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師的心路歷程，禪修的真正意義

《商業周刊》承毓琳專訪

果祥法師：《商業周刊》記者承毓琳小姐再度到農禪寺訪問聖嚴師父，請教師父幾個問題，以下是訪談內容。

承毓琳小姐

(以下簡稱承)：

請聖嚴師父為我們簡單說明您經營農禪寺的心路歷程。

聖嚴法師

(以下簡稱師)：

心路歷程很難講，因為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我本身並沒有計畫一定要做什麼，或一定不做什麼；而是因應這個社會、環境或佛教界的需求，漸漸推上了這麼一條路。可以說，我是以平常心、隨緣心做事，因緣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因此，不會覺得吃力，也不是一定要做出什麼成績，更不會覺得失望。對于應該做的，能夠做的，我們盡量做；做不成功的，或者沒有辦法做的，我就不做；或者做了一段時間，有些事情會變，我們會覺得是因緣在變、環境在變，改變也是正常的。所以我們對內對外，或我個人的運作來講，都沒有什麼事要特別告訴人。

我想，我是一位出家人，所以對得失看得比較淡一點，成敗差別觀念比較少一點，不覺得自己很成功，但也不會覺得我做失敗了，只是這樣如實地做事，至于未來還會發生什麼事，沒有預料，也沒有猜測。能夠做多少，便盡我們的力來做，只要對人有益，我們能夠做的，就要推動。

承：您這樣的一個說明，給我們工商業的朋友一個非常大的啟示：不管是經營企業，或是從事本身的專業工作，如果能夠比照您這樣的心態，做事一定會有一個肯定的答案。繼續請聖嚴師父告訴我們，修禪的真正意義在那里？

師：所謂修禪的意義，應該說是修禪的目的及功能。這可從兩方面來說，一方面是使我們的身體更健康，運用禪的觀念及方法，在身體及心理上得到一些平衡與調整。身心較平穩之後，對于我們所處的環境，能夠產生安定作用，這便是我們正在推動的禪修的一種目的及功能。

至于說，我們產生了多少功能，這也是問題。有一些人問：禪的推動或佛教的推廣，看起來很興盛，但是為什麼我們的社會並沒有改變？可見我們的努力還是不夠，影響力不是很大。參加過禪修或接受了禪修觀念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得到幫助，但這不是頭痛吃阿斯匹靈，或者發炎打消炎針即可速求成效的，需要付出耐心和毅力，不斷練習，不斷反復的認同，或在觀念上作糾正。否則，只是聽到或學到一點點，就想改變自己的生活，改變我們的社會，這可能是講得太理想一點。

承：有人說，目前修禪風氣呈現的這種熱潮，並不是正統的禪修發展現象，請問師父您的看法如何？

師：我們的環境在變，歷史也在往前走，不可能在原地踏步，也不可能回到古代的歷史去。歷史的潮流，就是跟著時代或者環境變動而改變，不同的因素而有不同的需求。今天禪修的觀念或方法，應該跟古代是相同，但是為了適應現在人的生活，在若干方面有一點點形式上的修正。比方說，現代人就很難如同古時候的修行者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輩子的時間在山間的寺院中修行，因此也就不能推行像過去那般的禪修風氣或方式。

過去的人，修行的目的是為了脫生死、明心見性；現在的人，或者只有每天一、二個小時打坐，或者一年之中只有一個星期、二個星期來修行，這樣的人，要想立地成佛、明心見性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對他們在身心的穩定方面是有用的。因為，只要每天用五分鍾的工夫，或者在觀念上反復地複習或思考，在面對瞬息萬變的社會現象時，就會覺得，在複雜之中還是有單純，在單純之中是不需要感覺到由于突發事件或壓力所帶來的緊張、恐懼及憂慮。如果達到這樣的目標，禪的修行便已值得肯定，值得去試試看了。

(李進益摘錄整理自中國廣播公司「法鼓之聲」廣播節目，一九九三年六月十五日《法鼓雜志》四二期刊出，標題「諸緣相生相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