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經
證嚴法師
前言
現代生活已邁入高科技,而講究科技的結果,往往容易使人迷失在制式的度量中,比如:求學時總是在乎成績高低,科系出路的好壞;求職時也會在乎收入的多寡,升遷的快慢。當一切標準都被量化時,心中的尺度就如一把彈簧秤,時時評量著所獲得的報酬,一旦彈性疲乏,人生準則即頓失依止。 在追求效率之下,人與人或人與事的接觸、變化,都在瞬息之間;還有更多人因面對豐富多元、快速變遷的社會,而行為處事卻有太多模糊的標準,以致于無所適從。要如何在快速短暫的時間中,應對進退都能表現得體,展露個人風范?這需要長期的人文修養,才能在日常生活中,自然顯現出與人和諧、對事圓融的態度。 現代人在物質滿足之余,常向內心尋求、探討,于是一些心靈改革的呼聲,坊間盛行的心靈系列書籍,大眾傳媒上的座談,處處都在說明現代人多麼渴望尋求心靈的解梏,找到一條心靈的出口。 佛陀的教化是最佳的心靈導引,以《佛說四十二章經》而言,它是取自佛陀說法中的精要法語。平時,佛陀說法會觀機逗教,又多所取譬,所以經文較長;而《四十二章經》文字雖短,意義卻很深遠,可謂言簡意賅,又易于誦讀、理解;全經四十二個章節中,已涵蓋了佛法中的主要精髓,對于初學者而言,確實是進入浩瀚佛法的一個最佳入門。 對于一般讀者而言,本經可說是另一部《論語》,除了能幫助建立個人思想觀念,以及行為舉止的規范外,更能提醒、教導修學者種種精神層面的觀想。比如第十九章中,佛言:觀天地,念無常;觀世界,念無常;觀靈覺,即菩提。從天地而世界而靈覺,以淺顯漸進的說法,表達出無常的真理,足以讓我們從文字中心領神會到那無垠的真理境界。 釋尊在西元前六世紀創立佛教,直到西漢時方傳入中國,到後漢明帝時(公元六十七年左右),特命大臣到西域(印度)尋求佛法,數年後以白馬馱負佛像、經書返回洛陽,並禮請迦葉摩騰(攝摩騰)與竺法蘭兩位高僧前來翻譯。《四十二章經》就是最早期翻譯的佛經之一,也是中國官方正式翻譯佛經之始。 漢明帝因禮敬佛教,不僅遣使西域求法,在迎佛經回洛陽時,特興建一座白馬寺,供迦葉摩騰與竺法蘭等高僧在此專心譯經,以後,「寺」便成為佛教殿堂的專有名詞。由此可知,當時中國從官方到民間對佛法的渴求,以及敬重佛法的虔誠。 在粗略了解《四十二章經》傳入與翻譯的背景後,我們知道漢代是中國歷史上文學鼎盛時期之一,在當時的文學環境下,也會影響譯者譯經的寫作,綜觀全經,樸實而不失優美的經文,將佛陀的教法,精辟地一一道來,讓學佛者更容易親近佛法,進而啟人智慧,引人行善精進。 本經一開始便明白講述苦、集、滅、道四大真理,這是修行者修學的基礎,也是人生歷程中的本質真諦。其中大部分的經文所講的去惡行善觀念,與中國儒家思想非常相近,但佛法更透徹之處在于深入精神層面,有系統的由內在思惟至外在行為,都能清楚指明方向,以引導大眾自行化他。 首章清楚說明修行的次第,二、三章主要針對出家眾而言,四章以後便普及于一般人的修行方針。而樸實淺白的文豐,佛陀生動的譬喻,反復不同層面的諄諄教誨,都在教導我們如何觀照自心,進而付諸行為如何去惡修善,發揮自己生命的良能,並且明白指示一條直趨光明、清淨的道路,讓大眾循正路而行,以達清淨安樂的境界。 證嚴上人于民國五十五年創立慈濟功德會即致力宣揚——將佛法落實于生活中,上人常言:「經者,道也:道者,路也。」並從慈善志業開始,濟貧教富努力不懈。為了讓弟子們能解行並進,所以在民國六十年代,對靜思精舍常住眾及慈濟委員、會員講述本經大意,當時的社會環境還很單純,慈濟功德會所接觸的層面尚僅及于慈善,在文中上人淺顯的語意、輕柔的口吻,流露著慈悲的心懷,諄諄講解著每一個篇章,宣揚著「自淨其意、歡喜布施、利益自他」的思想。 而今慈濟之路已歷經三十四年,再看看遍及全球的慈濟人跟隨著上人的腳步,踏踏實實地力行菩薩道,上至名流權貴,下至販夫走卒,人人都能在這里歡喜付出、增長福慧。在慈濟世界中,一張張美麗的笑臉,一顆顆無私的愛心,隨著志業的發展傳遍了五湖四海,而心中謹守的是上人的話:「多用心!做就對了!」一如經中所言:「博聞愛道,道必難會;守志奉道,其道甚大」,正是佛法實踐者的一個貼切注解。 慈濟人在無私付出之時,也能遵守上人所定的慈濟十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不吸菸(不吸毒嚼檳榔)、不賭博、不瞋恚(調和聲色)、不違規(遵守規則)、不忘本(孝順父母)。這是為了符合現代社會變遷而立下的規范,也許有人覺得在如此詭譎多變的社會,要完全守住這十戒實在很難,但是:「有願就有力。」心中既已立定志向,何難之有?更何況這些規則正是保護自身的清涼法,理應時時自我勉勵警策。 閱讀佛經需要一顆虔敬之心,但虔誠並不是將它供上佛桌燻香禮拜而已,更要虔誠體會、實踐力行。佛陀于《四十二草經》中闡述、教導大眾如何從行、住、坐、臥中趨向正道。而證嚴上人細膩的解說,貼切的詮釋,更將本經與現代大眾拉近了距離,盼能與閱經讀者相互勉勵,並分享法喜、同霑法益。
經序
世尊成道已,作是思惟;離欲寂靜,是最為勝:住大禪定,降諸魔道。于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度憍陳如等五人而證道果。復有比丘所說諸疑,求佛進止。世尊教敕,一一開悟;合掌敬諾,而順尊敕。 每一部經典的開始都有「序分」,序分中包括六種證信序,也就是六種成就。普通經文,一開始都會提及「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與眾若干人俱……」這就是六成就,即主成就、眾成就、處成就、時成就、聞成就、信成就。在這段經文里則稍有差異,法輪是「信」成就、成道已是「時」成就、世尊是「主」成就、鹿野苑是「處」成就、憍陳如等是「聞」成就,復有比丘是「眾」成就。 《四十二章經》是從佛一生說法中,擷取重要的經句,來作為啟導佛門修行者的道糧。它的文字雖短,意義卻很深遠。本經是阿難尊者所集,譯者是迦葉摩騰和竺法蘭兩位法師。 「世尊成道已」,「世尊」是指娑婆世界的教主釋迦牟尼佛。佛陀在二千五百多年前誕生于人間,他出生于印度的迦毘羅衛國。「尊」尊貴、榮華之意。他原是迦毘羅衛國的太子,父親淨飯王年過四十歲才生下他,取名為悉達多。太子出生七天,母親摩耶夫人就去世了,由姨母摩訶波闍波提撫養長大。 悉達多太子一出生即被預言長大後,將成為一位大覺者,使得淨飯王十分煩惱!他絞盡腦汁,提供太子種種的生活享受,但是這些並未使一個有覺性的人迷失。一般世俗人所說的快樂,在太子眼里都是痛苦的根源。因此,他從小即有一種寂靜的德行,故名為釋迦牟尼,也就是寂靜能仁的意思。 太子長大後,在一次出游中,一位婆羅門教修行者如閒云野鶴般崇高的生活態度,深深吸引了他,也啟發了他修行的念頭。又在另一次出游中,看到生、老、病、死的苦,而深深體會人生的苦、空、無常,更加強他想修行以透徹個中真理的決心。 除此之外,當時印度社會四姓階級分得很清楚,他也想打破這種不平等的階級觀念,以解脫眾生的苦。于是,就在十九歲那年的某一夜,離開皇宮踏上修行之路。以一位年輕太子,在當時那種優渥的環境中,居然能舍得下、看得破,實在是難能可貴!一般人總是在受了痛苦、壓迫之後,才想要爭取自由,而這位年輕的太子卻是在富貴、五欲中看開了世間一切,這是聖人和凡夫的不同處。 離開皇宮之後,太子以五年的時間參訪,遍訪全印度的修道者。但是,那些婆羅門的教理,並無法滿足他的求知欲。于是,五年之後,他進入苦行林修苦行。 六年的時間過去了,悉達多太子深深覺得:這種苦行並無法成就般若,只是徒然折磨了身體,而智慧應該是在身體有適度的調養時啟發出來的。因為身體虛弱,也會影響智慧的增長,可見苦行是偏道而非中道。 于是,他走出苦行林,來到伽耶山,選擇一棵大樹,在樹下石座上鋪草為座,在禪坐之前發願道:「在這金剛座上,若不能透徹宇宙真理成等正覺,即使粉身碎骨,也不離此座!」 到十二月八日天將亮時,修行者!悉達多在靜思中慢慢張開眼睛,目光忽然與一顆星星接觸,星星的光透入他的心,剎那間,一切的煩惱完全消失,心地一片靜寂清澄,淨光明亮、照見了宇宙大地一切真相。此時,他心光一閃,嘆道:「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于是,決定將佛法推廣于民間,實踐濟世的心願。 「世尊成道已,作是思惟。離欲寂靜,是最為勝。」佛透徹宇宙的真理、成道後,他思惟著:該用什麼方法來度化眾生?如何觀機逗教,使大家都能悟入佛的境界?眾生本具佛性,只因被「欲念」污染,而失去清淨的本性;要使眾生恢復本來的面目、轉凡入聖,首先就要離欲知足,不動無明貪念,如此,則能「寂靜」清明,這是最殊勝的心靈境界。 「住大禪定,降諸魔道。于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度憍陳如等五人而證道果。」修行要使心清淨,必須先降伏魔道,也就是降伏內心的煩惱,覺性朗耀照徹寰宇萬物,理與心會——成等正覺。佛成道後,便前往波羅奈國的鹿野苑;為阿若憍陳如等五人轉四諦法輪。他們原是當初淨飯王派來勸太子回心轉意的五位大臣,後來反而跟隨太子在苦行林中修行;太子走出苦行林之後,他們才轉往鹿野苑修行。 「四諦法」就是苦、集、滅、道,它是佛教的基礎。不要以為「四諦法」是小乘法,其實它是大乘法的基礎。佛陀首先讓我們知道人世間之所以有「苦」,苦的原因是「集」種種的疑惑而衍生癡念,造業受苦,要「滅」苦的因,就必須修行于「道」。「輪」是輪送、轉化的意思,將佛法像輪子一樣,輸送到弟子的心中;也像車輪一樣,碾碎眾生的煩惱。 佛初轉法輪時,阿若憍陳如先悟道證果,其余四人則是在三轉法輪時先後悟道,證小乘果位。佛教在此時才具足三寶!佛寶、法寶(四諦法)、僧寶(五比丘)。 「復有比丘所說諸疑,求佛進止。世尊教敕,一一開悟。」五比丘成就道果後,佛就開始步上說法的旅程。他帶著第一批度化的五位比丘,依次向外度化。第二批接受度化的是耶舍及他的朋友等五十人:然後是三迦葉僧團的一千人,迦葉三兄弟是婆羅門教的領導者。他們都在聽了佛的教法之後,皈依佛陀門下。 另外,舍利弗和目犍連也是婆羅門教的領導者,他們被馬勝比丘的莊嚴相所感動而皈依佛陀座下。因此,佛在四十九年的說法期間,到處都有弟子跟隨于身邊。有許多弟子心中常有疑問,都一一得到佛的釋疑:大家在佛的教導下,也都一一開悟了。 「合掌敬諾,而順尊敕。」這是表示僧團對佛的恭敬。尊師重道是修行成功之本;不論學什麼或在任何考驗、磨練的情況下,都要尊師重道,這是本段經文最重要的地方。因此,只要依四諦法門修行,就能打穩基礎,進而逐漸達到佛的境界。
經文
第一章 出家證果
佛言: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成阿羅漢。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靈神上十九天,證阿羅漢。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證阿羅漢。愛欲斷者,如四肢斷,不復用之。 「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為什麼要「辭親出家」?為了「識心達本」認識自己的本來面目。又如何識心達本呢?必須「解無為法」。何謂「無為法」?就是涅槃寂靜的境界。凡夫常常心猿意馬、煩惱縛心,這是虛假的「污染心」:而修行人為了清淨自性心、識心達本,因此出家修行。 在「百法」(注)中,前九十四法都是有所作為的「有為法」,有形有相之法即無常,也都是「虛假的污染心」。唯有最終之涅槃,是本有的、真心不作為的境界,因此稱作「無為法」。出家就是為了探究本來的面目,進而證入涅槃寂靜的境界,如此,才能名副其實稱作「沙門」;否則,就是「假出家」——出了世俗家,又入煩惱家。 「沙門」就是「勤息」——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痴之意。佛陀說:真正的出家是要發大心、辭去世情難斷之愛,出離世俗家而入如來家;真正要能稱作出家人,必須達到「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如此,煩惱去除了,才能住于涅槃的境界,這也是修行最要緊的。 「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成阿羅漢。」如何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痴呢?佛制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無非是要我們持戒,去惡近善、行四諦法,向上精「進」求法、惡業停「止」,使得修行者心地、戒體皆清淨,這就是「進止清淨」。 「為四真道行」,就是「四聖諦」——苦、集、滅、道;這是修行的基礎,無論大、小乘的教法都離不開它。在《涅槃經》中,佛陀入滅之前曾對弟子們開示:「我昔與汝等,不見四聖諦:是故久流轉生死大苦海。」意即「我和你們在過去久遠生中,就是因為沒有體悟四聖諦的道理,才會流轉于生死的大苦海中。」 我們若能真正理解、體會四聖諦,就能了脫生死。一般人因為不知「苦」,才會陷于食欲之中而集種種煩惱生死因緣;因此,在三界六道中輪迴不息。凡夫由于不知「集」為苦因,所以不知發心修「道」,也無法斷離生死,體解「滅」的道理。所以佛陀在四十九年的說法中,始終不離「苦、集、滅、道」四聖諦的教法;縱使在臨終前的一刻,也一再地講述,由此可知,四聖諦是多麼的重要! 因此日常生活中,我們要好好地體證四真道行;若能和四真道行契合,就能成就阿羅漢果。 「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阿羅漢已達不生滅的境界,他已斷了六道中的「分段生死」,證得小乘最高的果位,能飛行變化,六神通具足,而且有曠劫的壽命(即壽命很長)。為什麼阿羅漢壽命長呢?因為他心靈清淨、寂靜,所以不必再受六道中的分段生死之苦。「住動天地」,是指時間非常長久。 「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靈神上十九天,證阿羅漢。」阿羅漢下面的位階就是「阿那含」,譯為「不來」或云「不還」,它是第三果,即不再到欲界受生。證阿那含的修行者壽終後,靈神超生十九天,就能證阿羅漢果。 「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阿那含下面是「斯陀含」,譯為「一往來」,斷欲界六品思惑,是證第二果的修行人,在他生命周期的壽命里,必須分段生死、再一來一返,即得證阿羅漢果。 「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證阿羅漢。」接下來「須陀洹」是初果,譯「入流」或「逆流」,謂去凡夫初入聖道之法流。逆流者為逆生死暴流,已斷見惑入初聖位。需再經過七次的生死往返,才能證得阿羅漢。 「愛欲斷者,如四肢斷,不復用之。」修行,首先就要斷愛欲。佛陀深知眾生的病源,最嚴重的就是「愛欲」,因此,他所說的種種教法,無非是要我們斷除愛欲。愛欲是三界六道輪迴的種子(因);斷了愛欲這個「因」,就不會有三界輪迴的「果」。 人的愛欲如同四肢,一旦斷除就無法四處奔走;同理,愛欲若能斷除,自然不會再來受生,心就能處于寂靜的狀態而不再起煩惱。所謂「一念無明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麤」,無明一起,便會產生三細(微細的心思煩惱),進而衍生貪瞋癡等三毒;接著「五欲」——財、色、名、食、睡的貪執也會現前。如此一來,我們生生世世都將無法見「真諦」而在三界六道中痛苦地輪轉不已。 如何才能見真諦、超脫苦海呢?佛陀說:「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出家的目的,是要「識心達本」,找出自己本來的面目。凡夫往往會迷失自我,忘了本來的面目;為了找回真心,我們一定要了解「無為法」——無所執著、無所作為,亦即真如佛性,以證入清淨安樂的涅槃境界。 用什麼方法才能證入涅槃的境界呢?要常行持守二百五十戒,以保持心性、戒體的清淨。戒體就如「白綢布」一樣,必須好好地守護;縱使僅僅沾染一點污垢,戒體也就毀了。所以,我們一定要時時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痴,才能常保戒體清淨。 若能常保心與戒體的清淨,戒定慧就無時無刻不生;戒定慧一產生,對四聖諦的真理便能了徹,要成就阿羅漢道也就不困難了。不過,我們修行是希望能超越阿羅漢、力行菩薩道,而菩薩行同樣必須以四聖諦為基礎,兼行六度萬行。所以,修行的第一要務仍在「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如此,我們才能認清本來的面目。 注:「百法」,唯識家將一切有為、無為諸法,分為心法、心所有法、色法、不相應行法與無為法等五大類,總括為一百種法。
第二章 斷欲絕求
佛言:出家沙門者,斷欲去愛,識有心源。達佛深理,悟無為法。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系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為道。 佛陀說,出家「沙門」,要斷欲去愛才能「識自心源」認識自心的本體。「心源」指如來本性,也就是真如。一切眾生都具有如來自性,所以,人的本性和佛性一樣,只因被一念無明蒙蔽而愛欲、煩惱叢生。每個人都有家,家者「枷」也,出家即是為了脫離這個枷鎖,而找回自己本來的面目。 「達佛深理,悟無為法」,我們要了達佛陀的深理,解悟無為的本性與涅槃清淨的妙境。「悟」是覺的意思,證是身體力行。修行是要真正去體悟,例如:我們現在覺得盤坐後,腳會痛或修行辛苦,是因為「我」和「身」還系縛著(我的身軀綁住我的心),而這些都是功夫還不到家,所以才會感到痛苦;若是修到真正順心的境界時,也就是達到身心解脫、輕安自在的境界,這就能夠「行道」了;那時,我們的身心自然了無掛礙,也就一切無難事了。 「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系道,亦不結業。」佛陀的心法、教理,是「無所得」也是「無所求」的,是原本就存在的無為法,不是造作的;眾生本來就具有清淨的本性,無須向外追求。《金剛經》云:「說法者,無法可說。」我們的自性和佛陀是平等的;既然是心、眾生與佛平等,那還要修什麼呢?又有什麼好「得」的呢?其實,眾生的心地,就像被一層霧所遮蔽的鏡子,所要下的功夫是要拭除霧氣;只要霧氣一除、鏡面光潔,自然能照徹外面的景色,而不染著鏡里的物質,所以說「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只要內心有所覺悟、體會,聲色貨利等等外境,還有什麼值得追求的呢? 「心不系道,亦不結業」,到了「內無所得,外無所求」的境界,心就不會有所執著而造下惡業。《金剛經》有云:「如筏喻者」,學習佛法就像乘坐竹筏一樣,是要將人由此岸載到彼岸。一旦渡過河流,就要舍棄竹筏上岸,不要執著在那竹筏上。又云:「法尚應舍,何況非法?一對正法尚且不可執著,何況是邪法?我們要依教奉行,但是如果沒有真正體會佛陀所說的法,執著而不知變通,就像到岸之後,卻仍坐在竹筏上不願舍離,將永遠無法登上彼岸。 所以「心不系道」是指心不要被「道」所束縛,也就是不執著。我們修行要像走路一樣前腳走,後腳就要放:這樣才能繼續前進。而且,心不但不系道,也要不「結業」。我們要斷惑,因為有迷惑才會造業,如果能夠斷欲去愛,就不會結業了。 「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為道。」如果能修證到無分別的根本智,也就能「無念無作」。所以,我們要依循佛陀的教法,循序漸進、由淺入深地修行,並藉由事相來端正威儀。所以,要依靠「戒」來護持我們的戒體,若能守戒清淨,就像一張乾淨潔白、一塵不染的白紙。當我們的心達到本源的時候,也就是「無念無作」、學成功夫了。 學習事物,一定要全神貫注;一旦熟悉了,自然能夠運用自如。就如駕駛飛機、車子一樣,之前一定要專心學習、了解車子或飛機的複雜性能,才能得心應手地操作而不會惶恐。有些人連搭飛機都感到害怕;但是,飛行員熟悉駕駛原理,所以能得心應手。 我們修行也一樣,在還沒有成就之前,一定要專心一志地學習、體會真理。若能達到最高的程度,就是「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的境界。 而「不歷諸位」,是指不用再一果位、一果位地進階,也就是「頓覺」。只要我們心靜氣平,那就是本來面目,也是真體會。根機銳利的人,就能夠「聞一知十」。例如孔子的學生子貢曾經讚嘆顏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子貢)聞一以知二。」同樣是由孔子教授道理,弟子們也同時聽聞,不過,子貢卻說:夫子講一分道理,我可以理解兩分,而顏回卻可以了解十分,這就是對智識所體悟的強弱之別。 但是,就一般修行人而言,都必須一步步漸次地修行,才能斷除三界的「惑」。因為三界眾生最大的煩惱就是欲愛,所以佛陀要我們先斷欲去愛,才能斷一切煩惱。修行若要識心達本,就要去除愛欲,還要斷除對一切物質的貪欲,也就是斷除「四惑」及「五惑」的煩惱。 何謂「四住地煩惱」?第一是「見一切住地煩惱」,也就是三界的「見惑」。三界眾生容易因眼睛所見的色相而起迷惑。譬如:虛空有色嗎?虛空本來就沒有顏色,但陰雨的天空是灰色的,到了晴天萬里無云時變成藍色,晚上又變成黑色。同樣的天空,究竟哪一種顏色才是本色?其實,這只是地球自轉與陽光照射的角度不同,所產生的變化罷了!哪里有所謂天的顏色呢? 佛陀的眼光能夠透視宇宙的真諦,眾生的見解卻是顛倒的、無法透視清楚:眾生所見的往往都是不正確、有差別的,所以容易生疑惑,這就是「一切見住地惑」,又稱作「見惑」。 第二住地煩惱,是「欲愛住地煩惱」。我們所居住的地方是欲界,也是五趣雜居地。欲界眾生最大的煩惱是「思惑」,而思想最大的煩惱還是不離淫欲,這就是愛欲的煩惱。凡夫所造的業,大多是由愛欲的貪念產生。 第三是「色界住地煩惱」。色界雖然已經沒有淫欲,但是還有色身、宮殿存在,還有物質享受的愛樂;既然有愛樂便有煩惱,所以稱為「色住地煩惱」。 第四是「無色界住地煩惱」,是有愛著的煩惱。這時已經沒有色(物質)、也沒有方位之分,但還有精神、思想的存在。人的痛苦,大部分來自物質;到了無色界的境界,則已無身體的病痛。為什麼能達到沒病苦的境界呢?這完全依賴禪定之功。然而,是不是完全斷除煩惱了呢?還沒有,因為分段生死未斷,也就是還有少部分的煩惱,還有愛著。 然而,要斷除煩惱,光是斷除「四住地煩惱」還不夠,一定要連「五住地煩惱」(即無明煩惱)也一並斷除。若五住地煩惱也斷除了,才能真正到達清淨、涅槃、無為的境界。 所以,修行首先要「斷欲去愛,識自心源」,把欲愛斷除而回歸本來的面目,如此,便可證入「無為」的境界。
第三章 割愛去貪
佛言:剃除須髮,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因為前一章經文中提到:「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系道,亦不結業……」有些學佛者因而取「理」舍「事」、不肯實修,認為:既然佛性人人皆有,只要心不執著、業就除了,還需要修行嗎?其實,這是錯誤的想法! 人之所以必須「修行」,是因為我們的心地已經受到污染,所以要用「法」來抹拭,心地才能發光;若不抹、不拭,將永遠透不出光明、永遠處在黑暗中。縱使我們有成佛的本質,不修行仍然得不到法益。就像礦山所蘊含的金玉,如果沒有經過探采、切磨,也無法顯露本質的光明。因此,為了防止修行人的偏見、曲解,所以本章特意破除前一章執理廢事的「自障礙」,教我們修學佛法要事理圓融。 「剃除須髮,而為沙門」,須是男眾的胡須.一般人大都十分注重自己的外貌,古代印度男人多數蓄須髮,其中被裝飾最多的就是頭髮,將大半時光耗在頭髮的梳理上,這無非是愛美的心與虛榮心,也是凡人「心結」的源頭。 而學佛的人,必須爭取時光,若是剃除須髮,不但節省時間,也能去除污染;因為頭髮幾天不洗就會氣味難聞。所以,學佛的人要去除身的污染,首先要將虛榮的染著心去除;而出家眾超越在家人之處,就是能將世間人最重視、最難去除的須髮剃除,這也是難舍能舍、大勇猛心的表現。剃除須髮後才可稱為「沙門」,這是佛教一般修行人的標志。 「受道法者,去世資財」,既然起勇猛心現出家相,就應下決心修學正法和規則。人之所以會起無明惑、造業,不外乎由「欲」而起;而最大的貪欲就在財與色。所以修學佛法,首先必須去除心欲。 「乞求取足」修行人仍必須有資生的物質來維持生命;但是不必為它過于辛勞,適中即可。佛在世時,出家人每天要外出托缽,不可囤積糧食;托滿一缽的食物,吃飽維持身體健康應沒問題。因此,缽也叫「應量器」;修行人要知足,足夠就好了。只要能延續生命,就能精進修學佛法。 「日中一食,樹下一宿」,閑云野鶴的生活,對出家人而言是很容易的事。佛在世時,為了去除人生的昏忙,制定比丘們日中一食,以解決維生的一餐——中飯,而且出家人生活很簡單,只要一缽飯就飽了。一般人就不同了!他們所以會忙忙碌碌、造業不斷,也是為了食、睡、住;不但吃飯、應酬應接不暇,席開一桌五、六千元,甚至上萬元也照樣吃,這就是「不應量」。過去的出家人住的也很簡單,只要找到一棵樹、在樹下打坐,養精神就可以了;而現在的人住高樓大廈,又非常講究內部裝潢,但有的人仍不滿足。 我們要警惕自己的心,洗除過去生的壞習慣,不要再有虛幻的追求;要少欲知足——食只求飽,住能安穩,安于無求無欲、淡泊清淨的境界。心能平靜就是道法;反之,便無法接受道法。心要能平靜,首先要去除世俗的愛欲情染。 「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愚蔽就是愚癡染著,遮蔽本性而不得見道。 人的本性與佛一樣,但是,為什麼釋尊已經「成佛」,而我們仍是「眾生」呢?因為佛有「清淨智」,而我們卻有「愚蔽」。為什麼會愚蔽呢?因為有了愛欲;愛欲若能去除,愚昧、染著也能去除,這就能達到修學佛道的境界。 修行要自我莊重、愛惜自己的佛性,否則永遠只是「眾生」。縱然有起惑或染愛之心,也要很謹慎斷除,不要再有錯誤行為的造作,如果任由愛欲心吞噬自己,愚蔽的業就會愈造愈重。 然而,要出家容易嗎?日本有一位學者寫了這麼一篇文章——有位好樂布施的善人,非常護持佛法,經常供養出家眾。有一天,他忽然因急病而昏迷不醒。在昏迷中,他感到自己的神識脫離了身體,輕飄飄地來到閻羅殿。閻王告訴他:「雖然你的陽壽已盡,不過,由于你在世間修了善業,所以還可以再回人間去做人。」他一聽要再做人,就一直搖手說:「我不要再做人了。」閻王就說:「做人並不容易!一定要在世間做過善事才能投胎做人。你為什麼不要呢?」善人就說:「做人固然很好,但卻容易造業而墮入三惡道,所以我不要再做人。」 閻王說:「那讓你生天好嗎?」善人回答:「我也不要生天。因為天福享盡後,同樣要墮落的。」閻王問:「那麼你究竟要去哪里呢?」善人想一想說:「我想到人間做出家人。」閻王說:「出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你在世間所做的善業,還不夠資格出家。」于是善人又說:「既然要行大清淨善業才能出家,我做不成大法師,那做個火頭僧我也甘願!」 閻王回答:「就算你只想在爐灶邊做個燒柴、煮飯的火頭僧,你所行的善業也不夠呀!這樣好了,讓你再到人間做個百家富(一個人享有一百戶人家的富足),你可以再繼續行善而成為千家富!」 可是,這位善人仍覺得百家富、乾家富不及一個火頭僧,因此再三地請求閻王讓他如願。 佛法難聞今已聞,菩薩道難行,而我們現在已行在菩薩道上,要時時刻刻莊重自己、守住本分,愛惜本具的佛性,好好接受佛陀的教法,才不辜負這麼好的修學因緣。
第四章 善惡並明
佛言: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何等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殺、盜、淫。口四者: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痴。如是十事,不順聖道,名十惡行。是惡若止,名十善行耳。 「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佛陀說,眾生大都離不開十種善、惡的行為,一般說的十善,反之便是十惡。 究竟有哪「十事」呢?即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指殺生、竊盜、邪淫,這是由「身」體所造作的不淨行,所以稱為「身三惡」。「口四」者,即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是開口動舌的四種業。「意三」者,包括貪欲、瞋恚、愚癡三類,都是由「心」起念、造作的煩惱。所謂的善惡,都是依身、口、意這三業而造作的。何謂善?順理行事就是善;亦即順道理、順仁義道德;反之,若違背人倫道德便是惡。 「如是十事,不順聖道,名十惡行。是惡若止,名十善行耳。」身、口、意三業「十事」,若是不順聖道、不合理,則稱為「十惡行」;反之,若能止惡,則稱作「十善行」。所以,善與惡雖是兩項名稱,卻同樣是心的作用。我們要行善、為惡都易如反掌,差別就在「止」和「行」,我們要止惡、行善。 止是制止,制止自己的惡念和惡行、不惱害他人;至于行,則是修行聖德,發心利益他人、安頓一切眾生。所以,身口意三業可以成就聖道;反之,也能使人們墮入惡道。 再舉例說明,例如:身三業中的「殺業」是違背慈悲、殘忍的行為:人們要止殺,進而行放生(注)的善。所謂「蠢動含靈,皆有佛性」,一切眾生都懼死貪生;我們有佛性,眾生也有。所以,我們要止殺、培養大慈悲心,亦即培養惻隱心、憐憫心。 「盜」就是竊盜。心有貪念,就會生起竊盜的意念而強取或偷盜不義之財。我們不但不貪、不偷、不盜取他人的東西,還要進一步行布施,這就是止盜行施的善。 「淫」,是指男女媾合,是一切眾生生死的根源。出家人要戒淫,修清淨梵行;若能守身潔淨,就是善行。至于在家居士,則守「不邪淫戒」,對于夫妻之外的不清淨緣,千萬不可觸犯。這就是防止身的三惡業,成就身的三善業。 又如口業,我們要「止妄言」。開口動舌和一個人的人格與氣質息息相關,若是口無遮攔,不但害己也傷人。妄言就是不守信、講話不實在、不負責,經常指空言有、指有言空,會使他人對你產生不良的觀感。身為佛弟子,信念一定要很堅固,要止妄言而說誠實語。 「止兩舌」。人與人之間會發生沖突,大都由于誤會而產生。所謂「一人吐虛,萬人傳實」,在口舌中搬弄是非、挑撥離間,容易使人產生誤會。我們除了要戒除兩舌,也要對發生誤會的兩方,施以「和合利益語」;不但不能煽風點火,還要居中調解,使一切眾生起和合心、團結一致。一個再強大的團體,如果成員中有人犯了「兩舌」的毛病,就會產生很大的波折。此時,若是遇到具足善行、善念的人,他就可以發揮協調的功能,使團隊成為一個利益社會、強而有力的和合團體。 「止惡口」。開口若盡說些粗魯不雅的話或是罵人,都稱為惡口。我們平時不但要止惡口,更要修「柔和愛語」的善口業。修學佛法的人,要時時讓人感受到柔美、優雅的氣質,這必定要止惡口。 「止綺語」。所謂「巧言令色鮮矣仁!」盡說奉承討好的話,言是而心非,也會誤人害己。學佛者應該講真實話,坦誠不虛、溫言柔語,以美化自他人生。 注:所謂「放生」,並非只是買動物來放生,而是要「護生」愛惜生命及物命;若能更進一步「放人生」,放開心胸、發善願助人,即是尊重生命。例如蓋醫院救人,一人得救,往往使一個家庭得救,可減少家庭、社會問題。
第五章 轉重令輕
佛言: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息其心。罪來赴身,如水歸海,漸成深廣。若人有過,有解知非,改惡行善,罪自消滅;如病得汗,漸有痊損耳。 常聞人有十善、也有十惡,十善與十惡是一體兩面。若是放縱自己隨心所欲,就成為十惡;反之,精進向道就成為十善。本章勸人止惡行善,改過遷善。 「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息其心。」古聖人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人都是凡夫,往往易犯過失;而大部分的過失,都是日常生活中的習氣所造作的。過去不好的習慣自己可能並不察覺,也不懂得反省悔過;如今得遇善知識的指引,就要趕緊改過。停止造惡的心行。《八大人覺經》中有云:「心是惡源,形為罪藪」,心的源頭若不斷除,那麼心的造作將會招感業力,罪惡也就源源不絕地發生。 「罪來赴身,如水歸海,漸成深廣。」我們的妄心若是不頓息、斷除,罪就會來赴身,到最後罪業就會像水流入大海般,愈造愈深,自己也將愈陷愈深。 「若人有過,自解其非,改惡行善,罪自消滅。」有些人到寺院時心地清淨,回家後卻又造作惡業。因此,這段經文,教我們「改要徹底改、知要徹底知、停要徹底停、行要徹底行」。總之,要提起真切的心,認真力行。人沒有不犯錯的,但是要能「知過必改」。 不要以為小惡無罪,須知點滴的造作都是罪業;如何才能消滅罪業呢?要從自心開始。我們若能空掉煩惱,業才會消。所謂「心空」是指內心很清淨,這必須經過徹底的懺悔,並將心欲完全掃除,如此,過去所造作的業自然就清除了。 譬如將小小的芥菜子撒在土里,如果肥料充足,日後便能長成一棵大芥菜:同理,即使犯小罪,也是受報無盡,點點滴滴累積起來,仍是不可小覷。俗話說:「知過必改,方是大丈夫。」若能改惡行善,罪業才會消滅。 「如病得汗,漸有痊損耳。」就以人最常患的感冒而言,只要發汗、吃藥就能減少病痛;同樣的,我們若犯錯了,也要勇于面對現實、至心懺悔。若是覆藏過失,就像泥土覆蓋種子一樣,會很快地發芽;種子若和泥土隔絕,久而久之,自然就會敗壞了。因此,肯「認錯」改過就好比隔絕種子跟泥土,時間一久,不好的習慣自然會逐步導正,使惡習消除。 人心的造作就像種子一般,播下好的種子,即能結成好的果實;若播下壞的種子(不好的念頭),善門就難入了。而且,我們所行的若是善少惡多,善果也就很難發育,所以要實時消除惡種(不善念),把握機會勤播善種。修行也一樣,要培養善念;只要惡念一除,自然就不會造作惡業。 一般人行大惡的少,大都是小惡不斷(不好的習氣);若要說是善人,生活習慣又不是很好,這就像感冒患者,只要喝喝熱姜湯、發過汗就好了。所以,在日常的生活起居、語默動靜中,要好好的護持本心,不要等到罪業造成了,才後悔莫及!若能如此,不論遭遇什麼業力,都能重業輕受,勇于承擔。
第六章 忍惡無瞋
佛言:惡人聞善,故來擾亂者,汝有禁息,當無瞋責,彼來惡者,而自惡之。 前兩章,旨在警惕修行人要能止惡行善、改過遷善。但是,目前的社會對人與人之間的猜疑、明爭暗斗已見慣不怪,看到善人反而少見多怪。因此,行善之人多半會遭遇障礙,更何況發心深入佛門、修學佛法的人,往往會被視為「怪異不群」。 這一章所謂的「惡人」,並非專指十惡不赦約人,而是包括無法理解宗教教理,與人倫道德背道而馳的人。他們認為五欲之樂是人生理所當然的享受,摒除娛樂是不對的。 譬如,有一位在某機關上班的在家居士,平時很認真地聽聞佛法,而且拳拳服膺、力行佛道。可是他的同事都視他為怪人,經常有意無意地當著他的面講些粗俗不堪的話,還炫耀著吃喝嫖賭等不正當的事,並且嘲諷他。他曾向我說:「師父呀!學佛真的很難,周圍的人常常說我是怪人、逃避現實!」我告訴他:「不必理睬這些。我們是佛教徒,要運用智慧,以本身的修養來感化對方。」諸如此類,也是很多信徒遭遇到的阻礙之一。由此可知,周圍知見不正的人很多。 所謂「聞善」,是聽到善的道理;而知見不正的人聽到有人要修行善法或遵循道理依教奉行,就會常常以種種的綺言、淫語來擾亂,想挑起修行人的欲心——擾亂他的心思。 「汝自禁息,當無瞋責」,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要關閉心門、止息心念,避免和「境」對應;對方若是態度不好,我們也不可起瞋心或是惡言相向,應以旁觀者自處。平時看到有人在罵人,我們不會生氣:但被罵的若是自己,又有心接受它,就會生氣了!所以面對逆境時,要實時關閉心門,心不要接納惡人擾亂的境界,而采取旁觀者的態度,自然就不會發脾氣或指責對方了,如此自能輕安。 「彼來惡者,而自惡之」,有人態度不好、背道而馳,縱然他是有意來找麻煩,只要我們不在意他的態度,就能輕安若無其事;而惡人本身並不快樂,因為他見人行善即心生厭煩、起抗拒心而與好人格格不入,甚至甘心與惡人為伴,因此會招來很多痛苦。 修行若能堅決志向、直心向道,就有勇氣突破萬難;縱使惡人想障礙或毀謗行善的人,最後反而會自招惡報,而行善者的道業也同樣會有成就。被毀謗的人如果不在意它,並且保持風度;旁觀者反而會讚嘆被罵而不瞋的人,對于惡人的擾亂則無好感,甚至會引起公憤。所以,罵人的人,其實是自己受到損失。 我們若有這種覺悟,境界自然會消滅;但若隨順世俗就會卷入社會的漩渦。所以,不論周遭的環境如何,都不可被溫言巧語或粗言惡語擾亂,迷失了我們的道心,一定要好好護持善念。 有些人發心修行向道時,朋友就用盡方法引誘,邀他游玩、看電影、登山等等來阻礙他的道心;惡劣的態度容易防范,柔軟的感情則很難防。修行人不論遭遇強硬或柔和的形態,都應好好顧守道心,不要被誘引誤導! 由此可知,若不是具備大智慧、大丈夫心、有氣魄的人,無法固守心志斷惡行善。由于社會太過濁惡,只要意志稍微薄弱,就很容易被誘向迷途,所以修行人一定要有堅決的智力與意志。 古人說:「如明鏡中現于丑容,彼容自丑,鏡何丑哉?」譬如明鏡中,映照出一張很丑陋的面孔,這是不是鏡面丑呢?不是,而是鏡子照映的境丑;一旦丑陋的面孔或境界離開後,鏡子立刻恢復它原來的明淨。 所以我們的心要像鏡子一樣,心鏡所照映的只是一幕幕景象而已;一旦景象或鏡子離開,兩者就互不相干了。 因此,不論外境如何,我們要時時善自謹慎、反觀自省:自己的道心、善念夠不夠?必須遠離擾亂的境界,「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第七章 惡還本身
佛言:有人聞吾守道,行人仁慈,故致罵佛。佛默不對。罵止。問曰:子以禮從人,其人不納,禮歸子乎?對曰:歸矣。佛言:令子罵我,我今不納,子自持禍歸子身矣。猶響應聲,影之隨形,終無免難。慎勿為惡。 佛在世時,為了行道也曾遭人毀謗,但是,佛陀默然不作回應。當我們被人責罵、毀謗時,該如何應對呢?要保持「默然」的態度,不要作回應:等對方罵完,要能夠依然心平氣和,修養的功夫才算到家。 世間事都是相對的——與惡相對立才會起紛爭,若是惡與善相對,斗爭的機會就比較少。所以當我們面對惡人時,一定要用善的態度對待他,這樣惡終究會停止。 「子以禮從人,其人不納,禮歸子乎?」如果你要送東西給我,而我不接受,你是不是會將這個禮物再拿回去呢?是啊!禮物送人而對方不收,當然是自己再拿回來。同樣的道理,「今子罵我,我今不納,子自持禍歸子身矣。」你惡口毀謗我,我的心並不納受這種惡念,這分惡業將來還是由你自己承受,災禍仍是會歸還到你身上。 「猶響應聲,影之隨行,終無免難」,如深谷應聲回響,聲則自物體發出來的。比如說講話,大家不過是聽到聲音而已,源頭仍在喉嚨、嘴巴;又像人的影子,人走到哪里,影子就跟到哪里。所以自己作惡,果報還是由自己來承受。 因此我們「慎勿為惡」,不要做壞事,凡事要謹慎啊!在學佛的路上,我們往往會受到背道而行的人所毀罵,雖然如此,仍然要「以善待惡、以德報怨」,是非自然會消除;如果我們「以怨報怨」,那冤冤相報何時了? 由此可知;我們不要把惡行加在別人的身上。面對惡人,我們要守持好自己的本分,守善待人;另一方面,我們也要小心謹慎,不可為惡,罵別人等于是在罵自己,沒有修養的人才會說是非。所以,我們凡事要放大心量,不要起惡念。
第八章 塵唾自污 佛言: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己墮。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賢不可毀,禍必滅己。 假使對賢人起了惡念,就像「仰天吐痰」一樣,吐出來的痰不但不能到達天上,反而會向下墜落到自己的臉上;又如「逆風揚塵」般,抓一把沙土撒向他人,也一樣會讓逆風吹向自己。 有一次,佛陀在舍衛國的鹿子母精舍對弟子們說法之後,就整裝外出托缽。在途中,遇到了一位婆羅門教徒。婆羅門教在當時的印度十分盛行,而佛教則是新興的宗教,所以,有很多婆羅門教徒對佛教非常的排斥,甚至常常辱罵佛陀和僧眾。 那位婆羅門教徒一看到佛陀,就開始破口大罵,所有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了。不過,佛陀卻若無其事、從容安詳地繼續向前走。那位婆羅門教徒看到佛陀被罵還不理會,臉上還帶著笑容,心里十分生氣!他就隨手抓起一把泥土,跑到佛陀的身後撒了過去。當他撒這把泥土時,剛好迎面有一陣風吹過來,因此這把泥沙反而撒到他自己身上。 佛陀轉過身來,還是臉上帶著微笑,以慈祥而嚴肅的聲音對他說:「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己墮。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賢不可毀,禍必滅己。」 我們學佛,就是要學這分平靜的心。不管是受到毀謗或讚譽,內心都能保持平和。但是凡夫不明道理,瞋怒的怨心一起,就起心動念、甚至造惡,這樣就會損害自己的道念。所以,聖人與凡夫的差別就在此。 在《阿含經》里,也有一段類似的記載:有一天佛陀遇到一位外道教徒,他也惡口辱罵佛陀。等他罵完之後,佛陀問他:「如果有朋友前去探訪你,你準備了一桌酒菜;可是你的朋友並沒有吃,那桌菜餚要還給誰呢?」婆羅門教徒回答:「如果朋友不吃,還是自己吃啊!」 佛陀再問:「如果你有禮物要送人,但是人家不收呢?」他回答:「別人不收,我自己收。」佛陀就說:「是啊!你罵別人時,別人不收——像你現在罵我,我並沒有收下你的辱罵一樣。其實,你發這分怒氣對我並沒有損傷,對你的品行卻有損失呀!」 這時,那位婆羅門教徒終于覺悟:「對啊!我為什麼一直在發怒、罵人呢?對方那麼安詳,到底是誰損失了呢?」 賢人是行于天地、依循真理的人,他有高尚的人格,真正的賢人,外在的毀謗對他並無損傷。所以,我們要十分謹慎,不要做一個毀謗他人、造作是非的小人,要做一位行事光明坦蕩的正人君子。
第九章 返本會道
佛言:博聞愛進,道必難會;守志奉道,其道甚大。 佛陀教示我們,學道之人一定要有目標,也就是要專心;若能心專志一,自然能與道相合。 現在很多學道的人,著重「博聞愛道」而心不專,初出家修行就迷于名利,讓心志向外奔馳,自以為去哪個叢林讀過書,修學了很多佛法,人格就高人一等,這就是現今修學者的大毛病。 現在的人就是有這樣的心態,志不守、意不堅。很多東西都想去參學。但是只用耳朵在聽,根本沒有把道理深入心中去體會,這只是形態上的「博聞愛道」;像這樣當然就「道必難會」,真理絕對沒有辦法和他的心相合。 這里所說的「道」,指的是本心;道即是心。有一句偈文:「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座靈山塔,所以我們不必向外遠求;當下有機會就要好好把握,有好事做,我們就要趕快去做,做就對了,這就是「道」啊!但是有些人卻顛倒妄想、心向外求,不知「道」本來就在我們的內心,因此,難免會徒勞無功。 那麼要如何對治呢?要「守志奉道」。我們除了目標要正確,時刻保持原始的那分熱心與初發心的殷勤外,還要心心念念朝著菩提正道精進。只要心中存有一念正道、不被名利所雜染,並為人群爭取福利,這就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不但自救還能救人的菩提正道。若能如此,則「其道甚大」,這種道才能稱為大道。「大道」是什麼呢?就是真諦(真正的道理),也就是無為法、大菩提心。我們若能守志奉道,就是真正進入菩提道。 在修學方法上,我們必須認真聽「聞」;聽了之後,要用心深「思」觀察,並且腳踏實地去「修」行這條菩提大道。我們若能聞而思,思而修,這樣就能體會道理了。 學佛最怕的是什麼呢?「不宜但為口耳之學」,不能只重視「我學會講經了,我已經聽很多佛法。」如果說歸說,行為卻背道而行,那麼光會聽、會講也沒有用。我們必定要學到把佛法深入心中,而且以身作則去力行;實行以後,才會有真正的體會。 再說經文里的「奉道」,是指從心念上去體會、推究心源。在《四十二章經》的一開始,便已提到「識心達本」,就是希望我們能在念念之中尋找心源;心要時時刻刻反省自問:今天的所作所為是否合于正道?有沒有違背道理?若不時時警惕自心,心源就會迷失。 這短短幾句話,包含了極深的道理。佛陀是大智慧者,能夠教化當時及未來一切眾生,我們要謹記佛陀的教誡,抱持「守志奉道」的心,不要只是「博聞愛道」;因為佛性原本就是要以心會道,若是向外追求容易落入迷途,使心更雜亂!如此,心意就無法堅定。 但並非要舍棄道理、不聽聞佛法,而是由博聞愛道返回到「守志奉道」。就像前文所說的,聽了以後要好好地深思,思考清楚後再去實行,實行後再說給別人聽;不要只是學講或聽法而已,必定要放下名利心與文字相,專心一意恆持力行,不要一暴十寒,這樣「道」才會弘大。
第十章 喜施獲福
佛言:「睹人施道,助之歡喜,得福甚大。」沙門問曰:「此福盡乎?」佛言:「譬如一炬之火,數千百人各以炬來分取,熟食除冥,此炬如故,福亦如之。」 這段經文,教我們要隨喜功德。有的人做善事,喜歡自己做;以為自己做的才能得福,讓別人做,自己就沒有福,這是錯誤的觀念。我們學佛,要有「自做、使人做,自學、使人學」的精神。因為個人的力量有限,能夠集合眾人之力成就事業,才是無量功德。 所謂「施道」有三種方法,也就是平常佛教所說的「三施」: (一)資生施——資生物是人生的必需品,一欠缺就無法生存。譬如現在的慈濟工作,對照顧戶(貧戶)布施食物,使他們得到飽足;或對貧病、寒凍的人施予醫藥、衣物等等,這些就是資生施,也叫做「財施」。 (二)無畏施——他人遭受災難時,協助他脫離苦境、使他們得到安定,就叫做「無畏施」。有些人雖然財物不缺,但在精神上卻遇到打擊而惶懼不安,這時若能給予安慰、鼓勵,這種心靈的支持,稱作「無畏施」。 比如:在突如其來的災變中予人安慰,並解除他們身心的苦難,使他們心寬、無畏,這些都是無畏施。 (三)法施——兩項是一般性的社會工作,而「法施」則是超越世俗的精神資糧。人生苦空無常,三界有如火宅。有些人儘管一切都很富足,但卻無法得到永恆自在的快樂。這時唯有引導他們修學佛法中的「三無漏學」——戒、定、慧,讓他們開啟心門,止惡行善,才能脫離三界火宅,得到身心徹底的快樂。 而且,對于功德不要有獨占心,如果我們沒有獨占心,自然就能得到別人的幫助。有些人知道行善有功德,就很認真去做;但是看到別人也要幫忙時,心里就很擔憂,他認為:「自己做,功德都歸我;你來幫我做,功德不就被你瓜分了嗎?」這就是不明道理、智慧未開的人。 其實,個人的力量究竟有多少呢?慈濟能夠發展至今天的規模,光靠一個人的力量可能嗎?不可能。一定要集合很多人的力量,才能共同完成理想。 我們做好事,別人歡喜贊助:別人做好事,我們也歡喜贊助,彼此鼓勵、歡喜讚嘆,這就是功德。有時我們做不到的事情,別人做到了,只要是善事,我們同樣歡喜讚嘆,這樣的隨喜,也是功德。 「譬如一炬之火,數千百人各以炬來分取,熟食除冥,此炬如故,福亦如之。」佛陀在此舉了一則「火炬」的譬喻——人就像一支蠟燭,在黑暗中一支蠟燭的光亮足夠照明嗎?當然不夠。適時如果有成千上萬支蠟燭從它那兒引火,結果,對原來的蠟燭並不會有影響,反而增加了室內的光明。 總之,學佛的人,心量要寬廣,量有多大,福就有多大。這些經文都很簡短,每一段都可以作為日常生活、語默動靜修行的借鏡。大家若能熟背即可入心,並能靈活運用。
第十一章 施飯轉勝
佛言:飯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善人千,不如飯一持五戒者。飯五戒者萬,不如飯一須陀洹。飯百萬須陀洹,不如飯一斯陀含。飯千萬斯陀含,不如飯一阿那含。飯一億阿那含,不如飯一阿羅漢。飯十億阿羅漢,不如飯一辟支佛。飯百億辟支佛,不如飯一三世諸佛。飯千億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 第十一章說明「供養福田的勝劣」;種福田的方法,從理上而言皆平等,從事相上來說則有差別。在「無念、無住、無修、無證」的境界之前有:惡人、善人、持五戒者、須陀洹、斯陀含、阿那舍、阿羅漢、辟支佛這八種境界。福田是一種比喻,如世間稻田,一粒谷種可長成一株苗,結一串稻穗、約有幾百粒的谷子;這里的福田是指心田,種一福因,可收百福,供養布施可得大福報,但因對象不同,所得之福也有不同。 「飯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不如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飯,是「布施」的意思:布施一百位惡人的功德,不如布施一位善人的功德。以此類推,一直到供養一位三世諸佛,勝過供養百億辟支佛,等于是供養一「三世諸佛」的功德,勝過布施千千萬萬億惡人的福。 前八種是從「事相」來說,也配合修行的次第,到了第九種「無念無住、無修無證」,則是從「心」和「理」來說。但因凡夫的心還沒有通達一切諸法,所以必須從事相中入「理」,才能了解「念本無念」的真義。 「無念」,念而無念,就是沒有住著心;佛陀依次第教導我們,最高的境界是修而無修,沒有「我修行已得道成功」,也沒有「我能教人或輔導他人」的執著念頭,因此可以利益很多人。而凡夫則處處執著、時時「有念」,因此無法了解「無念」的境界,仍需不斷地精進思惟、體會佛心,才能更上層樓。 「無住」的意思是:聖者因為不忍眾生苦,所以,不住「常樂我淨」的寂光土而倒駕慈航、隨緣度眾。所以,他對眾生的恩情、他的境界勝過三世諸佛(指藏教佛果),聖者在過去世曾一次次漸漸地修行,直到佛的果位而至寂光土。然而,佛陀為了度化眾生,不住果位而倒駕慈航,這叫做「無住」。 「無修」也是指佛的境界。有人說:「我們本來就有佛性,還修什麼呢?」其實,如果我們能體解佛的境界,就可以從凡夫地頓超佛境,而不必再一地一地的漸修。問題是:就「性」來說是佛,但以「行」來說,往往不是佛言佛行。就如現在叮嚀大家要斷「結」:愛結、恚結、慢結、無明結、見結……。可是離開講堂後,那些「結」很快又會打在一起,像這樣,怎能說是「佛」呢? 因此,自性無著的佛,為了教導愚迷的眾生而倒駕慈航回入娑婆,用修行的經驗、方法來引度眾生,他為了教導眾生如何修行,才現「八相成道」(注),讓我們知道:佛陀也同樣生于人間,看到世間的無常而生起厭離心,進而發心修行,示現成佛的過程。 「無證」指已經證悟佛性,不需要再修證的境界。但是,這些境界並不是「有念有住、有修有證」的我們可以了解的,所以才要下功夫好好的修學、印證。 正如〈第十章〉中說的,只要點燃一支火炬,就可以引燃百千支火炬而不失其原有的光明。同理,佛陀的法身雖然遍滿虛空,但為了引導迷茫中的眾生,所以再來世間,引度群倫。 眾生因為無法理解平等法,也就無法了解眾生與佛平等的境界,因此才在平等法中分別勝劣。有些人認為:供養佛陀就會得到庇佑,福報會很大;這是有求、有計量的心,也是眾生的差別心。 其實,人和佛是平等的,只不過佛和人的修養不同;人的惡習,佛已完全斷除;佛的福慧,人卻還沒有具足,差別就在這里。不過,縱使是乞丐、貧民也有成佛的可能,佛在過去三大阿僧祇劫修行期間,歷經了六道中無數種不同的身形,甚至示現為乞丐、貧民或畜生道的鹿王、猴子也曾經歷過,可見眾生的佛性本自具足。 所以,不論什麼身形、階級,都有佛的本性;只要我們心存尊重恭敬,勤于布施修慧,自然就有功德;而且,尊重到什麼程度,功德就大到什麼程度。 注:八相成道:指佛陀降生、度世的過程——一、降兜率相;二、托胎相;三、降生相;四、出家相;五、降魔相;六、成道相;七、說法相;八、涅槃相。
第十二章 舉難勸修
佛言:人有二十難:貧窮布施難、豪貴學道難、棄命必死難、得睹佛經難、生值佛世難、忍色忍欲難、見好不求難、被辱不瞋難、有勢不臨難、觸事無心難、廣學博究難、除滅我慢難、不輕未學難、心行平等難、不說是非難、會善知識難、見性學道難、隨化度人難、睹境不動難、善解方便難。 這段經文,說盡了世人好逸惡勞,順物欲迷情容易、逆之則難的習性。「順物欲迷情」是指隨順世俗名聞利欲人情,也就是「迷情」。一般凡夫勞勞碌碌追求五欲、情愛名利,這是沉迷的私情,將會引人墮入生死輪迴,後果不堪設想。但是很少人會考慮到後果,大都是短視地沉迷在世俗的情欲上,這樣就隨波逐流了。因為這是錯誤的迷途,所以佛陀勸化眾生要及時醒悟,不要隨順私己迷情。 在這里,佛陀列舉了二十種「難」:想行善的人,環境卻有重重困難;有的人財力足夠,卻有自心重重的障礙;也有人縱情附勢等等毛病。要除去這二十種毛病很困難,就如逆流而上,要花費很大的氣力,可見要逆生死之流,遠離五欲迷情,也是十分困難的。 然而,是否真的「難」行呢?世間人往往在出發之前,就預設路遠難行而放棄,這樣永遠無法到達目的地。想要逆迷情確實有重重困難,但是一切成功的事業,都是在不畏艱難中創造出來的;如果畏難,便無法成就事業。只要我們能真正發深廣心(即守志奉道的心),則天下無難事。 如果一味隨流附和世俗之情,即使是容易的事,也會變得複雜。所以我們學道,要學真道,不要學迷情俗道,只要能發心對治,難行的反面,便是大道無礙。我們現今勞心勞力,雖然會覺得很苦,但也蘊藏著寂靜的快樂,所以不要貪迷一時的世間情欲,而種下無窮的煩惱根。 下面舉出二十種難事: (一)貧窮布施難。貧窮的人,物質上都非常困乏;但是他若能在刻苦中盡力布施,縱然只是少許的奉獻,福報仍是很大。 譬如佛門中出家眾穿的衣服,背後都有一塊「印」,這是為了飲水思源,感念佛世時一位貧婆虔敬的供養心。 佛陀在世時,一些國王、大臣、長者等富裕人家,經常來供養佛陀。有一次佛陀外出托缽,一位貧困的老太婆看到佛陀時,激動地跪在佛陀面前,哭得很傷心。佛陀問她有什麼困難?老婦人抬頭說:「佛啊!我沒有遇到困難。我雖然貧窮,卻活得很安心!因為我能生值佛世,與佛踩在同一塊土地上,所以我很高興。但是卻也感到十分慚愧,因為我無力供養您!」 佛陀說:「妳也可以布施呀!」貧婆說道:「我身無長物,要用什麼來布施呢?」佛陀說:「只要妳肯發心布施,任何東西我都歡喜接受!」貧婆回頭看看自己,拉拉身上的破衣服問道:「佛呀!我身上只有這件破衣服,可以嗎?」佛陀回答:「可以。只要衣服上的一角,我就很歡喜了!」貧婆聽後,很高興地撕下衣角上的一塊布供養佛陀,佛陀立即將那塊破布搭在身上。 佛陀回去之後,告訴阿難:「阿難!布施這塊布,比布施千萬匹布的功德還大,因為她已盡其所能!從今以後,每個弟子都要紀念貧婆這塊布!」從此,凡是佛門弟子,衣服的背襯都右、一塊「印」,以感念當年佛陀領受貧婆供養的那分「心」。如此貧窮困苦,想布施的確是困難,可是只要真誠有心,也非絕對的困難,這便是「貧中之富」的人生。 在慈濟世界里,常可看到有些清貧的人,他們深知貧窮的困苦,所以稍有能力時,也願意幫助比他們更窮苦的人,因此十元、二十元也很樂意盡力布施,這也是為自己種福田。反觀有些富有的人,要拿出財物來布施,卻比較困難,因為他沒有嘗過貧窮的滋味;再則,布施的錢捐少了,覺得太小氣,不好意思;錢捐多了,又舍不得。所以富人反而較難發心布施。這正是一種慳貪的心理,亦即所謂「富中之貧」的人。 (二)豪貴學道難。富貴人家要學道,如同布施一樣困難。因為富貴人家生活享受,無法體會貧困的苦境。有的常與達官顯要為伍,紙醉金迷地應酬;如此,怎會有機會學道呢?因為他們不覺得苦、不知學道的可貴,所以財富名利未必是福,他們常常在迷情的境界中打轉,因此學道較困難。 (三)棄命必死難。一般人最重視的是生命,任他再貪愛世間的一切物質,一旦生命受到威脅,他同樣會舍棄物質以求保命。所以,有些人為了身體上的享受,往往畏懼身心的勞苦而不肯學道。但是自古以來,沒有聽過惜命畏死的人真能長生不死,傳說彭祖活到八百二十歲,但是如今何在?就算真有八百二十歲的壽命,照樣有結束的一天。所以,任憑你怎麼重視生命,都無法長生不死! 學佛人要有「殉道」的精神,將生命奉獻給宗教。例如:我們現在有中文佛經可研讀,要感恩過去的高僧大德,他們不畏艱難險阻,千辛萬苦到印度取經,由于古時代的中、印交通非常不便,但是他們克服了「棄命必死難」的關卡,才能帶回珍貴的三藏十二部經。 有心學道的人如果太執著于身體,道業就難以成就。人生無常,我們應好好利用身體而力行、成就道業,才能趨入涅槃,慧命長生。 (四)得睹佛經難。現代的印刷業十分發達,發心印經的人也很多,很容易可以取得經書,為什麼還會「得睹佛經難」?因為佛經道理深奧、文句艱澀,不易理解,一般人往往看不懂。而且,佛經中有很多警惕世人的語句,不看則已,越看越煩惱:因為許多令人趨之若騖的事,在佛經里都明文禁止,所以有些人就乾脆不看。 還有一些人佛經看歸看、聽歸聽,卻沒有用心徹底地研究思考;這和沒看、沒聽又有什麼差別?所以聽聞佛法之後,能好好地體解護持,甚至「得一妙法而拳拳服膺」,這是很難能可貴的。 (五)生值佛世難。成就一尊佛,必須經過好長好長的時間。經中說自釋迦牟尼佛到未來的彌勒佛,中間就要經過五十六億七千萬年;而我們現在距釋迦牟尼佛離世,才二千五百多年而已!離彌勒佛下生人間還有好長好長的時間,那時我們能否與佛同世?所以說:「生值佛世難」。 但是佛陀曾說:「若能奉持我的教法,雖離我千里亦與我同室無異,雖離我千年亦與我同世無異,若不深入研究聽聞佛法,縱使與我同室,也與千里距離無異。」所以,我們若能依照佛陀遺留的教法,腳踏實地的實行,那就與佛陀在世沒什麼差別。 (六)色忍欲難。物欲當前,不沉迷也難。財、色、名、食、睡,這些嗜欲是人之常情,人們不能自主地一再追求,在五欲漩渦中團團轉,起惑造業,順迷情而流轉生死,說來實在很可怕。有智慧的人應該平心靜氣去觀察,其實,世間一切欲樂在事過境遷之後,究竟能殘留多少意義?歌台舞榭、一陣喧囂娛樂之後,究竟快樂的感覺能保持多久?又如私情小愛,當時或許覺得很快樂,但是情越濃、愛越深,往往痛苦也越深。一切的埋怨、仇恨,常常是由最親近的人所造成。所以,「小愛」能有幾許喜樂呢?一切欲樂,只是過眼煙云啊! 《金剛經》中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我們所感受的、看得到的一切,就像夢境或水上的泡影般稍縱即逝:因為縱欲過後,留下的只是如幻的印象,摸不到、也觸不著。哪怕再高的地位、再大的名利,一切的快樂只不過像一場夢,也像草上的露珠一樣,陽光一照射後,很快就會消失了;也像閃電般,剎那一閃就過去了,這都是「無常」。所以修學佛道者,要能忍色忍貪欲,常以「一切有為法……」等四句偈來警惕、鞭策自己。 (七)見好不求難。人都喜歡追求好的事物,凡是他人所享受的一切美好的境界,而自己也跟著盲目地追求,這就是虛榮心的表現,而凡夫卻無法自制! 我們若能好好地靜心思惟、觀察,貪求物欲的心自然就能降伏。世間愚昧凡夫情不自禁,易被誘惑而隨順「愛欲」,就佛法而言卻是癡迷煩惱的苦源;常比較別人住高樓大廈,隨心所欲享受福樂,而自己是不是也有這些福分呢?的確是「見好不求難」,貪求即痛苦,如能知理知足、守本分,則愚昧的貪心、虛榮心自然就會消除。 (八)被辱不瞋難。受到屈辱而不瞋,的確是很難,一般人都有好勝心,希望自己勝過別人,這也是凡夫心。第八章提過「惡人害賢者」,賢者應該坦然不作響應,在遭人侮辱時,我們若能提起憐憫心寬恕對方,自然不會生氣,不會怨憎:對方屈辱不了心寬的人。所以與人相處,若對方起瞋心無明時,不要和他針鋒相對;要用寬恕的態度來處理,如此瞋心自然會平息。若和對方一般見識,瞋火延燒入心,即苦不堪言。 (九)有勢不臨難。權勢當前而不執取,著實也難。一般人都不甘卑微,總是要追求顯赫的地位;可是在如願之後,能夠不驕傲不炫耀的人,實在不多;若是有很好的地位等著他,而他完全無意爭取,這對凡夫而言,也是非常的難,這就是「有勢不臨難」。世間的一切五欲,就像清晨草上的露珠一般,很快就會消失了。所以,我們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心,在得意時不要忘形,要更加謹慎,才不會得罪人;進而超越財勢、功名的誘引。 (十)觸事無心難。遇事能保持平常心,無掛礙、不執著,確實困難。一般凡夫,常將人我是非、得失擱在心上,導致內心無法開朗。須知事境如夢,若是過于計較是很痛苦的事。因此,我們不要將過去的事一直放在心里盤繞。內心有煩惱就無法吸收清新的妙法;因為心不專、意雜亂,真正的佛法就無法攝受銘心,所以要體悟因緣生滅,切莫觸事而「心隨境轉」。 (十一)廣學博究難。要研讀經論、徹悟義理,實非易事,佛法如大海,又深又廣,有些人雖然發心修學,卻不認真推究深奧的佛理,只是聽經、讀經,道理並未心會意解,也無法運用于人、事、物中,這和沒有讀過差不了多少。如何能與法理合一?必須身體力行,才能與理會合。所以說「廣學博究難」,光學而不實行,只是徒勞無功。學了要實行也頗為困難,但是只要學道者「守志奉道」,自然「難亦非難」了。 (十二)除滅我慢難。凡夫愚昧自大,當小有成就時,容易生起「我慢心」,表現出驕傲的態度,這並不是修學者應有的心態,真正的修學者要能舍離我慢心。俗話說:「稻子越飽滿,稻穗垂得越低。」只有半生不熟的稻穗才會挺直不垂;同理,人學得不徹底才有我慢心。正如一畦肥沃的稻田中,若摻入稗草,就會妨害稻禾的成長。因此,「學」是要修養自己,不是要賣弄口舌,更不是為了名利。若是為「名」而學,就會生起我慢心;若為修養而學,自然能破除我慢。 (十三)不輕未學難。佛陀曾經說過,世間有四種力量不可以輕視。一是火苗雖小,不可忽視。因為小小的火種,可以燒盡千萬甲的山林,也會讓都市中的高樓大廈付之一炬。所以儘管火苗很小,力量卻很可怕,因此不可忽視。 二是龍雖小,不可忽視。以前的人說龍有覆云降雨的力量,對大地萬物影響至巨,所以不可忽視。 三是王子雖小,不可忽視。在帝國時代,王位代代世襲。王子雖然幼小,長大後卻能掌理一國之政,所以不可忽視小王子。 四是沙門雖小,不可忽視。小沙彌從小就在寺院中修學佛道,長大後成為法師,可宣揚佛法、度化眾生,對佛教的影響很大,因此不可輕視。 有些人自以為學得夠多了,就輕視那些初學的人,這是因為他們不知「不可忽視」的道理。現在既然知道了,便不可「倚老賣老」而加以輕視。 (十四)心行平等難。眾生皆有佛性,學佛者應等視一切眾生。一般人卻很難有平等心,對親近的人即生「執著心」,特別關愛照顧,但無法以同等的愛心來對待疏遠的人。 修行就是要擴大愛心,從世情的分別中,推廣到無色之愛,將所有的蠢動含靈,都視同「未來佛」般地愛惜與尊重,也就是佛教所說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若能達到這種境界,才是「心行平等」。 (十五)不說是非難。眾生由于有人我的見解、好惡之心,而有是非的分別。例如:一般人都喜歡聽好話,明知「巧言令色,鮮矣仁」,明知「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卻偏偏不愛聽忠言而喜歡被獻殷勤,這就是「是非」心。 雖然人要脫離是非很困難,但是學佛人就是要將「難」轉為「不難」,若能撥開成見,化小我為大我而等視一切眾生,則一切均是佛法。 (十六)會善知識難。有人說:「名師出高徒」,真正要能成就道業,就要親近嚴師,也就是善知識。但是一般人由于個人的情見在是非中,讓人教不得也罵不得;對于真正能引導我們體會真道的善知識,反而「敬而遠之」不願親近,所以說「會善知識難」。 然而善知識果真難遇嗎?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人與人間,如果能時時敞開心胸、謙沖好學,縮小自己而愛護他人,那麼即使是小孩的一句善言,也有很大的啟示。如此,世間一切萬物形態,哪一個不是我們的善知識呢?因此真正的叢林必須有道氣和清規,而且要嚴守規律,懂得分辨是非,才能會見真正的善知識。 (十七)見性學道難。「見性」就是會道。我們學佛,一定要學真實的實相,也就是徹底了解自己的本性。 有很多學佛的人,大多是學在「名字相」上,只求會講、會看,能成名就好,這樣絕對無法會道。要如何才能會道呢?學佛人必定要守住一念真心;不可以有應付的心態,因為在入道之時,往往會有種種的魔障現前,所以必須抱持非成道不可的決心,才能沖過考驗而真正見道。 (十八)隨化度人難。學佛,要「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既然已經立願「守志奉道」,必定還要「下化眾生」。因為唯有兼利他人,才是真正的佛道,所以要下化眾生,必須學很多道理,也就是「權實之道」。「權」是指權巧方便的方法,也就是適合眾生的根性,用各種方便的法門,引度眾生進入正法;「實」是一實相、明心見性。 因為眾生有種種的心欲及困難,想要解開他的心欲,就要用種種方法來解決他的困境。 唯有解除困境、看淡心欲,才能漸入佛法的正道;所以要利益眾生,必須廣學一切法門。守志奉道,並且博聞廣究,才能利益、度化眾生。 (十九)睹境不動難。人心,常會隨境而變化。有人說,修行要找一個非常寧靜的環境才能成就。其實,並非如此;礦山中的玉石,在開采以前雖然有玉質,卻因為摻雜土石而不值錢;黃金提煉前,在曠山中同樣沒有價值。要使玉石晶瑩剔透,使金礦有價值,一定要經過一番人工的錘鍊、琢磨,才能成就它的美與價值;修行也是如此,能在人群中磨練,才是上乘的修行。 學佛一定要能達到「隨化度人」的境界;否則,無法真正體會十法界的境界。「十法界」是指:佛、菩薩、辟支佛、聲聞、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生等十種境界。「佛」的境界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將愛心普施一切眾生。我們若有「大慈大悲、大喜大舍」的心境,這就與佛菩薩的心境相似,也就是要上求佛道、下化眾生、守志奉道。 「緣覺」的境界是獨善其身、心境清淨,觀照世間幻化的道理而體會四諦法門,也就是辟支佛的境界。「聲聞」是追求覺道和教理的小乘修行者。「天人」,是指在快樂的天堂境界享福的人。另外,還有「人」的境界,能守規行善,才能生于人間。而「阿修羅」道的眾生,喜歡發脾氣,不能忍耐,常常嫉火、瞋火攻心。「地獄」是極為痛苦的境界,人間也有很多地獄的境界,如往醫院、貧民窟走一遭,就可以看到病人、窮人身心遭受煎熬的人間地獄、餓鬼的境界,以上總稱為「十法界」,這十法界的境界,我們如果不在眾生中磨練、觀察,是無法體會的。 例如面對毀謗我們的人時,不要把他們當作是「惡人」,要視為「增上緣」,感謝對方有如洪爐般的對待,讓我們有磨練的機會;我們要將責罵當作鼓勵,把毀謗當作鞭策提醒,不可輕易發瞋而生怒,要在眾生中磨練沉著的心,修養寬恕心。若能如此,任何的境界現前,都無法動搖我們的心。反之,如果時常處在沒有外境干擾的環境中,就沒有機會練就一心不亂的功夫。所以,要調伏自心,不要隨境動心。 (二十)善解方便難。能適當地體會方便法確實很難,因為眾生的習性大多有偏執,有的執迷事相,有的迷于理論,所以不能事理圓融,易生種種煩惱,這都是不能「善解方便」的原因。但是,如能曉了方便妙法則無難不解。 而學佛人,要如何運用善巧的方法教導他人呢?這就要先「會理」才能「用事」——要先在人事的境界中,觀察體解十法界的道理,並且身體力行,然後在理中施展權巧方便,以符合眾生的根機,使眾生容易納受。若能如此,善解方便也就不難了! 在日常生活中,不離這二十種難;所以,我們要時時不斷自我反省。若能在這「二十」種困難逆境中奮力上游,就能漸入聖賢的境界;若是隨順世情,就會順生死而無法自拔。 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鐵塊也要經過洪爐烈火的千錘百鍊,才能成為利器;修學也是如此,唯有堅定心念、不畏艱苦,才能有所成就。
第十三章 問道宿命
沙門問佛:「以何因緣,得知宿命,會其至道?」佛言:「淨心守志,可會至道。譬如磨鏡,垢去明存。斷欲無求,當得宿命。」 有些學佛的人往往舍本逐末,還沒有真修實學就想求「宿命通」;想知道過去未來的事情,這是錯誤的觀念和追求。 「以何因緣,得知宿命,會其至道?」佛世時,跟隨在佛身邊的弟子,為免後學者求神通不成,反而走入邪途,便向佛陀提出這個問題——要用什麼方法修行才能證果、得知宿命? 佛陀在這里提出糾正:「淨心守志,可會至道。譬如磨鏡,垢去明存。斷欲無求,當得宿命。」淨心,即是漏盡、煩惱盡除、心無掛礙;人因為有欲愛——癡心、愛重、情迷,所以心不清淨。而學道就是要回復清淨的本性,守住學佛成聖的最初那一念志願,並終身奉行。 世間人往往行事顛倒,譬如為了一次「作醮」大拜拜,可以連吃三天清淨素、守不淫戒。但在三天的清淨戒之後,卻又大開殺戒,這樣根本沒有用。我們的修行,要終身守志,不能只發短暫的心,這樣才能回復清淨的本性。「可會至道」,在返回本性之後,就能與道會合,真正體悟佛陀的教法。 「譬如磨鏡,垢去明存」,古時候鏡子是由銅或石器制成,制鏡時,都需要經過一番磨亮的功夫;磨得越光亮,照得越清楚。不過,一旦鏡面蒙上一層霧或染著塵埃,就無法清楚地映照出萬物的本來面目。 佛陀以磨鏡為譬喻,就是要我們好好的磨練、修行,若能觸境而不動心,人事塵埃才不會污染心鏡;也唯有修行淨心,去除煩惱,純良的本質才會顯現。 「斷欲無求,當得宿命。」愛欲若能斷除,心境自然明朗。因為愛欲會使人愚痴,無法認清現前的境界。眼前的事理都辨認不清了,要如何了解過去、未來呢?因此,一定要斷除愛欲;把現前的境界分清楚,要了解過去、未來也就沒問題了。 本章提問內容著重在「宿命、神通」;而佛陀的回答則重在「會道」。能夠了解道理、心與理會合,自然能知道宿命,也就是要我們好好地腳踏實地修行。 不僅佛教有這方面的探討,儒家也有一段類似的對話——弟子問:「敢問死?」孔子回答:「未知生,焉知死?」活著的時候,做人的道理都還不知道,何必問死後的事?同理,修行也是要踏實地去修持,不要一開始就只想求神通。 一個有修行的人,必定會了達宿命;而知道宿命的人卻未必真有修行。例如一些幫人算命的人,往往自己的命卻算不準。慈濟曾有一個救濟個案,案主原本以卜卦算命維生,他能預知問卜者未來會得到什麼功名或遭遇厄運,並為他們指點迷津;但是他卻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一生落魄,到後來還得被救濟,連他的後事也是慈濟代為處理。像這樣的「宿命通」,又有什麼用呢? 又如:「催眠術」就是讓被催眠的人忘掉現在的事,引導他說出過去生的事。另外,通靈也一樣,必須先讓現實的境界消失掉,才能通靈。這都不是自然的現象,而是邪術的一種。 不管是催眠或通靈,只是很短暫的時間,而且是迷昧的狀態,不是出于自己清楚的意識。修行若能修得應用自如、能克服誘惑,隨心所欲不踰矩,才是真正有神通。總之,必定要先修心、回復本性後,自然萬事無障礙;能明心會道,自然明白宿命,通達無礙,切不可舍本逐末,以免落入邪道。
第十四章 請問善大
沙門問佛:「何者為善?何者最大?」佛言:「行道守真者善,志與適合者大。」 守志行道很重要。前一章是「淨心守志,可會至道」,這一章講到要立志、守真;若能守真奉道,同樣能與道會合。所以,修行離不開淨心、守志、守真。 「善莫善于真修,大莫大于實證也」,世間人行善有很多種出發點:有人為名,有人為利,有些人則是因一時憐憫而行善:雖然都名之為善,但是並非真善。要能行道守真,本著「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心懷,從自己的心,推到整個家庭,再推及社會、國家乃至普天下,腳踏實地去力行,並且無求無私,如此,才能稱為「真善」。 佛弟子問「什麼最大」呢?「大莫大于實證」,志與道相合就是大,任何事情,都是從立下堅定的志願開始。佛教所謂的聖人與凡夫,區別就在于志向。人若不肯立志則容易沉迷;若能堅定志向,如法實行,就能真正證入法的境界,這樣才叫「大」。志與道會合,應用後所得到的感受就稱為「證」,由實踐當中而去惑證真,這是最重要的,所以說「大莫大于實證」。 總之,修行的目的,不是為了名利或想逃避一切,而是要身體力行、自證教人,也就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我們若能言行一致,並能守住一念真心,就能達到真誠、至善、美滿的境界,這樣宇宙間一切的至善大道就能會合。 古人云:「理通,萬理徹。」志與道會合理就通,也就是法界體圓。何謂「法界」?宇宙間包括有情、無情,一切人事、物理的實相統稱為「法界」。「法」是宇宙一切諸法,「界」是分別的境界。十法界中,眾生的境界各自不同,但佛性不二。 例如十法界中「六凡」——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生的境界各自不同,但本性卻相同。墮地獄是自己造了惡因,而結下墮地獄的苦果;若是認真守志修行而到達佛的境界,也是自己所造的,所以,本性都相同,只是心靈境界不同。 凡夫因為迷失了法界、不能明白本性常住的道理,因而生起三業:起惑、造業、受苦,這就是輪迴的境界;修行,是為了徹法界的道理、覺悟法性的存在。所以,在了解佛法之後,要守志奉道,藉身體作載道器(修行的工具),將教法善加運用而不牴觸,這才能逐漸進入佳境。
第十五章 請問力明
沙門問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言:「忍辱多力,不懷惡故,兼加安健;忍者無惡,必為人尊。心垢滅盡,淨無瑕穢,是為最明。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無有不見,無有不知,無有不聞,得一切智,可謂明矣!」 本文的大意在說明「忍辱」。修行如果不修「忍」,很難有所成就。在經文中,有位沙門請問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力,是助道的力量;要用什麼方法,才是幫助修行最大的力量呢?又要用什麼方法,才能使我們明心見性呢?眾生就是因為無明、心境不明朗,所以不能徹見宇宙的真理。 佛回答:「忍辱多力,不懷惡故,兼加安健;忍者無惡,必為人尊。」佛說「忍辱」是最有力的助道行,因為有「忍」的功夫,就能不懷舊惡,不會起惑、造業,即使遭人怨罵,身心仍然輕安自在。再者,若不以恨心加諸于人,別人也不會以怨惡加諸于你,這就是「兼加安健」。 人生是相互對待的,一個能夠忍辱的人,就能時時對人柔和善順,而別人也會對他恭敬有禮;能夠寬恕、尊敬他人,就不會與人結怨,且能受人尊敬。 那麼究竟要如何「忍」呢?這里舉「生忍」為例。「生忍」,就是要能真正看開而安心接受世間的一切苦——包括人事是非的迫害、天災人禍,以及身體病痛等種種的苦。學佛的人,一定要透徹了解身體是四大假合,四大不調而生病是很平常的事,應該要安然忍耐。有的人一生病,不但自己無法忍受,還把煩惱加諸于他人,對人發脾氣,這就是不能忍受,因此苦上加苦。 另外,對周圍的一切事物人情、是非,也要看淡,他人若是以怨憎的態度對待我們,我們要逆來順受,並且要自我反省,才能成就道業。 佛陀十大弟子中「說法第一」的富樓那,有一次他發心要到一個偏遠的國家去弘法,那個國家的人民充滿邪見、惡念,非常強悍。 佛陀就問:「那地方的人民既然很難接受正法,而且瞋恚怒盛,這樣你敢去嗎?如果他們不能接受你的教法,你要怎麼辦呢?」富樓那回答:「若是這樣,我會想:他們只是不能接受而已,並沒有罵我,也算不錯了。」 佛又問:「若是對你破口大罵,你會怎麼處理呢?」富樓那說:「我要感激他們只是罵我,並沒有打我。」佛說:「如果他們出手打你呢?」富樓那回答:「我還要感激他們只是用拳腳打我,還不至于用刀、棍、杖等利器來截斷我的身體,也值得感恩。」 佛再問:「如果他們用刀棍加害你、使你喪生,又該如何呢?」富樓那回答:「那我更要感激他們消除我的「業」,如果過去生我沒有和他們結下這分惡緣,也不會被他們怒罵、毒打,甚至喪生;若有這分惡緣,可以藉此了斷還清宿債,所以要生起忍辱之心、更需感恩他們成就我的道業。」這就是修行人的心念,他明白因緣果報之理,時時刻刻寬恕眾生,所以能發揮修行忍辱的力量。 學佛人除了被人打罵、毀辱時要忍讓外,即使受人恭敬供養、歡喜讚歎,內心也要保持平淡,不起驕慢執著,這就是對眾生、對境界的平等心。就像悟達國師,他因為唐懿宗賜給他沉香寶座,起了一念我慢的歡喜心,結果不小心,膝蓋碰撞了一下,業障就現前了——受九世前的冤業所纏,使他膝蓋生了毒瘡。所以在歡喜順境之中,若不能以平常心看待,這也是心中的污垢、無明。 經中說明心垢即煩惱,心鏡要擦拭乾淨;心中若有煩惱雜念,別人說你什麼,就時時把它放在心里,想盡辦法要報復,這就是心垢。心垢若能夠滅除,心就如同潔白無瑕的玉一樣清淨,如此必能明心而透徹一切真理。 「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就是窮過去世直到現在。我們有幸聽聞了忍辱的法,即需確實思惟、實行,能夠如此,心垢就能去除;擦掉了心垢,煩惱就能消除。 「十方所有,無有不見,無有不知,無有不聞。」十方是宇宙無邊際的世界,也是十法界。「無有不見」是指一切境界與真理,無不在心念之中顯現(亦即見道)。只要心能夠明朗,十方盡未來際的無邊世界,都能全部顯現出來。 「得一切智,可謂明矣。」此時心垢盡除,便能得一切智。「一切智」包括「一切種智、無師智」,指即使沒有老師教授,自己用功修持,也能通達道理而明心見性。 這章經文,強調用忍耐力來幫助我們修行,忍耐是修行最大的力量。日常之中的雜念心,就是因為不能忍而產生,我們要以忍滌淨心垢,心才能清淨。 所以「忍」力之大,能耐怨害、持心寂定、對境不動,不論是出世或入世,一切事業都不能沒有忍。學佛人要將世間的事物、人情是非提得起、放得下,才能心無掛礙、輕安自在。
第十六章 舍愛得道
佛言:人懷愛欲不見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攪之」,眾人共臨,無有睹其影者。人以愛欲交錯,心中濁興,故不見道。汝等沙門,當舍愛欲。愛欲垢盡,道可見矣。 凡夫之所以不能見道、明達佛的境界,就是因為心中存有愛欲雜念。好比一潭原本清澈、平靜的湖水,有人伸手攪動它,使沉澱在底層的泥沙再次浮起,湖水就會變得混濁不清,此時大家若到湖邊、往水里一看,就無法見到自己的影子了。 「人以愛欲交錯,心中濁興,故不見道。汝等沙門,當舍愛欲。愛欲垢盡,道可見矣。」人之所以會痛苦、墮落,就是因為愛欲;愛欲若能斷除,就能證入聖人的境界,則人心和佛心也就同等了。佛陀能徹見宇宙萬物之理,就是因為佛陀的心境清澄寂靜;而凡夫因為心濁意亂、愛欲交錯,所以無法透徹眼前的境物,更談不上明白天下宇宙的真相了。 所以,如果我們想和佛一樣見道,除了使心寂境明之外,再也別無他法;而要心寂境明,唯有去除愛欲,這就要斷除見思、塵沙、無明三惑。 惑就是無明煩惱,眾生因為見解不正而妄生愛欲、執著,這是「見惑」;並且隨著見解而取著、產生貪瞋癡等「思惑」。我們學佛,一定要以堅定恆常的心,斷除見思煩惱及端正見解;同時還要發心度化眾生,用長時間廣學、力行一切法門,以突破世間種種塵沙的煩惱。 真正的修行者,應舍棄愛欲煩惱,這就要以「真諦」的智慧運用于「世俗」之中,達到真、俗無礙圓融的境界,若能如此,則至道可見。所以,學佛人一定要用功精進,去除心垢煩惱。如此,十法界真實的景象就能顯現,這就是至道。
第十七章 明來暗謝
佛言:夫見道者,譬如持炬入冥室中,其冥即滅,而明獨存。學道見諦,無明即滅,而明常存矣。 如能會見真諦理,了解真如本性「常明」的道理,即不再有無明惑暗的癡迷。所以見道的人,就像拿著火炬入暗室,黑暗立即滅除。 何謂「無明」?無明是指貪、瞋、痴及一切惡念、染著愛欲、不光明之事;它不是常態,也不是本有的,因此可以經由改過而去除。就如惡人並非天生就是惡人,而是受到後天環境的薰染,才起惡念、造作惡業。學佛修道,就是為了除去無明垢染,以回復清淨的本性。 修學者一旦覺悟了,將不再受污濁的環境所薰習;只要真能徹底反省,就能做到不再犯過錯。就像一塊已洗乾淨的白布,只要好好地愛惜它,自然不會再受染污。 因此,我們要好好珍惜本具的佛性,自然不會再讓污垢沾身;因為罪業是由自己去造作的。若能自性覺悟則會道不難,無明自然滅除,而光明恆常存在。 心病需要心靈妙方醫治,行為有差錯必須即時改過。孔子說過:「過則勿憚改。」有了過失,要面對現實、認真改正,這樣就是仁智勇者;勇敢的人在求道的過程中,能不屈不撓、精進不退。我們若能真正了解罪業的因緣並且改過,罪業自然能消除,而且能生起勇猛心,向前直行。 「學道見諦,無明即滅,而明常存矣。」學道最要緊的就是要能體會真俗二諦的道理。唯有真正身體力行,才能會見道諦、明心見性,無明也就能消除。所以,希望大家要時時擦拭心中的污垢、明覺常存,讓心鏡能夠清楚地照耀外境,而不再被外境所迷。 學佛,不光是口頭上或文字上的學問,也不只是耳聞而已,而是要「聞、思、修」並行;如果只聽聞佛法而不實踐力行,就不是真正的學佛。 曾有這麼一件真人實事——西部有一座很有名的道場,寺里住著很多出家眾,他們經常在趕經懺、做法事。其中,有一個女孩童年就常住寺院,長大後剃度出家,由于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因此也學會誦經、放燄口(佛門的超度法事之一),趕經懺生涯也就這樣決定了。 直到三十五、六歲,他發現自己得到癌症後,還是不斷到處去趕經懺。有一次,他對同壇做法事的一位師父說:「你能不能停止趕經懺呢?我七歲就進入寺院,到現在三十幾歲了,教理什麼也沒學到。我這輩子都是在誦經,誦得很辛苦。現在得了癌症,再想好好地走學佛的路,也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趕快脫離這種生活,好好地修行。」 這位尼師往生的前一天,寺里的人用椅子把他抬到新落成的大毀前,他看了一下,嘆口氣說:「這就是我一輩子辛苦換來的!」 其實,佛經並不只是讓人拿來唱誦的,佛經闡述佛陀智慧明覺之道,學佛者應腳踏實地研究實行。人身難得,佛法難聞,不要以為現在已經接觸佛法就能解脫了,其實凡聖之間,差距仍遠啊!
第十八章 念等本空
佛言:吾法念無念念,行無行行,言無言言,修無修修。會者近爾,迷者遠乎,言語道斷,非物所拘,差之毫釐,失之須臾。 這一章的重點,在超越「有、無」兩個關頭;學佛人要能真念、真行、真言、真修,才能突破這兩項執著。 「佛言:吾法念無念念……」佛陀說我的法「念無念念」。前一個「念」字是真淨常念,是說學佛要腳踏實地、真心恆常無間斷地學。有些學佛的人上了講堂或課誦時,才生起「我來聽法」、「我來念佛」的念頭,這是有間斷的念,不是恆常的、真正的念;我們要培養的是真淨本分常念之念。 佛陀的教法,教弟子們隨時都能守好一念,于日常生活中,進退如儀,培養怡然的修行態度;而不是只在特殊場合才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這樣是「有念」。 我們若能真誠地念佛,將佛法與心會合,就不會有前念、後念之分,而能時時刻刻都在「淨念」中,達到「念無念念、念而無念」的境界。 不過,一般學佛者不是執著于有,便是執著于無。執「有」者,心中總是存著「每天一定要做多少功課、讀多少經」的念頭:而執「無」者則認為:心外無佛,何必再念佛? 「念佛」,其實是下功夫除去心中的污染,透過比較——為什麼佛陀有圓滿的「德」,而我卻沒有,因此必須發心立願,念佛心、學佛行,這才是念佛真正的目的。當心鏡磨亮之後,即得念而無念的境界。 譬如進入一處黑暗的地方時,必須點燈才能看清里面的景物;但是火點著了以後,眼睛不要執著于「火」,否則將只看見火而看不清被照亮的景物。 而後兩字「念念」就不同了,是有計著的、虛妄的念。有的人以為:只要不停地念佛,臨終時阿彌陀佛就會來接引,卻忽略了《阿彌陀經》中有一句話:尋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不了解在念佛的同時,就要去實行大善根的因緣;若能福慧雙修,才能達到「念而無念」。如果只是執著于念佛往生極樂世界,那就是「念而念念」了。其實,我們時時刻刻念佛,是希望將凡夫的人格化為佛格。 了解「念」的意涵之後,「行、言、修」這三項的意思也同樣推測可知「行無行行,言無言言,修無修修」,是說修行要真修,修到真正體證佛法的真諦,能應用俗諦來度人;亦即能真正腳踏實地去行,不是做給別人看的,也不執著于表相。若能如此,自然在語默動靜中,能時時與道相契,無時無刻不是處在修行的氣氛中。 「會者近爾,迷者遠乎。」我們如果能領悟會道,真諦自然會現前,而能透徹一切人事物的道理;反之,就像墮入一片濃霧中,將會離道越來越遠,最後終至背道而行。 聽法是以耳聞、以音聲入心,但不可執聲為道;若執著在言語中,道就會離我們愈來愈遠。真正的佛法,是無法用言語說得透徹的;因為佛法的道理很圓融,但是聽在十個人的耳里,可能有十種不同的見解,因此不可執著于固定的說法方式。 又如走鋼索的人,雖然他告訴我們平衡的方法,但是說歸說、聽歸聽,我們還是沒有辦法立刻學會這項功夫;一定要下苦功夫熟悉方法並且時時苦練,之後走在鋼索上即能去來自如。 「非物所拘,差之毫釐,失之須臾。」我們的本性自由自在,不受世間任何事物所局限;但若稍微沾上「有」、「無」的執著,結果就會有天壤之別。正如我們常說的學佛要聞、思、修,如果只是口中念佛,而不深思念佛諦理,與學佛的方向,就有「差之毫釐、失之須臾」的遺憾。所以,一點也不能有誤差。 唯有「念而無念」、不斷地「行無行行」,而且言語誠實,才能達到「言無言言」,這樣才是真修實學的人。
第十九章 假真並觀
佛言:觀天地,念非常;觀世界,念非常;觀靈覺,即菩提。如是知識,得道疾矣。 修行也需要作觀想、分析事物,要時時刻刻觀物修行,好好思惟。佛陀說大部分的人遇事都有所「執著」,因為執著而看不開,無法解開心結,所以佛陀教導我們這些觀法。 「觀天地,念非常;觀世界,念非常」,句中的「念」是警覺的意思,要我們警覺天地萬物沒有一樣是恆常的。一般人常會說「天長地久」,其實天不長、地也不久;因為天地的變化是無常的。 如果我們抬頭看天,天真的在上面嗎?其實天也是「空」,它是充滿氣體的虛空,不是實有的。眾生心有執著、執其為常,才有物性的存在。所以,根本就沒有「天」,那只是一種名相而已。譬如同樣是天空,卻因寒暑的變化而有四季不同的景象,所以也沒有固定的天色。 而土地,也不是像人們所說的「永久長存」。據地理學家說,台灣島原本並不存在,而是在難以計數的年代前的一次天災地變中浮出水面,後來才逐漸形成「台灣島」的生態。可見土地也會隨著氣候、地質的變化而跟著變遷,世間萬物就是如此的變化無常。 像這樣的生生滅滅,不是常存的。世間萬物一切唯心,心外別無他物,當然也包括天地。因此除了心法之外,沒有一樣是實有的,能夠如此思惟,才能去除「天地恆常」的執著。 不但天地宇宙萬物沒有一樣是恆常的,即使對于整個世界也應該警覺其「非常」的現象。比如:世界有「成、住、壞、空」,這就是遷流變異。 「世」是指時間的遷流。「界」是方位、位置。時間遷流而有過去、現在、未來,但是也沒有一個基準,譬如現在所說的「今天」是明天的過去,是昨天的未來,由此推算,時間的變遷沒有定數,要如何分別定位? 方位也是一樣,我現在坐在這里,這邊看過來是東邊,那邊看過來是西邊,到底哪個方位看的才是正確呢?其實並沒有固定的方向,只就個人當時的角度、情見而分別東西南北。近的范圍是如此,遠的范圍也是一樣,可見方位同樣是不固定的。 「觀靈覺,即菩提。如是知識,得道疾矣。」靈覺即靈徹的本性,也就是本來的真性。一般凡夫的心中,常存有「我、法」二執,面對外緣即產生偏見,現在既然知道外面的東西是虛幻、遷變無常的,就要反觀自性;若能透徹明白外境皆是幻化,並且用心觀照、去除心垢,智慧的光明自然會顯現出來。 此章旨在破除眾生的偏見迷執,看開天地世間一切的無常,由于世間就是這樣的瞬息無常,我們更要好好把握時間,利益眾生。
第二十章 推我本空
佛言:當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無我者。我既都無,其如幻耳。 這一章教我們要以「四大假合」觀人身,才能了解幻化的法門。前一章講境界的幻化,但是人的智識深受世間物質所迷轉,要他看破「世間一切物質都是幻化」非常困難,所以本章進一步提出要「觀身幻化」。 我們的身體是由地、水、火、風四大聚合而成;一旦四大分散,身體就消失了。「地」是指身上堅質的東西,如:肉、骨、齒等;「水」是指身上的濕潤物,如:淚、汗、血、尿等等體內的液體,屬于水大;「火」是指身體的體溫;「風」是指維持生存的呼吸。 這四大若是分開了,哪有一個「我」呢?以身體來講,五根——眼、耳、鼻、舌、身是「我」嗎?頭是「我」嗎?腳是「我」嗎?都不是。它們各有各的名稱,但是都不叫做「我」。 四大有任何一樣不調和,身體就會生病,病的終點就是死亡;死亡之後,四大又各自回歸自然界——尸水流出歸水,腐肉歸土,熱氣退散歸火,呼吸停止歸風,可見身體的四大,到最後仍歸于宇宙四大。這樣說來,身體還有什麼可執著的?四大一散,還有一個「我」嗎?完全了不可得啊! 除了人身之外,其它萬物同樣是由四大組成。譬如一棵樹,它的硬質部分屬于地大:樹內的濕氣、水分屬于水大;我們用鋸子鋸樹時,鋸子的周圍會冒出火花,可見它的內部有熱能,這是火大;而一棵樹的成長,當然也少不了風大。 由此可知,人身如此,身外一切的境界也是一樣,都是幻化而成的,沒有一樣能永久存在。我們若能徹底了解這個道理,就不會對身相起執著,也不會過分貪愛物質,自然靈性也就通達了。 因為人心若稍有執著,結果將會有如天地之差。一個會道的人能透視外境的實相,他看所有的事物都是「全真」、十分清朗;但是凡夫的心,只要有一念之迷就會離道愈來愈遠,這就是俗與超俗的不同。因此,我們要拭去心中的垢染、放下我執,才有能力度化眾生。
第二十一章 名聲喪本
佛言:人隨情欲,求于聲名。聲名顯著,身己故矣。貪世常名而不學道,枉功勞形。譬如燒香,雖人聞香,香之燼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後。 「人隨情欲,求于聲名。聲名顯著,身已故矣。」凡夫常因情欲蒙蔽真智,而汲汲于追求聲名。但是,勞碌一生所換來的聲名,究竟對人有什麼好處呢? 人生無常,用盡一生精力去爭取,一旦到了世人所謂可以享受的時候,人也往往步入衰老而行將就木了。 「貪世常名,而不學道,枉功勞形。」句中的「功」字,是指專心在一件事物上。專心原是好事,但是方向若不正確,只會枉費時間。世界上很多國家常常為了爭名而勞師動眾,甚至萌生許多是非,隱伏了很大的危機。凡夫為了爭名而勞碌身形,哪有時間學道?我們如果能把爭取聲名的時間,用來學道、增長慧命,進而身體力行、做利益人群的事,不是更好嗎? 「譬如燒香,雖人聞香,香之燼矣。」因為名聲就好比一炷香,等到人們聞到香味時,香炷也已經被燒了。同理,人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行蘊」中不斷地代謝;等到出名的時候,壽命也將盡了。 所謂的「名」分成兩種:一種是世間利益之名,一種是可以萬古流芳的清名。世間的名要枉功勞形去追求,而聖者和高僧大德的名,都是清淨、自然而得的,因此才能夠流傳久遠。像釋迦牟尼佛的聖德,已流傳到兩千多年後的今天,而佛陀當初修行並不是為了名,反而是為了舍棄名利而放下榮華富貴去修行,這種清高的德行才能永垂不朽。 總之,真諦的顯露,不是為爭取世俗之名而付出,最後反而能得到脫俗的清譽,能遍虛空界直到未來。「名者命也」,所以要好好持戒,顧好我們的形態與清譽。一般社會上的人士,對宗教不太了解,常帶著有色眼光來看待宗教,所以,學佛人要好好保持最初的那一念真心、以身作則,謹慎地守戒修行,以免一不小心,在世俗人的眼中留下不好的形象。 「危身之火而在其後」,是指威脅我們生命的火還在後面。我們要好好珍惜時間、利用身形,安分修行,因為三界如火宅不停地燃燒,怎可再執取世間俗名而引火燒身呢? 孔子最得意的門生——顏回,他住屋簡陋,吃飯用粗碗、喝水用瓢子,這般的粗衣淡飯,普通人沒有辦法過這種困苦的生活,但是「回也不改其樂」,他並非沒有當官、過舒適生活的機會,卻能堅持志向、摒棄功名而安貧自得;因此,孔子才讚歎他:「賢哉回也!」象這種聲名,才是真正值得效法並導引人心的清名。
第二十二章 財色招苦
佛言:財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兒舔之,則有割舌之患。 這一章意旨在告訴我們:財色對我們來說,利益少而傷害多。 「財色于人,人之不舍」,「財色」是五欲——「財、色、名、食、睡」的簡稱,「五欲」,是世間人所愛著、爭逐的,追求都來不及了,哪有人願意舍離呢? 就像一把刀口上沾有蜜汁的刀子,小孩子只知道蜜是甜的,卻不知刀口銳利;而他所貪著的那一點點蜜,是否足夠飽餐一頓或供給他充分的營養呢?不可能。但是凡夫因為貪著五欲,時時刻刻舍不得放棄,看到財色就團團轉,卻不知身後有個陷阱、深淵。這就是迷惘的眾生,像個不懂事的小孩,不知道利刃會割人舌頭,只知蜜是甜的,便用舌頭去舔刀口上的蜜,多麼危險啊! 看看世間人為了五欲,在世俗中流轉忙碌,起惑造業受苦;而學佛就是要推究造業的源頭,舍離果報。五欲,在世間人看來是一件享受;卻不知享受的背後,其實蘊藏著無窮的苦因。因此,我們要時時善自警惕,透徹萬物皆是幻化,不要被五欲所迷惑了。
第二十三章 妻子甚獄
佛言: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獄。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情愛于色,豈憚驅馳,雖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門,出塵羅漢。 這一章是針對出家的修行者而言,因為色欲不斷,即使行大善,生欲界天,仍在六道輪迴之中,無法出離證道,所以佛陀要弟子們深自警惕!而凡夫不知「情愛」如同一條繩索,所以甘于受縛。以佛陀透徹的智慧來觀照世間,他深有所感,所以告訴弟子說:「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獄。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人常被眷屬的情愛所捆綁,形成監獄似的束縛;因為一旦男有所執、女有所住,有了夫妻名分之後,責任便不得不負擔,為了維持家計,彼此一定要有所犧牲。 若是犯罪入獄,還有期滿出獄之時;但對家庭眷屬的愛念,卻難以掙脫,這是凡夫不得自在的原因。更嚴重的是——世間的罪惡,大多是在情愛的欲念中產生。 例如有一位先生,由于太太突然難產急需用錢,便向公司一位課長借錢;課長有錢卻不肯借他,這位先生氣急敗壞地隨手拿起牆邊的鐵條,失手打死了對方,造下終身遺憾的罪業。凡夫由于被業網所牽系,往往容易失去理性,造了無邊的罪業。這就是迷情的凡夫,為情為愛,束縛了一輩子! 有些人在結婚之前,還不了解佛法,不知道私情小愛是煩惱之源;結婚之後,想要舍離俗家,進入如來家庭好好修道,已經不可得了,所以深感苦惱,因為一方面必須負擔家庭責任,一方面想發心修道、舍離家庭,在兩難之間非常苦惱。其實,學佛並不一定要舍離家庭,只要是真正有心學佛的人,在家修學,一樣可以修身養性、護持佛法。 「情愛于色,豈憚驅馳,雖有虎子之患,心存甘伏」,情愛是非常危險的事,因為「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既得此身,卻又沈溺其中、不能自拔;這就如進入虎口般,隨時有喪命之虞。但是凡夫卻心存甘伏,寧願被情愛束縛:正如犯案的人,明知被法律制裁極不自由,他還是抱著僥幸的心態去犯案,妄想逃過法律的制裁。 「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門,出塵羅漢。」此處的泥是指「泥淖」,在深山里,常有所謂的泥淖,它的土質松軟又深,若不小心陷落便無法自拔。這里用來比喻凡夫為了私情小愛,心甘情願、不顧一切地自投羅網而不可自拔。 不論任何事,在耽著之前就要及時遠離;若是處在欲境之中,內心也要十分明朗,要如明鏡一般,境來照境,不被境所縛,身心清淨,才能證得阿羅漢果位。
第二十四章 色欲障道
佛言:愛欲莫甚于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為道者矣。 愛欲,是一種貪愛的俗念,也是生死輪迴的源頭。眾生因無法透徹生死本源而墮入愛欲之流,以致越陷越深、難以自拔。 「愛欲莫甚于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世間人最貪愛的莫過于「色」;色,泛指一切的物質,它具有占一定空間、會毀壞這兩種特性。而世間男貪女愛之色,是其中的一種。 有了貪色之心,眼根就會被外境的色塵沾染而生起貪愛(心欲),三者(眼、色、心)會合之後,便有所行動;所以,色的引誘力很大。有人說「色膽包天」,外在「色相」的引誘力雖大,但是由內心所發出的欲念卻更強,所以說「其大無外」,沒有比色欲更大的力量了。 「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為道者矣。」如果還有和色欲同樣大的誘引力,那麼就不須談什麼修行了。 世間男女經常在情愛中追逐不已。譬如有一方在不知不覺中動了心欲,做出追求的行動,若是彼此情投意合倒還好,若一方無意,另一方仍窮追不舍,就可能由愛生恨,甚至會生起毀害心。 例如:過去在屏東有個濟助個案,案主是一位男士,他有一位女朋友。後來這位男士生起出世的心念、發心要出家修行,于是慢慢疏遠女友。但是女友仍戀戀不舍。後來,長久無法如願的女友起了瞋恨心,向他潑灑硫酸,結果這位男士不僅被毀容,眼睛也瞎了。由此可知,情欲之火,為害甚大!
第二十五章 欲火燒身
佛言: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這一章佛陀明示修行者:不可沈迷耽染愛欲.因為愛欲為害甚大,猶如虎口,若是為了貪圖一時享樂而冒險,後果將不堪設想。 就好像一個竊賊犯了偷盜罪,那些贓物能讓他享用多久呢?內心在惶恐不安之下,即使讓他享受了數天、數月或數年,一旦東窗事發,將會受到長期的牢獄之苦。所以,為了一時享樂,而將自己送入虎口,實在划不來。 何況「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一個人過去生所造的業,究竟是善業、還是惡業?可由今生的生活際遇看出端倪。 染著愛欲的人,就像舉著一把火炬逆風而行般,勢必會燙到自己的手;貪著愛欲之人,沒有不墮落的。因此,愛欲不可近,否則稍一不慎,就會惹火上身。 更何況我們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業,雖然周遭有不淨的愛欲之境,也應潔身自愛,好好護持本性,不要沾惹愛欲;若是耽染愛欲,不僅會損害自身的慧命,連入世的事業也難以做得圓滿。
第二十六章 天魔嬈佛
天神獻玉女于佛,欲壞佛意。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去!吾不用。天神愈敬,因問道意。佛為解說,即得須陀洹果。 本章講述佛不但不為魔所擾亂,更進而教化魔的經過。魔是一種障礙,它有兩種。一種是外魔,他會運用外境來擾亂修行者的心。一旦有人發菩提心出家,難免會有一些逆境、煩惱現前;或是有人攻擊,或是以欲誘引、束縛、障礙,這些都是身外的魔。另一種魔是內心自起的無明煩惱,它會擾亂、障礙自己的道心。例如有些人發心出家後,外境非常順利,但是內心卻很混亂,這就是心魔。 「天神獻玉女于佛,欲壞佛意。」文中的「天神」,指的是魔王波旬。魔王有統領三界的欲望,一旦有人發心出家,要出離三界,他就會驚怖不安;因為,世間若是多了一個修証的大覺聖人「佛」,魔子魔孫將會大為減少,所以,魔會想盡辦法來擾亂修行人的道心。 悉達多太子成道前,魔王便派了很多魔車、魔女前來擾亂,但是太子的意志十分堅定,突破了魔女魔將的關卡,成道了!佛與凡夫的差別就在這里。意志堅定的人,即使逆境或欲境當前,也能不為所動;但是一般凡夫,縱然有智識,卻往往受情欲的誘引而迷失自我。 佛陀成道後,魔王再度獻來玉女,意圖擾亂佛心;但是,佛陀的心境透徹明達,不但不受女色所誘引,反而對玉女們開示道:「革囊眾穢,爾來何為?去!吾不用。」身體是包藏著污穢之物的臭皮囊,妳們來這里做什麼?去!不用待在這里,我不需要你們。在這里,佛陀警示修行者:人的身體不論再怎麼洗,都無法真正達到清淨。在夏天會流汗,只要一天不洗就氣味難聞;若是一口氣上不來時,過不了多久,尸臭的濃烈,尸身的丑態便一一暴露,又有什麼可愛的呢? 「天神愈敬,因問道意,佛為解說,即得須陀洹果。」天魔眼見佛陀道心堅定,因此愈加欽敬,便向佛陀請示教法。佛陀就為他們講解「苦、集、滅、道」四諦法:當下,每個人都證得須陀洹初果。 有句話說:「邪不勝正。」只要我們心誠意正,邪自然不能入浸。佛的心量,非常的正確;而有些人之所以會著魔、中邪,就是因為心念不正。我們學禪打坐時;方法若不對,心一靜、氣也弱,外境一顯現,心就很容易生執著,這時若無正念,認假為真,邪幻就會乘隙入心,那就不得自主而被邪魔幻聽幻相所左右了。 所以,學佛者要注意,很多著魔的人,有時甚至會聽到平常人所聽不到的聲音,這是幻相的作祟,他的心若做不了主,會產生很可怕的後果。因此,修行者心要時時保持正念、正思惟、正見、正定,不要執著,才不會受幻境所動搖。
第二十七章 無著得道
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此木決定入海。學道之人。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嬈,精進無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 這一章,佛陀教導修行者一定要直心正念、遠離情欲障礙,方能得道。 「夫為道者……,吾保此木決定入海。」是形容想要學道的人,就好像將一根木頭放進河中——木頭若是順著河中央直流而下,便不會觸及兩岸,也不會被人取走;更不會被鬼神(指其它雜物)所遮阻,或流入漩渦中原地打轉而逐漸腐壞。如此順流而下,木頭最後一定會流入大海。 「學道之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是指學道的人若能專心一意向前直行,不受情欲所迷惑,不被邪見邪思所擾亂,將來必能進入佛法之海而得道。就如那根在河中央的木材一樣,若能取「中道」順流而下、毫不偏斜,就能順利流入大海。 修行人若被愛欲的情網所纏,道心就不得自在;這如同河里的木頭在半途就被取走,而無法流入大海一樣。 人生幾何?學道者要好好把握時光,與時間競爭;否則時日不待人,不進則退。所以,凡事一定要直心精進,這就要有恆心,不可一暴十寒!不要今天發心學習,過後又耽溺于外境、找盡藉口懈怠,或是執著自己行了多少善、救了多少人……,這些都是自我障礙。總之,學佛一定要徹底體悟,才能深入浩瀚的佛法大海中。
第二十八章 意馬莫縱
佛言: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慎勿與色會,色會即禍生;得阿羅漢已,乃可信汝意。 這一段文是佛陀告誡出家弟子們,要時時刻刻警惕自己,不可太相信自己的癡心意念。因為凡夫無明、意志薄弱,容易受物欲所擺布。而且,還要小心避免招惹色相;因為心若沾染外境的色,尤其是男女之欲,一切罪惡因緣就從此產生。 除非是證得阿羅漢果時,才可相信自己的意念。阿羅漢的意境是見色不動心,能透徹世間一切物質的真諦,而不再被外境所迷惑,所以這時才能相信自己的意念。 佛陀在本章指出,眾生自無始劫以來心猿意馬、意志不堅,因此心常被無明蒙蔽。 例如:有許多學佛的人,在一開始常常做了很完善的計劃,很有信心,也很堅定地朝著目標前進。但是,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所行、所學的往往無法突破無明執著,無法確實拿來應用。 因此,我們要常常自我警惕:是否依然保有初發心?是否能對境不生心?是否能對情愛不起痴執意念?若心念不定,與色欲交會時,即易惹禍生災。 此外,還要進一步推究、認識真諦的道理,這就必須時常親近善知識,依循善知識的督導、指引,努力修學;等到證了阿羅漢果後,才算真正得自在,可以任意自信而不踰矩。
第二十九章 正觀敵色
佛言:慎勿視女色:亦莫共言語;若與語者,正心思念:我為沙門,處于濁世,當如蓮華,不為泥污。想其老者如母,長者如姊,少者如妹,稚者如子,生度脫心,息滅惡念。 這一章是佛陀警惕比丘們要遠離女色、以防過失,以及開示滅除惡念、生善念的方便法門。 世間有很多罪業都由女色所產生。所以,佛說:「慎勿視女色,亦莫共言語。」不要看女人,女人看不得!因為凡夫心意不定,容易被外境誘引。欲界眾生最重的欲念就是淫、食兩欲,所以出家修行者應該謹慎,不可與女人獨處,在心念上也不可貪愛女色。 自古有多少國君帝王為了美人而丟掉江山!現在的女性常在衣著上暴露身態,誘引男人的心思。本來凡夫的色欲心就已經很重,很難控制心猿意馬的色欲,何況有暴露的美色在引誘,怎能不動心?所以,修行者要好好自我警惕。若是警覺自己心在動搖,就不要與女色有所接觸,遠離色欲的境界,以免造業。不只要避免注視女人,而且不可和她說話,因為除了女身婿態會誘惑人心,嬌聲柔語也會誘引人。 《法華經?安樂行品》中云:「不與小女、處女、寡女等共語……,若為女人說法,不露齒笑。」所以,修行的比丘不要和女人單獨說話,以免引人譏嫌。 「若與語者」等六句,是指不得不與女人說話時,要正心思念,並警惕自己:我是沙門,雖然處于五濁惡世,也要像蓮花一般,不被污泥所染。 「想其老者如母,長者如姊,少者如妹,稚者如子。」要觀想那些女人如親人般,年齡比我大的,像是自己的母親;年齡相仿的,像是我的姊妹;年齡幼小的,像是我的子女。以此淨心正念,就不會產生污染心。 「生度脫心,息滅惡念」,不但自己要保持戒體清淨,還要對這些女人生起度脫心,像本經第二十六章?天魔嬈佛中提到「天神獻玉女于佛,欲壞佛意。」魔女要來擾亂佛心,佛不但不受誘引,還趁機說法感化、息滅她們誘惑的惡念,並導入正途。 不過,有一句話說:「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有時也不能將罪業全歸咎于女人,因為有些男人的內心會自起邪念。一旦與色相會,就無法自我控制而造作罪業,所以,佛陀教導修行人「慎勿近女色」;進一步,若能守持戒律,以不淨觀治淫心,就能息滅惡念。 因此,我們要時時刻刻正心思念。不只男性如此,女性也要很謹慎,要常常自我警惕,不起「色欲」之心,若能如此,方能學道有成。
第三十章 欲火遠離
佛言:夫為道者,如被乾草,火來須避。道人見欲,必當遠之。 本章強調:「六根猶如乾草:不塵如喻烈火,未到心境兩空,應修遠離勝行。」 「夫為道者,如被乾草,火來須避。」修行人對欲念要謹慎防范。就如自己身上穿著一件乾草衣,因為容易被(欲)火引燃,所以看見火要趕緊走避。 世間的五欲就如火種,容易使人惹火燒身,因此修行人一定要遠離欲境;要像「乾草畏火」般地謹慎,不可耽染欲念。 我們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有如乾草;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好像烈火。兩者一接觸就會引燃,燒成灰燼;因此,修行功夫未到時要遠離六塵之境,修清淨行。
第三十一章 心寂欲除
佛言:有人患淫不止,欲自斷陰。佛謂之曰:若斷其陰,不如斷心。心如功曹,功曹若止,從者都息;邪心不止,斷陰何益?佛為說偈:「欲生于汝意,意以思想生;二心各寂靜,非色亦非行。」佛言:此偈是迦葉佛說。 本章主旨在講「心」,申明要斷欲須先斷心,不斷心而斷陰是沒有用的。 「有人患淫不止,欲自斷陰。」有一位修行人,對自己時時生起淫欲的心念,感到非常痛苦。但他不知痛苦的源頭在哪里,以為就在淫根,因此想要自斷婬根。 「佛謂之曰……,從者都息」,是佛陀告誡弟子;要斷淫根,不如斷淫心。因為「心如功曹」,功曹為漢代官名,主管一郡一切大小政務;心也一樣,什麼事都想,所以只要心的源頭一斷,就不會有身形的造作了。 「邪心不止,斷陰何益?」邪心若不斷除,光斷婬根又有什麼用?因為痛苦是來自心無法停止淫念的苦,而非淫具本身;因此,要斷淫根,不如斷心。 「佛為說偈……此偈是迦葉佛說。」是佛引用過去迦葉佛說過的偈語,進一步為弟子作解釋——淫欲生于心意,而心意又從思想中產生。 「二心各寂靜,非色亦非行」,若能斷除「作意」和「思想」這兩種心,縱然再接觸外境,也不會生起任何作用了。見一切色如鏡中像,即是非色,觀一切行如泡沫,即是非行,此為佛陀所教導的調心方法。 由此可見,心意活動的范圍多麼大啊!心若不調伏,便會使人造業、墮入惡道。反之,心若能為善,功德也很大!所以,要好好調伏自心,斷除惡念、增長善念。 佛法教化世人有所分別,這一章也是針對出家修行者而言,因為出家人修清淨行,必須完全斷淫;而在家居士,只要守不邪淫、不犯外色即可。有些在家居士親近佛法後,以為不可犯淫戒、夫妻必須遠離,但往往各執一端而造成婚姻不美滿,使家庭失和,這是對佛法了解不透徹所致。學佛,必定要取中道,在家居士若能善加引導另一半,將家庭轉為佛化家庭,夫妻同心同修,如此家庭就會圓滿幸福。
第三十二章 我空怖滅
佛言: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若離于愛,何憂?何怖? 本章指出憂怖的來源是因為心中有愛欲;若能放下愛欲,就不會有憂怖心。修行,就是要盡量去除煩惱心;要能不煩心、不憂愁,除了「斷欲去愛」別無他法。 「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愛欲使人心生憂惱。人心緣境,便會有所感受;緣順境是樂受、喜受;緣逆境則有苦受、憂受。 人人都有愛欲、希望,但是世間無法事事滿足,因為不如意事往往十有八、九。所以,希望越高,憂慮就越多,心也就跟著不安而恐怖、患得患失,這是「怖畏心」。由此可見怖畏、憂懼,大都是由愛欲所產生。 「若離于愛,何憂?何怖?」人若能離開愛欲,就不會受煩惱所擾亂。如此一來,哪還會有憂怖、痛苦呢?須知憂愁、悲惱對人的心理擾亂很大;人生至苦,莫過于此! 那要如何斷欲去愛呢?這就要從佛法來推尋。眾生無始以來,妄認「四大」的身體為「我」,這是由于眾生並不了解「身命」是什麼的緣故。我,是不是真正的「我」呢?它只不過是個假名相而已。身軀是由「地、水、火、風」四大元素所構成,倘若四大分離,哪還有身」呢? 其實,心是藉「根」(注)來緣外面的「塵」而起分別;一般人執著地認為:外面的境是真實的,而日日追逐不已,不知它只不過是人心所緣的相而已,這就是人的迷執。 學佛人要如何破迷去執呢?唯有時時以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來反照觀察;能夠如此,愛欲心自能斷除,憂怖心也會跟著去除。 人的身體受傷後會腫、爛、膿、臭;這個臭皮囊,哪里值得我們處心積慮地追逐外境來滿足它呢?所以,當我們想追求外在物質來裝飾身體時,就要「觀身不淨」。 而人的愛欲心,無時無刻不在遷變,是個無底坑;我們怎可一輩子為了愛欲,無止境地忙碌身形追逐執著?如果能「觀心無常」,覺悟到愛欲並無法滿足我們的心,這樣對外境就不會生起執著。 再者「觀受是苦」,如果能時時推究自己的感受:目前所享受的快樂究竟能維持多久?平時我們所接觸到的人事物,大都不盡如意。如果以不擇手段的行為來滿足欲望,在未來生生世世當中,所受的果報都將是苦的!若能這樣推究,欲念就全消了。因為「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有此覺悟,自然能敲醒愛欲的念頭。 最後「觀法無我」,一切有為法沒有一樣是真實不變的。既然不真實,有哪一樣是「我所有」的呢?追根究柢,「愛欲」對人有什麼用處呢?我們若能如此深思,愛欲自能斷除,憂怖也就沒有了。 所以,修行人要常常運用「四念處」來護身,把原有的衣袍、換成「四念處」的智慧大衣,欲火才不會延燒入心;如此,便能去欲、遠離憂怖、身心輕安。 注:根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塵指「六塵」——色、聲、香、味、觸、法。
第三十三章 智明破魔
佛言:夫為道者,譬如一人與萬人戰,掛鍾出門,意或怯弱,或半路而退,或格斗而死,或得勝而還。沙門學道,應當堅持其心,精進勇稅,不畏前境,破滅眾魔,而得道果。 在本章中,佛陀教學道者應堅持「三無漏學」。什麼是「三無漏學」?即戒、定、慧。我們要去除煩惱、學道要有所成就,絕對不能缺少三無漏學。 「佛言:夫為道者」等七句,是指學佛人應有威猛的精神,就如戰士上前線打仗一樣。古人打仗,上陣前要穿上鎧甲;「鎧」就是鐵甲、戰衣。出征後如果沒有勇猛心,就會臨陣怯懦而陣亡或半途而退。 學道之人,應具足「戒定慧」三無漏學,以降伏內心的雜念。但是無始以來,凡夫虛妄的習氣、妄念卻很多,這種雜念心也是由一念妄心生起;就好像小孩子玩肥皂水,以一根吸管沾著肥皂水,就可以吹起一粒粒五彩的水泡。 這些妄念時時迷惑著凡夫,學道的人要克服雜亂心,有如和萬人作戰一般,應當堅持道心,具足勇猛的毅力向前精進。 若要使外境不染于心,必須修行守戒,就如戰士披掛鎧衣上陣,才不致受傷,如此,不僅戒體不會受到污染,也能使學道者勇猛精進,所以「戒」是護心、護身的法寶。 「沙門學道」等六句,提醒學道者一定要堅定道心,臨陣無懼,專心一志于道業,不可怯懦!縱使外面有千軍萬馬之敵,也不可心生畏懼;反而要提起大丈夫的勇猛心及克服逆境的氣魄,決不被魔境打退道心。 學道若是沒有充分智慧和勇猛銳利的精神,容易退失道心,在初發心時雖然很熱誠,但是後來卻慢慢地退失了。這就是定力不夠,慧力不具足,沒有勇猛的精神;若能堅心一志地向前精進,就不會半途而廢,這就是定的力量。 修行一定要有殉道的精神,否則無法成就道業;殉道的精神就是要有勇猛的心志,志若不堅定,慧力就無法產生。譬如赴戰場,而且在戰場上需一人對付萬人;修行則是以一心對治萬念,所以必須具備「戒、定、, 慧」力,才不會半途而退,尤其慧力則可以「一人敵萬人」,也就是一心可敵過萬念。 總之,學道要具足三力:掛鎧臨陣的精神(戒力),不半途而退的毅力(定力),以及與萬人格斗的慧力;必須三力合一,才能破除無始的魔障而證得佛果。
第三十四章 處中得道
沙門夜誦迦葉佛遺教經,其聲悲緊,思悔欲退。佛問之曰:「汝昔在家,曾為何業?」對曰:「愛彈琴。」佛言:「弦緩如何?」對曰:「不鳴矣。」「弦急知何?」對曰:「聲絕矣。」「急緩得中如何?」對曰:「諸音普矣。」佛言:「沙門學道亦然。心若調適,道可得矣。于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惱。意若生惱,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但清淨安樂,道不失矣。」 這一章是佛陀為弟子開導學道的方法,學道一定要折衷,不要過急,也不要怠慢;如果心急反而會退步。所以,學道者一定要時時保持身心的平衡。 佛在世時,僧團中有一位沙門因為學道心切,徹夜不休地讀誦《迦葉佛道教經》;迦葉佛是釋迦牟尼佛之前的古佛,將入涅槃時也留下一部《遺教經》。 這位沙門一面誦、一面思考他的學道境界,深深覺得自己離《遺教經》中的境界還差很遠。因此越讀內心越悲切!以為自己的智慧無法接納佛陀的教法,因而退失道心。佛陀知道沙門有這樣的苦惱後,就安慰他,並問道:「你以前在家時,喜歡做什麼事呢?」沙門回答:「愛彈琴。」佛問沙門:「琴弦如果太松了,彈出來的音會如何呢?」沙門說:「弦如果太松,就彈不出聲音了。」佛陀再問:「弦如果調得很緊,又會如何呢?」沙門說:「弦如果調得太緊,彈太急時會斷掉!」 「既然太松彈不出聲音,太緊又會斷掉;那麼,若琴弦調得松緊適中,彈出來的音又是如何?」 沙門說:「彈出來的聲音就會很美、很動聽!」 佛陀說:「學道就像彈琴一樣,弦不可調得太松或太緊;同樣道理,沙門若將身心調得適中,必可得道。」 有些人一發心,就舍身忘命地追求佛法;但是往往道還沒有求得,身就毀滅了,或是中途道心退失。像這樣,佛法永遠追求不到,所以,在得道之前,一定要好好地調養身心;若能身輕心安,得道就不困難了。 「于道若暴,暴即身疲」,這句經文就和「暴飲暴食」的道理一樣。為了求道而不擇時節,最後造成身體的不調和;像這樣只會使身體更為疲勞。 要知道,凡夫的習氣很難在一朝一夕間去除。所以,如果過度追求,所招感的不但對道業無益,對身體也很不利。 「其身若疲,意即生惱」,凡夫的身體一有病痛或者感到疲累,必定會覺得不耐煩,不僅智慧無法開啟,反而增加煩惱。何況身體為了修道,一直拜呀拜的!只是誦經卻不了解經中的意義,光是大聲誦讀,便認為可以開啟智慧,那是不可能的。總而言之,像這種做法想開啟智慧,是「舍本逐末」啊! 「意若生惱,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由于求道過急,心便無法平靜;心愈不平靜煩惱就愈多,煩惱愈多就會生起退心。若隨著煩惱而造業,如此,罪業必然會加重。 再者,每個人都有煩惱,就連菩薩的心也有緣境,緣什麼境呢?「菩薩所緣,緣苦眾生」,眾生的一切苦境,就是菩薩心中時時刻刻所緣的境界;這種境界也是一種負擔,所以說,心要完全沒有煩惱,是很不容易的。學佛,就是學在這里,只要我們不把負擔當煩惱,就能去除煩惱,則身心清淨,輕安自在,道必不失矣!
第三十五章 垢淨明存
佛言:如人鍛鐵,去滓成器,器即精好。學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淨矣。 本章指出,要明心見性,首先須去除心的垢染。「如人鍛鐵,去滓成器,器即精好。」修行就如煉鐵一般。鐵要經過一番冶煉、去除滓渣後才能成器;成器之後,還要放入洪爐中燒烤、錘打。如此,才能煉出精緻完好的器皿。 「學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淨矣。」學道之人,無非是希望能找回自己的本來面目(佛性)。因此,一旦心中有了垢染,就要設法除去,清淨的本性才能顯露。就好比一盞電燈,如果你希望它能夠很明亮,就須先將外面的那層玻璃擦拭乾淨才行。 所謂「暗去明存」,黑暗去除後,光明就能存在。人人本具佛性,只因被煩惱遮蔽而無法外露。就如鐵器的本質原本就很堅硬,只要去除雜質就能制成精純的器物。同理,我們要回復清淨、光明的佛性,一定要先將雜念等煩惱習氣去除才行。 人人都有聖人的本質,只要將世俗的凡情、雜念去除就能顯現,而不必再另外尋覓。一個人的氣質,要在日常生活中磨練;去除了壞習慣,艮好的氣質自然會在舉止行動中表現出來。 又好比眼疾,「翳」就是眼疾,有遮障的意思。眼睛的瞳孔如果沒有被遮住,看外境必然十分清楚!但是眼睛如果長了「翳」,就要設法除去,才能重見清晰的境界。 學佛者要成佛作祖,端視自心能否淨化。若能用功清淨心地,佛性就會現前;反之,如果受了污染,就無法分辨外面的人我是非。 眾生自無始以來,受到環境的影響而養成各種習氣,而且大都是由貪愛所引發的愚痴、嫉妒、傲慢等惡習。學佛,首在修養自心、洗滌內心的垢染;垢染若是去除了,清高的氣質就會自然顯現。所以,修行要從內心修起,而這必定需要經過一番鍛鍊才行。
第三十六章 展轉獲勝
佛言:人離惡道,得為人難;既得為人,去女即男難。既得為男,六根完具難。六根既具,生中國難。既生中國,值佛世難。既值佛世,遇適者難。既得遇道,興信心難。既興信心,發菩提心難。既發菩提心,無修無證難。 本章輾轉明白地告訴我們:人生難得的事很多,而我們都得到了。因此,我們要好好把握因緣,不要失去良機。 究竟有哪些事是難得的呢?「佛言:人離惡道,得為人難」,在三界六道中,要離開惡道很難,因為惡道是下墮;眾生向下墮容易,向上升很難;所以,要生為人很難。人從無始以來,只為了一念無明,在三界六道中迷轉不息;縱使能離開惡道,要轉生為人也並不容易。 所以,我們得獲人身應該慶幸,因為只有在人間才有機會修行,人間可說是「五趣雜居」地,「五趣」,除了地獄、餓鬼、畜生之外,還有天道及人間(阿修羅遍及五趣);「雜居」,無論是聖凡、善惡,全都處在人間,正由于人間非常複雜,才有機會修行。就如玉要光潔,一定得經過一番琢磨般;修行也是一樣,必定要沖破一切惡劣環境的難關,才能顯出聖賢的本質。 「既得為人,去女即男難。既得為男,六根完具難。」過去一般人普遍都有「重男輕女」的觀念。即使現在觀念已經改變很多,但是女人的生理還是有許多的不便,很多男人不必受的苦,女人卻必須承受。不過,也不可據此認為女人就無法發揮良能。例如:觀世音菩薩累生累世都示現女身,來人間化度眾生,由此看來,佛教也很尊重女人慈悲的特質。不過,「去女即男難」指的是女人通常體力較弱,尤其古時候的女子要能夠開擴眼界、成就大丈夫的氣慨,確實很困難! 縱使生為男子身,要「六根完具」也很難!六根就是眼、耳、鼻、舌、身、意。人生無常,在慈濟救濟的個案中,有很多是六根不完具的人,這些人要在社會上謀生非常不容易!這只是「身」的六根,另外還有「心理」的六識,譬如見解不端的人,就等于是眼根不完備一般。再以耳朵為例,它可以用來分辨外面的聲音,使我們了解道理;但是,有些人正當的教法不肯接受,卻喜歡聽一些不好的靡靡之音,像這樣,有耳朵反而增加了自己的煩惱,而且助長了罪業。 「六根既具,生中國難」,縱使六根完具,要生在高文化、高教育水平的地方也很難。「既生中國,值佛世難」,雖然生在文化中心、教育水平高的地方,要遇到佛世也很難。 「既值佛世,遇道者難。既得遇道,興信心難。」不說三千大千世界,就以娑婆世界來說,地球也算是不小了。釋迦牟尼佛出生在印度,縱使能與佛同世,但是要能真正得到佛的教法卻很難。即使有因緣與佛法僧三寶接近,但要提起信心也很難! 一般人大都是有所求而拜神求佛,這種不是由內心求智識所引發的信仰,並不是真正的信仰。 學道最重要在于智信——從內心發出信仰,依循教理,進而升華自己的人格,這才是真正的智信。所以,佛陀說:「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得道是從正確的信仰中得來的,這樣才能長時間培養自己的善根。 「既興信心,發菩提心難」,既然有了正確的信仰,也體悟到佛法是人生的至理而起歡喜心,除了認真追求智識之外,還必須發菩提心、身體力行才行。 有許多學者雖然深信佛法的奧妙,也很認真地研究,卻只在文字上追求文字般若,只想知道文章和義理的分析,這也無法產生真正的信心! 所以,我們除了要真誠用心去探究佛理外,還要發菩提心,也就是大道心:追隨佛陀的足跡,腳踏實地去實行,真正發「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心,擔起救世的事業,這才是真正發菩提心。不過,很少有人願意腳踏實地負起如來家業,所以說「發菩提心難」。 「既發菩提心,無修無證難」,縱然發了菩提心,但是要達到「無修無證」的境界卻很難。「無修無證」即「無我相」的境界,人人佛性平等,學佛一定先要去除「我相」,真修實學,才能逐步地進入無修無證的境界。
第三十七章 念戒近道
佛言:佛子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雖常見吾,不順吾戒,終不得道。 這一章完全講「心念」。心若能時時依教奉行,就是近佛;心若離道,就離佛很遠了。所以,這里指的距離並不是有形的,而是論心,心若時時持戒,就與佛很接近。 「佛子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果。」佛陀說:真正的佛弟子雖然離我數千里之遠,只要他能時時憶念、實行我的教法,將來一定能得道證果。 「在吾左右,雖常見吾,不順吾戒,終不得道。」如果常在佛的左右、時時見到佛,卻不能順從佛的教誡,還是不能得道。 多年前,我講了一部《藥師經》,隔年,有一位家庭主婦,她只是聽到我在錄音帶里所講的「在家五戒」,雖然她沒有見過我,但是從那天開始,她就持守清淨戒,直到今年(六十八年)來參加打佛七,在這五、六年漫長的時間里,她持戒不斷。 這位善女人是一位很平凡的家庭婦女,但是她光聽錄音帶便能持戒堅定,使我非常感動。雖然她離我很遠,不過,這部經的要義已深深印入她的心坎里,她說過去她很少聽法,而這部《藥師經》使她獲益匪淺,所以虔心依教奉行;她也覺得師父時時在她面前。 所以學佛者必須聽法、思惟並且實行,才能得道。修道就像走路一樣,只要方向正確,走久了終能到達目的地;如果不走,路永遠是那麼的遙遠。 佛教有一則公案——佛陀時代有兩位比丘結伴要到舍衛國謁見佛陀。他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之後,感到非常口渴。正好他們來到一口井水邊,其中一位比丘趕緊汲水,一飲而盡;另外一位比丘看到水里有蟲就不喝水。 那位喝水的比丘問他:「你不是也很口渴嗎?為什麼現在有了水卻不喝呢?」不飲水的比丘回答:「世尊曾經制戒,教我們不可飲用有蟲的水。所以,我要奉持佛戒。」 其實,佛要我們不飲用有蟲的水,有雙重意義:一是顧慮到衛生,喝不乾淨的水對身體有害。二是水中若有蟲,喝了等于殺生,所以,佛禁止比丘飲用有蟲的水。 不過,那位飲水比丘又再度勸說:「路途還很遙遠!你如果不喝水會渴死,那就見不到佛了。」 不飲水的比丘回答:「我寧願喪失生命,也不願破壞佛陀的教誡。」他就這樣渴死了。 由于持戒,不飲水的比丘往生之後,靈魂便轉生到忉利天,具足天人的莊嚴身形。當天晚上,他立即到了佛的處所。他先向佛頂禮,然後聽聞佛法,當下證得「法眼淨」;法眼淨就是證了真諦的道理。而那位飲水比丘,再經過兩天的跋涉才到佛處。 佛雖然知道這兩位比丘結伴而來,以及中途所發生的事,卻故意問飲水比丘:「你從何處來?可有同伴?」飲水比丘便據實地向佛稟告之前所發生的經過。 佛陀說:「你沒有守持戒律,根本沒有見到我!你的同修(結伴的比丘),已經先你而見到我了!」可見,學佛一定要守戒重道;若是放縱輕道、不守戒律,就會離佛很遠。修行者不可不留心!
第三十八章 生即有滅
「佛問沙門:人傘在幾間?對曰:數日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飯食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傘在幾間?對曰:呼吸間。佛言:善哉!子知道矣!」 佛問弟子:「你知道人的生命有多長嗎?」 弟子回答:「大概在數日間吧!」 佛說:「你還不了解『生命無常』的道理。」 佛又問另外一位弟子:「人命在幾間?」 弟子回答:「在一頓飯的時間。」 佛說:「你對無常的道理,還沒有透徹了解。」 佛再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 這位弟子回答:「人命在『呼吸間』。當一口氣呼出去,如果不再吸進來、氣斷了,生命就已結束。」 佛陀歡喜地說:「很好!我所說的無常之理,你已經了解了。」 這一章,佛警惕世人,生命是很無常短暫的,只在一呼、一吸之間而已!有呼吸時,是有生命的人;如果一口氣出不來,生命便結束了。 所以我們要把握時間、愛惜生命;要運用有限的生命,做應做的事、行當行的路。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能多行一步;如果一口氣斷了,修道的路就遙遙無期。我們在六道中輪迴,倘若一念無明生起,而與佛法斷了緣,將來要「會遇佛道」必定困難重重。 我們乘過去生所造的業,感受今生的依、正二報——環境、身相各自不同的果報;而「本識」的種子就存在我們心意中,「舍此投彼」就是依這些種子,這是永遠存在的。凡夫含藏著這些種子,佛也是不離這個本性,但是佛已轉識成智,不再墮入輪迴二二界六道眾生則在其中「生根發芽」輪迴生死,眾生依本識種子而有一期期的壽命,所以身體不是堅固不變異的,身體既不堅固,時間也極有限,尤其分分秒秒不斷在消逝,因此要好好把握時間,莫讓無常而短暫的生命空過,要用心精進。 在此舉一則公案! 古時西域有一位國王,他不相信佛法的教理。有一天,他問一位祖師說:「我看到外道修種種的苦行,尚且不能斷除淫心;而你們這些出家人在四事(飲食、衣服、臥具、醫藥)如意的情況下,叉怎能斷欲念煩惱呢?」 祖師聽了,便請國王做一項實驗:釋放獄中的一名死囚出來,然後令他雙手高高捧著滿滿的一碗油,在大街道游行,並叫四個人持刀緊跟在後。如果一滴油都沒有溢出來,就赦免他的死罪;但是若溢出一滴油,就立刻斬首。另外又命一群美女在一旁歌舞作樂,作為測驗。 國王就照祖師的要求去進行。結果,那位死囚走完一遭後,油一滴也沒有漏出來。國王便依約赦免他的死罪,並問他:「剛剛走在街道上,可有聽見或看到什麼嗎?」 這位撿回一命的死囚回答:「當時我唯恐碗里的油滴落下來,生命就不保了;因此,我只看到手中這一碗油,其它的完全沒看到、也沒聽到。」 祖師就對國王說:「這名死囚為了生死事大,儘管有歌台舞榭也視若無睹。更何況沙門所關注的是無數劫以來的生死流轉之苦,怎能不戰勝淫欲呢?」而那些外道的人,並沒有透徹無常的真諦道理,所以無法斷除欲念煩惱。 國王看過這個試驗之後,終于相信了。一輩子的生死都這麼在意了,更何況沙門的心志是要自度度人;出家人就是因為體悟無始以來無數生死的痛苦,而不敢耽染淫欲。因此,我們應該知道人命是在呼吸間啊! 所以,我們要盡今生此世,好好地把握時間、愛惜生命;並將它運用在修行上,好好地深思、再腳踏實地去身體力行、兼利他人。
第三十九章 教誨無差
佛言:學佛道者,佛所言說,皆應信順。如食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 「學佛道者,佛所言說,皆應信順。」這句是說學佛的人,不可有分別心。凡是佛陀所說的教法,都應當信順、用心去研究。 「譬如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就像吃蜜,不論杯中或杯緣的蜜都一樣的甜;佛陀的教法也是一樣。佛陀在人間說法四十九年,他的教法適合各種不同根機的眾生。在淺顯的道理中,包含著很深的義理;而高深的道理,也能發揮在日常生活中,成為很普遍的教法,因此,不僅智識淺的人能了解、歡喜信受;智識高的人也能真心的信順,這就是佛法的圓融與價值。只要我們好好去運用,就能契理契機。 以前我曾經說過,佛法就像一顆很硬的糖果,對沒有牙齒的人來說,這顆糖放在口中含著,能夠嘗到糖的甜味:對有牙齒的人來說,在口中咀嚼更能嘗到那分甜味的質感。但是若不會運用,就像沒有牙齒的人卻硬要一口咬下糖果,牙齦可能會受傷、流血。所以,要深深去思惟、體會。 曾有一位八歲的小孩來精舍小住,他在一本佛教故事書中讀到西方極樂世界有「八功德水」後,就常常吵著要人帶他到西方極樂世界。平時,這個孩子飯吃得很快,但是只要媽媽在場,就吃得慢吞吞的。有一天媽媽來看他時,順便留下來一道用餐;在我吃完飯時,這孩子還剩下半碗飯。一看到我起身準備離開,他便趕緊拿起桌上的茶水倒在碗里攪一攪,唏哩嘩啦很快地就吃完了,還告訴媽媽:「這就是八功德水!」這個比喻十分貼切,也是一種禪機。孩子只是看見書上寫的「八功德水」,就時時放在心中,這時忽然說了出來,是不是很契合呢! 所以,佛法就是這樣,在大人聽起來具有很深的禪機,然而孩子拿來應用卻是很淺白的。「淺」的用得好,就是「深」:「深」的只要願意用,不會很困難。 經文中佛陀這段教誨,是要我們不可輕視教法、分別法的深淺。只要適合自己的根機,就是有用的法;如果不合根機,即使是圓教或頓教,對他也毫無幫助,就像沒有牙齒卻要咬很硬的糖果一般。所以,不論任何教法,只要應機,再善加運用,都能獲益匪淺。 佛陀的言教,不出權與實二法。「權」是方便,「實」則是直指明心見性的教法。不論哪一種方法,都是為了使眾生能夠真正透徹、了解真諦的道理。 因為眾生自無始以來,受到世間迷情所遮蔽;因此,佛陀不得不用權巧譬喻的方式來引導眾生。就像前一章提到的那位國王,如果那位祖師是用「直指明心見性」的方法,國王就無法了解;所以,他只好用事實來證明,這就是「權」,也就是「方便法」。 佛陀的教育也是這樣,由于直接講高深的道理,很多人將會無法接受,所以用比喻的方式來說明世間種種事物的道理,這就是「以事得理」:實就是理,權就是事,用「事」來比喻,讓我們了解其中的道理。 但是,若一味地用方便法來教導也不行。所以,等眾生能夠分辨善惡事相後,佛陀又進一步「開權顯實」——撥開方便法,顯揚真實法,讓我們了解「人人都具有佛性」這個真理。 《法華經》中曾提到「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生在人間」,什麼因緣呢?就是為了「開、示、悟、入」:開啟眾生的心門,使眾生獲得安樂。因為眾生的心門一向緊閉著,里面既黑暗又污穢。佛陀為了去除眾生心地的黑暗,所以苦口婆心地說法,讓眾生能夠覺悟,並引導眾生腳踏實地躬身力行,進入佛法真正的教門。 佛陀觀機逗教,不出下面四種方法——四悉檀,悉檀意譯是「普施」之意。 (一)世界悉檀——佛陀既然化跡于人間,為了隨順眾生的觀念而講種種世人能夠歡喜接受的法、投眾生所喜好,勸人為善,令人得世間正智。 (二)各各為人悉檀——眾生有種種的根機,佛陀為了隨順眾生的根機,而施以各別教法,使對方能夠領受奉行。 (三)對治悉檀——眾生的心理上,有三種大病——貪、瞋、癡。佛陀為貪心的眾生講布施功德,以布施來對治貪欲;若有瞋恚心,佛陀就為他講慈悲、忍辱有很大的功德;佛陀為癡念重眾生講因緣聚散、精進智慧的功德。這就是對治悉檀。 (四)第一義悉檀——這是實教,也稱圓教,佛陀直接講述實相之理,引導眾生入佛境界的教法。 總之,學佛不可輕視法是大或小、是頓或漸;不論什麼教法,只要契合,都要好好專心一意地推究。因為每一種教法都可以對治眾生的心病,引導眾生入門,所以不可輕視。
第四十章 行道在心
佛言:沙門行道,無如磨牛。身雖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 行道貴在心行,若只是在表面上裝模作樣或是心不堅固,是沒有用的。「沙門行道,無如磨牛。」佛弟子既然發心修行,應該要腳踏實地、專心一志地向道精進!行道若是不用心,就像終日在磨坊里推著石磨繞轉的牛一樣。古時候的碾米坊有很大的磨石,人無力推動又沒有電力,所以借用牛力來推動它。磨牛一天在磨坊內繞了幾百圈、用盡了體力,只知道一直磨、一直磨,卻不知道自己在磨什麼? 學道也是一樣,如果每天只是以「身形」在拜佛、念佛,心卻不虔誠、不專一,這對心的修養一點也沒有幫助。行道若只是這樣,就和那頭推著石磨的牛沒有兩樣。 「身雖行道,心道不行」,學道人若是不用心修行,就如同進入一座寶山,卻不懂得挖掘里面的寶藏,實在很可惜! 「心道若行,何用行道」,若能用心去實行,就不用去在意哪里有法會、什麼是消災?真正要修行的人,不必執著「一天要拜佛、誦經幾個鍾頭才行」的念頭;而是要真正實行教法,只要有這一分誠敬之心,也等于是時時刻刻處在拜佛、念佛中。我們的心和佛心合而為一,這就是敬佛;能依教奉行,就是真正在實行佛陀的教法。 我們身為佛的弟子,傳承佛陀的教法,應該真正繼承佛陀的精神;佛陀示現人間,為了佛教,付出了多麼辛苦的心血啊!看看過去的祖師大德,他們抱著何等的精神,繼承佛陀的志向而譯經作論,為的是什麼呢?為的是要教化未來的眾生,一一洗除六道眾生心中的毛病,使大家得到清淨安樂。讓佛陀的精神能夠萬世流傳在人間,這是過去祖師大德作論譯經的目的。 我們今天讀經閱論,要依照經中的教法去實行,精進不退;如此,「身心平行道即隆」。希望每個人都能自我警惕,用自己的「德」去感化別人。所以孔子說:「德不孤,必有鄰。」只要你的道德修養夠,自然會得到他人的讚嘆與追隨。因此,不要認為不差一個人——他「黑」,我也跟著一起「黑」,這是害己又害人啊!而且會成為教中的罪人,那就太可惜了。 曾有一位香港的居士告訴我說:「我時常接到從台灣寄來的佛教刊物,里面有許多篇章寫得很感人。我當時就想:寫這些篇章的人,一定是文學素養俱佳的修行人。」因此在他的心目中,很敬仰那幾位作者。 有一次他來台灣,在一家素食館巧遇某份刊物的發行人。那天,這位發行人正好宴請一些作者,就順便向他介紹了四、五位。然後,這位居士靜靜地坐著冷眼旁觀,看到他們的言行舉止後,內心感到很失望!他們又抽菸又喝酒,談吐也不檢點。而他們在刊物上所發表的文章,內容多數是在提倡佛法的威儀、精神和檢討佛弟子的言行;但是寫歸寫,自己的行為卻是一點也不知檢省。 這樣是不是很可悲呢?他們只是用文字來裝飾自己,真正的學德卻不夠!因此那位居士看了,覺得這只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所以,他為佛教感到很傷心。 連一位居士看了這種情形都會感到難過了,何況是出家人,大家怎能不用心呢?所以,凡事都要由自身做起;就像一朵清淨蓮花般,長在污泥中卻不受到污染,這才是真正清淨的修道者。
第四十一章 直心出欲
佛言:夫為道者,如牛負重,行深泥中,疲極不敢左右顧視。出離淤泥,乃可蘇息。沙門當觀情欲,甚于淤泥,直心念道,可免苦矣。 這一章,佛陀教修學者要直心念道。「夫為道者」四句,形容學佛修行的人就像一頭馱負重物的牛,走在坎坷難行的淤泥路上。平時馱著重物走在平坦的路上就已經很辛苦了,更何況是崎嶇泥濘的道路呢?由于戰戰兢兢、疲倦不已!所以絲毫不敢左右張望。 「出離淤泥,乃可蘇息。」等到走過這段淤泥路之後,才能夠稍微休息一下。只要看過牛拉車的人都知道,車輪如果陷入淤泥中,一定要就著車行的力道,才能順勢拖出來;如果動作稍微遲緩一點,整個車輪又會陷入爛泥中。 人生的路也一樣,是那麼地崎嶇不平。修行人走在不平坦的路上,尤其周圍又充滿了各種世俗情欲的誘引,如果不把「欲心之門」謹慎地關好,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身為佛陀的出家弟子,是荷擔如來家業的人,行住坐臥、一舉一動都是信徒們學習的榜樣。如果做錯了,信徒也會跟著錯;而教法更是差毫釐、失千里,疏忽不得!所以,修行一定要非常謹慎,要保持忍辱負重的精神,努力精進。無論肩上荷擔的責任是多麼沉重都不要畏懼,在惡劣的環境中,更要有堅定勇猛的精神,奮勇向前,直到煩惱斷盡的時候,才能稍作休息。 「沙門當觀情欲,甚于淤泥」,學道人要觀察情欲比淤泥路更加可怕。淤泥能使車輪深陷,情欲則會使修行人道心墮落。車輪陷下去,只要幾個人合力一推,就可繼續上路;一旦陷入情欲,就如掉落萬丈深淵般,很難自拔。因此,學道人要慎防情欲。 「直心念道,可免苦矣。」我們若能直心學道,自然不會陷入情欲中,也就能避免造業承受苦果了。 例如佛陀在世時,有一次他外出應供,弟子阿難有事沒能跟上,只好獨自托缽。這時,阿難記起佛陀的教誡:不可到女人出賣色相的地方。 但是他又想行方等慈,因為托缽是為了讓信徒有機會種福田。那些出賣色相的女人很可憐,她們過去生種了不好的因,今生才會遭受墮入紅塵火坑的果報,現在如果再不讓她們植福,未來不是更沒有出離的因緣嗎?于是,阿難生起慈悲心,決定到那些聲色場所去托缽。 途中因為口渴而走到一處井水邊,正好有個女子在汲水,阿難就向那名女子乞一碗水喝,喝完隨即離去。 這名女子就是摩登伽女,她看到呵難的儀表莊嚴,不由自主地生起愛慕心。回家之後,日思夜想,阿難的影子一直在她的腦中盤旋,于是就請求母親設法讓她嫁給阿難。 摩登伽女的母親雖然經營色情行業,卻也很明理,她知道阿難是佛陀的弟子,清淨不可侵犯,就勸女兒說:「不要再想阿難了,他是清淨的修行人,我們不可擾亂他的道心。」但是,摩登伽女以死威脅母親說:「我沒有阿難就無法活下去!」摩登伽女的母親為了愛女,只好不惜造業,請人以邪術咒語誘引阿難。 這一天,阿難又獨自出外托缽,忽然間心識不知被什麼東西迷住,竟不由自主地來到摩登伽女的住處,然後走入她的房里。當時,在精舍的佛陀知道阿難即將毀掉戒體,便趕緊派舍利弗前去救援,而精舍其它的弟子也不斷地為阿難持念楞嚴咒。 就在最緊要的關頭,阿難突然像被潑了冷水般地清醒過來。這時,舍利弗就帶著阿難和摩登伽女一道回精舍面見佛陀。阿難一見佛陀,十分羞愧、痛哭流涕地向佛陀懺悔。佛陀並沒有責備他,只是叫他進去沐浴。 阿難進去後,佛問摩登伽女:「妳真的那麼愛阿難嗎?」她回答:「是的,我深愛阿難。」佛陀又問:「妳愛阿難的哪一個部分呢?」她回答:「我愛阿難的全部。」佛陀聽了,就叫弟子將阿難的洗澡水端出來,對她說:「這是妳最愛的人身上洗出來的水,妳把它喝了吧!」 摩登伽女一看,驚訝地說:「這桶水這麼髒,怎麼能喝呢?」佛陀說:「每個人的身體都是這麼的污穢。不過,身體的污穢還可以洗滌,若是內心受到污染,就永遠洗不淨了!」摩登伽女聽了,當下開悟、證了初果,便發心跟隨佛陀出家修行,不再執迷于私情小愛。 由這則故事,我們可以知道:學佛人若是功夫尚未到家、意志還不堅定時,千萬不可行這種方便法。內心稍有不正,就會像阿難一樣,險些失去清淨的戒體。所以,學佛要直心正念,要效仿馬牛拉車的精神、謹慎地向前精進,不要有諂曲或過于自信之心。
第四十二章 達世如幻
佛言:吾視王侯之位,如過隙塵。視金玉之寶,如瓦礫。視紈素之服,如敝帛。視大千世界,如一訶子。視阿耨池水,如涂足油。視方便門,如化寶聚。視無上乘,如夢金帛。視佛道,如眼前華。視禪定,如須彌柱。視涅槃,知晝夕寤。視倒正,如六龍舞。視平等,如一真地。視興化,如四時木。 此章分析聖者看待世間一切事物的眼光,和眾生所見的有所不同;佛陀藉此教導弟子要去除我、法二執。我們學佛,要學習以佛的眼光來分析宇宙間的物質,如此,道心就不會受到塵染。 「吾視王侯之位,如過隙塵……」等四句,指佛視世間的名利地位如同「過隙塵」——像日光透過門縫的光線,所看到的微細灰塵般微不足道;對于金玉寶器,也視同破銅爛鐵、瓦礫碎石一般。在娑婆世界,金玉被視為珍貴之物,但是仔細分析後,它們和石頭、土、瓦又有何不同?不都是由「四微」所成就的嗎? 「四微」就是色、香、味、觸之極微。凡夫視金玉為寶貝,是由于心對它起了執著而認為它可貴,這就是在「色」上起分別。另外,對于「香、味、觸」也一樣,都是由心起分別。 佛未出家前貴為王子,將可繼承王位。但是,他卻在榮華富貴中看透世間一切如幻如化,因而出家追求真理。 「視紈素之服,如敝帛。」紈素,是一種很輕柔細緻的白絲織品,是布匹中最高貴的質料。一般人都喜愛穿華服,但是佛認為衣服只要能遮體就行了;上等質料和粗布衣服,兩者功能並無不同,只是眾生的心起分別罷了。 「視大千世界,如一訶子。」一般人認為我們所住的世界很大,但是,在佛看來,它就像一個「訶子」罷了。訶子是印度的一種水果,由很多粒果實結成一串。彿看三千大千世界,就如一串水果中的一小粒般大小。 「視阿耨池水,如涂足油。」阿耨池水被古代印度人視為寶池,因為除了可供人民飲水之外,池中還能產生黃金、鑽石、紅寶石及瑪惱四種寶物。 但是,對佛而言,阿耨池水就像印度人普遍使用的「涂足油」般毫不稀奇。由于印度的氣候很炎熱,人民很少穿鞋子,他們要在煎逼的土地上行走,大多會先在腳上涂上護足油。而阿耨池水和涂足油在佛的眼中也是平等的;但是對一般人而言,人人都愛阿耨池水而不珍惜涂足油,這都是凡夫的分別心。 「視方便門,如化寶聚。」一般學佛者很重視方便法門,但是佛看它只是化城而已。在《法華經?化城喻品》中,闡述佛想引導眾生至涅槃境界,但是眾生向來好逸惡勞,就像一位導師要引導人民到寶礦山去,但是,人民卻因為疲倦畏苦,而不肯再前進。 佛就權巧方便地告訴大家:「你們看,對面那座山就有寶礦,里面都是寶石。」眾生一聽,精神為之一振,看到寶山就在眼前,因而奮力向前。事實上,那地方並非真有寶礦,真正的寶礦還在後面那座山,這就是方便法門,用來激勵眾生向前行。 「視無上乘,如夢金帛。」一般學佛者認為「無上乘」是最寶貴的教法;但是對佛來說,有如夢中的金帛衣裳般虛幻不實。不管大乘或小乘,都是佛權化給不同根機的眾生來依循的法門;如果能依此為目標努力去修行,自然能達到清淨的境界。 「視佛道,如眼前華。視禪定,如須彌柱。」指佛視佛道如眼前花,眼前花虛幻不實;須彌柱也是緣聚所生之物,不生法執之心。 「視涅槃,如晝夕寤。」寤,是清醒的意思。迷茫的人,就像日夜都在睡夢中;而覺悟的人,時時都很清醒。因此,佛將涅槃界視為日夜都很清醒一般。 「視倒正,如六龍舞。」倒是顛倒,正是正見。人本來都有靈覺的本性,只因一念無明生起而迷失了,因此,稱為「背覺合塵」。學佛者應該「背塵合覺」,去除污染、反觀自省而與本性合在一起,如此意念才會端正。 佛視「倒正」有如六條龍在飛舞。舞龍時,雖然龍頭、龍尾相互穿梭出沒,但是都不出同一條龍身;同樣的,迷與覺都是本性,只是一念無明而產生差別。就像一個人睡時忘了一切,醒時又能明白一切事物。眾生心多分別,以為佛就是佛、凡夫就是凡夫,其實,佛與凡夫的本性相同。 「視平等,如一真地。視興化,如四時木。」佛視平等如一踏踏實實之地,即一真法界。世間法與佛法在佛眼看來,完全是平等的。佛教導眾生,有如四時草木之榮枯般:因緣到時就出現人間,因緣成熟即普施教化,等眾生根機成熟、成就道果,便趨入涅槃,有如葉落一樣。但是葉落並不代表結束,草木逢春後又會發芽、隨時輪轉不已,佛在人間的教化也是如此。 這段是《四十二章經》的結文,經文很明白的細述,佛觀一切諸法即出世間法。佛陀要破眾生的法執,而眾生的無明煩惱大都由見解不正所產生,所以要先破除見解上的執著。對于事物不可起尊貴或輕視的心理,能夠用的就是寶貴的東西。 學佛,不只對物質不起分別心,對佛法也不起分別心,因為大乘不能離開小乘的基礎,而小乘也應該要進一步趨入大乘的精神,所以,不要起分別心。 在佛的眼中,縱使一顆細小的種子,也有很大的力量。像木瓜子是很微細的東西,但是,當水、土、空氣、溫度「四大」會合時,這顆極微的種子便能發芽,長成木瓜樹。所以,「微」不是真微,它含藏著無限的力量,有這種體會就會有平等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