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中國佛教的孝道(惟行)
淺論中國佛教的孝道
惟行
佛教在兩漢之際傳入中土時,就感受著中土深厚的重孝傳統的壓力。孔子「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儒家孝道與封建宗法制度緊密相連,「百行孝為先」成為中土根深蒂固的觀念。漢王朝四百多年中,由「孝惠皇帝」起,到漢朝末代皇帝劉協「孝獻皇帝」止,絕大多數統治者都在謚號中冠以「孝」的字眼,孝道與王道政治密切配合。佛教要在中土生存發展,必須回應和與來自本土的儒家傳統思想的挑戰以及逐步融合與發展立足。
一、儒家即世俗的孝道
中國古代,非常重視孝道。故有:「萬惡淫為首,百行孝為先」之說。特別是儒家思想,主張人慎終追遠,以孝立身,以孝齊家,甚至以孝治國平天下。詩經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之恩,昊天罔極。」然人欲報親恩,必須孝親、敬親、愛親、養親,還要善體親心。「父母之所愛愛之,父母之所敬敬之。」《禮記》孔子曰:「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繼人之事者也。」《中庸》。是以古人對于父母,除孝順恭敬、供養侍奉外,還要繼承父母的遺志,發揚光大父母的事業,務使自己:「名聲昭于時,利澤施于人。」以光宗耀祖,垂芳百世,始盡人子之孝。
孝經這部書,據說是曾子問孝于孔子,退而和學生們討論研究,由學生們記載而成的一部書。呂維祺《孝經或問》中稱:「孝經為何而作也?曰,以闡發明王以孝冶天下之大經大法而作也。」漢書藝文志上說:「夫孝、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也,舉大者言,故曰孝經。」這是中國人自古以來社會上奉為圭皋,人人所應遵守的德目。
孝經一書,全文共為十八章,將社會上各種階層的人士——上自國家元首,下至平民百姓,分為五個層級,而就各人的地位與職業,標示出其實踐孝親的法則與途徑。這是自古以來讀書人必讀的一本書,所以被列為「十三經」之一。
孝經第一章言:「夫孝,德之本也,教所由也。」又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于事親,中于事君,終于立身。」孔子認為人,若然上不能孝養雙親,使其衣食無憂,老懷歡暢;中不能孝義干君,盡忠報國,保衛社稷;下不能孝弟忠信,使老者安之,幼者育之,少者懷之,便是不孝。
曾子承受孔子孝道思想的啟示,由事親之孝,擴展為五倫之孝,認為做人之道,除恭敬父母師長,供養侍奉外,還要潔身自愛,力爭上游;上則盡忠報國,下則愛人以德。否則:「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儒家之孝,由父母之孝,演繹成五倫之孝,推家及國,以孝齊家,以孝治國,善則善矣。
孔子還引述詩經小雅篇小曼章的這一段話「《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大意是說:一個身任諸侯職位的大員,常常要警戒畏懼,謹慎小心。他的用心之苦,就像踏進了深淵,時時有滅頂的危險。又像踐踏在薄冰之上,時時有陷入冰窟的危慮。
對于「士的孝道」說道:「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祿位,而守其祭祀,蓋士之孝也。」大意是,第一,要對長官服務盡到忠心。第二,要對同事中的年長位高者,和悅順從,多多領教,那長官自然相信他是一個很好的干部。同事方面,都會同情他,協助他。如果這樣,那他的忠順二字不會失掉,用以事奉其長官,自然他的祿位可以鞏固。光先耀祖的祭祀,也可以保持久遠,不至失掉,這就是士的孝道。
為子女的盡孝還要有三不:「事親者,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丑不爭;居上而驕則亡,為下而亂則刑,在丑而爭則兵,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也。」一、就是官位較高的人,就應當莊敬以待其部屬,而不敢有一點驕傲自大之氣。二、為人部屬的小職員,就應當恭敬以事其長官,而不敢有一點悖亂不法的行為。三、在鄙俗的群眾當中,要和平的相處,不敢和他們爭斗。{睱若為長官的人,驕傲自大,則必招來危亡之禍。位居部屬的人,悖亂不法,則必招來刑罰的處分。在鄙俗的群眾中與人斗爭,難免受到凶險的禍害。以上三項逆理行為,每一樁都有危身取禍,殃及父母的可能。父母常以兒女的危身取禍為憂,為兒女的,若不戒除以上的三項逆行,就是每天用牛、羊、豬三牲的肉來養活他的父母,也不能得到父母的歡心。也不得謂之孝子。可見孝養父母,不在口腹之養,而貴在于保重自己的身體,方得為孝。
孝經還說:「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無所不通。」
可惜僅限于人倫,未能推及傍生;但止于今生,未能孝及三世父母。既不知有過去父母應愛應敬,亦不知有未來父母,應救應度。可以說:是狹義的,短暫的孝。
二、佛教的孝道
1、佛以孝道自行化他,以身作則。
當釋尊因行圓滿,降生人間,八相成道時,最初欲出家修行,先稟父母,父王要其娶妻生子,繼承王位,乃許出家。佛為孝道,謹遵父命。及其成佛,即以孝為戒。且以身作則,不但回王宮為父王說法,還到忉利天為母說法。及父王駕崩,佛回王宮親為父王入殮,然後與羅喉羅,阿難,難陀等拾父王棺木,安葬于靈鷲山,可見佛無論是因中修行,或果上成佛,皆以孝道自行化他。佛弟子中,畢陵伽婆蹉,因父母貧窮,欲以衣供養,不敢白佛,佛因而告諸比丘:「若人百年中,左肩擔父,右肩擔母,極世珍奇,衣食供養,猶不能報須臾之恩,從今聽諸比丘,盡心盡壽,供養父母,若不供養得重罪。」佛是如此重視孝道,為出家人所率先垂范。
2、佛教的孝道思想,廣見于諸經。
世人每以為佛教,「割愛辭親,出家修行。」不畜妻子,不盡人道,不養父母,實在不孝。殊不知佛教,是十分重視孝道的宗教,其孝道思想,孝順行為,又遠非孔孟所及。其孝道思想,廣見于諸經。
大寶積經佛曾勸誡弟子:「汝等常應孝養父母。」心地觀經佛言:「父有慈恩,母有悲恩。」又云:「慈父恩高如山,悲母恩深如大海。」又云:「于諸世間,何者為最富?何者為最貧?悲母在堂,名為最富,悲母不在,名之為貧。悲母在時名月明,悲母死時名暗夜。是故汝等,勤加修習,孝養父母。」
佛教以戒為師,戒是佛教存在的命脈。佛在《梵網經》說:「爾時,釋迦牟尼佛,初坐菩提樹下,成無上正覺已,初結菩薩波羅提木叉,孝順父母師僧三寶,孝順,至道之法。孝名為戒,亦名制止。」把孝命名為戒的別名和最終皈依,可見孝道的重要。《忍辱經》上還說:」善之極莫大于孝,惡之極不孝也。」
《觀無量壽經》上說:「夫欲淨業者,得生西方極樂國土。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可見,孝養父母為得生淨土修三福之首要。
善事父母即是侍奉諸佛,供養賢聖等眾不如供養孝養父母。這些都是佛在經文中親口宣說。如,《大集經》:「世若無佛,善事父母;事父母即是事佛也。」《末羅王經》:「從地積珍寶,;上至二十八天,悉以施人,不如供養父母。」《六度集經》亦說:「飯諸賢聖,不如孝事其親。」《中阿含經》:
「若人慈孝父母者,必有增益,則無衰耗。
父母深恩難報,佛在多部經文中多有提及。《最勝佛頂尊勝陀羅尼淨除業障經》:「父母生養,劬勞辛苦,十月妊娠,三年乳哺,長養教誨,艱憂備盡,冀其成立,才藝過人;又望出家,度脫生死,以是恩念,吳天難報。」《本事經》:「假令有人,一肩荷父,一肩擔母,盡事壽量而不暫舍,供給衣食醫藥,種種所需,猶未能報父母之深恩。」《心地觀經》:「若隨順慈母之教而無違者,諸天護念之,福德無盡。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欲報母恩,一劫之間,每日三時,割自身肉,以養父母,亦未能報一日之恩。」
佛還告誡我們如何侍奉雙親。《長阿含經》上說:「夫為人子者,當以五事,敬順父母,云何為五:一者供奉能使無乏;二者凡有所為,先白父母;三者父母所為,恭順不逆;四者父母正令,不敢違背;五者父母所為,正業不斷。」佛說《孝子經》言:「子之養親,甘露百味以恣其口,天樂眾音以娛其耳,名衣上服光耀其身,猶未為孝。必須令雙親去惡行善,敬信三寶,奉持五戒,仁惻不殺,清讓不盜,貞潔不淫,守信不欺,孝順不醉,方名為孝。」
佛還告誡我們,不孝父母的果報是墮三惡道,要我們盡此生乃至生生世世廣行孝道。《閻羅王五使經》:「佛告諸比丘:人生世間,不孝父母,不敬沙門,不行仁義,不學經戒,不畏後世者,其人身死,當墮地獄。」《會部金光明經》:「是諸眾生所作十惡之無間業,誹謗三寶,不孝父母,及沙門婆羅門,輕慢尊長,應墮地獄餓鬼畜生。」
至于其它:佛說孝子經,佛說父母恩難報經,佛說孟蘭盆經,佛升忉利天為母說法經,地藏菩薩本願經,雜寶藏經,大般若經,大涅槃經,百喻經,百緣經,敬師經,…等,無不提倡孝道,讚揚孝道。特別是在《大方便佛報恩經》第一卷孝養晶中,詳述釋尊往昔生中,難行苦行,以身體血肉供養父母的本事。正因為釋尊往昔生中,行菩薩道時,「為一切父母故,常修難行苦行,難舍能舍,頭目髓腦,國城妻子,象馬七珍,輦輿車乘,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一切給與。勤修精進,戒施多聞,禪定智慧,乃至具足一切萬行,不休不息,心無疲倦。為孝養父母,知恩報恩故,今得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原來孝道,亦是成佛真因之一。
三、佛教以度一切眾生同成佛道為究竟之孝道
佛教的孝道,亦可說為三種:一、人天乘的孝道,注重孝養父母現生的福報。二、小乘人的孝道,度親族脫離苦海。三、菩薩乘的孝道,普度一切眾生(包括三世父母在內),離苦得樂,同成佛道。這樣比較一下:世間人的孝道,是狹義的、現世的、短視的、暫時的、不徹底的,如不善游水的兒子,想救沉溺中的父母,力所難及,或二俱陷溺。出世人的孝道,是廣義的、三世的、遠矚的、永久的、徹底的,如善于游水的兒子,或乘船善技的兒子,救父母于沉溺,易如反掌。這就是世間孝與出世間孝,不同說法的地方。所謂「人而不孝父母,不足以為人;孝而不了死,不足以為孝」就是這個道理。
佛教所提倡的孝道,念及三世父母,普及六道眾生。因為我等凡夫,自無量劫來,長在生死,六道輪迴,升沉不已。若在人道或天道受生,則三善道眾生,可能是我等過去或未來父母;若然沉淪三惡道,則惡道眾生,亦可能是我等過去或未來父母。或過去善道中父母,由惡業牽,今墮在惡道受苦;或過去惡道中父母,果報受盡,今生人道。所以梵網經說:「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
除報父母恩,眾生恩外,還要報國王恩、三寶恩。國王是一國執政者,凡能執掌政令,保衛民生,維持秩序,使人生命財產獲得保障,而能安居樂業者,皆有恩于人,人皆應該知恩圖報,遵守法令,輔助仁政,以促進社會繁榮,國家富強。至于違抗法令,破壞秩序,擾亂治安,制造糾紛,給人類社會帶來禍患與災害的人,何止不孝、不義,簡直是害群之馬,國家大賊,為賢者所不齒,終于難逃法網,自作自受。
佛、法、僧三寶,能以正法,利樂眾生,令人遠離苦因,得安樂果,永別煩惱,長養慧命,恩同再造,名三寶恩。心地觀經說:佛有三身,恆以千百億化身教化無量眾生,應身雖滅,法身常住,常能利樂一切有情,是佛寶不思議恩。法有教理行果,能開發人智慧,能除人三毒,降伏四魔,能導眾生,出生死苦,登涅槃岸,是法寶不思議恩。僧有三種,謂菩薩僧、聲聞僧、凡夫僧,前兩種聖僧,固然能夠住持佛法,荷擔如來家業,開示聖道,饒益眾生,是人間真福田;而凡夫僧,雖末具足無漏戒定慧,若能具足正見,廣為眾生演說正法,令人深信因果,止惡向善,散播菩提種子,延續佛法慧命,亦是人間福田,令供養者得福,是僧寶不思議恩。
佛門弟子實踐孝道,欲想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非發菩提心,行菩薩道不可。;因為歷劫深恩,既非財物可報;更非盡一生的時間,或盡一生的力量可以成辦。必須發願,生生世世常行菩薩道,廣修六度四攝,廣行諸佛無量道法。以財布施,解救眾生,生活困苦;以法布施,解除眾生,精神饑渴;普令多生曾為父母眷屬的一切眾生,知因識果,止惡修善,敬信三寶,同發菩提心,共度生死海,同登涅槃岸,徹底離苦得樂,乃盡孝道,才是報恩。所以大乘心地觀經言:「發起無上大菩提心,住無所得;勸諸眾生,同發此心。以真實法,一四句偈,施一切眾生,使向無上菩提,是名真實波羅密多……乃名真實能報四恩。」
四、地藏菩薩的孝道
諸佛菩薩,無不重視孝道,而且以孝道自行化他,累劫報親恩。但無量劫來,為盡孝道,為報親恩,而發願度盡苦惱眾生,方成佛道。無盡孝道的實踐家,當推地藏菩薩。
地藏菩薩,最初學佛,身為長者子,因見師子奮迅具足萬行如來,相好莊嚴,而發心:「盡未來際,不可計劫,為是罪苦,六道眾生,廣設方便,盡令解脫。」求證佛身。但行菩薩道時,于覺華定自在王如來像法中,身為婆羅門女,因母信邪,不敬三寶,墮在惡道,而思挽救:」遂賣家宅,廣求香花,及諸供具,于佛塔寺,大興供養」。承佛慈力加被,知亡母墮在無間地獄受苦,即「為母設供修福,布施覺華定自在如來塔寺」,不但亡母得脫地獄之苦,連當時在無間地獄中,所有罪苦眾生,同時俱得超生。便于覺華定自在王如來塔像前,立弘誓願:「願我盡未來劫,應有罪苦眾生,廣設方便,使令解脫」。(見地藏經忉利天宮神通晶)
又于無量阿僧衹劫前,有一生,在清淨蓮花目如來像法中修行,名字光目,秉性孝順,為救亡母墮落惡道及短命之報;于佛像前發弘誓願:「卻後百千萬億劫中,應有世界,所有地獄及三惡道,諸罪苦眾生,誓願救拔,令離地獄,惡趣,畜生,餓鬼等,如是罪報等人,盡成佛竟,我然後方成正覺。」(見地藏經閻浮眾生業感品)
地藏菩薩,所以發如是弘願,主要原因,是基于孝道。可以說:孝道是激發地藏菩薩發弘誓願的主要原因;孝道是促使地藏菩薩累劫報親恩的原動力;孝道,亦是地藏菩薩,長住生死,永劫度生,不取佛道的本願;無量劫來,皆以孝道自行化他。如地藏菩薩,對大辯長者言:」閻浮眾生,若能為其父母,乃至眷屬,命終之後,設齋供養,至心勤懇,如是之人,存亡獲利。」是正面勸人實踐孝道。地藏菩薩,對摩耶夫人說:」若有眾生,不孝父母,或至殺害,當墮無間地獄,千萬億劫,求出無期……。」是反面勸人實行孝道。目的在于化導眾生,令知因識果,孝敬父母,止惡向善,離苦得樂。可惜眾生業障深重,結惡習重,「脫獲善利,多退初心;若遇惡緣,念念增益。」罪業無盡,苦惱無盡,偏勞地藏菩薩,本無盡的悲願,實踐無盡的孝道;永遠在六道生死中:「上報四重恩,」長期執掌幽冥界,「下濟三途苦。」直至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末空,誓不成佛。可見地藏菩薩孝道之無盡。
五、地藏菩薩的功德
釋尊于在地藏本願經最後,在囑累人天品中,舉金色臂,摩地藏菩薩頂,而作是言:」地藏地藏,汝之神力,不可思議;汝之慈悲,不可思議;汝之智慧,不可思議;汝之辯才,不可思議;正使十方諸佛,讚嘆宣說,汝之不思議事,千百劫中,不能得盡。」可知地藏菩薩的功德,十方諸佛,猶說不盡。何況我等凡夫?今綜合地藏經各晶所說菩薩功德,略說一二。
1、拔苦與樂永離惡道。地藏菩薩,無量劫來,實行佛教廣義孝道,由救拔自己父母墮落惡道之苦,推及他人父母;由救拔今生父母墮落惡道之苦,擴展至過去世、未來世多生父母。是以凡作惡業,不信因果,不敬三寶之人,已墮地獄,臨墮地獄,或當墮未墮地獄的眾生,若能恭敬供養,地藏菩薩,或稱名,或誦經,憑藉菩薩威德神力,即得惡業消除,不墮惡道,上生人天,受勝妙樂。
地藏經言:」聞地藏菩薩摩訶薩名者,或合掌者,讚歎者,作禮者,戀慕者,是人超越三十劫罪。」又言:「或彩畫形像,或土石膠漆金銀銅鐵,作此菩薩,一瞻一禮,是人百返生于三十三天,永不墮于惡道。」又:「是諸眾生,所造惡業,計其感果,必墮惡趣。緣是眷屬,為臨終人,作此聖因,如是眾罪,悉皆消滅。若能更為身死之後,七七日內,廣造眾善,能使是諸眾生,永離惡趣,得生人天,受勝妙樂,現在眷屬,利益無量。」
據此可知人間孝子賢孫,若為過去父母眷屬,供佛及僧,誦地藏經,拜地藏懺,或稱念地藏菩薩聖號,或廣作佛事,自己必有功德,先亡定可超升。故經言:」若有男子女人,在生不修善因,多造眾罪,命終之後,眷屬大小為造福利,一切聖事,七分之中,而乃獲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但必須生者深信因果,恭敬三寶,誠心隨誦、隨拜、隨念。
因為:「是命終人,末得受生,在七七日內,念念之間,望諸骨肉眷屬,與造福力救拔。過是日後,隨業受報,若是罪人,經千百歲,無解脫日。若是五無問罪,墮在地獄,千劫萬劫,永受眾苦。」因此,為人子女眷屬,欲想超度亡親,或為自己植福,皆應虔誠恭敬,廣作佛事。「若能為其父母,乃至眷屬,命終之後,設齋供養,至心勤懇,如是主人,存亡獲利。」但切勿殺害動物,以祭亡靈;因為殺生拜祭,有害無益。如地藏經言:「爾斯殺害,乃至拜祭,無纖毫之力,利益亡人;但結罪緣,轉增深重。假使來世,或現在生,得獲聖分,生人天中,緣是臨終,被諸眷屬,造是惡因,亦令是命終人,殃累對辯,晚生善處。何況臨命終人,在生未曾有少善根,各據本業,自受惡趣,何忍眷屬,更為增業?」所以,父母或眷屬去世,七七期間,最好持素念佛,誠心讀誦地藏經,必獲冥陽兩利,有罪無罪,皆可永離惡道。
2、所求如意畢竟成佛。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是以「求不得苦,」人所難免。特別是運程欠佳,流年不利時,何止求不得苦,其他橫逆之災,簡直無法逃避,真是惡夢連連,苦不堪言。根據佛教因果定律言:此皆宿生惡業所招致,不應該怨天尤人,唯一自救的方法,便是懺悔業障,積極向善。
當此逆境當前,若得見聞地藏菩薩名號及聖像,心生恭敬,燒香供養,稱名誦經,必可消除業障,遇禍成祥。故地藏經中,佛告觀世音菩薩:「若未來世,有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願,或多疾病,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屬分散,或諸橫事,多來逆身,睡夢之間,多有驚怖,如是人等,聞地藏名,見地藏形,至心恭敬,念滿萬遍,是諸不如意事,漸漸消滅,即得安樂,衣食豐溢,乃至于睡夢中,悉皆安樂。」
釋尊又告虛空藏菩薩:「著未來世,有善男子,善女人,見地藏形像,及聞此經,乃至讀誦香華飲食,衣服珍寶,布施供養,讚嘆贍禮,得二十八種利益。甚至天龍鬼神,聞地藏名,禮地藏像,或聞地藏本願事行,讚嘆贍禮,皆得七種利益。」在廿八種及七種利益中,不止解除六道眾生「求不得苦」,得「所求如意」樂,且令六道眾生畢竟成佛。其功德之大,豈可思議。
正因為地藏菩薩,能令一切眾生,畢竟成佛,功德難思,故釋尊在入滅前,將此娑婆世界,苦惱眾生的前途,囑托地藏菩薩照顧,「無令是諸眾生,墮惡趣一日一夜,何況更落無間及阿鼻地獄。」而地藏菩薩,亦當仁不讓,坦然擔當重任,懇請世尊,不以為慮:「未來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于佛法中,一念恭敬,我亦百千方便,度脫是人,于生死中速得解脫。何況聞諸善事,念念修行,自然于無上道,永不退轉。」
六、惻幣言孝
宋代契嵩的《孝論》完成了中國佛教孝親觀的系統化。中國佛教孝親觀的系統化完成于宋代以後,三教融合,佛教的中國化具體地表現為佛教倫理的儒學化、世俗化,世俗生活成為佛教關注的重要內容之一,並且經常以布道弘法勸誡世俗,扶世助化。這種系統化的完成,以宋代禪僧、「明教大師」契嵩的《孝論》為標志。
如果說魏晉南北朝三教論爭、佛法向中土傳統的牽附還帶有強辯色彩,如果說唐初法琳的護法更多在「大孝不匱」上做文章,如果說宗密神清等在孝親觀上是既護法又布化,那麼契嵩的《孝論》則完全失去了聲辯的鋒芒和護法的風采,他完全以一個受熏于儒學的禪僧的眼光去助佛言孝,勸世行孝,助世行孝了。
契嵩的《孝論》共十二章,見其《鐔津文集》的卷三《輔教篇》,第一章《明孝章》認為:「夫孝也者,大戒之所先也」,發揮了《梵網經》的「孝名為戒」的思想。第二章《孝本章》闡明父母是天下三本之一:」夫道也者,神用之本也;師也者,教誥之本也;父母也者,形生之本也。是三本者,天下之大本也。」第三章《原孝章》明確提出」天地與孝同理也,鬼神與孝同靈也」,「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的觀點。第四章《評孝章》講孝心遠大:「孝子慎終追遠之心也,……是不為遠孰為遠乎?是不為大而孰為大乎?」第五章《必孝章》講孝為眾善之端,「聖人三善,以孝為端;為善而不先其端,無善也。」第六章《廣孝章》言:「天下以儒為孝,而不以佛為孝,曰:既孝矣,又何以加焉。嘻!是見儒而未見佛也。佛也,極焉。以儒守之,以佛廣之;以儒人之,以佛神之,孝其至且大矣。」這里,闡述以佛教行孝,既能「廣之」,又能」神之」,也就是既能強化信仰又能擴大孝行范圍,這樣的孝才是至孝大孝。第七章《戒孝章》講修福持戒離不開孝。第八章《孝出章》言:「孝出于善,而人皆有善心。不以佛道廣之,則為善不大,而為孝小也。」第十一章《孝行章》以慧能、道丕等不遺其親,不忘其本的例子,說明敬養父母的孝行是全孝至孝。第十二章《終孝章》闡述佛門也應以自己的方式在父母死後實行「三年心喪,臨喪宜哀」,教誡佛徒不忘世情,慎終追遠。
契嵩的結論在《孝論》的開篇處已表明,見契嵩《鐔津文集輔教篇》下,(《大正藏》卷5):「夫孝,諸教皆尊之,而佛教殊尊也。」
契嵩之後,在」三教一理」的風潮中,佛教孝親觀更得以宣揚傳播。南宋高僧虛堂和尚智愚認為:」天地之大,以孝之本」,「以孝為本,則感天地動鬼神」(《虛堂和尚語錄》,見《大正藏》卷47。)明代禪僧永覺元賢在論孝時說道:「甚矣,孝之為義大也。身非孝弗修,人非孝弗治,天地非孝弗格,鬼神非孝弗通;即無上至真等正覺,非孝亦無由致,是知世出世間之福田,實無有逾于孝者。……」(《永覺元賢禪師廣錄》卷一三《釋門真孝錄序》,見《續正藏》第一輯第二編,第30套、第二冊。)奉行孝道,成為立身行道、修心治世、在家出家的通則,明代四大師之一的智旭大師則進一步說「儒以孝為百行之首,佛以孝為至道之宗。蓋報恩心出于萬不可解之情。……是情也,謂為世法,實是菩提之基」,(《靈峰宗論》卷七之一《題至孝春傳》)「世出世法,皆以孝順為宗。」(《靈峰宗論》卷四之二)
明代古德蓮池大師言:「人子于父母,服勞奉養,以安之,孝也;立身行道以顯之,大孝也;以念佛法門,俾得生淨土,大孝之大孝也。」因將孝道分為世間及出世間兩種:「世間之孝,一者承歡侍彩,而甘旨以養其親,二者登科入仕,而祿以榮其親,三者修德勵行,而成聖成賢,以顯其親,是則世間之所謂孝也。出世間之孝,則勸其親,齋戒奉道,一心念佛求願往生,永別四生,長辭六道,蓮胎托質,親覲彌陀,得不退轉,人子報親,于是為大。」
近代印光大師言孝云:」惟我釋子,以成道利生為最上報恩主事。且不僅報答多生之父母,並當報答無量劫來四生六道中一切父母。不僅于父母生前而當孝敬,且當度脫父母之靈識,使其永出苦輪,常住正覺。故曰釋氏之孝,晦而難明者也。雖然,儒之孝以奉養父母為先者也。若釋氏辭親出家,豈竟不顧父母之養乎。夫佛制,出家必稟父母。若有兄弟子姪可托,乃得稟請于親,親允方可出家,否則不許剃落。其有出家之後,兄弟或故,親無倚托,亦得減其衣食之資,以奉二親。
故經云,供養父母功德,與供養一生補處菩薩功德等。親在,則善巧勸諭,令其持齋念佛求生西方。親歿,則以己讀誦修持功德,常時至誠為親回向。令其永出五濁,長辭六趣。忍證無生,地登不退。儘來際以度脫眾生,令自他以共成覺道。如是乃為不與世共之大孝也。
推極而論,舉凡六度萬行,無非孝道擴充。故梵網戒經,一一皆言應生慈悲心,孝順心。又云,若佛子以慈悲心,行放生業。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而殺而食者,即是殺我父母。因茲凡所修持,皆悉普為法界眾生而回向之。則其慮盡未來際,其孝遍諸有情。若以世孝互相校量,則在跡不無欠缺,約本大有余裕矣。惜乎不見此理者,不謂之為妄誕,便謂之為渺茫。豈知豎窮三際,橫遍十方,佛眼圓見,若視諸掌也。」
七、「孟蘭盆會」等佛事無不彰顯了孝道思想
舉行經懺佛事進行超度有許多功德和感應,這在許多經典中都有記載,在《地藏經》中,講述地藏菩薩在過去生中曾為孝女光目女和婆羅門女,他為救度已墮惡道的母親,而做種種的功德,恭敬供養,以誠孝的力量,救拔母親離地獄苦。因此,除了過世的父母,我們亦可在法會中,為過去生累劫有緣的怨親眷屬超度,這也是一種孝親的表現。
根據《佛說孟蘭盆經》中記載,目犍連為救度墮于餓鬼道的母親求助于佛陀,佛陀開示他要在七月十五日僧眾結夏安居「佛歡喜日」當天,布施、供養僧眾。而此功德可以使得在地獄道的母親得以度脫惡道,更可救濟其它地獄道眾生。
關于孟蘭盆會的緣起,據西晉竺法護譯的《佛說盂蘭盆經》記載:
「大目犍連始得六通,欲度父母,報乳哺之恩。即以道眼觀視世間,見其亡母生餓鬼中,不見飲食,皮骨連立,目連悲哀,即以鉢盛飯,往餉其母。母得缽飯,便以左手障缽,右手摶食。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目連大叫,悲號涕泣,馳還白佛,具陳如此。佛言:汝母罪根深結,非汝一人力所奈何。汝雖孝順,聲動天地天神地祗,邪魔外道,道士、四天王神,亦不能奈何。當須十方眾僧威神之力,乃得解脫。吾今當說救濟之法,令一切難皆離憂苦。佛告目連:十方眾僧,七月十五日僧自恣時,·當為七世父母及現在父母,厄難中者,具飯百味五果,汲灌盆器,香油錠燭,床敷臥具,盡世甘美以著盆中,供養十方大德眾僧。當此之日,一切聖眾,或在山間禪定,或得四道果,或在樹下經行,或六通自在,教化聲聞緣覺,或十地菩薩大人權現比丘,在大眾中,皆同一心,受缽和羅飯,具清淨戒。聖眾之道,其德汪洋,其有供養此等自恣僧者,現世父母六親眷屬得出三途之苦,應時解脫,衣食自然。若父母現在者,福樂百年;若七世父母,生天,自在化生,入天華光,時佛敕十方眾僧,皆先為施主家咒願,願七世父母行禪定意,然後受食。初受食時,先安佛前塔寺中,佛前眾僧咒願竟,便自受食。時目連比丘及大菩薩眾皆大歡喜,目連悲啼泣聲釋然除滅,時目連母,即于是日,得脫一劫餓鬼之苦,」
「是佛弟子修孝順者,應念念常憶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年年七月十五日,常以孝慈,憶所生父母,為作盂蘭盆,施佛及僧,以報父母長養慈愛之恩。」
大意是,佛陀住舍衛國祗園精舍時,他的「十大弟子」中「神通第一」的大目犍連尊者,以道眼見其亡母生餓鬼道中,因沒有吃的而瘦得皮包骨。目連為報母親哺育之恩,心中難受極了。他便以缽盛飯給母親送去。可是,母親左手抓缽,右手搶飯,飯還沒有吃進口,就化成了火炭。目連悲號涕泣;跑去求教佛陀該怎麼辦。
佛陀對目連說:「你母親罪根深結,不是靠你一人的力量所能夠拯救的。你雖然是個孝心感動天地的大孝子,但天神和地祗對此也束手無策。我現在告訴你一個辦法:你必須在七月十五日僧自恣日這天,以百味飲食、汲灌盆器、香油錠燭、床敷臥具等放在盆中,虔心供養十方大德僧眾,只有靠他們的威力才可拯救你父母及六親眷屬的苦厄。」目連聽後,即按佛陀所說的去辦理。他的母親果然脫離餓鬼之苦,往生天上,享受福樂。
目連又對佛陀說:「我的母親脫離了苦厄,其他人也能辦得到嗎?」佛陀回答說:「無論比丘、比丘尼、國王太子、宰相大臣、三公百官、萬民庶人,凡是行慈孝者,只要采取以上辦法,都能使現在的父母無病無痛,亦無苦惱,長命百歲;使亡世父母離餓鬼苦,生人天中,福樂無邊。一切佛弟子,應當奉持此法,以報父母長養慈愛之恩。」此後,目連四眾弟子,皆歡喜奉行盂蘭盆法。
在中國,依據《孟蘭盆經》而舉行儀,創始于梁武帝蕭衍。他于大同四年(538年)在同泰寺沒盂蘭盆齋,此後上行下效,很快傳播到民間。唐代,每年皇家送盆到官寺,獻供種種雜物,並有音樂儀仗及送盆官人隨行。民間施主也到各寺獻供獻盆及種種雜物。唐時孟蘭盆供極為奢麗,往往飾之金翠。 到了宋代,改以盆供僧為以盆施鬼,求得先祖亡靈得度。在七月十五日前,印賣《尊勝咒》、《目連經》,上演《目連救母》雜劇,寺僧募化施主錢米為之薦亡,已成為民間風俗。以後,歷代帝王及信眾年年都要舉行孟蘭盆會。由于《盂蘭盆經》中所講目犍連救母的故事體現出的報恩意識,符合儒家的孝道規范,儒釋雙方在此尋找到共同點;再加上孟蘭盆會的迅速推廣流播,于是在唐宋之際,目犍連救母的故事也紛紛演變成文學、繪畫、戲劇等形象化的藝術形式,如目犍連變文(即「目連變」)、目犍連變相圖、入地獄圖和目犍連戲等。《盂蘭盆經》這一源自印度佛教的大」孝經」,至此完全中國化,並以深深的滲透力深播于廣大都市和鄉村。
盂蘭盆會是在陰歷七月十五日全天舉行,至今漢地佛教寺院、民間居士林此日必舉行盂蘭盆會,佛教信眾等常常在此日到寺院護法或者迎請法師舉行佛事超度多生父母及累劫冤親債主,以盡孝行。
各大佛教寺院至今無不謹遵佛制,弘揚祖師大德方便善巧的孝行,應十方齋主誠求,舉行各種講經法會、傳授三皈依,依教奉行;還舉行如水陸法會、皇懺、佛七和誦經超度等各種經懺佛事,以廣行孝道,廣盡孝心,自利利人,直至究竟圓成佛道。
綜上可知,佛、菩薩和歷代祖師、大德無不重視孝道,且其孝思,豎窮三世,橫遍十方。既對三世父母,六道眾生,皆以報恩之心,孝之、敬之、養之、奉之、勸之、導之;令一切眾生遠離苦因苦果;共發菩提心,共證無上道。可以說是一種至廣、至大、至深、至遠、至極、而又無窮無盡的孝道。從中也可以看出,在佛教進入中土之初,面對在孝親問題上「不孝」的挑戰與責難,佛家予以強辯和回應,在往後的發展過程中,在護法的同時,逐漸吸納儒家孝親倫常,繼而充分挖掘佛教經論典籍力口以宣傳,形成護法與弘揚並舉之勢,到後來,隨著佛教中國化的完成,佛教的孝親觀與儒家綱常更加接近,走向中土化世俗化上的契合。這種孝親觀的形成,既增加了中土佛教「弘道濟世」的大乘理想的可行性,又賦予中國傳統倫理以信仰力量,強化了中土綱常名教「扶世助化」的功能,相得益彰,在積極與本土文化融合中扎根,在不斷適應時代需求中得以長足發展,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