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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緬甸

我們佛蹟巡拜團一行結束了在印度的日程後,大家同意我的提議,順道去了緬甸。竹山道雄先生曾寫過一本名叫《緬甸的豎琴》的書,遺憾的是我沒能讀過原文,只看了三次根據這本小說改編上演的國劇。該書描寫的是「二戰」時期一名叫水島的上等兵在大部隊全部撤走的時候,他一個人留了下來:「由于戰爭,很多戰友都死在了緬甸,誰來收理他們的遺骨,誰來守護他們的靈魂?」這就是他當時的真實心態。後來,他成了緬甸的僧人,永遠留在了當地。他的這段話給了我的心靈很大的沖擊,我也是一個日本僧人,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去緬甸看看,這是我的一個一直未實現的夙願。

  「二戰」時期,在南亞打過一場有名的戰役,就是英帕爾戰役。一仗下來光戰死的日本兵就有十六萬到十八萬之多。那些無法計數的遺骨,幾十年來一直散落在荒野,不僅是緬甸,南亞很多地方都是一幅淒風慘慘的景象。據統計,死于「二戰」的人大約有二百好幾十萬。我們不能忘記的是在異國他鄉的野草下、泥土里,一直等待著回歸故鄉的死難同胞至少也有幾十萬,他們魂歸何處?

  我們離開印度的當天就到了仰光。第一件事就是去瞻仰死難同胞的墓地。同行的還有牛谷四郎先生。記得在藥師寺舉辦「波羅蜜會」的時候,牛谷先生總是承擔主角,他是一個工作努力認真、具有獻身精神的人。戰爭期間,他還在緬甸服過役,和戰友們一起度過了五年慘烈的時光,是親眼目睹過那種殘酷場面的人。戰後,他一直擔任一個公司的要職,度著自己的晚年。當他聽我說要去緬甸的時候,滿腹疑慮地說了一句話:「我這樣的人去合適嗎?」自己現在過著自由舒適的生活,那些在遙遠的緬甸骨拋荒野的同伴們正在那里啜泣啊!他內心這種難以抹去的舊痛在戰後幾十年里一直保持到現在。經過一番認真思考後,他才最後決定和我一道去,並以這次去緬甸為由,辭去了公司責任人的職務。

  「自己總是在想,不管怎樣還是應該力所能及地為社會做出點自己的貢獻,但又不知道做什麼好,正好去緬甸,可以和那些戰友們的靈魂認真地商量一下!」

  這成了他去緬甸的一件主要事情。到緬甸祭拜了死難者的墓地後,他和我們待了整整一個晚上,然後獨自去了緬甸腹地,去尋找戰爭年代去過的那些地方。現在,像他這樣在內心里留下巨大戰爭創傷的人還有很多。我們在仰光機場還遇到一位名叫八江正吉的日本人,他在這里經營著一個農場;戰爭年代,他也在緬甸服過勞役。「總感覺那段歷史讓自己愧對生命,當然,並不是說來到這里就是要『拯救』那些死去的戰友同胞。但畢竟又來了,好像是在這樣做,又好像不是。」

  他略顯大個頭的身體不時地哆嗦著對我們說道。

  在戰爭結束制定新憲法的時候,我把新憲法看成是菩薩法。人們對此考慮最多的就是日本將永遠放棄戰爭,十分明確的是,日本當今的繁榮並不是靠軍備和戰爭帶來的,不言而喻,也有與周邊諸國和平相處、平等友好的原因。日本人絕不會忘記這一切。那時,我一直在回味牛谷先生和八江先生講的話以及他們講話時的神情模樣,心中產生出了一個想法,不乏理想的色彩。我真的希望,多麼希望全世界能制定出一部放棄戰爭的國際憲法啊!人類的業和欲望妨礙著去建立一個美好的世界,現在已經到了我們必須去深刻思考這一切的時候了。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