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在父親的肩膀上

◎鄒相

我小時候體弱多病，剛出生的時候便患上了小兒肺炎，在剛剛學會走路時又摔了一跤，把腿給摔壞了，直到快三歲的時候，才能走穩路。

從奶奶及母親的口中得知，我是在父親的肩膀上長大的。那時，父親在家鄉的水泥廠當建築工人，是一項極度耗費體力的工作。儘管是這樣，每次下工，父親都會高興地把我抱一起，扛在他的肩膀上，滿院子跑，逗我開心。我清楚地記得，大概是我快四歲的那一年，家里蓋房子，我在老房子的一個角落里玩。突然，從房子上掉下來一塊瓦片，不偏不斜，正好砸在我的脊背上，疼得我「哇哇」大叫。正在干活的父親一聽到我的哭聲，趕忙從正在砌磚的院牆上跳下來，跑到我的跟前。他先是問我傷到哪里了，然後輕輕地撫摸著我受傷的地方。在我停止哭鬧的時候，父親笑著對我說：「兒子，來，騎大馬吧！」

我一聽父親說「騎大馬」，便迅捷地爬到了已蹲在地上、等我騎上去的父親肩頭。他抓著我的雙手，一會兒向前飛奔，模仿飛機起飛的樣子，一會兒向後退步，做出馬兒踢腿時的樣子……很快，我被父親逗得「哈哈」大笑。而父親呢，因為那天非常熱，早已是大汗淋漓，白汗衫都濕透了……

聽奶奶說，父親也是在爺爺的肩頭上長大的。在父親之前，奶奶生過一兒一女，可惜都在自然災害中不幸夭折。當父親降生時，爺爺興奮得一晚沒睡覺。父親剛剛能直起脖子的時候，就被爺爺扛在頭上，走街串巷。據父親回憶，他小的時候，村里偶爾會有放電影的，爺爺就會扛著他去看電影。一場電影需要一個多小時，而父親呢，就一直坐在爺爺的肩膀上，沒有下來過……有一年，父親與爺爺之間鬧矛盾，相互之間連話都不說。奶奶找到父親說：「再怎麼樣，你是在你爸肩膀上長大的。」聽完這句話，父親流淚了。他找到爺爺，向他認錯，父子間的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

兒子出生後，父親和爺爺都激動地說不出話來，都覺得這是我們家族最幸福的事情——後繼有人了。因為工作的緣故，兒子不到八個月時，便與我和妻子分開，由岳父岳母帶著。每逢節假日，回去看兒子是我最重要，也是最幸福的事情。在兒子滿一周歲的那一天，我讓妻子把他抱到我的肩膀上，讓他騎在我的脖子上，繞著村口走了一圈。見到兒子開心得大叫大喊，妻子說我真有招兒，這麼會哄孩子開心。我笑著對妻子說：「我也是這樣被父親逗得團團轉的。而父親呢，也是在爺爺的肩膀上，度過了他認為是最幸福的童年。」妻子聽後，竟一時語噎，陷入了沉思之中……後來，兒子和我們住在了一起。只要我一有空，便會讓他騎在我的肩膀上，享受一下為人子的特權。乖巧的兒子似乎看出「當大馬」的辛苦，坐一會兒便會讓我停下來歇歇，用他那纖細的小手兒，擦拭著我額頭上的汗水……

意大利畫家列奧納多·達·芬奇說：「父愛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父愛如山，父親的肩膀就是孩子成長的橋梁。而今，爺爺早已是古稀之年，父親也過了知天命的年齡，而我呢，也步入了而立之年。唯有這肩膀上的父愛，代代相傳。我相信，我的孫子，也會在兒子的肩膀上，茁壯成長。

(鄒相，2011-5-8于鄭州，刊載于《濟源日報》2011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