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得快樂

◎鄒相

上高中時，在一堂語文課上，老師講到「如何才能快樂」的話題，要求所有學生參與集體討論。答案是豐富多彩的，有人說擁有財富就能快樂，有人說擁有健康才能快樂，有人說擁有幸福的家庭就能快樂，有人說擁有甜蜜的愛情、被人深深地愛著就能快樂，還有人說一個人無憂無慮地、不受任何束縛就能快樂……輪到我了，我說：「不去想每次的考試成績，不把排名看得太重，過去就過去了，就能得到快樂！」老師沖著我笑了笑，點了點頭。

接著，老師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一個國王為子尋找快樂，命大臣四處為他尋找。一天，大臣遇到一個「沒有一天不快樂」的農夫，便問其原因，農夫說：「我曾經因為腳下沒有鞋穿而整天沮喪，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一個沒有腳的人。」大臣頓悟，原來快樂竟如此簡單。老師最後總結道：「這個故事讓我明白，不要過多追求外在的因素，有時快樂其實就在眼前，只是我們不曾發現。我們要求的東西太多，總有太多的放不下，也就慢慢地扼殺了屬于我們自己的快樂。」聽了老師的一番話，我不禁有所醒悟。

在以後的日子里，我牢牢記住了老師的那句話「我們要求的東西太多，總有太多的放不下，也就慢慢地扼殺了屬于我們自己的快樂」，開始體會屬于自己的快樂。考大學時，我沒有過多地去關注哪所學校、哪種專業，而是順其自然地報考了省內一所院校，也很順利地進入了高校深造；在大學期間，我沒有像很多同學一樣，過度去挖掘自己、表現自己，考各式各樣的證書，只是扎扎實實地學好專業知識，在拿到一份份獎學金時，我很快樂，因為我覺得這就是屬于我自己的快樂；工作之後，我沒有把注意力和焦點轉移在哪個單位、哪種行業上，而是給自己做了一份全面的總結書，有針對性地給幾家單位發了簡歷，最終找到了一份自己喜愛的工作……或許，有人覺得我有些不思進取，有些消極避世，似乎與時下轟轟烈烈的市場經濟浪潮這一背景格格不入。是嗎？難道非得爭個「頭彩」就很快樂嗎？難道非得搞一份高薪工作就很幸福嗎？難道非得過著驕奢淫逸的生活就很快樂嗎？我只覺得，快樂，是不需要計較太多；快樂，是放下雜心雜念後的真實感覺。

近來讀佛典，看到這樣一則故事：佛陀住世時，有一位黑氏婆羅門，兩手舉著兩個花瓶，前來獻佛。佛對黑氏婆羅門說：「放下吧！」婆羅門便將左手舉著的花瓶放下。佛陀又說：「放下吧！」婆羅門又將右手舉著的那個花瓶放下。接著，佛陀還是對他說：「放下吧！」黑氏婆羅門一時手足無措，便虔誠地向佛陀問道：「慈悲的佛陀啊！我已經兩手空空，請問您還要我放下什麼呢？」佛陀回答說：「我不是讓你放下手中的花瓶，而是要你放下六根、六塵和六識，將它們統統放下，便可了生脫死，永出輪迴。」黑氏婆羅門當下悟到了無生忍(安住于無生無滅之理而不動)。曾有人問于佛前：「梵行聖者，你們居住在叢林陋舍，日僅一餐，因何還這樣快樂？」佛陀回答：「不悲過去，非貪未來，心系當下，由此安祥。」佛陀讓黑氏婆羅門「放下」是為了讓他尋得自性的常樂，佛陀提到「心系當下，由此安詳」同樣是告誡諸弟子唯有「活在當下」、「善護念」，才能達到身心安詳、快樂常駐的境地。

唐代布袋和尚詩曰：「手把秧苗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心地清靜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水中天如鏡，人要自覺、自悟，使本性清晰地顯現，才能「六根清淨」，使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被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所染，時時保持自性的清淨。「退步原來是向前」，「退步」就是放下，不去爭、搶、奪，固守自己的本性，調和自己的氣息，自然獲得自性的常樂，即是「不妄求，則心安，不妄做，則身安」之意。

有一個富翁背負著金銀財寶，到處去買快樂，可是他游歷了十年，走遍千山萬水，也沒能買到快樂。一天他在路邊休息，剛好有個農夫背著一大捆柴禾從山上走下來。于是，他便上前問道：「我是個很有錢的富翁，世界上沒有我買不來的東西，可我就是活得一點兒都不快樂。我已經走遍了各地，至今仍一無所獲，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快樂嗎？」農夫放下沉甸甸的柴禾，用粗糙的大手揩掉額上的汗水，開心地笑著說：「快樂，其實很簡單啊！放下就是快樂啊！」一時間，富翁頓悟：原來，放下身上的重負就是快樂！他背著那麼多的財寶，到處游歷，時時擔心被別人搶走，被別人騙去，心里都是疙疙瘩瘩，哪兒能得到快樂啊！

再看看我們這些俗世中人吧！因為放不下功名利祿而相互猜忌，爾虞我詐；因為貪慕虛榮而行賄受賄，道德淪喪；因為放不下情愛肉欲而反目為仇，傷天害理；因為放不下高官顯貴而橫行無忌，惡貫滿盈……佛教認為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取蘊苦)，如果說生、老、病、死苦是因為看不透、道不明的話，那麼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就是因為放不下——放不下愛與恨，放不下得與失，放不下榮與辱，放不下起與落……欲動，則心動；心動，自然煩惱叢生。你在乎的越多，煩惱就越多，心里就越痛苦，你舍棄的越多，快樂就越多，內心就越清靜。

所以說，放下得快樂！

(鄒相，2010-6-25于鄭州，刊載于《報恩》2010年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