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法門

64.寂寞法門

　　石門不為名利開，只為煙霞白鶴來。

　　 身心俱做山林氣，不受人間一塵埃。

　　有人問我：「你這幾年在修什麼法門？」我說：「寂寞法門」。他當成笑話。君可莫忘，人類的天性是需要過群居生活，從祖先造字就可見一斑。「人」字一撇一捺看似簡單卻月蘊含無限妙理，亦道盡人生真諦。何謂「人」？是相互支撐，相互依賴，彼此共存。

　　修道者首要做的是征服自己，改變人的習性。吾人戰勝別人不足為論，能戰勝自己才是真正英雄。人怕一人獨處一地，怕一人獨入深山。修道者則樂于遠離人群到深山老林結廬而居。清風為伴，明月為枕。聽蟬聲以悟道，觀落葉思無常，或獨閉靜室以壁觀心。古往今來許多高僧大德為參究無上大法而獨自關閉在不見天日的房間里三五載不出，這叫閉關。閉關是征服自己的最佳途徑。但若修養不夠，德行不深，很容易就閉出毛病。所以此舉在中國佛教中是深受尊重的事情。在許多寺院里都設有專用的閉關房，提供專人伺候飲食醫藥。據我所知，廣東南華寺、丹霞山別傳寺，每隔三年就有一批閉關者走出關房，同時又有新的一批進去。他們的毅力真令人感動。三年的關房生涯，如若慧根深厚，能戰勝自己將是眾生受用，其樂無窮。若業障深重，慧根淺陋，不到三年就會走火入魔，自取滅亡。

　　有一年的冬天我拜訪丹霞山閉關房時，寺里的當家師告訴我，前不久有一位閉關者，不到半途，業障現前，將天花板撞開，從屋頂跳出，正墜入屋旁的萬丈深淵，至今尸骨不知去向。據說夾在石崖石縫中間，人下不去。無法拾回。從此葬身深崖，生時耐不住寂寞，死後骸骨落得清靜，倒是不幸中的大幸。又聽說在某寺有一位閉關者深夜破窗而出跌入屋旁茅廁，一命嗚呼。此輩都因德力淺薄無法戰勝自己克制寂寞而前功盡棄，葬送英年，真令人可惜！

　　我二十歲那年曾經在福建莆田廣化寺略為自己做過一番小測驗，在房間閉關兩個星期。時間雖短卻給我很深的啟發，至今記憶猶新。第一天很快就過去，因為頭回經歷有新鮮感。第二天，就有點悶，到第三天，人的本能就原形畢露，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多次想把門打開找個人好好說會話兒，但最終都被驕慢心取消念頭。就憑著「這世界上只要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好。」這句話來讓浮躁的心鎮定。逼著自己看書，隨意翻閱預先從藏經樓借來的《大正藏》，正巧是一段對治浮躁的禪經。于是將腿盤起，依照經文的方法修煉。將兩眼閉上，觀想有人將醍醐塞進我的耳朵，醍醐慢慢滲入體內，川流每個關節，周遍全身。接著觀想此身非我，我身不實。任其醍醐將血肉融化，流向大海，知道海水變醍醐。

　　還真靈，不到一個小時，心如明鏡靜如水，周身氣流密布，暢通無阻，體若毫毛，輕松自在。若非親身體會，還以為這番話是因武俠小說看多的緣故。

　　三天後，我沖破浮躁魔關，開始步入怡境之樂。兩星期里所領悟到得佛經勝過幾年來在佛學院聽老師們嘔心瀝血的講解還多出百倍。

　　自此以後，若遇到不順心就會找個沒有人的地方獨個兒靜坐，但不是在思考解決問題的辦法，而是將腦子空白，放棄所有要思考的事情，每當我徹底放松頭腦之際，正是湧現解決辦法之時。這正所謂「欲盛清涼水，先滌污垢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