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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法師傳第十卷

這時冰山阻雪,道路未開,奘師一行,無法前進,在屈支國住了六十多天。這期間,奘師就到處走走看看,還去拜訪了木叉毱多老法師,木叉毱多法師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妄自尊大,大模大樣地坐著說話,卻是恭恭敬敬地站著與法師對話,有時遠遠見法師走來,乾脆故意避開,並私下對人說道:「這個中國法師不容易酬對,他要是到印度去,那些年輕人恐怕沒有超過他的。」

  到了奘師離開屈支國的時候,國王又送了他許多駝馬及力夫,並親率僧俗等至城外送行。奘師等人西行二日後,不幸于途中遭遇突厥盜賊二千余騎。還好中間因盜賊因分贓不均而起內鬨,繼而自相斗爭散離,他們才因此脫險,總算是有驚無險。又前行六百里,渡一小沙漠至跋祿迦國(舊稱姑墨,今新疆阿克蘇)。停留一宿,繼續向西北行三百里,更渡一沙漠,才至崚山。崚山(今天山山脈)在蔥嶺之北隅,山勢險峭,矗立云霄,不見山頂,冰雪所聚,積而成崚,終年不解;仰望時,只見一片白皚皚的,看不到邊際。

  山峰橫于路側者,或高百尺,或廣數丈,因此蹊徑崎嶇,攀登艱阻。又加上狂風暴雪,奘師等人雖然穿著重裘,仍不免渾身發抖。想要煮食或休息,也找不到乾燥的地方可以停留。因此吃飯時,就只好懸鍋而炊;晚上睡覺,也只能把毛氈鋪在冰上,將就些休息。就這樣經過了七天七夜,總算度過了崚山,到達熱海南岸。在這次艱難的過程中,凍死的徒侶、力夫,大約有十之三四,駝馬更多。

  奘師一行下山後至一清池,又云熱海(今吉爾吉斯斯坦伊西克湖),因其接鄰崚山而不凍,故得此名。周圍一千四五百里,東西長而南北狹,煙波渺茫,一望無際,不待起風而洪波數丈。

  奘師等人沿著海邊向西北行五百余里,至西突厥,在素葉城(今托克馬克)巧遇葉護可汗正在此間行獵,可汗身著綠色綾袍,前額纏著一丈多長的素綢,兩端拖在背後。隨從的二百多位官員,也都穿著錦袍,拖著長長的髮辮,環繞在可汗的左右。此外還有許多兵士,穿著羊毛短襖,各拿著不同的武器,有的坐在馬上,有的跨在駱駝上,大小旗子隨風飄揚,真是威風凜凜。奘師取出了曲文泰的介紹信,去見葉護可汗。可汗見了曲文泰的信,知道奘師要去西竺求經,高興地說:「我現在要到遠處狩獵,兩三天內就會回來,請法師先進城安歇。」隨即派了一位近身侍臣護送奘師回宮休息。

  兩三天後可汗打獵回來,立刻派人引奘師入可汗所居的大帳,帳上裝飾金花,眩人眼目,大帳前面,列著兩行長筵,許多王公大臣,穿著錦袍,列坐兩旁;後面排列儀仗隊,威武整齊。奘師心中想道:突厥可汗雖是「穹廬之君」,也自尊貴非凡。奘師走近大帳三十余步時,可汗出帳迎拜,並傳語慰問,延請入坐。這突厥國原本奉祀火神,為表對火神的尊敬,皆不設床桌,大家都是席地而坐。因為木頭為可燃之物,內含火種,故敬而不用。但為了對奘師表示敬重,仍為他準備了一張鐵床,再敷上舒適的墊子,請奘師升座。

  接著,可汗才引漢使和高昌王的專使進帳。高昌王的專使遞上國書,獻上信物,可汗一一過目,心中十分喜悅,傳旨陳酒作樂。可汗同一些大臣,自飲一種馬乳做成的酒,另以葡萄汁進奉奘師。席間互相酬酢,觥籌交錯,賓主盡歡。酒過三巡,可汗傳旨奏起樂來,雖是異國之樂,聽起來倒也鏗鏘悅耳。酒罷,更進餚饌,都是一些牛肉羊肉,堆滿桌上;突厥人也知道奘師食素,另進素齋,有餅飯、酥乳、石蜜、刺蜜、葡萄等,甚是豐盛。齋罷,更請飲葡萄汁,並請奘師說法。于是奘師就為他們開示五戒十善及波羅蜜多解脫之業,並勸勉他們愛惜物命。突厥人聽了,都舉手叩額,表示歡喜信受,並留奘師多住幾天。

  過了數日,可汗傳下旨意,要留法師住下,並勸說道:「法師最好別去印度了,因為那邊的氣候炎熱,十月天氣還同此地五月一般,看法師這般容貌,如何去得,到那里恐怕經不起太陽曬,一曬便要融化。而且那邊的人既黑又丑,粗野無禮,實在不適合法師前往。」奘師聽了之後,害怕又發生像高昌王那樣的事,馬上回答說:「我到印度,不是為別的,是為了追尋佛跡,訪求佛法,請可汗不必為我擔心。」可汗見奘師心意堅決,就不再多說,並特地為奘師找了一位精通漢語的少年,封為摩咄達官(翻譯官),叫他一路護送法師到迦畢試國;又送奘師綾羅法服一套,絹五十匹,和群臣親自送了十余里,方才珍重道別回去。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