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師的語言
據說:某日,佛印禪師打坐,蘇東坡為了取笑他,說他打坐樣子如牛糞一堆。但蘇東坡打坐時,佛印卻說他打坐的樣子如佛入定。為此,東坡以為討了便宜。但東坡小妹卻點破說:以佛心見,當是佛樣;以牛糞心見,當是牛糞樣;佛印佛心,東坡牛糞心。東坡一聽,頓時洩氣。看來,還是佛印的禪家境界勝高一籌啊。這也正如古人之言:聖人眼中,滿街聖人;凡人眼中,滿街凡人。
這不禁令我想起禪師的語言。
因為喜愛的緣故,我一直在收集禪師的詩偈。其中一些語句或意境,似乎,描寫或說明兒女情長。起初,我對此不理解。認為,禪師不談禪,卻談情,成何體統?後來,收集多了,注解或釋義看多了,才明白,原來,開悟禪師的語句,不應以我們凡夫的習慣式思維去理解,更不應以我們凡夫的心量、境界去揣測開悟禪師的心量、境界。
禪宗為什麼強調「不立文字」呢?就是怕文字誤事,不了解者見之產生歧義,被文字束縛或產生執著。凡夫的思維定勢總是如此:您喻到「花」字,他馬上聯想到「女」字,您喻到「佳人」,他認定必是指「美女」。其實,即使是「女」字與「美女」字,,也未必就是指「女」或「美女」。
前幾天,我在博客中引用了克勤禪師的一首禪詩:金鴨香消錦繡幃,笙歌叢里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唯許佳人獨自知。有些弟子就問我,說克勤禪師怎麼還寫艷詩呢?我一聽,笑了。他寫艷詩,我用豔詩,不是彼此彼此了嘛。可是,他是歷史上開悟的著名的大禪師,我是何許人啊,豈能豈敢與之相提並論?其實啊,克勤禪師哪里是在寫艷詩,他寫的是實實在在的禪詩。禪師是在以情喻禪,談的是禪而非情,提供我們的是禪境而非世俗男女之情境,他詩中的「風流事」,不是凡夫雜念中的「風流事」,他詩中的「佳人」,也不是凡夫雜念中的「佳人」。如果我們,一看到禪詩中似是而非的一些語句語景,就想入非非,那麼,就誤會禪師了,就有負禪師的一片苦心了,也是對禪師的些微不敬,也就與禪遠離十萬八千里了。我們應為此感到慚愧,因為,我們心中的那片天地實在純淨的太不夠了啊。
當然,禪師寫「豔」詩,以情喻禪,以情事寓禪事,也不能說沒有啼笑皆非之處。就如素食齋中的素魚素蝦,魚形蝦形,魚名蝦名,不是魚蝦,本質是素,但因有魚蝦之形、之名,不免使凡夫見之對葷之魚蝦起意或產生誤會。雖然如此,但對素食之剛入門者或擬入門者或門外者,確實又不失為一種有效的度化方便法門。禪師的苦心,苦了禪師,但願有更多人理解他們啊。
記得,孟子曾說: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我想,一樣的道理,信佛,如盡信文字表面意思,不如無文無字。誦經典如此,吟詩偈也如此。我們一定要透過文字的表象去探尋佛法的真實本義,這樣,我們才能感受到禪師千年一如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