽佛陀說的,也得經過思維,而後再相信;你從眾多比丘處聽來的,也得經過思維之後再相信;你從一個比丘處聽來的,也得經過思維之後再相信(即長阿含四大教法)……

問:據說現在上座部地區的佛弟子還是過午不食。

曉:不錯,但請看一下《阿含經》,注意,不看《阿含經》枉稱學佛,若想學唯識,我一般在最開始是先勸大家學《阿含》,《阿含》里邊兒說過午不食可不是因為早上天食,晚上餓鬼食。當時印度人一天吃飯次數很多,比丘們一天托六次缽,人們譏諷說出家人是為了吃飯方便而出家,不是為修道,于是,佛讓一天吃三頓,這就減少了一半。再以後,比丘們晚上出去托缽時發生了許多不好的事兒,很不如法,佛才讓一天吃兩頓的,把晚上這一頓也省掉了。

問:比如說現在來做一個調查,一定有90%的人不同意你的觀點。

曉:沒關系,真理永遠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我有自信,我的觀點沒錯。

問:你好象不信任大德們的著作,為什麼?

曉:因為有許多所謂的大德,自己並不寫文章,而是雇槍手寫,現在的大德如此,那麼古代的大德一定也有這種情況。

問:雇槍手?!不可能吧?

曉:多得很,我順手都可以抓出一大把。比如××法師,自己根本不識幾個字,《禪露集》出了好幾集;××法師,出了五十萬字的《海法一滴集》,其實他連一個字也沒寫,不過這本書是弟子們寫的,沒掏錢買槍手……

問:那麼對于古人的著作,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是書上寫的作者的著作?

曉:一般來說,對于一個人,他的思想應該是有線索可尋的,也就是說他的思想有一個連續性。在這篇文章中他是這麼一個觀點,在另一篇文章中一般觀點不會與前篇截然相反。這樣呢,我們可以通過「抱團」,來確定真偽。當然,有時候這個人年輕時的著作會與臨死時的著作觀點不同,但我們研究他的整個著作,會發現他的思想有漸變過程,這也說得通。

有人的文章,你會發現他第一篇與第二篇的思想就擰勁兒了,而且第一篇文章與第二篇文章的寫作時間相差僅半個月。這就值得懷疑了。為什麼如此呢?因為不一個槍手。

問:你對偽科學偽宗教的態度怎樣?

曉:堅決反對,但問題是我分不清哪是真科學真宗教,哪是偽科學偽宗教。所以,智能最重要。

問:人死時到底怎樣?

曉:《西藏生死書》、《中陰救度法》、《度亡經》,你都可以看一下。

問:我看過一本《自殺的真相》,說死是很痛苦的。

曉:其實人死時一點兒也不痛苦。

問:你怎麼知道?

曉:因為我死過!人死的時候,死者本人一點兒也不會痛苦,但在活著的外人看來,死者掙扎抽搐,活者的人自作聰明,說他是痛苦,其實這是機體的機械反應。就象含羞草一樣,你手一碰,它就會收縮,人們自作聰明,見含羞草收縮就說它也有神經系統,其實這也是機械反應。自作聰明真的害死人。人們都怕死,不能坦坦然然,就是受了死很痛苦這思想的流毒。這思想對我們沒有好處,怕死也得死,何如坦然接受呢?沒死過的人在胡說八道,我死過我怎麼能不清楚呢?

問:你什麼時間死過?

曉:這是我的隱私,恕我不告訴你。

問:為什麼我們現在人的根機會越來越不如以前的人呢?

曉:你的說法我不同意!現在人與以前的人比起來,一點兒也不比他們遜色。現在人老認為自己的根機不比前人,可見我們受前輩祖師大德的思想「流毒」影響之深。我們一定得有信心。這一次我來說唯識,大家看人家世親,多麼的狂,人家有信心呀!天然禪師,在沒出家時去趕考,就是考國家公務員。路上遇見一個和尚,和尚問他干什麼,他說去考試,和尚說,你這個人當官太可惜了,你本來可以做佛的,卻只去做官,天然真的就不去考試而出了家。大家看看,做官不如做佛!還有一個禪師,我一時忘了名字,他于官場交往頗多,大家熟悉了說話就很隨便。人家勸他還俗,說你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才,出家太可惜了。禪師說,哪兒呢,若我們出家人都回來做官,還哪兒能輪到你們這些人。禪師是多麼的有信心!

我們現在人都沒信心,這很可悲。我們一定得樹立這麼一個觀念:我們絕不比古人差。我們也確實不比古人差。二者之間的區別在哪兒呢?外部環境。以前人呢,當時生產力水平低下,他們得一天為了嘴而忙,二十四小時差不多得十二三個到十五六個小時干體力活,休息七八個小時,這樣呢,就沒有剩余時間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後來生產力水平慢慢發展,人們一天只需七八個小時為衣食而操勞,這樣想事情的時間就多了。到現在更不得了,空閒時間更多,一星期只乾五天活,五天中間也是磨洋工,想事情的時間太多了。這是區別。

問:你這與我有什麼區別?古人有信心,現在人沒有。

曉:我還沒說完。前輩們也有沒信心的人,比如《大乘起信論》的作者,這明明是咱中國人的作品,為什麼非要假冒馬鳴的名字呢,即使你承認是中國人的作品又怎麼了,我們絕不會因為是中國人的作品而輕視它,中國人也有好作品!《六祖壇經》,很乾脆,是中國的六祖說的,又有誰輕視它了,它的地位又有誰能否定~~何苦假冒印度人的名字呢?印度人怎麼了,印度也有壞東西!這都是沒有信心的表現,況且他這一假冒給後人弄了許多的麻煩。我們現在人呢,對于前輩們的好東西,卻給丟了,倒把壞東西給繼承了,真是顛倒!

我們一定得把信心樹立起來。古人並不比我們強,我們有更多的時間來思惟,把包袱扔掉,輕裝上陣,毛主席說的,「放下包袱,開動機器」,前途一片光明。

什麼都可以沒有,但自信一定不能沒有!

問:廟里的神你喜歡哪一個?

曉:小朋友的問題就是好玩兒,你喜歡哪一個?

問:阿難。

曉:為啥?

問:他長得俊。羅漢堂中的神都丑得很。

曉:我也喜歡阿難,不過我是喜歡他的誠實。小朋友當然不會明白。在《楞嚴經》上,佛問阿難,你當時為什麼出家,阿難說,我當時是看到哥哥你成了佛,很是莊嚴,我羨慕你的莊嚴因而出家。佛又問阿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會栽到摩登伽女的手中呢?阿難說,我平時總想,你是我的哥哥,你成了佛,把你的道行分給我一點兒就行了。

你看人家阿難多誠實。我們現在人呢,若問你為什麼出家?回答的答案都是高尚得很,堂皇得很,真的嗎?自己知道!我們都得向阿難學習,學習他的誠實。小時侯老師就教我們做個誠實的孩子,但我們直到現在仍不誠實。

問:法師,你對現在的佛教有什麼宏觀的想法?

曉:小和尚奢談什麼呢,作為佛弟子,只不過為了佛教盡自己的能力而已。我倒覺得,佛教到中國已經兩千年了,形成了許多既定的觀念,它們日積月累,成了習慣力量,我們現在需要重新認識它們,重新清理這些東西,打破既定觀念。我們不能再簡單地按著以前的老路走,該繼承的繼承,該深化的深化,該興革的興革。這是社會、是時代給我們提出的任務。幾千年來沉澱下來的不一定都是好東西,有錯誤,有真理中夾雜著謬誤,有走了形的真理,這些清理工作都需要做。

問:你對現在的出家人有什麼看法?

曉:你是在家人,就不要問這問題。而且,我是出家人,是當局者,常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應該看得比我更清楚。

問:你出家後有沒有後悔過?

曉:後悔的事情很多很多。

問:我是指你後不後悔出家這件事?

曉:我不好直接回答你,魯迅有一封給蕭軍的信,你看看。

問:哪一封?

曉:話說得太明就沒意思了。

問:你對佛教理論界有何看法?

曉:我對整個中國佛教界的了解並不多,只能從有限的資料中知道一些,給我的印象是理論的鑽研還是比較缺乏,所有的只是朦朧的感受。

我自己很是淺薄,對前人的學說、理論的理解,對于新問題、新觀點的思考,對現實社會的把握等都不夠。有人說我憤世嫉俗,我自己不承認,因為沒資格,我沒有自己的一套東西,若僅僅是「喊口號」,那沒用。解構的目的在于重建,除舊的目的在于布新。對境況不滿,不滿又能怎麼樣?你得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來!

王元化說,我們有許多悠久的傳統觀念慢慢地都改變了,但意圖倫理這一傳統未變,一直一脈相承。意圖倫理在佛教中同樣有其地位,這是一個重大的問題。

問:佛教的一般信徒怎樣?

曉:信徒的情況更嚴重。比如大部分人都稱自己修淨土宗,但可以說對淨土宗大部分是一知半解,甚至一知半解也談不上,這不僅可悲,而且可憂。

問:我原來是按照淨空法師的書學習,現在有很多人反對淨空法師,我該怎麼辦?

曉:很簡單。我問你,你對自己有沒有信心?

問:有。

曉:有就行了。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問:那我現在怎麼辦?

曉:你是給你自己學的,是給你自己修的,你不是給淨空法師學的。這不就完了嗎?

問:問題是我現在對淨空法師的說法產生了懷疑,而且我照線索找找書,發現淨空法師的話確實成問題。

曉:怎麼說呢?對于淨空法師的有些觀念,我也不感冒。但是,人家接引了多少眾生?這就是無量的功德!

問:他講的我現在想想,那簡直是廢話,浪費資源,浪費人們的時間。

曉:千萬不要這樣說,他的思想你可以不接受,但他的人格魅力是很吸引人的。

問:淨空法師自己說,他的開示完全沒有準備,是隨口說的,自己說完之後,別人問他,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剛才講的什麼。這種態度就很不負責任。

曉:請放我一馬,咱別再說人家淨空法師了好嗎?

問:有些話我是藏在心中好久了,憋得難受,一吐為快。他還說學佛後再回頭看看世間的學問,什麼哲學家、科學家,都不值一提,他們太淺了。這話簡直是……我都沒法說。

曉:你這麼說我就忍不住想接幾句,你說話也得負責任,淨空法師的東西我也了解不少,據我所知,老法師從沒說過這話,這話是老法師的那些不成器的學僧說的,他跟老法師學過幾天,自己又特別笨,老法師的思想精髓沒學到,卻鸚鵡學舌,學舌也學不好,對老法師的話斷章取義。別說你,我還聽到過更嚴重的,說「老法師的開示是自性的流露」,這是我們佛學院藏學法師親口告訴我的,那麼若是我,對于說這話的學僧,先打三十棒,然後讓他面壁思過去。「淨空本沒錯,只因名太高」,我若說是淨空法師的學僧,那些笨居士們就對我高看一等。老法師冤枉啊~~我們不要再誹謗老法師了!

一般來說,你由淨空法師的東西接引而入了佛門的,到後來都會反過來對淨空法師的思想不 滿,這就對了,這樣你就學佛上路了。

問:家里讓我成家,可我是學佛的,不能結婚,怎麼辦呢?

曉:誰說學佛就不能結婚?

問:經上說家庭是拖累。

曉:是拖累你也得結婚呀。人不能惹事兒,但也不能怕事兒,要勇于面對現實。你作為在家人,結婚是正常的,不結婚反而有問題。在家人的基點是家庭和睦,這個可別弄擰了。

問:《楞嚴經》上說不讓結婚。

曉:《楞嚴經》上提到了阿難、文殊、二十五聖等,根本沒有提到你……你貴姓?

問:鄧。

曉:《楞嚴經》上根本沒有提到你鄧某人,你怎麼說《楞嚴經》上不讓你結婚。我倒是知道佛教中有教人夫妻之間怎樣相處,主僕之間怎樣相處,君臣之間怎樣相處等。

問:我想到廟里去住幾天,適應一下出家生活,可廟里只讓住三天,這能否通融。

曉:當然能,你去與當家師商量商量。

問:廟里讓住三天,這三天有什麼說是嗎?

曉:具體說是呢,也有,但我一時還真說不出來,不過下去可以找找資料。

問:我倒認為這規矩沒道理。

曉:這是習慣,習慣沒道理可講!大家學外語,經常會有這種情況,有些句子明明不合語法,是病句,但還照樣說。老師就解釋說,這是英語的習慣用法。你也沒辦法。「萬事具備,只欠東風」,誰能說不是病句?但我們照樣說。

問:你有沒有想過這事兒?

曉:老實說,我還真沒有。

問:我倒在廟里呆過一段時間,也有很多不好的事發生。

曉:出家人也是人啊。剛才那一位小同志的問題,大概也有這原因,有些不如法的事兒不想讓在家人知道。在家人總在紅塵中打滾,猛然到廟里一看,會感到廟里太好了,但在廟里呆幾天後,你就看清了真相,為了使你們對廟里有一個好印象,所以不准在廟里超過三天。

問:讓看清真相又有啥關系?

曉:出家人慈悲,他愛護你才不讓你看那些不好的。

問:法師你在前邊兒說,佛度五種人——初果乃至四果羅漢,辟支佛,初地乃至等覺、妙覺菩薩,天道人,人道人,那麼,地獄、餓鬼等眾生怎麼辦?

曉:天道人、人道人中就包括整個六道。以天、人來代表六道,可不是地獄、餓鬼等道不度。

問:那麼,人家既然已經成羅漢了,你還把人家往哪兒度?

曉:假如我剛曉本是菩薩根機,菩薩根機本是可以證得最圓滿的佛果的,可是我現在卻證得了羅漢果,這就是我走了彎路,我還自認為證得羅漢果已經究竟了,那麼這時候,佛來度我這個「傻」羅漢到佛地去。辟支佛也是這道理,本來我可以證得佛果的,可我現在證了辟支佛果,吃了大虧還不知道,還在這兒洋洋得意,得少為足,這時候佛來度我這個可憐的辟支佛。這兒說的不是本來就是聲聞種姓的眾生。

問:我去過一次九華山,門票實在太貴了,作為佛教聖地,不收門票不行嗎?

曉:不行!門票一定得收。為什麼呢?在我們的心目中,九華山是佛教聖地,在黨政官員的心目中也承認九華山是佛教聖地,比如李瑞環,他到九華山也說九華山是佛教聖地。但是,只承認又有什麼用?在正式的文件中,都寫作「九華山風景區」,這就是人家給九華山的定位。國家既然給它的定位是「風景區」,風景區就是旅游的,不賣門票怎麼行呢?賣門票才是天經地義的,不賣反而成問題。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賣門票好,賣門票這件事是合法但不合理的。

問:不合理的法算甚麼法?

曉:法是人定的,它代表統治階級的利益。況且人千差萬別,誰的理算理?焦國標有篇文章,叫《誰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不錯,但到底誰的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呢?這還是個問題!合法但不合理,被統治階級的理往往不算理,只有統治階級的理才算,而統治階級的理就不以「理」的面目出現,卻以法的面目出現,它帶有強制性。怎麼辦呢?慢慢爭取。前幾年四大佛教名山的老和尚們,在全國政協會上提過這問題,但沒抓住要害,只是說不該賣門票,說佛教徒心理上難以接受,這理由不行。你心理上難以接受 ,那只能說明你心理素質差。

有些和尚也太笨了。比如天台寺,它要修殿堂,在廟門口立了一塊兒石頭簡介,上邊兒寫的就是,「天台寺位于著名的九華山風景區」,你是和尚,你寫作「九華山佛教聖地」多好了,偏不。這算咋回事兒哩~~

我們老祖宗有句話,叫做「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要解決這門票問題,在目下來說,是正名,也就是說要把「九華山風景區」這個名字中的「風景區」仨字去掉。當在國家的正式文件中沒有了「風景區」這仨字,在正式場合中只說「九華山佛教聖地」,那麼就不能再賣門票了。問題就解決了。在目前大家還得買門票,這沒話說。

問:我叔叔出過家,他說在佛學院里學的都是無用的東西,還不如老實念佛,有沒有道理?

曉:無庸諱言,佛學院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但說佛學院一無是處也有欠公允。這里我就不說大道理了。你只告訴你叔叔,在佛學院所學的東西,就象當兵的整日里練的齊步走、一二一一樣,打起仗來的話,誰給你齊步走?但當兵的都明白,齊步走、一二一,這是基本素質,軍人若連這基本素質都不具備,成什麼軍人?出家人若連佛教基本知識都不知道,成什麼出家人!沒有一個當兵的會傻兮兮地問整日練齊步走有什麼用。也沒有見一個學生問學算術、學物理有什麼用。前十來年有讀書無用的論調,現在已經沒有了。藝多不壓身,學什麼都不會沒用,說沒用的人,他自己最沒用。

問:我修本願法門,你對此到底有何旗幟鮮明的看法?不要含糊。

曉:本來淨土宗是信願行三位一體的,而本願法門過于強調信,信者得往生。我不知道這與基督教的信者升天堂,不信下地獄有何區別。你願修你就修,但你的教理確實有問題。

問:祖師言,若真修道人,不見他人過。你一會兒說這位大德的思想有缺陷,一會兒說那位老和尚的說法不完備,這樣怕是你自己不對吧。

曉:不見他人過,何用要懺摩。「若真修道人,不見他人過」是《六祖壇經》中的話,《壇經》的思想當然是完備的(《壇經》的思想也有人不贊同),但你只拿其中的「若真修道人,不見他人過」這兩句出來,斷章取義,怕不行。要緊的是倒是對別人的過失取什麼樣的態度,我們不能夠拿別人的過失惡意地宣揚,那麼本來是他一個人的過失,現在變成了你的過失,你就是用別人的過失來懲罰自己,這是癡心所。應該如《菩提道》中的「把別人的過失做為策勵自己的動力,警惕自己別再犯這樣的過失。」(《菩提道》原話是「善人是我師,惡人是我資」)

還有,你把理想與現實搞混淆了,「不見他人過」是理想境界,可不是目前現實。舍利弗是大阿羅漢,當然是修行人吧,但他發起嗔恨來也嚇人。



問:你們九華山佛學院今年是不是還打七。

曉:應該打吧,幾乎每年都有一次打七,不過有時是禪七,有時是念佛七。

問:打七到底有什麼用。

曉:目的是破第七末那識。

問:這個你說過的,我知道。我是問為什麼非要打七。

曉:比如說我們把每年二月設成文明禮貌月,其實並不是每年二月份才讓我們講文明禮貌,而是平時就應該講文明禮貌,只是在二月份再刻意強調一下。比如說我們有教師節,其實並不是在教師節那一天才讓我們想起教師、善待教師,而是平時就得關心教師、尊重教師,到教師節的那一天呢,再刻意強調一下而已。打七也是,平時我們就得時刻注意,盡其所能為破除第七末那識而「奮斗」,而到打七時也只不過是刻意強調一下而已。

再者,說穿了,搞文明禮貌月,是因為我們國民的素質不行,已經到了一定得刻意強調不可;設教師節也是,因為全社會已經把教師的地位搞得太低了,教師們實在是已經斯文掃地了,于是,才刻意設一個教師節,強調一下要關心教師。假如說社會從來就沒有歧視教師,尊重教師,那也就根本不必要設這教師節來強調教師的地位。

同樣,我們平時就應該時刻留意破除第七識,但我們這些佛教徒已經忘本了,都隨順第七識去執著,于是打七,強調一下讓我們知道我們的正確方向是破第七識而不是隨順第七識。假如說我們佛教徒都時刻不忘我們的本意是該破第七識,那也根本沒有打七的必要。

所以,為什麼要打七呢,就是提醒我們佛教徒,不要忘本。

另外,至于說,禪七要求剋期取證,念佛七要怎麼怎麼,這是別義,我說的是通義。

問:怎樣修行?

曉:修行就是修改行為。淨空法師說是修正,我說修改。為什麼呢?只要你沒有見道,就不能說哪種行為是正,所有的行為都不是正的,所以我說修改而不說修正。一般地,我對學僧們說時,修行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比如我平時愛吃甜的,這時非給你酸的吃,修改;平時總睡回籠覺兒,這時非逼著你起來,修改;平時你隨意地走路,打七時非逼著你走路象殭尸,一步步踩住節拍,幾百個人同時出左腳出右腳,修改;平時念佛是普陀腔,現在非讓你用天寧寺腔,修改……

問:是不是說天寧寺腔比普陀山腔好呢?

曉:根本不是,二者各有千秋。現在只是讓你修改行為。九華山佛學院是哪一年,我記不清了,大敬法師來教過一次佛七規矩,大敬法師是淨空老和尚的弟子,他教時是連喝帶罵,讓大家在念「南無阿彌陀佛」聖號時,在念「南」字時統統地都出左腳,念「無」字時都出右腳,上身還不准動。你想,人走路時,當邁左腳,身體必然微微向右斜一點兒,這樣才能保持重心呀~~可這不讓上身動,怎麼辦呢?人只能學殭尸了。還有合掌時,讓一律手掌這麼樣放(有動作)。手與胳膊是連在一起的,這樣放呢,胳膊就特別彆扭,三五分鍾手腕兒就疼,而他說這樣好看。當時,我們不好說什麼,因為是我們學院請人家過來教的。其實他的說法就不愛見人(見讀平聲,方言,使人們都不喜歡),他若說「就是為了修改行為」,人們還能理解,他說這樣好看就不對。蘿卜白菜,各有所愛,你以為這樣好看,我認為那樣才好看。

問:這樣自己給自己找彆扭,人活著多沒勁兒。人活在世上已經有許多的不自在了,何苦還要再加上一些不自在。

曉:其實我們的目的是讓人自在、如意,那是理想,為了將來的自在,所以現在就要不自在。況且,我們現在整日里也是不自在,再加上一些兒不自在,無數加無 數,還是無數。

問:這不是外道嗎?現在把苦受完了,將來就不受苦了。

曉:不,這不是外道,因為外道只止于此,而我們還要超越此。

回頭說。我們現在修行時的所為,其實就是摸著石頭過河。

問:你剛才說,科學探索、哲學等也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它們又有什麼區別?

曉:科學也是追求真理,但他的真理是建立在假設上,也就是先提出一個假說、猜想什麼的。比如板塊移動說,然後用各種方法來檢驗這個假說,若合于這個假說了,就把這假說當作真理。當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實驗現象不合于這個假說時,真理就遭到了挑戰。比如愛因斯坦時,就因為有幾個試驗與牛頓經典及麥克斯韋理論不合,想盡辦法也解釋不了,洛倫茲等老一輩科學家們呢,因為他們對牛頓經典深有感情,就是想辦法修補經典物理。而愛因斯坦呢,是個年輕人,血氣方剛的,他乾脆拋棄了經典物理,另走蹊徑,創立相對論,于是作為真理的經典力學就被突破了。這是科學的缺陷——沒有穩定性。再過上多少年,說不定又有什麼人突破愛因斯坦的理論時,作為真理的相對論就又被突破……

佛教呢,也摸著石頭過河,大家有沒有在大江大河上走過?在晚上,荒無人煙的地方,猛然間你看見前邊有一星兒燈光,有了燈光就有希望,但燈光距我們有多遠呢?很遠很遠。我們把燈光比作佛地彼岸,我們現在就在凡夫此岸往佛地趕,因為太遠了,雖然有一星兒燈光,但我們目前腳下仍然是黑洞洞的。我們這時候仍然是摸著石頭過河。我們現在還是凡夫,一會兒呢,能看見前邊兒的燈光,一會兒看不見了,這種情況在大江大河上晚間都有,為什麼?因為江河不是直線的,是彎曲的。什麼時間這種情況才能改變?在江河上呢,是當我們與燈的距離近到一定程度時。說修行呢?就是到見道時,也就是徹悟後,也就是達到理一心不亂……

那麼我們現在呢,修行就是修改行為,必須給自己找過不去。

問:我們在修行時是不是就也有可能是正的時候?

曉:是的,是有正的時候。就象晚上在江河上飄流,有時候也是能夠把方向調整得對準燈光的,但是,即使正了,你也得把它改過來。

問:這為什麼呢?把正的改歪豈不要了命?這我實在不懂。

曉:只要沒見道,你正也不行。在江河上飄流,近了,江河沒有彎兒了,你直直地向燈而去,是能到燈跟前的。若只是方向對了,這時看見燈了,但江河還有彎兒,你若非要向燈直直而去,那只有把你的船碰翻,船一翻你就淹死了!修行也是,你別看你方向對了,看見燈了,但你當下的境界不足以支持你直直地沿著這方向而行,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福德資糧不夠,你就一會兒能看見燈,一會兒看不見燈。大家也有可能看過《達摩祖師》帶子,達摩在還未出家時,二十七祖問他時,他的智光就是忽明忽暗。因為他是祖師,他或者是福德不夠,或者是智德不夠,這不一定。而我們呢,一般來說最要緊的是福德不夠。

所以,我們在修行時,有時候也會出些小境界,當然,我這兒說的是正確的境界,不說著魔的境界。境界出現就相當于在江河上飄流時看見了燈光,一定不能執著,執著就相當于在江河還有彎兒時,你卻直直把船往燈光開去,你只有死路一條。

故爾,必須隨時「修改」。這樣才是修行。

經典中的東西,那是理想境界而不是現實。比如剛才說的「若真修道人,不見他人過」,這是理想,而不是當下就如此。

問:那麼修行中出現境界好不好?

曉:不好!

問:不出現境界呢?

曉:不好!

問:究竟什麼才好。

曉:不見道永遠沒有好的。

問:那怎麼辦?

曉:左右為難。

問:行中道呢?

曉:能行中道,那一定是見道了。你是凡夫,現在根本行不來中道。說行中道是妄語。

問:修行時最應該注意的是什麼?

曉:還拿剛才的例子來說,暗夜里順江漂流,最應該注意的就是——當你看見燈時就認為找到了方向,因而死死執著不知變通,修行就是最怕偶爾智光顯現,也就是出現些小境界不知舍棄。

問:你為什麼不把你的觀點寫成文章。

曉:我為什麼要寫文章?常說「智者不言」。有人把「言」解釋做說話,我倒覺得解釋為寫文章好一些。話還是要說的。有人問什麼樣的問題,就給解說什麼問題,這樣有的放矢。大智能者哪有寫文章的~~耶酥,沒寫過吧,但他的言行照樣傳了下來;我們的釋迦老子,一個字兒也沒寫過,可也留下了那麼多的經典;孔子,也沒有象模象樣地寫過一篇文章。我記得有一次誰問我,孔子的代表作是什麼?我還真發了懵。說是《論語》吧,那不是孔子寫的,它是門人記錄孔子言行的書,只能說代表了孔子的思想而不能說是他的代表作。至于《春秋》、《詩經》什麼的,他只是整理;老子倒是寫了五千言,然而那是尹喜逼著他寫的。西方的蘇格拉底,也是公認的聖人,也是沒有寫過文章的……現在人呢?第一等的,也不怎麼專門動手寫。比如演培法師,他的《諦觀集》,幾十冊,其實是他只動嘴,別人記錄下來後,他過一下目,增刪幾個標點而已。次一等的人才埋頭著書。

問:你是寫不來吧?

曉:做一個人,若連篇文章也寫不出來,那確實是太笨了。你只要有論點,佛教是個百貨店,什麼樣的論據都可以找得到,你只要化些精力,哪怕你要論證剛曉是條狗,論據也能找到。所以,最重要的是,你得有自己的思想論點。當然,高明的人只要有思想論點,不一定非要通過寫文章的形式把它表達出來。現在太多的倒是,根本沒有自己的思想,卻能寫出一篇又一篇的文章。你看看現在充斥各種佛教雜志的,純是不疼不癢、可有可無的文章。若這文章只是做為打補丁——補白,倒還罷了,可卻是正兒八經地占著版面。這種情況呢,是我們辦雜志的人的悲哀,也是整個佛教的悲哀,沒有人能寫出象模象樣的、能拿得出手的文章。最悲哀的是一些「名人」,他們不愛惜自己的名譽,要麼一篇文章投好多家。比如有一個×××,是唐××老先生的兒子,他寫了一篇《論阿賴耶識的偉大意義》,竟然把全國各地的佛教雜志、報刊投了一個遍兒,幾乎全部佛教雜志都登了這篇文章,我們《甘露》好在是季刊,周期長,發現了這件事兒,才避免了再發。我記得在北京開佛教期刊會時——那個會是《佛教文化》與《法音》聯合辦的——何云先生發言時,只說了一句話,「我只問大家一下,我們的作者在哪里?我們的讀者在哪里?我們的編者在哪里?」這是真的現實問題呀!還有一些和尚,發表不少文章,其實他們字都不識幾個,那是槍手給寫的,一篇又一篇,一本又一本,你何苦來哉?有人寫詩,不會寫卻要強寫,那寫的根本就不是詩!

問:不是詩是什麼?

曉:是跟形勢的順口溜。他們不愛惜名聲。他們寫詩,可以說既是對詩歌藝術的褻瀆,也是對自己的糟蹋。

問:西方極樂世界的不退轉位等于此地的幾地?

曉:西方極樂世界的阿鞞跋致,與幾地根本沒有關系,也可能還是凡夫,也可能是地上乃至等覺菩薩,這都有可能。

問:淨空法師說過是八地以上。

曉:那根本不一碼事兒,西方極樂淨土比其它淨土殊勝的地方就在于凡夫也可以往生,一往生就是阿鞞跋致。西方的 佛國佛土,不但有常寂光土、實報莊嚴土、方便有余土,還有凡聖同居土,那就說明了有可能生到那兒還是凡夫。彌陀經上說那兒還有無數的阿羅漢。那兒有九品蓮花,還有的人生到那兒的邊地疑城,這當然絕對不可能是八地以上菩薩。淨空法師是弘揚淨土宗,他當然只挑好的說,生到西方的有八地菩薩是不錯的,但不能說都是八地以上,假如說一往生就是八地菩薩,那八地菩薩也太不值錢了。不過我沒有聽到過老法師的這段論述,是什麼帶子上說的,你告訴我,我記下來。若真如你轉述的,那就是真的有漏洞。

問:凡夫咋能是阿鞞跋致?

曉:阿鞞跋致只是不退轉。退轉這事兒,需 具四緣才成立——親因緣、等無間緣、增上緣,還有一個是什麼呢?看起來不服老不行,真是年紀大了,老記不住。想往上進也得具備四緣——親因緣、等無間緣、增上緣,還有一個。親因緣是自己為求上進而發起的精進的心念;等無間緣是前後念的相續,是這精進心念的前念;增上緣是阿彌陀佛願力及所現的一切,如蓮花池、鳥、樹之類的;另一緣不記得,就算了。四緣具備,當然上進!而退轉時,親因緣——自己懈怠的心念;等無間緣——此懈怠心念的前念,前後念的相續;增上緣呢?沒有。四緣不具備,怎麼退轉?既不退轉當然就是阿鞞跋致了。

問:往生極樂世界的不退轉與八地菩薩的不退轉有何不同?

曉:登八地的不退轉位菩薩,他是因為退轉四緣中的親因緣不具備,有增上緣而沒有親因緣,所以不退轉。往生極樂世界則是退轉四緣中的增上緣不具備,有親因緣而沒有增上緣,所以不退。

問:我家的孩子實在不聽話,怎麼辦?

曉:問問題你撿值得問的問,這孩子的事兒既不值得問,而且說實話我也回答不了。在這方面你們是內行,我是外行。你沒辦法,我更沒辦法。

問:在殺人的同時又救了人,這因果帳怎麼算?

曉:做兩筆帳來算就對了。比如我殺老虎救了某人甲,到什麼時候老虎找我算帳,這是惡緣。而某甲感謝我,這是善緣。

問:五百商人出海的故事你知道吧?

曉:在佛經中五百商人出海的故事挺多的,你問哪個?

問:商主殺了起壞心的人那個。

曉:知道,這是《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中的故事(經文在《大正藏》第十二卷),在經的下卷上有這個故事。這故事怎麼了?

問:殺人卻生天。

曉:生天是因為他救了其它的四百九十九個商人,而不是因為他殺了一個人,這個別弄錯。

問:你給講講這個故事吧。

曉:在定光佛時,曾有五百商人一同出海去采寶。其中有一個人,比如我們叫他某甲吧,這某甲呢,起了壞心,他想害了其它的商人,然後自己獨霸財寶。其時,閻浮提有個大導師叫做大哀。海神知道某甲起了壞心,就用神通力告訴了大哀導師,海神說,「這些商人都曾發過大菩提心,假如說某甲真的殺了他們,其罪可是無量無邊,請導師你想個辦法,能夠既不傷害這些商人,又不要使起了壞心的某甲惡業成就」。這個大哀導師想了七日七夜,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他想,「假如說我告訴那些商人,說某甲要害他們,那麼商人一定要殺了某甲,殺人一定得惡報。若我一個人殺了某甲,我一個人得惡報。與其商人們都得惡報,不如我一個人得惡報。」于是,大哀導師「(以權方便)害一賊命」,殺了某甲。而其報應呢,大哀導師「命終之後生第十二光音天」。大哀導師是釋迦牟尼的前生。故事就這麼簡單。

問:里邊沒說惡報呀~~

曉:我記得曾給說過,都知道我剛曉既長有腳,又長有手,我這里呢,說了手而沒有說腳,沒說是沒說,但我長有腳,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故事中說了善報,說是生到了第十二光音天,而沒有說惡報。即使沒有說惡報,惡報也一定有,這里只是沒說而已。寫文章的都懂,假如說一件事兒與整篇文章的內容無關,哪怕它再精彩,也得舍去。

我勸大家看原經,不要只聽聽我講這個故事就停步不前了,這樣得少為足可不行。經典原文在講這段故事時,中間有這麼一句話,是大哀導師的原話,「設我獨殺亦當受罪」。這是很要緊的話。

問:假如說現在有一個殺人狂,他要來把我們這些人統統殺死,該怎麼辦?

曉:給你三十棒!你憑空弄這些毫無意義的假設干什麼~~

問:管他有無意義,我只是假設,你說怎麼辦?

曉:你怎麼辦呢?

問:殺了他行不行?

曉:在商人的故事中,大哀導師是想了七天七夜,實在沒有更恰當的方法才殺了他的。你既然能殺了他,我想你做到臨危不亂該不難,你組織一下大家,一齊動手,把這殺人狂綁起來,是不是更好一些呢?在商人故事中,海神的話該是處理這樣的事兒的原則,「既不使商人受到傷害,又不使某甲的惡業成立。」假如說你殺了他,那還要警察干什麼?你殺了他,你就不是你了,你是俠客。

問:你也是俗人一個。

曉:作個俗人倒沒關系,千萬別成為廢人就行了。

問:為什麼是俠客?

曉:你看武俠小說中,俠客都是只顧自己「快意恩仇」,其實是黑幫,眼中根本沒有官府。

問:故事中說那些商人都曾發過菩提心。大哀導師卻說,若我告訴了商人們,某甲要害他們,那麼商人們就會殺了某甲。既發了菩提心,怎麼會殺某甲呢?

曉:商人們雖發了菩提心,但還是凡夫,凡夫若一憤怒,當然會殺人了。只要沒登地,都是會的。到八地才不退轉。剛才我說過,舍利弗也有嗔恨心。舍利弗是大阿羅漢呀~~若單從個人修為上說,阿羅漢是究竟的,比菩薩要高(若從發心度眾生方面來說,阿羅漢不如菩薩),舍利弗還有嗔恨心,何況凡夫商人了。 

問:六祖的故事中,一個和尚說是風動,一個和尚說是幡動,惠能說是心動,這實在難理解。

曉:本來呢,說風動也好,幡動也好,也都沒有錯,應該說是風也動、幡也動、心也動。風動的同時幡就動很好理解,而心動稍微難點兒。當幡向東時,你的心同時也向東,幡向西時,你的心同時也向西。詳細解釋很麻煩。什麼風呀、幡呀的,連同三千大千世界,都是阿賴耶識「外變器界做依報」之業用。風動幡動的本質當然是心動了。

問:難道心不動,幡就真的不動了嗎?

曉:確實。

問:那麼,現在北京天安門廣場的五星紅旗動了沒有?當我的心在想今天中午吃什麼飯時,心根本與天安門廣場的五星紅旗無關,難道旗就不動了?不可能吧?

曉:好。一方面來說,天安門廣場的紅旗也是你的心識(阿賴耶)「外變器界做依報」(之業用),或者說是你的心識的相分,所以,它永遠于你的心不可分離。你現在在想午飯,只是心力偏向于午飯而已,這時紅旗那方面的心力太小了,你幾乎覺察不到……

問:覺察不到怎麼知道有?

曉:不要搶話。一千年前的人從來沒有覺察到萬有引力,但它照樣存在。存在不存在與覺察到覺察不到沒有關系。就象有人說信則有,不信則無一樣,其實信則有,不信也照樣有。有沒有與信不信沒有關系。

另一方面,佛教在承認自相續的同時從來沒有否認過他相續。你的心識這時候沒在紅旗上,但天安門廣場周圍的人的心在紅旗上,國旗守護班的戰士的心識在紅旗上,所以紅旗照樣在動。

問:有的法師們可是說,不管外界動不動,你的心只要不動,就于你沒有關系。

曉:這說法在我這兒堅決否定!外境動你的心一定動,因為外境是你的心識(阿賴耶)外變器界做依報之業用,外境與心識根本就是一回事兒,可他們卻把它分開了。

另外,禪宗呢,它的公案就象一個調皮的學生的作業,有題目,有答案,卻沒有解題步驟、證明過程。中間的這推理過程一省略,跳躍性太大,別說外行人,即使層次稍微差一點兒就不明白了。

另外,你們是學生,若學哲學可能會知道,有一個經驗論者巴克萊,他有一句話:「存在就是被感知」。這個你若琢磨透了,你可能好理解惠能的心動。

問:宣化上人說,假如女人重婚,那麼死了以後,會被兩個男人爭,閻王爺就把女人用無情鋸鋸開分給兩個男人。反之,男人重婚也是這樣。到底對不對?

曉:宣化上人他不講道理。他說一個觀點,別人若不贊同,問他是誰告訴的,他就說自己說的。其實呢,人家是問他的觀點的淵源、出處、依據。他回答說,「你怎麼不問問釋迦牟尼,他說的話是聽誰說的~~若什麼事兒都得聽別人的,還要我自己干嗎?」

其實呢,佛教有個規矩:假如說你與外人辯論,只用正比量就行了,但若你是在佛教內部辯論,則必須既有正比量,又有聖教量。宣化上人的說法就缺少聖教量支持。常說「有理走遍天涯」,你這樣關起門來稱老大,那不行。宣化上人圓寂後,萬佛城就風光不再了,這也與宣化上人的風格有關。

問:好象你說過,三量是現量、比量、非量。

曉:《八識規矩頌》上是那麼說的。但一般不這麼說,而說聖教(言)量、正比量、真現量。

問:這三量是什麼東西?

曉:聖教量呢,就是佛陀的言教,是釋迦牟尼親證圓滿佛位後,從清淨法界等流出來的,是佛陀「依真而假立」的。正比量就是正確的邏輯推理。真現量則是佛陀親證的境界。

問:作為一個出家人,你卻對佛教這麼多意見,這令人很難理解,到底怎麼回事兒?你是不是對佛教很反感?

曉:我對佛教充滿了深情,我太愛佛教了,以致于愛之深恨之切,就像是父母打孩子一樣,那不是不愛。 問:這樣的愛真讓人受不了。

曉:所以我還在學習,學習究竟怎樣才能把佛教說得更圓滿。

問:你總說壞現象人家就對你有看法了。

曉:汪汪叫的狗不咬人。我出家這麼多年了,眼看著變壞的,都是平常滿口修行的,平時最講修持的。連一個例外的也沒有。有跑西藏求法的,有修苦行的,有連出門也要搭五衣的等。

我也不怕別人誤解、罵,真正的出家人不需要乞求別人理解。別看我嘴臭,總罵人,整日吊兒郎當,我目下還不是一個壞出家人!

問:我是一直修念佛法門,這幾年我連寺院也不敢去,因為淨空法師說讓一門深入,我到寺院里呢,人家念楞嚴咒什麼的,我該怎麼辦?是念還是不念?

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也不讚稱跑寺院,但是假如你有機會到寺院里去了,就得隨眾。有這麼一個故事:

穆罕默德對信徒們說,我明天為大家表演移山倒海,你們都來看。第二天真的來了許多人,穆罕默德對著大山高喊——大山,你過來!大山一動不動。穆罕默德又喊道——大山,你過來!大山照樣不動。穆罕默德又喊第三遍——大山,你過來!大山還是不動。于是,穆罕默德說——大山既然不過來,那麼只有我過去了。

這個故事就是告訴我們,既然無力改變環境,只有改變我們自己。你總不能讓人家寺院不念傳統的早晚功課吧~~那麼,就只有讓自己隨人家念楞嚴咒了。你念楞嚴咒的功德並不比念佛小,這個你放心,一點兒問題也沒有的。

問:念佛才是第一功德。

曉: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念佛是第一,念楞嚴咒也是第一,甚至參禪也是第一,修觀同樣是第一……大乘第一,小乘還是第一。佛法中沒有第二。念佛的並不妨害參禪的,參禪的也不否定修觀的……也就是《唯識二十論》上講的,剛才我也說到了,自相續並不妨害他相續,並不否定他相續。

你念佛一門深入很好,你去念了一次楞嚴咒,並不妨害。其實一門深入,是以一個法門為主而已,並不是不讓大家弄別的,而是要有主次。淨土宗也是有三福的,難道你念佛就不能孝養父母了~~這都是錯誤的觀念。

另外,關于一門深入,我還想補充一下,前邊兒已有人問過一門深入了,我也說了一下,但還得再說。

按一般來理解,都把一門深入理解成對某一件事兒狠下功夫,也就是把「門」理解成了法門。比如念佛法門。一天、二天、十天,一個月、兩個月、十個月,一年、兩年、十年……這麼念下去,總認為,若用這麼久的工夫來做一件事兒,那一定會有成就。最開始我也是這麼理解的。現在我覺得這麼理解太狹窄了。把一門深入的門不應該理解成(念佛)法門,而應該理解成以念佛為主要行持方法的淨土宗。我在前邊兒也是這麼說的,把一切所為都回向極樂世界,這其實也算一門深入。我這麼說,其實是把門由一般人理解的法門擴展成了宗派,則念佛法門就被擴成了淨土宗。若在整個社會背景中來說,甚至可以把門理解成佛教,你就說我一生研究佛教!也就是拓寬維度空間。

今天我就該走了,那麼我想把真心話說出來。一般來說,我不對居士們說佛法,因為居士們不明事理的多,大都是迷信。我也不對和尚們談佛法,因為和尚們多是把出家做為一種職業,一種謀生的手段。所以我也一般不到廟里講,當然,人家也不讓我講。我今天是在這兒講,可既然有佛教徒來捧場,這是給我面子,我不能給臉不要臉,我深表感謝。但這麼一來,確實是給我增加了許多的顧慮,有些話我就不能十分講。現在我要走了,就說說,你們即使背後罵我,我也聽不見了。你們理解的一門深入確實是有問題的,你們這樣理解一門深入,就象庸醫開藥店。人參大家都知道,確實是一味好藥,我頭疼你給吃人參,我上火你給吃人參,我害癌症你給吃人參……別說我只有一條小命,就是我有一百條小命也都得統統丟在你的手里不可。胡萬林治病就是一把芒硝,哪怕柯云路把他吹成神醫,也掩蓋不了死人的事實。這樣的一門深入,本質上是以一法代萬法。以一法代萬法,只有死路一條!

問:那麼,念佛能不能成佛?

曉:比如我要去九華山(喻成佛),你問我怎麼去,我說坐飛機(念佛),其實呢,當下我並不能坐飛機,因為我現在還在樓上,我現在第一步是走到樓下,然後坐出租車去機場(走路、坐車喻其它法門),這時我才能坐飛機。但坐飛機並不能到達我的目的地,坐飛機到南京後,我還得坐船到池州,再坐客車到九華山(坐船、坐客車喻其它法門)。在這一路,我要換好幾種交通工具(喻好多種法門),但是坐飛機的路段最長,所以我說坐飛機(念佛),一定得注意,千萬不能說一個法門就夠了。到什麼時候,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該用什麼法門就用什麼法門,這叫法隨法行。就象農夫種田,到該翻田的時候就翻田,到該播種的時候就播種,到該澆水的時候就澆水……你只要這麼乾,到時候自然莊稼就成熟了,你不想讓它成熟也不行。你問的問題就象問翻田能否使莊稼成熟一樣彪。

問:淨空法師為什麼這麼說?他怎麼老騙人呢?

曉:本來佛法就是對治煩惱的,老法師讓你只修念佛法門,而且只讓你念阿彌陀佛一佛,說阿彌陀佛聖號含攝一切,那是因為你太貪了,不是淨空法師騙你。

問:我已經念了八年佛了~~

曉:你另外還做什麼嗎?

問:除了念佛就不干什麼了。

曉:那麼,你與家人、同事等相處得怎麼樣呢?

問:不甚好。他們不管我,我也不管他們。

曉:可憐喲。《阿彌陀經》上就說了,「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觀經》上也說到,「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說這三福是三世諸佛淨業正因。《無量壽經》中說,「發菩提心,修諸功德,植諸德本,至心回向,歡喜信行,修菩薩行。」其它的該做還得做。你現在有沒有往生呢?

問:我還活得蹦蹦兒哩。

曉:往生是活著往生哩!並不一定非死不可。你現在問一下淨空法師,老法師還健在,你們都誤會老法師。老法師被人誹謗,都是你們這些居士搞的,自稱是照老法師的教導而行,其實完全違背老法師的言教。你們根本沒明白淨空法師的用心。

當然,整個佛教界都是這樣。獅子身上蟲,自食獅身肉。佛教的衰敗,都是佛教徒自己弄擰了佛陀的言教。

問:我只發菩提心,但不想往生極樂世界,行不行?

曉:弘一大師關于這個問題有一句話,叫做「志雖洪大,力不堪任」。所以說不行。

問:為啥經典中處處是矛盾?

曉:這不是經典的問題,問題出在哪兒呢?出在你的思維維度上。比如一輛車從東往西,一輛車從南往北,那麼按我們一般的想法,一定要在中間碰頭,相互頂牛,可實際上這兩輛車順順利利地通過,為什麼呢?因為中間是立交橋。認為撞車的人,就是思維維度有問題,他是兩維,平面的,當把思維維度擴展到三維時,就成了立體的,怎麼能夠撞車呢?根本不會!經典中有時說有,有時說無,這本來就不是同一個維度上的事兒,它怎麼能夠出矛盾頂牛呢?空宗二諦是從凡夫的維度來講的,唯識三性是從聖者的維度來講的,怎麼能出矛盾?只能說我們愚痴。

問:剛出家時一般都很精進,但不久就懈怠了,為什麼這精進不能長久保持?

曉:這是因為剛出家時的精進是建立在自己的見地上的精進,學佛就是要無我的,要徹底拋棄自己的見解,換上佛法的見地。只要你是住在自己見地上,不管修什麼法門,那都是在沙灘上蓋樓房,永遠不能成功。 

問:究竟什麼是真?

曉:只有一種途徑來認識,只有一種結果,這才是真,若有兩種結果,那就不是真實。

問:我們能不能找到真?

曉:在相對的世界里永遠找不到真——絕對真理。

問:那還修什麼行呢?!

曉:修行求真是你內心不安的需要,的要求。

問:釋迦牟尼是不是求得了真呢?

曉:是的。

問:他並不比我們特殊,為什麼他能呢?

曉:他能你也能。

問:怎樣證真?

曉:修呀~~

問:這不是轉圈兒嗎?

曉:真實本來就在那兒,怎樣才能發現它呢?就是得不斷地拓展你的思維維度,因為現在所有的困難都是你認識上的困惑而已。

問:釋迦牟尼所證得的真究竟什麼樣兒?

曉:假的。能親證的統統都是假的。共相真理是有的,但他是假安立的,是不可親證的。

問:…… 

問:佛教界也有許多不平等,怎麼辦?

曉:不怎麼辦!這很正常。因為世界本來就不平等!在不平等的世界里永遠別指望找到平等。 

問:我們常說一句話,叫「菩薩照遠不照近」,看看現實中,確實是這樣,這怎麼回事兒?

曉:你若離寺廟太近的話,就看不見和尚的優點,只看他的缺點,自然生不起恭敬心,你輕慢和尚,那麼你就獲了罪業,有罪業自然要受報,受報了你還不知道悔過,把責任推給菩薩。距離太近就沒了美感,水太清了就沒有魚了。而遠方的人呢,他偶爾來一趟寺廟,又只讓住三天,他還沒看見和尚的缺點,就不會輕慢和尚,自然就沒有惡報。這沒有惡報其實是自己的事兒,然而信徒們一般會神神叨叨地認為是菩薩賜福給他。這就有了菩薩照遠不照近。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