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跑
又是一個颱風天,我的「開山寮」必然會多出一、兩位客人──被颱風刮落的松鼠。果然櫃子上的小盒子里,有一只奄奄一息的乳鼠正蜷曲在層層毛巾里,是侍者從地上撿來的,眼睛還沒有張開,毛也沒有長出來,全身赤裸裸的肉色,像極了初生的嬰兒。為了保暖,二六時中都用電燈照著它的身體,每隔四小時還得替它餵奶,保溫箱中的人類早產兒想必也是如此吧!
可是,這只小松鼠不一樣,喝了一兩口牛奶以後,便開始吐奶,小鼻孔里沁出血絲,擦乾了,將它放回盒里,不久,又聽到它微弱的叫聲,上前探頭一看,仍有血絲從鼻孔里咯出。心想:「莫非跌成內傷了?」但是外頭還刮著大風呢!沒有辦法送它去看獸醫,只好「死鼠當成活鼠醫」,將消炎藥的膠囊打開,拿少許藥粉和在水里,口中邊念佛號,邊撬開它的小嘴強灌下去。承蒙佛菩薩保佑,小松鼠第二天漸有起色。從此,它成為侍者共同關心的話題。從一開始收養「松鼠」以來,我都喚它們為「滿地」,因為由來已久,這只已經不知道是第幾號了,只好叫它「滿地N號」。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悉心地照顧,它比任何一只松鼠還善解人意。幾個月後,它已經擁有如扇一般美麗的尾巴,如刀一般犀利的牙齒,如刺一般尖銳的趾爪,經過它爬行的家具總留下它嚙啃抓咬的痕跡,但是當它在我們頭上嬉戲,跳在我們身上玩耍時,動作卻放得輕輕柔柔,深怕傷了我們似的。當我們上下樓梯時,它也會如影隨形地跟著,時而攀爬在扶手上,時而和我們比賽跑步,為「開山寮」帶來不少樂趣。
十個月了,是「滿地N號」該獨立生活的時候了。我們將它帶到後院放生,為了怕它不走,我們迅速地折回房子里,許久以後,再拉開窗簾一角偷看,它仍然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
此後,每天早、午、晚,我們聽到「喀喀」的叫聲時,就知道「滿地N號」來看我們了。直到幾個月過去了,才不再有它的消息。
有一天,又聽到熟悉的「喀喀」聲了,打開房門,是「滿地N號」。它看到我,眨了眨眼睛,搖了搖豎起的尾巴,然後帶著身邊另一只美麗的松鼠跑到遠遠的樹梢上,我知道:它是專程來向我報喜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