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門故事的啟迪
◎鄒相
「佛祖拈花,迦葉微笑」,靈山海會上,「禪」在一花一笑間誕生,繼而被諸位善知識廣為繼承和推廣,沿襲至今。禪法一脈傳至達摩大師(被尊為「西天第二十八祖」),又被傳至中國,創立中國禪宗,經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傳至六祖慧能。之後,中國禪宗又發展為「五家七宗」,有「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之殊勝因緣。禪門宗風各有千秋,風格各異,其中最能體現出禪法風格的有「德山棒」、「臨濟喝」、「云門餅」、「趙州茶」。時至今日,品味起來,仍倍覺寓意無限、意義深遠。
德山棒
德山(今湖南常德)宣鑑禪師,四川簡州(今四川簡陽縣)人,俗姓周,幼年出家,曾精研佛法,尤其擅長講解《金剛經》,故有「周金剛」之稱。德山到龍潭崇信禪師那里去時,一進法堂他就大聲嚷嚷:「久聞龍潭大名,到此一看,即不見潭,也不見龍。」崇信躬身道:「你已經親身到了龍潭。」德山無法回答,就留了下來。
一天夜里,德山宣鑑侍立在龍潭禪師身旁,龍潭禪師說:「夜深了,你怎麼還不回去。」德山宣鑑便往外走,剛出去又回來說:「外面好黑。」禪師便點起一支蠟燭給他。他剛伸手接,禪師就一口吹滅。德山頓時大悟。第二天,龍潭對大眾說:「這里有個漢子,牙齒好像劍樹,張著血盆大口。一棒打不回頭。他日異時,在孤峰頂上,樹立我的道法。」德山宣鑑悟道後,便把《金剛經疏抄》等在法堂上一把火燒了。他感嘆道:窮諸玄辯,若一毫置于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于巨壑。
宣鑑一日上得堂來,道:「說得出來也三十大棒,說不出來也三十大棒。」之後,他常以棒打為接引學人之法,形成特殊之家風,世稱「德山棒」。《景德傳燈錄》卷十五曰:「師尋常遇僧到參,多以拄杖打。臨濟聞之,遣侍者來參,教令:『德山若打汝,但接取拄杖,當胸一拄。』侍者到,方禮拜,師乃打,侍者接得拄杖與一拄,師歸方丈……師上堂曰:『問即有過,不問又乖。』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始禮拜,為什麼便打?』師曰:『待汝開口,堪作什麼?』」
【啟迪】「道得打三十棒,道不得也打三十棒」,打得你暈頭轉向,打得你不去思量一切,只把心念護在當下。「德山棒」能直接截斷我們的心識活動,使我們在猛然間證悟,明心見性。現在,我們是否也有必要請他人給我們幾棒子呢?說不定,能一下子把我們打醒,「我們在干什麼」、「我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等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臨濟喝
臨濟宗創始人義玄禪師,俗姓邢,曹州南華縣(今山東東明縣)人,自幼聰穎過人,長以孝聞鄉里。落髮受戒後,仰慕禪宗,到福建省洪州黃蘗山禪宗六祖慧能禪師第四代傳人希運(號黃蘗禪師)那里去參學,因此承襲了黃蘗禪師嚴峻的禪風。臨濟禪師常以大聲喝斥接引弟子,故世人稱之「臨濟喝」,以彰顯他獨特的禪教方式。
臨濟的弟子常模仿禪師喝斥,但並不了解「喝」的真正作用與意涵。因此,有一次臨濟禪師就對弟子們說:「你們總是學著我喝,那我今天要考考你們,如果有一人從東堂出來,另一個人從西堂走來,兩人同時齊喝一聲,這時你們如何分辨誰是主?誰是從?如果分不出來,以後就不可以再學我喝。」
【啟迪】「一語道破夢中人」,這一喝同樣能喝醒塵世中的眾生。「臨濟喝」是佛教修行八萬四千法門中的其中一種方便法門,能讓我們在喝斥聲中找回自心,尋得流自內證的正覺心源。有這樣一個偏方:當一個人持續打嗝時,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大喝一聲,會一下子終止他的打嗝行為。當然,這個方法是不適合患有心臟病之類病人的。「臨濟喝」肯定也有類似的療效,只不過,它更多地是針對我們的心病,特別是頑固性心病。
云門餅
云門宗因開山祖師云門文偃禪師而得名,略稱「云宗」。文偃住韶州(廣東)云門山光泰禪院,後唐長興元年(公元930年)以後,大振禪風,因取其山名宗。文偃初參睦州道明,後謁雪峰義存得宗印。道明之宗風峭峻,不容擬議;雪峰之宗風溫密,可探玄奧;文偃得此二風,更自發揮獨妙之宗致,故機辨險絕,語句簡要,如電光石火,而每有千鈞之重。
《碧巖錄》第七十七則載曰:「僧問云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糊餅。』」云門禪師以『糊餅』(胡麻所制之餅)回答佛意、祖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問,而絕不容以思量分別之余地,即顯示超佛越祖之言,除著衣吃飯,屙屎送尿外,別無他意,故即便是超佛越祖之談,亦無如一個糊餅吃卻了事。在云門禪師那里,管你是老少賢愚,還是富人貧民,都只不過是一塊餅。
【啟迪】「心性本靜,佛性本有」,眾生不過是一塊「糊餅」,區分我們的,不僅僅是外表的不同,還有內心深處的特徵。你就是成佛成羅漢了又能怎樣?難道就不「吃、喝、拉、撒、睡」了嗎?現代社會,我們的追求太多了,我們的欲望太難滿足了,就是我們滿足了所有的欲望,你難道就不是人了嗎?既然是人,還得承受人生的「八苦」,還真就不如吃一塊糊餅般愜意爽快。
趙州茶
趙州(今河北趙縣)禪師,法號從諗,幼年出家,後得法于南泉普願禪師,為禪宗六祖慧能大師之後的第四代傳人。唐大中十一年(公元857年),年已八十高齡的趙州禪師行腳至趙州古城,受信眾敦請駐錫觀音院,弘法傳禪達40年,道化大行,僧俗共仰,為叢林模范,人稱「趙州古佛」。
趙州禪師雖然道譽四布,並有燕、趙二王的供養護法,但生活卻十分清貧儉樸。「繩床一腳折,以燒斷薪用繩系之」,他經常是「褲無腰,褂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土榻床,破蘆席,老榆木枕全無被」。他正是在這種艱苦的生活環境中弘法利生,接引四方學人。
有一個和尚來參拜趙州禪師,禪師問他是第一次來還是第二次來,那和尚說是第一次來,趙州和尚告訴他「喫茶去!。」過了幾天,又有一個和尚來參拜他,禪師同樣問他是第一次來還是第二次來,他說是第二次來,禪師同樣告訴他「喫茶去!」。當時在他身邊的弟子就問他,「第一次來的你叫他吃茶去,我們可以理解,怎麼第二次來的也叫他吃茶去呢?這是什麼道理呢?」禪師就叫這個弟子的名字,弟子就回答說:「我在這里!」禪師說:「你也喫茶去!」。
【啟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好一個「吃茶去」!我們的心性本平等,只不過參悟的深淺不同而已。時下,我們常常情不自禁地對他人的所言所行指手畫腳、說東道西,常以凜然不可侵犯的資格去教訓我們的下屬或孩子,這又何必!不如引導他們,找尋內在的自性,尋得自性的常樂,豈不快哉?
(鄒相,2010-3-8于鄭州,刊載于《磨鏡台》2010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