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人生

◎鄒相

奶奶與外婆的相繼辭世，讓我脆弱的心，再次遭受重創。看到她們棺槨下葬時的情景，在眼圈內打轉的淚水，奪眶而出。人生在世，區區幾十年，享樂如何？受苦如何？終歸是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空手而來，空手而去，帶不走一針一線，帶不走一分一厘。兩位老人的離去，給我上了兩堂死亡教育課，給我以新的啟迪與思索。

人總會老去，總要經受生老病死的痛苦，與其扼腕嘆息，不如直面人生。「花開花落花滿天，情來情去情隨緣，雁來雁歸雁不散，潮起潮落潮無眠」，萬事萬物皆有其因緣相續的過程，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不生不死，不死不生，這就是生命的輪迴，我們只能直面生命，而非逃避它、無視它。唐代大詩人杜甫在《送殿中楊監赴蜀見相公》一詩中寫道：「人生在世間，聚散亦暫時。」誠然，人生無常、世事難料，生命不過是過眼云煙，又何必去計較分分合合、聚聚散散呢？

人生是一個收獲經歷的過程，卻不會有滿載而歸的結局。曾看到這樣一則故事：一只狐狸看到葡萄園里結滿了果實，想到園中美餐一頓，可是它太胖了，鑽不進柵欄。于是，它決定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使身體消瘦下去。終于，它鑽進去了，心滿意足地飽餐一頓。可是，當它要離開時，又鑽不出來了。無奈之下，它只好故伎重演，又是三天三夜不飲不食。結果，它出來的時候，肚子還是跟進去時一樣。可是，它還是想吃葡萄園里的果實，于是，故事又反復地上演……看完後，心里就想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腦兒湧上來。這只狐狸的經歷，不就是我們人生的過程嗎？在生之年，我們為功名利祿而奮斗不息，為利益而斤斤計較，總在得到與失去中更迭與流轉，到頭來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虛幻而已。那些好吃、好喝的、好穿的、好用的，到死之後，對我們還有什麼作用呢？

人生需要自由與目標，正如法國浪漫主義作家雨果所說：「人生下來不是為了抱著鎖鏈，而是為了展開雙翼。」我們是為自由而生的，在自由面前，人人平等。我們是為目標而活的，有目標才能酣暢淋漓地實現自我的價值。在家人有婚姻、家庭、生活、工作的目標，出家人有弘揚佛法、自我修行的目標，這是少不了的。我會常常問自己：「今天的目標是什麼？實現沒有？明天的目標是什麼？應該怎麼實現？」在這種日復一日的推進中，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緊湊有序。等到一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才發覺，原來自己也實現了那麼多價值。

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莫去執著于人生中的失敗與挫折。「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喜歡這首詞的人有很多，它是《三國演義》的主題曲，詞名叫《臨江仙》，卻很少有人知道寫這首詞的作者。他叫楊慎，其父楊廷和是明朝正德年間的內閣首輔。楊慎是明朝公認的最為博學的文化大家，他一生刻苦學習，勤于著述，碩果累累。楊慎從小就聰明非凡，1511年，24歲的他高中狀元，成為翰林，開始其政治生涯。可惜，他的命卻不好，先是趕上了荒唐的正德皇帝，隨後又遇上了古怪的嘉靖皇帝。最後，他在「大禮儀」事件(明嘉靖年間，世宗君臣間圍繞世宗生父、生母的尊崇典禮而進行的論爭)中為了捍衛正統、得罪了嘉靖皇帝被發配云南，當時他才30多歲。然而，面對如此挫折，他依舊心胸開闊、坦坦蕩蕩，並沒有在艱苦的生活中墮落、消沉，活到72歲時善終。而這首《臨江仙》，不正是楊慎其人精神特質的直接體現嗎？「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這不正是人生的真實寫照嗎？忙碌也好，清閒也好，一天轉瞬即逝；充實也好，懈怠也罷，一輩子轉眼即逝。青山不會因為我們的離去而倒下，夕陽不會因為我們的喜怒而消失。是也好，非也罷，若去執著，又有何意義呢？

在外婆出殯的前一個晚上，「唱道」(當地做法事的人)的先生念叨著：「人生短短幾十年，離開人間去陰間。而今孤單一個人，家人親友夢中見。」聽到這一段，我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外婆的一輩子，就這樣結束了，即便是有再大的名氣、再多的財富，也不能挽回她的生命。我能做到的，只能是坦然接受這一事實，揩乾淚水，微笑著去迎接我的下一個人生目標。

《華嚴經》載曰：「譬如熱時焰，世見謂為水，水實無所有，智者不應求。」世間萬物如夢如幻，如影如焰，如水中月，如畫中鳥，不能去執取與苛求。倒不如以一顆智慧的心，把苦難的人生看成是一種成長與經歷的過程。「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人生，需要的是釋然與釋懷、淡泊與淡定、坦然與泰然！

(鄒相，2011-3-25于鄭州，刊載于《清云法雨》2011年夏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