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須大拿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大國名叫葉波,國王名叫溼波,他治國公正,從不欺壓人民。國王有大臣四千人,管理六十個小國,八百個部落,有大象五百頭。
國王有夫人兩萬個,但沒有一個王子。國王向各位神靈祈禱,希望得個王子。果然,祈禱後王後便懷了孕。國王精心供養王後,床舖飲食樣樣都十分稱心。懷孕滿十個月後,王后生下了太子。宮中的兩萬夫人聽說生了個太子,都十分高興。太子取名叫須大拿,由四個奶媽護養,其中有給太子吃奶的,有專門抱太子的,有專管太子洗澡的,有領太子玩耍的。太子長到十六歲,寫字、計算、射箭、駕車及各種禮樂都學會了。太子孝奉父母,就如同侍奉天神一般誠心誠意。國王還為太子另外建造了宮殿。
太子從小就喜歡向天下的窮人及飛鳥走獸布施,救苦救難。太子長大後,國王為他娶了妃子。妃子名叫曼坻,是鄰國國王之女,漂亮美貌,世間無雙。她用上等琉璃、金銀、美玉裝飾衣服,更顯得華貴漂亮。一年後,生了一兒一女。
有一天,太子想出宮施舍,便對父王說想出宮游玩。國王同意了。太子出了城。四處漫游。這時,天帝變了一些十分貧窮的人,有的耳聾,有的眼瞎,有的是啞巴,一齊坐在大路旁。太子看到後,駕車回宮,心中十分憂愁。國王問太子:「你出游回來,為什麼不高興呢?」太子答道:「我剛才出游,看見許多貧窮、聾、啞、瞎的人,所以憂愁。我想請求父王答應一件事,不知道父王能不能同意?」國王答道:「你要什麼,只要說出來,我都答應你。」太子說:「我想把父王倉庫中的各種珍寶,拿到都城的四門外及街市,布施給窮人,只要有來求的,都不讓他們空著手回去。」國王說:「按你說的去辦吧,我不阻擋你。」
太子讓僕人從倉庫中拿出許多珍寶,放在四個城門外和各條街道上,向窮人布施。只要來取,都能如願以償。于是,全國四面八方的人,沒有不知道太子的大功大德的。有的從百里外趕來,有的從千里之外趕來,有的從萬里外趕來;有想得到糧食的,有想得到衣服的,有想得到金銀珍寶的,太子全都滿足了他們的要求。
有個與葉波國為敵的國家,國王聽須大拿太子喜歡布施,有求必應,便召集大臣及道士們共同商議說:「葉波國王有一頭白象,名叫須檀延,能在蓮花上行走,力大無窮,很能打仗,他們每次與別國打仗時,都用這頭象參戰,沒有不取勝的。誰能去向須大拿太子把這頭象索要來?」眾大臣都說:「沒有人能要得來!」這時,有八位道士對國王說:「我們能去索要來,請你給我們一些路費和糧食。」國王便把路費和糧食給了他們,並對他們說:「你們如果把白象要來,我還要重重地賞你們。」
八名道士便拿著行杖,跋山涉水,來到葉波國太子宮門前,把行杖挂在一邊,跛起一只腳,說道:「我們從遠方來,想乞求點東西。」太子聽了,以禮迎接,慰勞說:「你們從什麼地方來?一路上十分辛苦吧?你們想要點什麼東西?你們是用一只腳跛著走來的嗎?」八名道士說:「我們聽說太子喜歡布施,有求必應,太子的大名,流傳八方,上至蒼天,下達黃泉,布施的功德是太大了,遠近都在歌頌你,沒有不知道你的大名的,看來人們傳說的是真實的,不是假的了。我們想向你乞求一頭白象。」太子聽後,就讓人到象廄中牽來一頭白象交給他們。八位道士說:「我們想要那頭能在蓮花上行走、名叫須檀延的白象。」太子說:「那是我父王最疼愛的大白象,我是不能給你們的。我如果給了你們,父王會把我趕出國去。」說畢,太子又想到:以前我曾說過:我所布施,有求必應,不能令人失望;今天如果不給他們,那就違背我當初說的話,我應當滿足他們的要求。于是,太子說:「好吧,就把那頭須檀延白象給你們吧。」他便派人給白象披上金鞍,拉出象廄,左手拉著道士手,右手牽著象交給道士。八位道士得到了象,向太子祝願畢,便騎上白象,高高興興地走了。太子對道士們說:「你們快走吧,父王如果知道了,就會追上你們,把白象奪回來。」八位道士便飛快地跑了。
大臣們聽說太子把白象布施給了仇國的人,十分驚慌,愁悶不樂,國家依靠這頭白象對付敵國,這下可怎麼得了呀!他們便去向國王報告:「太子把國家抵御敵國的寶象布施給了咱國的仇人。」國王聽了,十分驚愕。大臣又說:「大王之所以能得到天下,全憑這頭大象,這頭象超過六十頭象的力氣,現在太子將它送給了仇人,我們的國家恐怕要滅亡了,怎麼辦呢?太子這樣任意布施,國庫逐漸空虛,我們怕他還要把國家和妻子兒女都送給別人。」國王聽了,便喚來一個大臣問道:「太子是否把白象送給仇人了?」大臣回答說:「確實給了仇人。」國王聽了,吃驚得竟然從床上滾了下來,昏迷過去。眾人用冷水潑他,很長時間才甦醒過來。
國王與眾大臣商議說:「你們說,應當把太子怎麼處置?」有位大臣說:「誰的腳踏入白象棚,就應當把他的腳跺掉;誰用手牽白象,就應當把他的眼睛挖掉。」有位大臣說:「應當把他的頭砍掉。」眾大臣都同意這種意見。國王聽了,極為悲痛,對眾大臣說:「兒子很孝順,又喜歡救濟窮人,怎麼能拘禁關押並殺他呢?」有個大臣認為:國王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而且十分疼愛兒子,怎麼能殺害自己的兒子呢?便對國王說:「臣不敢說讓大王囚禁太子,但可以把他趕出國去,流放到深山野林中十二年,使他慚愧悔悟。」
國王同意了,便派人把太子叫來詢問:「你把白象送給仇人了嗎?」太子回答:「是的。」國王又問:「你為什麼要把我的白象送給仇人,而不告訴我一聲呢?」太子回答說:「以前我已與父王商議妥的,父王答應過我,所有布施,有求必給,所以我沒有再告訴父王的必要。」國王說:「以前所答應的,只說是珍寶,並不包括白象在內。」太子回答說:「白象也是國家的財產,怎麼能把白象不算在內呢?」國王說:「你擅自把我的寶象送給仇人,我要把你流放到檀特山中十二年,你趕快走開吧。」太子說:「我不敢違抗父王的命令,但願你讓我再布施七天,實現我的目的,我就離開。」國王說:「正因為你布施得太厲害了,把我的國寶都給了仇人,所以才把你趕出國去;你不能再行布施了,趕快走吧!」太子說:「我不敢違抗你的命令,現在我還有些私財,請你允許我布施完了再走吧!我不再拿國庫的財物布施了。」這時,國王的兩萬個夫人都來到國王面前,請求留太子七天,然後再走。國王答應了。
太子讓手下的人普告全國各處:「誰想得到財物,請快來宮門前,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人的財物,不能永遠保住,本來就會離散。大家都來到太子宮門前,太子供給大家飯食,布施給大家財寶,來人都滿意地拿著財物走了。七天之後,家中的所有財物都散盡了,貧窮的人得以富裕,萬民歡騰。
太子回家對妻子說:「父王現在把我放逐到擅特山中去,十二年後才能回來。」妻子聽了,十分驚奇地問:「你犯了什麼過錯,國王為啥要這樣懲罰你?」太子回答:「因為我布施太多了,把國庫搞空虛了,而且又把白象送給了仇人,父王為此怨恨我,要把我趕出國去。」妻子曼坻說:「為了使國家富裕,為了使父王和大臣們安樂,我們一起到山中去努力求道吧。」太子說:「山中有許許多多可怕的東西,有虎狼猛獸,十分凶惡;你在宮中時,穿的是細軟綢緞,睡的是舒適的床鋪,吃的是又甜又美的食物,想吃什麼有什麼。現在,要到深山中去,吃那粗糙的瓜果蔬菜,你吃得下嗎?山中又經常有狂風暴雨、雷電霧露,使人毛髮倒豎;冬天十分寒冷,夏天十分炎熱;在樹林之中,沒有住宿的地方,地下還有荊棘、頑石、毒蛇,你怎能忍受得了呢?」曼坻說:「你到深山中去,我難道能在這里享受這細軟的衣物、舒適的床鋪、甘美的食物,而與你相別嗎?我一輩子也不離開你,我要跟你到深山中去。國王以旗為幟,火以菸為幟,婦女以丈夫為旗幟,我就是依靠太子你了,你就是我的天;你在國內布施各處的人,我常與你一起布施窮人,現在你要到遠處去,如果有人來向我乞求,我將怎麼回答呢?」太子說:「我愛好布施,從不使人失望。有人如果向我乞求兒女,我就不能不給。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話,就會擾亂我的善心,所以,你就不要去了。」曼坻說:「我願聽從你的意願,不停布施。世間布施的人,從沒有像你這樣堅決徹底的。」太子說:「你要能做到,那就太好了。」
太子帶著妻子和兩個孩子,一同來向母親告別,對母親說:「請你經常奉勸父王,要用仁慈的方法治理國家,不要屈枉了人民。」母親見兒子來告別,很感傷悲哀,對身旁的人說:「我只有這一個兒子,現在要離開我,我怎能不肝腸欲裂呢?兒子在我腹中時,如一片樹葉,逐漸長大。孩子養大了,都要離開我到遠方去。老天爺要是不違背我的願望,那就讓我的兒子早點回來吧!」太子與妻子以及兩個孩子,給父母行禮告別後,就上路出發了。
國王的兩萬名夫人各自拿了一串珍珠送給太子,四千名大臣也各自拿著各種寶物奉送給太子。太子來到城門外,把妃子和大臣們送給的珍珠寶物全部布施給了各地來的窮人,一會兒就散盡了。大小數萬吏民,都來給太子送行,他們偷偷地說:「太子真是善人啊,是我們國家的神,國王怎麼能趕走他這麼好的兒子呢?」送行的人都十分惋惜。太子出了城,坐在一棵大樹下休息,辭謝前來送行的人,讓他們都回去,吏民們只得哭著告辭而回。
太子與妻子、兒女坐在車上,向前走去。他們來到一棵大樹下,有一個婆羅門前來向太子乞求這匹拉車的馬,太子便把馬送給了這位婆羅門。太子把兩個孩子放在車上,讓妻子在後面推車,自己駕著車轅,一步一步拉著車向前走。走了一會兒,又遇見一個婆羅門向他要車,太子便把車送給了這個婆羅門。
他們繼續朝前走,又碰見一個婆羅門前來行乞。太子說:「不是我舍不得給你東西,我的財物已經全部散盡了。」婆羅門說:「如果你沒有什麼財物了,那就把你的衣服送給我吧!」太子便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交給了這個婆羅門,自己只穿著一件舊衣服。
他們又朝前走,又遇到一個婆羅門來行乞,太子便把妻子的衣服送給婆羅門。他們繼續向前走,又碰見一個婆羅門來行乞,太子便把兩個孩子的衣服送給他。至此,太子把車、馬、錢財、衣物全部施舍給了窮人,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之心。太子背著男孩,妻子背著女孩,步行向前走去,他們高高興興,一同進入深山。
檀特山離葉波國六千多里,路途遙遠。他們走在荒無人煙的空野之中,又飢又渴。天帝便在曠野中變了一座城池,有街市、里巷,有各種歌舞、衣服、飲食,城中的人民出來迎接太子,讓他們留下來。妻子對太子說:「路途又遠又苦,我們就在這里住下來吧!」太子說:「父王把我流放在檀特山,如果我們留在這里,就是違背父命,就是不孝了。」于是,他們便出了城。太子回頭一看,身後的城池忽然不見了。
他們又朝前走,來到檀特山下,前面一條大河,擋住了去路。
妻子說:「我們暫且住在這里吧,等河水小了以後我們再過去吧!」太子又說:「父王把我流放到檀香山中,如果住在這里,就是違背父命,就不是孝子。」太子便向神靈禱告,水中便出現了一座大山作壩,把河水攔斷,太子便與妻子、兒女拉著衣服過了河。過河之後,太子心想:這條河水要灌溉田地,如果因我斷流了,可就是害苦了下游的人民。于是,他回頭對河流說:「你還是照常流吧,如果誰想到我居住的地方,來到這水池,都要讓他能渡過去。」太子的話剛說畢,河水又像以前一樣,流通了。
他們繼續向前走,終于來到檀特山中。太子見山勢雄偉,樹木茂盛,百鳥爭鳴,水清泉流,花美果甘,有各種各樣的鳥獸。太子對妻子說:「這座山中,樹木參天,我們就飲這山泉水,吃這甜樹果吧!」他們到這座山中,山中的禽獸們都非常歡喜,出來迎接太子。
山中有一個道人,名叫阿州陀,年紀已五百歲,德行很高。太子前往施禮相見,說:「這座山中,哪里有甘果泉水可供我們居住食用?」阿州陀說:「這座山中,到處都是福地,隨處都可以居住。」
太子問道人:「你聽說過葉波國王的太子須大拿嗎?」道人說:「我經常聽說這個人,但從未見過面。」太子說:「我正是太子須大拿。」道人問:「你想學成什麼道?」太子回答說:「想學摩訶衍道,能使人消災去難,大徹大悟。」道人說:「太子的功德這麼大,要不了多久就能學成摩訶衍道。」道人指給太子居住的地方。太子就按道人的樣子,把頭髮編結起來,以瓜果泉水為飲食,割來柴草搭起三間小草屋,一間自己居住,一間妻子曼坻住,一間兩個孩子住。男孩子名叫耶利,年七歲,穿著草編的衣服,常隨父親出入;女兒名叫罽拿延,年方六歲,穿著麻皮做成的衣服,常隨母親出入。
太子在這里住了第一晚,山中原來乾涸的水池里流出了泉水,乾枯的樹木長出了花葉,各種毒蛇猛獸沒有了,各種果樹長得十分繁茂,百鳥爭鳴,百花爭豔。每天,曼坻采集樹果,供四個人吃用。兩個孩子在水邊與禽獸游戲。有一次,兒子耶利騎在獅子背上嬉玩,獅子一跳,耶利滾下來,把臉刺破流血。獼猴便找來樹葉,替耶利擦臉上的血,並把耶利扶到水邊,用水給耶利洗淨臉上的血跡。太子遠遠看見了說:「禽獸也有這麼好的善心啊!」
鳩留國有個貧窮的婆羅門,四十歲才娶下一個媳婦。媳婦長得漂亮,而這位婆羅門卻有十二丑:身黑如漆,臉有三疤,鼻子扁凹,兩眼發青,臉皮多皺,嘴唇打顫,說話口吃,大肚凸圓,腿拐腳跛,頭頂禿光,形狀像鬼。他的妻子十分討厭見到他,經常咒他,想叫他早死。
一次,他的妻子出外打水,遇見一個年輕人,恥笑說她的丈夫那樣子多麼難看,並問:「你這麼美麗漂亮,為什麼要嫁給那丑鬼呢?」這女人說:「那老頭子頭髮都白了,快要進棺材了,我早晚都想叫他早死哩!但他不肯死,有什麼辦法呢?」說完,擔著水哭著回去,對她的丈夫說:「人家都在恥笑我,我跟你過不下去了。要讓我跟你過,你要給我找來兩個僕人,我以後就再不去打水了,別人也就不恥笑我了。」丈夫說:「咱家很貧窮,哪有錢去給你雇僕人呢?」妻子說:「你如果不給我雇僕人來,我就走了,不再和你一起生活了。我經常聽說葉波國太子須大拿為人布施,不惜一切,他有一兒一女,你可去向他索要。」丈夫說:「葉波國離這里六千多里路,我從來沒有出過遠門,我到哪里去尋找呢?」妻子發怒道:「你不替我去索要奴僕,我就死在你面前。」丈夫說:「寧願我死了,也不讓你去死。我這就去替你找,請你給我些路上吃用的錢糧。」妻子說:「你快走吧,沒有錢糧給你。」婆羅門只得空著手出門去了。
婆羅門一邊乞討,一邊前行,一直來到葉波國王宮門外,問守門的人說:「太子須大拿現在在哪兒?」守門人入宮告訴國王說:「門外有一個婆羅門要見太子。」國王聽了,走到門前憤怒地
說:「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婆羅門窮人的緣故,才使我趕走了我心愛的兒子。大火本來就夠熾烈了,你們又往火上加柴,你不要再惹我生氣了,你快走吧!」婆羅門說:「我從遠方來,聽說太子的大名,上達蒼天,下至黃泉,太子布施,有求必得。所以我前來想向他乞求點東西。」國王說:「太子現在一無所有,住在深山里,哪有什麼東西給你!」婆羅門說:「雖然太子一貧如洗,我還是想見見他。」國王便讓人給他指示了去檀特山的道路。
婆羅門來到檀特山前大河邊,波濤滾滾,剛一想到要見太子,便浪息路現,順利過河了。來到山中,見一位獵人,問道:「你在這山中,見到太子須大拿沒有。」獵人早就知道太子因布施婆羅門被父王趕到這座深山中,現在見這位婆羅門又來找太子,十分生氣,便把他捉住綁在樹上,用鞭子抽打,邊打邊罵道:「我真想把你們這些家伙的肉吃了,血喝了,你們把太子害成這個樣子,還不甘心,又到這里來加害太子!」婆羅門想:這下完了,我且把他哄一哄,說不定能逃一條生命。便說:「你且住手,你應當先問清楚再打呀!」獵人問:「你想說什麼?」婆羅門說:「國王想見太子,派我來叫太子回國去。」獵人聽了,十分高興,便將他釋放了,並感謝他替國王來請回太子,便給他指了太子居住的地方。
婆羅門來到太子住的地方,太子遠遠看見一個婆羅門來了,滿心歡喜,前往施禮迎接,問道:「你從哪里來?路上疲乏了吧?你有什麼要求?」婆羅門說:「我從遠方來,全身疼痛,又飢又渴。」太子就讓婆羅門坐下,拿出瓜果放在他面前。婆羅門吃喝畢,對太子說:「我是鳩留國的人,久聞太子喜歡布施窮人,名聞十方。我太貧窮了,想向太子乞討點東西。」太子說:「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別人,實在沒有什麼可以給你了。」婆羅門說:「如果沒有東西了,那就把你的兩個孩子送給我,讓我使喚,也可養活我這老人。」太子回答說:「你千辛萬苦從遠方來,想得到我的兒女,我怎能不答應呢?」
這時,兩個孩子正在游戲,太子把他們叫到跟前說:「這位婆羅門遠道而來,向我乞求得到你們,我已經答應了,你們跟他去吧。」兩個孩子走過來,鑽在父親腋下,流著淚說:「我見過許多婆羅門,從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人,他不是人,是個鬼。現在,我媽媽摘果子還沒有回來,你把我們送給這個鬼一樣的人,讓鬼吃掉,我們是必死無疑了。我媽媽回來找不見我們,就會啼哭悲傷。」太子說:「我已經答應了,就不能反悔。這是婆羅門,不是鬼,他肯定是不會吃你們,你們跟他去吧。」婆羅門說:「我想趕快領他們走,不然他母親回來就帶不走了。你這樣好心把他們送給我,他母親回來就會敗了你的善意。」太子回答說:「我今生以來,布施人還從沒有後悔過。」
太子用水給婆羅門洗了手,拉著兩個孩子交給婆羅門,大地都被感動了。兩個孩子不肯隨婆羅門去,對父親說:「我命中有什麼罪,今天竟遭受這般苦難?我是國王的後代,為什麼要把我送給人當奴僕?請父親三思。」父親說:「天下再恩愛的人,都有離別的時候,一切都不是一成不變的,為什麼要死守一理呢?我以後得了無上平等道,一定來度化你們。」兩個孩子說:「那就替我們辭別母親吧。今天不能當面告別,也是我們命中注定的罪孽。」婆羅門說:「我又老又虛弱,小孩子如果逃跑了,那我怎麼辦呢?你要把他們綁住再交給我。」太子就把兩個孩子的手反轉在身後,讓婆羅門用繩子綁住,拴在一起,由婆羅門拉住繩頭。兩個孩子不肯跟他去,他便用鞭子抽打,血流了一地。太子見到後,淚流滿面,大地都為之沸騰了。太子和各種禽獸前來送行,一直送到看不到了才回來。禽獸返回孩子們平日玩耍的地方,哭著叫著,用頭撞地,極為悲傷。
婆羅門把兩個孩子領走後,在路上,兩個孩子把繩子纏繞在樹上,不肯跟婆羅門前進,盼望母親趕快來救他們。婆羅門用鞭子抽打他們。兩個孩子說:「不要打了,我們自己走。」他們抬頭望著天,大叫道:「山神啊,樹神啊,你們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們遠離父母,為別人去做奴僕,不能與母親告別。你們趕快告訴我母親,叫她趕快來救我們啊!」
母親正在山中摘果子,突然感到右腳下發癢,右眼流淚,兩個Ru房流奶。她立即想到:這是怎麼回事啊,是不是我的兒女們發生了什麼意外?于是,她便把果子扔了,趕回住地。
這時,天帝釋知道太子把兒子送給了別人,怕太子的妻子回來後要回兒子,敗壞了太子的善心,就變成一頭獅子,臥在曼坻返回的路上。曼坻對獅子說:「你是獸中之王,請你暫且迴避一下,讓我過去吧!」獅子知道婆羅門已經走遠了,這才避開道路,讓曼坻過去。
曼坻回到住地,只見丈夫一個人坐在那里,不見兩個孩子,便到草屋中尋找,未找見,又到兒女經常玩耍的河邊,也未見兒女們的蹤影。曼坻大聲喊叫哭號,溪水都為之枯竭。曼坻又回到太子的住處,問:「兩個孩子在哪里?」太子不回答。曼坻又說:「以前,我每次回來,兒女看見了,便跪在我跟前,坐在我的左右,替我拍拂身上的泥土。現在怎麼不見兒女們?你把他們送給誰了?我的心都快碎了,你快告訴我吧,我就要發瘋了。」這樣再三詢問,太子就是不回答。曼坻更加悲憤,說:「我不見兒女們,就夠悲傷了;你不回答我,我實在是想不通。」太子說:「鳩留國的一個婆羅門來向我要孩子,我就把兩個孩子送給他了。」妻子聽了,悲痛得死去活來,在地上打滾哭號,大山都好像要崩塌下來了。
太子說:「你不要哭了。你還記得嗎?我前世作婆羅門的兒子時,名叫鞞多衛,你作另一個婆羅門的女兒,名叫須陀羅。一次,你拿著七朵花,我拿著五百塊銀錢向你買花,想獻給佛祖。你給我了兩朵花,讓我代你獻給佛祖,而且求願說:願以後轉生為鞞多衛的妻子,是好是壞都不分離。我那時與你約定:你要做我的妻子,一切應當隨我的想法,我向窮人布施,不能使任何人失望,除了自己的父母外,什麼東西我都可以施舍給別人,你能同意嗎?當時你回答說可以。現在,我把兒女施舍給了別人,你卻不答應,豈不擾亂我的善心了?」妻子聽後,自認命中注定,便聽從太子的布施,隨他的心意去辦。
天帝釋看到太子如此施舍,便想下界試一試太子,看他有什麼要求。天帝變成一個婆羅門,十二分丑陋,來到太子面前說:「你把你的夫人給我吧!」太子說:「好,你就把她領去吧!」妻子說:「你今天把我給了別人,誰來養活你呢?」太子說:「我如果不把你送給別人,我怎麼修成無上平等度意呢?」太子便用水洗淨婆羅門的手,把妻子拉來交給了他。天帝釋看到太子沒有一點後悔之意,大加稱讚,天地為之感動。他便領著曼坻走了。剛走了七步,又轉回來把曼坻交還給了太子,並叮嚀說:「不要把她再送給別人了。」太子問:「你怎麼不要她了?是嫌她不好吧?她可算是所有女人中最好的了!她的父親是國王,只有這一個女兒。她給我做妻子,自覺自願跟我受苦難,吃的飲食再粗糙也不嫌棄。容貌美麗漂亮,你領她去,我心里十分高興。」「婆羅門」對太子說:「我不是婆羅門,我是天帝釋,是來試探你的。你想要什麼,你告訴我,我一定讓你達到目的。」曼坻便上前施禮,要求實現三個願望:
一願婆羅門把我兩個孩子賣給我的本國;
二願我的兩個孩子不受**;
三願我和太子早點回到本國。
天帝釋說:「可以實現你的願望。」太子說:「願天下眾人都能解脫苦難,再沒有生老病死之苦。」天帝說:「你這願望太大了,如果在天上,當個日月之王,也許能夠達到,世間的一切帝王,如果說要延長生命,我還是能讓他如願以償的;而你的那願望,我是無法讓你實現的。」太子說:「那就讓我更加富裕,使我能再行布施,要比以前布施的更多;再願父王及眾大臣都思念我,想見我。」天帝說:「一定使你的願望實現。」說完,就不見了。
再說那個鳩留國的婆羅門把太子的兩個孩子帶回家後,妻子迎上來罵道:「你怎能把這兩個孩子領回來呢。這孩子是國王的後代,沒有一點順服之心,你趕快把他們領到街市中去賣了,然後另外找兩個可以使喚的孩子來。」丈夫只得聽從妻子的話,把兩個孩子領到街上出賣。
天帝釋出行,繞著街市轉了一圈,對婆羅門說:「這兩個孩子是貴人,沒有人能買得起。」孩子十分**,天帝就以自然空氣讓孩子吃喝飽了。便指示婆羅門帶著兩個孩子,來到葉波國,大臣及國民認出了太子的孩子。大臣們詢問婆羅門說:「你是從哪里得到這兩個孩子的?」婆羅門說:「是我自己向太子乞求來的,你們問這話干什麼?」大臣們說:「你來到我們國中,我們就應當詢問你。」眾大臣和市民們想把兩個孩子從婆羅門手中奪過來,有一位年長的大臣說:「這是太子布施的善心,把孩子送給了他;現在如果奪回來,豈不違背太子的本意了嗎?不如告訴國王,國王知道後,一定會來贖回的。」于是,大家才不再爭奪了。
眾大臣告訴國王:「大王的兩個孫子,現在被婆羅門領在大街上出賣。」國王聽了,大吃一驚,便讓人把婆羅門喚來,並把兩個孩子也帶入宮中來。國王與夫人們及眾大臣、宮女遠遠看見兩個孩子,一齊放聲大哭。
國王問婆羅門:「你是怎麼得到這兩個孩子的?」婆羅門回答道:「我是向太子須大拿乞討來的。」國王招呼孩子到跟前來,想抱抱孩子,孩子們哭著不肯讓抱。國王問婆羅門:「你想把孩子賣多少錢?」婆羅門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男孩子便說:「男孩賣銀錢一千,公牛一百頭;女孩賣金錢兩千,母牛二百頭。」國王說:「人們都愛男孩子,而按你說的,為什麼男孩便宜女孩貴呢?」男孩回答說:「國王后宮的無數宮娥彩女,和大王無親無故,有的出身微賤,有的只是奴僕,大王只要看中了,她們就得到尊貴,穿著滿是珍寶的衣服,吃著各式各樣的美味。大王只有一個兒子,你還把他趕到深山中去,卻每天和宮女們一起歡樂,一點也沒有想念兒子的意思,由此看來,還是男子低賤,女子值錢了。」國王聽後,十分感慨悲哀,淚流滿面,說:「我實在對不起你們呀!你們為什麼不讓我抱一抱呢?是恨我嗎?是害怕婆羅門嗎?」孩子說:「我們不敢埋怨大王,也不是害怕婆羅門。我們本來是大王的孫子,現在是別人的奴僕,哪有別人的奴僕讓國王來抱的事呢?所以不敢讓大王抱。」國王聽了,更加悲傷,便按婆羅門的要求,給了他豐厚的酬金和孩子的身價錢,再次叫孩子們前來,孩子們便撲入國王的懷抱。國王抱著兩個孩子,撫摸著孩子們的身體,問:「你父親在山中吃什麼,穿什麼?」孩子回答:「吃瓜果菜葉,穿粗布衣服,和百鳥一起歡樂,也沒有什麼憂愁。」
婆羅門告別國王時,男孩子對國王說:「這個婆羅門又飢又渴,請你賞賜給他一頓飯吃吧!」國王問:「你不恨他嗎?為什麼還要為他討飯吃呢?」孩子說:「我父親追求道行,沒有什麼財物可以給人布施了,他便向父親乞得了我們,他便是我的主人。我們還沒有為他干活,還沒有實現父親的心願,現在怎能忍心看著他又飢又渴地走了,而沒有一點仁慈之心呢?我父親能以兒子布施給婆羅門,大王難道舍不得一碗飯嗎?」國王就賜給了婆羅門飯食。婆羅門吃完後,高高興興地走了。
國王派使者趕快請太子回國。使者受命之後,前來迎接太子,被檀特山前的大水擋住了去路。他剛一想到太子,便水退橋現。他來到太子跟前,把國王的命令告訴太子,讓他趕快回國。太子回答道:「父王把我流放在這山中十二年,還有一年時間,一年滿後,我再回去。」使者回國轉告國王,國王再次寫信給太子,信中說:「你是聰明人,我讓你離開國家你應當想得通,讓你回來你也要想得通。為什麼還不回來呢?只有你回來了,我才能吃得下飯。」
使者拿著信再次來到太子跟前,呈上國王的信,太子以頭叩地作禮,在地上叩了七圈,然後才拆信閱讀。山中的禽獸們聽說太子要回國了,又蹦又跳,悲號撞地,泉水也為之乾涸了,禽獸們也不吃食了,百鳥同聲悲叫。太子收拾好行李,便與妻子一同回國。
敵國聽說太子要回國了,便派使者給白象披上金銀鞍勒,用金盤子裝著銀豆子,用銀盤子盛著金豆子,在路上迎接,把白象和金銀送還給太子,並表示悔過和感謝說:「以前,我們向你索要白象,實在是太愚蠢了,使你為此事被遠遠地流放到深山十二年。今天,聽說你要回國,心里十分歡喜,把白象奉還給你,再加上金豆子銀豆子,請你收下,以消除我們的罪過。」太子答道:「假如有人吃下百味飯食,又吐出來,那飯食還又香又乾淨嗎?還能再吃嗎?我的布施,就好像那吐出來的飯食,是永遠不能再收回的。你趕快乘著白象回國去吧,請你代我拜謝你們的國王。你為此事辛苦了,我也向你表示慰問。」敵國的使者乘著白象回國後,如此這般地報告了國王。從此以後,這個敵國的仇人,變得寬厚仁慈了,國王也得道成佛了。
太子回到葉波國,父王乘著大象,出城迎接,太子向父王叩頭行禮,隨父王回宮。全體國民,無不歡欣鼓舞,他們散花燒香,懸掛彩旗,張燈結綵,用香水灑地,迎接太子歸來。太子回宮後,立即來到母親面前,叩頭行禮,詢問起居康樂。國王把國庫的財寶,全部交給太子,讓他布施窮人,比以前更加興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