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律學大師——慧光律師
◎鄒相
少林寺方丈釋永信在《少林寺與中國律宗研究論文集(序)》中寫道：「少林寺不僅是禪宗的發源地和武術的聖地，也是律學和律宗的濫殤。少林寺對于律宗的開創與繁榮貢獻很大，特別是曾任少林寺住持的慧光法師一系，對律學的弘揚和律宗的建立作用尤巨。慧光是當時的佛教界領袖，在律學、教理和禪學方面都有很高的成就。」由此可以看出，少林寺不僅僅是中國禪宗祖庭，也是中國律學和律宗的發源地。律宗是我國佛教宗派之一，以研習和傳持戒律為主。佛律為出家人制定了完整的道德行為規范，「戒律是佛家之法」。而在律學造詣上，慧光律師可謂是一代宗師。
一、慧光律師的生平
《續高僧傳》卷二十一載曰：「釋慧光。姓楊氏。定州盧人也。年十三隨父入洛。四月八日往佛陀禪師所從受三歸。陀異其眼光外射如焰。深惟必有奇操也。苦邀留之且令誦經。光執卷覽文曾若昔習。」慧光，俗姓楊，定州(今河北省定縣)人。13歲時隨父入洛陽，從佛陀禪師受三皈依，即拜當時的少林寺住持跋陀禪師為師。關于跋陀與慧光之間的因緣，在《少林寺史話》(溫玉成著)中記載有這樣一個故事：據說是在太和廿二年(公元498年)四月初，跋陀到洛陽城去參訪。他信步漫游在大街上，忽然看到有一童子正在街上踢毽子玩，正踢，反踢，一連踢了五百個。圍觀的人為之鼓掌喝彩。跋陀思量：「此小兒有功夫，將來學佛法也會是好樣的。」他就把這童子喚過來，用禪杖輕輕地敲敲他的頭，聲音清徹，知是可以培養的法器，便問道：「你願意跟我出家嗎？」童子高興地回答：「我早就想出家了！」在與童子的家長交涉後，跋陀便將他帶回了少林寺，取法名慧光。
跋陀發現慧光聰明、好學，生性也和常人不一般，「若受大戒，宜先聽律。律是慧基，非智不奉。若初以經綸，必輕戒綱。」即是說，跋陀要求慧光先從學習戒律開始。因此，他從小便在佛陀門下修習戒律。
大約在孝明帝末年，慧光升任了主管全國佛教的「沙門統」的副手、國僧「都維那」(昭玄都維那)。這時已是天下大亂、政局不穩。武泰元年(公元528年)，孝莊帝即位，元顥攻洛陽，侍中、領軍將軍朱世隆準備帶著孝莊帝「北巡」，下令徵收僧尼的稅款，用來補充軍費，「事先立言，敢諫者斬。」當時慧光身為僧官，冒死勸阻，此事才得以平息。慧光後來到了鄴城，擔任東魏的「昭玄統」，主持全國佛教事務。在70歲的時候，慧光在鄴城大覺寺圓寂，被後世尊為「律宗五祖」。
二、慧光律師的律學思想
《慧光傳》載曰：「會佛陀任少林寺主，勒那初譯《十地》，至後合翻，事在別傳。光時預沾其席，以素習方言，通其兩諍，取舍由悟，綱領存焉。」慧光開始學律學，是口傳的《四分律》。後來他回家鄉定州，博聽律部達四年之久。重返少林寺後，他一面協助翻譯《十地經論》，一面潛心研究律部典籍，並寫讀書筆記。慧光還撰寫《四分律疏》，注解《華嚴》、《涅槃》、《維摩》、《十地》、《地持》等經論。
慧光是地論師南道派的開創者。關于《十地經論》的傳譯，在勒那摩提和菩提流支兩位早期的譯者之間，有不同的見解，而師從勒那摩提的慧光和師從菩提流支的道寵之間，也顯示出師承的不同。據史料記載，《十地經論》的弘揚，以相州(即鄴都)為中心，分為南北兩道派，慧光為南道派開創者，道寵為北道派開創者。之後，北道派受攝論學派的影響，而發生變化，南道派則保持了純粹的傳統，且名德輩出，獨盛一時。從慧光的弟子慧遠所撰寫的《大乘義章·八識義》中，可以看出此派學說的主要思想，是說阿黎耶識即是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亦即真如、法性、超越的真常心，而為一切法緣起的本源。
慧光是四分律宗的開祖。《四分律》亦稱《曇無德律》。原為印度上座部曇無德部(法藏部)所傳戒律。後秦佛陀耶舍與竺佛念一起翻譯，共計六十卷。四分律譯出60余年後，北魏法聰開始弘揚。慧光律師根據律家的口傳，繼續研究，作《四分律疏》一百二十紙，並刪定《羯磨戒本》，成為當時僧人傳誦的經典。而慧光律師每次開講《四分律》時，前來聽課的僧眾成百上千，後世推他為四分律宗的開山祖師。至今，在少林寺舉辦三壇大戒傳戒法會期間，講《四分律》也是重要的組成部分。慧光律師的弟子中，傳承四分律學系統的有道云、道暉、洪理等。由道云傳至道宣，律宗乃完全建立。至唐代，道宣律師以《四分律》為宗旨，開創律宗。
另外，據1982年中國佛教協會編著的《中國佛教》(第二輯)「佛教人物」部分記載：「慧光對于教判也有獨到的見解。他有三教、四宗兩種教判說。三教是說漸教、頓教和圓教。他說釋迦一代的教法，為根機未熟的先說無常後說常，又先說空後說不空，漸次而說，這是漸教。為根機成熟的，于一法門具足說常與無常、空與不空、更無漸次，這是頓教。又為上達分段佛境的，說如來果德圓滿自在的法門，這是圓教，也就是《華嚴經》所說。這種漸、頓、圓三教說，後來就成為「南三北七」中北七教判的通相。四宗是說因緣宗、假名宗、誑相宗、常宗。慧光以為一代佛教中，第一、薩婆多部的毗曇學說，諸法各有體性，皆從六因四緣而生，可以稱為因緣宗。第二、《成實論》說一切法皆無實體，但有假相假名，可以稱為假名宗。第三、如《大品》及《三論》說諸法不但無有實體，即假相亦虛誑不實，可以稱為誑相宗。第四、《涅槃》、《華嚴》等，說常住佛性，可以稱為常宗。這個四宗教判，是慧光依《地論》南道派的主張對當時盛行的經典和學說所作的判斷。」此部分為我國近代著名佛學理論家黃懺華(1890年～1977年)所寫。從這里也可以看出，慧光律師不僅僅在律學上堪稱一代宗師，也在佛教經典、學說上有相當高的造詣。
三、慧光律師對後世的影響
《續高僧傳》稱慧光「立志貞靜，堅存戒業，動止安詳，器儀無妄。七眾深崇其操」，可與十六國時代的道安相提並論，並對《勝鬘》、《遺教》、《溫室》、《仁王般若》等皆有注釋。又造《四分律疏》一百二十紙，刪定《羯磨戒本》，為法侶所傳誦。又著《大乘義律章》、《仁王七戒》，並訂《僧制》十八條等，均見重于世。其徒道云奉遺命而專弘律部，作疏九卷，為眾所尊崇。足以見出慧光律師在律學方面的修為與造詣。
慧光律師學識淵博，初依佛陀禪師，修習禪學；隨後又跟著勒那摩提鑽研《十地經論》，而成為《十地經論》名家；又跟隨道覆攻學《四分律》，成為律學大師，可以說是兼通禪、教、律的一代名家。慧光律師有十大弟子，號稱「十英」(包括曇隱、洪理等再傳弟子)。其中，道云、道暉、曇隱、洪理、安廩都著有疏鈔，而僧達、法上、道憑等也都是傑出的人物。其中，以道云聲望最隆。他「奉光遺令，專弘律部」，著律疏九卷，被尊為「律宗六祖」。法上(公元495年～公元580年)受命主領天下寺院，依律規定僧服式樣，改變了過去道俗混同的做法，被齊宣帝高洋拜為「戒師」。道憑(公元488年～公元559年)定慧雙修，開始時在少林寺靜心學習，跟著慧光律師修習戒本，又學各種大乘經論，道業頗高。另外，慧光的另一弟子道暉亦為《四分律》作疏七卷，受人推重。當時有諺語稱：「云公頭，暉公尾，洪理中間著。」足以反映出慧光師徒在當時律學界的地位。
道云有弟子道洪(又作道照)，是為「律宗七祖」。道洪傳弟子智首，是為「律宗八祖」。智首是當時新興的律學大家，「鈔疏山積，學徒云湧」，弘揚律學30余年，頗具影響力。智首律師又有弟子三人，分別為道宣、道世和慧滿。後來，道宣繼其衣缽，被尊為「律宗九祖」。道宣律師評論說：「自東漢明帝時，佛法東進以來，弘揚佛法的大家首推道安(公元314年～公元385年)。至于以戒律約束僧俗，使僧人受社會尊敬，應當歸功于慧光。」從這里可以反映出，慧光律師的律學思想及律法行持修為，深深地影響到後世弟子，成為他們敬崇、學習的楷模。
四、結語
在2001年10月份舉辦的「少林寺與中國律宗」研討會上，專家一致認為，少林寺對于律宗的開創與繁榮貢獻很大，達摩來到嵩洛地區之前，當時的佛教領袖、曾任少林寺住持的慧光及其十大弟子對律學名典《四分律》的注疏、傳播奠定了中國律宗形成的基礎。初唐時期，慧光的再傳弟子道宣在終南山的創軌制儀，律宗得以形成。中唐時期，從印度取經歸來的高僧義淨又在少林寺創立戒壇，為律宗發揚光大做出貢獻。唐代四分律的四大派系皆源于慧光。唐代少林寺成為律學重鎮。延至明清，少林僧眾猶以戒相莊嚴著稱。
綜上來看，慧光律師的律學思想與佛學造詣，可謂是澤被後世，利益眾生。
(鄒相，2011-4-19于鄭州，刊載于《正法眼》2011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