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傳佛教的僧侶生活

馬明博

「閱讀就是閱世」，哲人說。的確如此。人生需要閱歷。個人的體驗與經歷縱然波瀾起伏，但相較于整個時代來說，依然有限，甚至微渺。所以要閱讀。閱讀推開一扇窗，從而把更廣闊的世界展示給我們；閱讀打開一道門，讓我們走向更加豐富多彩的生活。

閱讀作家趙德發的長篇小說《雙手合十》，藉由作家推開的一扇窗，我看到了當代漢傳佛教的僧侶生活；藉由作家打開的這道門，我認識了一位名叫慧昱的年輕僧人以及圍繞他而出現的一群有血有肉的人。

讀《雙手合十》時，感覺到慧昱就站在我眼前。有學者說，佛教就是佛陀對人類進行的教育。小說中的慧昱，則是一個腳踏實地的實踐佛陀教育的人。

農村青年韓景全，這個1975年出生于淮北平原茅灘村的那個莊戶小子，兩次參加高考因遭人暗算都落榜的倒霉蛋，曾經游蕩于長江岸邊的落魄民工，最終走投無路，長跪在通元寺山門前請求出家……世上少了一個韓景全，多了一位佛門弟子慧昱。這些不幸的遭遇，讓人一邊讀，一邊唏噓淚下。然而，也正是這些紛至沓來的世俗磨難，成就了慧昱。出家後，他發憤考入佛學院深造。

慧昱的師父是休寧和尚。十年動亂時，休寧被迫還俗，娶妻生女。國家落實宗教政策後，休寧重新出家，他心誠志堅，潛心苦修。休甯俗家的小女兒暗戀上慧昱，苦苦相追，逼得慧昱走投無路。情欲與解脫，成為慧昱不得不認真面對的難題。

佛教在中國傳承兩千年。進入當代，佛教如何適應東西方文化的沖突融會，在社會急劇變革中發生著嬗變？當終極追求與經濟利益成為人們的艱難選擇時，佛門僧侶選擇走向何處？《雙手合十》沒有給出答案，但卻通過對當代寺院生活、僧人內心世界的展示，將社會變革在佛教界的影響予以傳達。

佛學院畢業後，慧昱掙脫情網，謹慎持戒，勤奮隱忍，繼承傳統佛學的衣缽。與慧昱、休寧相對的是覺通，他披著和尚的外衣，行的是世俗的齷齪之道，聲色犬馬，紙醉金迷，最終墜車身亡；明心大和尚，追求利益，混入佛門，買別墅、開寶馬、包情人，爭權奪利，惟利是圖……

蓮花的下面是污泥，清淨莊嚴的背後是無盡的煩惱。在淤泥與煩惱中，慧昱開拓性地將佛法與現代社會相融合，提出「平常禪」的理念，既堅守自己的情操又普渡眾生，將佛法融入生活，用佛法指導大眾，得到社會各界的認可。

小說既觀照佛門，也觀照世間，刻畫出當代的眾生相。小說塑造了四位女性，包括休寧的女兒孟懺、孟悔姐妹，旅游局局長云舒曼，以及出場不多卻如蓮花一般美麗清雅的沙彌尼水月。小說還旁及當代商界與官場，雖然著墨不多，卻形象地勾勒出唯利是圖的郗老闆、行賄受賄的明州電廠褚廠長、「官運財運桃花運運運亨通」最終落入法網的喬市長等人物。

我發現，一部長篇小說，像賓館里的一間客房。日常生活猶如客房里的風景，大致是相同的，然而對于一部優秀的長篇小說來說，其窗外的風景卻迥然不同。讀《雙手合十》，當我看到慧昱一心以出世的情懷做世間的事業，卻要面對凡世與佛門的雙重阻礙；當慧昱被逐出飛云寺後，依然樂呵呵地開辟茶園時，我忽然明白了什麼是「願力」、什麼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