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法師傳第十七卷
奘師等一行人出了那羅僧訶城,向東行至波羅奢大森林,忽然遇到一群盜賊,有五十幾人,把奘師及隨行的人衣服財物全部奪走,並揮刀押到路旁一個乾枯的池中,想要加以殺害。幸好池中多荊棘雜草,跟隨奘師的一位沙彌,發現南岸有一條水道,勉強可以容納一個人走,于是機警地暗示奘師一起從暗道中逃走。
師徒兩人飛也似地跑了二三里路,遇到一個耕田的婆羅門,便把遇盜賊的經過告訴他。婆羅門聽後大驚,立刻放下耕牛,取下貝鼓猛吹,召集了八十多人。大家拿著兵器,一窩蜂地往林中跑去。盜賊看到來的人多,一下就四散逃掉了。
奘師親自到池中,解開被捆綁的人員,又把剩下的衣服,分給眾人,大家便向村中投宿。經過此次盜賊的驚嚇,同行的人無不悲泣,只有奘師含笑無憂。同行的人覺得奇怪,便問道:「出門行路,全靠盤纏,現在衣服被搶光,盤纏俱盡,只剩下性命一條,前途茫茫,如何是好?法師為何不生憂愁還笑得出來?」奘師答道:「人生之所貴者,只此性命,性命既在,其它還有什麼可憂的呢?所以我的家鄉有句俗話說『天地之大寶曰生』,生命在,說明大寶不失;那些小小衣資,又何必憂愁哉?」
第二天,奘師一行來到磔迦國東境,至一大城,城西有一大片菴羅林(芒果林),林中有一位據說已七百歲的婆羅門,可是看起來卻好像三十多歲,身材魁梧,學問淵博,精通《中》、《百》諸論以及《吠陀》等書。兩名侍者,也都是一百多歲的老人,他們很歡迎奘師,知道他被洗劫後,就派遺一位侍者到城中請護法居士為他們準備齋供。
城中雖有數千戶人家,但信佛的極少,事外道的很多。可是奘師在迦濕彌羅國說法一事,已傳遍遠近,印度各地都已經知道這事。這位侍者進城,到處傳告說:「大唐高僧西來求法,不幸在附近遭盜賊洗劫,衣物盡失,此是種福田的大好機會,大家應該量力布施。」由于奘師功德招感,有三百多人聽說後,各持氈布飲食,恭敬前來供養。奘師為他們解說因果報應的道理,很多人因此棄邪歸正,歡喜而回。
奘師把眾人供養的氈布分施同伴,各置了衣服數套,還用不完,又拿出五端布奉施年長者。奘師在磔迦國停留了一月,向龍猛(又譯龍樹)菩薩的弟子請教學習《百論》、《廣百論》,得到了龍猛菩薩的清淨傳承。
奘師離開磔迦國後向東行走了五百多里,到了至那僕底國(今北印度阿姆利沙爾附近的),住在突舍薩那寺。寺里有位大德毗膩多缽臘婆(此云調伏光),他本是北印度一位王子,生得體格魁梧,相貌非凡,好學佛法,著有《五蘊論釋》、《唯識三十論釋》。奘師于是就在這里住了十四個月,向毗膩多缽臘婆大德細細學習《對法論》、《顯宗論》、《理門論》等。
出了至那僕底王城,往東南行五十多里至答抹蘇伐那寺。寺里有僧徒三百多人,修學有部思想。釋迦世尊涅槃後第三百年中,有迦多衍那論師,在這里完成《發智論》。
從這里再向東北行一百四五十里,就到了闍爛達那國(今加蘭德)。住在那伽羅馱那寺,寺里有大德旃達羅伐摩法師(此云月胄),善究三藏,于是在此停留了四個月,向旃達羅伐摩法師學習《眾事分毗婆沙》。
再向東北行,登履危險,行七百多浬,至屈露多國(今庫魯)。然後往南行七百多浬,越山渡河,至設多圖廬國(今沙爾亨德)。從此西南行八百多里,到達中印度境的波理夜呾羅國(今拜拉特)。再從此東行五百多里,到達秣菟羅國(今馬朱拉)。
中印度,是釋迦世尊誕生和成道的地方,幾乎到處都有聖蹟。奘師一路禮拜,心中十分虔誠。在秣兔羅國,禮拜了釋迦世尊諸弟子的舍利塔,這里有舍利子(舊譯舍利弗)、沒特伽羅子(舊譯目犍連)、咀麗衍尼弗呾羅(滿慈子即富樓那舊譯彌多羅尼子)、優婆厘、阿難陀、羅怙羅(舊譯羅睺羅)以及曼殊室利菩薩的舍利塔等,這些佛教聖地,當時都還保存完好。
每年舉辦修福法會之日,四眾弟子隨著自己所修學的宗派而各修供養。學論者供養舍利子,修習禪定者供養沒特伽羅子,誦持經者供養滿慈子;學律者供養優波厘,諸比丘尼供養阿難,未受具戒者供養羅怙羅,學大乘者供養諸菩薩。
距離城東五六里山上有一座寺院。是當年尊者烏波鞠多(唐言近護)之所建。其中供奉著釋迦世尊的指甲和頭髮舍利。在寺院的北岩有一間石室。高二十余尺。廣三十余尺四寸。其中堆滿著細小的籌(籌:古時數數用的小木棍)。烏波鞠多尊者說法,聽法悟道證得阿羅漢果的弟子中,如果是夫妻的,才可以放下一籌。如果不是夫妻的,雖然也證得阿羅漢果,但是不放籌。可想當年證果聖者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