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如 1996.6.1~1996.6.15
星云日記 生死一如 1996.6.1~1996.6.15
六月 一日 星期六 在玫瑰崗母親靈柩旁,我深深體會到佛法之美。母親雖然離我們而去,但是她永遠活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中。兩天來,在澳洲、歐洲弘法的徒眾紛紛來信,向我表示他們要收攝身心、弘法利生,這不正是母親的現身說法嗎?在靜悄悄的追思廳里,家中子孫虔誠專注地稱念佛號,感受著佛號聲之美、寧靜安詳之美,乃至宗教信仰的真善美,這不也是母親的現身說法嗎?
平常在動亂中,不會覺得有人生、有社會,只有在整個人停頓下來時,才會思考人生什麼時候開始學佛?才會想到人生的價值以宗教信仰為最高。只是有的人無法接觸到宗教,必須經過大死一番,才能親身體會。在台灣有許多到佛學院念書、出家的學生,都是因為父母、祖父母的往生而得度。有一位名叫「覺常」的徒眾,他寫信給我,問我應該覺悟世間無常?還是應該從無常中去體會永恆生命?
記得慈莊的父親往生時,我建議最好的紀念就是為他出版一本書,將這本紀念冊留傳給世世代代的子孫,作為紀念。我也告訴弟弟國民、姪子春富、姪孫李正、李俊等人,應謹記母親生前的教誨,只要能記得三句話並奉行實踐,遠比落淚痛哭有意義得多。
昨晚閱讀了一些佛教歷史書籍,深感雖然人生的最後會帶給我們生離死別的傷感,但是若以另一個角度去想,母親除了過去社會環境的逼迫以外,實在比一般的女人有福氣。因為母親十分明理,雖然年紀老了,但正如佛教所說,破爛的車子不能再用了,損壞的房子不能再住了,她深懂得這個道理,所以直至臨終,仍樂觀通達。像美國前總統雷根先生,七十歲時仍日理萬機,但是現在卻患了老年癡杲症,即便想躲也躲不過,因此對于長生不死,她覺得不合實情,尤其對我講「慈航菩薩肉身不壞」這句話,她認為是外道。試問世間上哪里樣東西不壞?佛陀證悟的三法印道理當中,其中就有一句「諸行無常」,也就是世間上一切形形色色的事物,沒有一樣不是在剎那之間遷流轉變,也沒有一樣是常住不變的,世間上的一切有為法都是因緣和合而生起,因緣所生的諸法,空無自性,隨著緣聚而生,緣散而滅,因此「肉身不壞」違背了真理的說法。
母親平時在家從不出門,但是今年佛誕節特地上山禮佛,因而感染風寒,就此往生,這是為了信仰而犧牲的啊﹗母親一生沒有其它嗜好,唯獨喜歡打牌。我一直覺得打牌不好,但是母親以此為消遣,直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說她不好,反而後來許多人都認為老年人以打牌為娛樂,對于身體健康和頭腦靈活,都有很大的幫助。母親能將原本大家覺得「不好」的事做到最後大家「普遍認同」,多麼難得啊﹗
母親生活簡單,三餐均以醬瓜、豆腐乳配稀飯,幾十年來習以為常,即使到了現在,加一、兩樣菜放在桌上,她也很少去碰。母親雖然不識字,但是不管你跟她老人家談什麼話題,她都可以對答如流,尤其是母親的明理和寬容,更是影響了我的一生。
在這世間,沒有怨恨,沒有不平,凡事都是當然,都應該以平常心來對待,禪師大德在開悟以後往往發現「平常心是道」,所以我希望大家今後多尊重別人,一切隨緣,包容一切,讓我們轉娑婆為淨土,轉煩惱為菩提。若沒有母親現身說法,一般人不容易懂得這些道理。例如假使平常問大家佛號聲好聽嗎?大部分的人一定習以為常沒有感覺,此刻再問大家佛號聲好聽嗎?寧靜好嗎?大家一定同聲應:「好。」佛教里,念佛只要一支引磬或一個木魚是很有道理的,因為這與彈琴奏樂完全不一樣,佛教貴在「一」、「單」,簡單、單純就是美。所以我常覺得世間上最好聽的聲音就是阿彌陀佛聖號,而這種感受只有隨著一個人的閱歷成長才能慢慢體會。
六月 二日 星期日
最近台灣有一則消息,敘述將一位因游泳淹死的十八歲男孩的心臟,移植到一位五十五歲的婦人身上。我一直為此而沉思:既然心臟可以更換,那麼頭是不是也可以換?依發展的趨勢看來,不僅頭可以更換,恐怕整個身體也都必定可以更換。忍不住要問一句:生命究竟在哪里里?
有時候,我們會看到被斬成兩段的蚯蚓,頭尾各置于一處,切斷後的頭在動,尾也在動,那麼生命究竟在頭部?還是在尾端?經過仔細分析,科學家發現動的不是生命,而是能量,之所以會動是因為一息尚存,還沒有用完。當有限的能量耗盡時,頭不會動,尾巴也不會動了。因此生命不在頭部,也不在尾端,佛教里「涅槃寂靜」形容得好:不生不死,不生不滅,真正的生命是超越無常、超越無我的。例如海水波濤洶湧,海面上的泡沬究竟是海水還是波浪?我覺得從覺悟的觀點來看:有風起浪,無風平靜,動亂最終還是歸于寂靜。又好像一杯水,茶杯打壞了不能恢復,但是水依然存在;又好比燃燒的木材,薪薪相傳,流轉不息,所以生命本身不會死。
現在科技日新月異,器官可以移植,換心、換腎、換眼角膜,將來或許還可以換頭。科學講究「基因」,認為基因是生命的密碼,科學家發現,每個人由于基因不同,遭遇也變得不同。其實,佛陀講的「業力」,比基因更微細周全,業力有定業、不定業、共業、不共業等等。
張燕大夫過去每周只做兩個心臟手術,為我開刀以後,若有所悟,因此發心每周為五個病人開刀。他說,趁年輕時多開刀,否則年紀大就不行了,手會發抖,刀子也拿不穩。對張大夫來說,換心手術是家常便飯,在手術室里,以人工方式讓摘下的心臟繼續跳動,然後找出壞死的血管,提供靜脈的補給。醫師開一次刀要站在手術室里八小時,有的時候更多達十七小時,非常辛苦。
佛教對生死的看法,不同于世俗。過去有一個人老年得子,欣喜萬分,出家法師卻在門口痛哭這個家里多了一個死人,因為事實上,「生死一如」,生的時候就應知道會有死的一天。生死猶如一張紙,只隔一面而已,生了就會死,死了又再生。佛教以「喬遷之喜」來形容生死,房子舊了必須搬一個新居,衣服破了應該換一件新衣,身壞命終也會賦予另一個新的軀殼。因此,生,未嘗可喜;死,也未嘗可悲。
六月 三日 星期一
生死,在佛教里可以說是一個秘密,當初釋迦牟尼佛就是因為想要揭開這個生死的秘密,所以出家修道,乃至在菩提樹下證悟佛果,才有了今日的佛教。而母親這次往生,遵照遺囑不對外公開也是個秘密,母親生性通達體諒,不喜歡勞駕別人,因此我們體會她的心意,不驚動大家,甚至西來寺的徒眾也只有幾個人知道消息。
母親沒有受過一天私塾教育,也沒有捧過一天書本,她之所以對成語詩詞那麼熟悉,人情事故那麼練達,是從吟唱戲劇里明白因果忠義,由待人處世中發揚慈悲關愛。據兒時的記憶,在物質貧乏的年代,母親常跟人說:「只要我有一碗飯,你也一定會分到半碗。」母親的喜舍與俠義一直為左鄰右舍所稱讚不已。母親一生樂于貧窮,並以貧窮為驕傲,她不貪不吝的性格,讓身為子女的我們受益良多。記得幼年決定出家學佛,只知道母親當時含淚勉強答應了我的要求。轉眼時隔四十年,我與母親于美國重逢,我問母親,為何答應讓我出家?母親笑了笑,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自知無法培養你,又很希望你有前途,剛好有一條路能讓你走,何不就此一試?」我聽後,頓時心潮澎湃,感動莫名。偉大的母親為了心愛的兒子將來有美好的前途,強忍著滿心的難舍與牽掛,將我割愛給佛教與眾生,母親就是這樣一個處處為人設想的人。
出家後,母親常來寺院探望我,印象中,六年來看了我三次,每次我都請母親不要再來,結果母親還是又來了。母親非常疼愛我,只有一次母親得悉我去游泳打了我。後來,才知道「打死會拳的,淹死會游的。」母親打我是愛之深、責之切啊﹗
大陸文革期間,謠傳我在台灣當了某軍營的師長,家人因而被列為「黑五類」,母親為我受了很多苦。雖然每天都出外做工,仍然三餐不繼,為了解饑除餓,母親常常撿菜葉、吃野草,飽受滄桑,因為我的關系,母親還被公安人員抓去好幾次,每次都是日夜審問,雖然她不知道我在哪里里,但心里對我的掛念實非常人所能體會。
如今回首前塵,思緒萬千,想起母親的點點滴滴不禁心存感恩,倍加思念。記得一九八九年,有一次應電台邀請,出外接受訪問錄音,回西來寺時已是深夜,隔天早上,母親充滿愛憐地對我說,為何要對自己如此嚴格?不可太勞累啊﹗言語中字字體諒關懷。數年前,母親由香港回大陸,到了機場,坐輪椅的母親要從另一個門進入海關,而我則幫忙國華兄、國民弟入關。送走了他們,我以為可以離開,不料母親卻一直在另一個關口處等我,非要和我再見一面後才肯離開。母親曾經渴望拍攝一張全家福照作為紀念,在諸多相片當中,她最喜歡我為她推輪椅的那張照片,她認為別人尊敬我,我尊敬她,這才表示我是真正的孝順。又有一次,前往夏威夷弘法,母親堅持要送我到門口,車子開走了,仍然見她在門外佇望,在夕陽下留下長長的身影。
母親九十五歲含笑歸養淨土,今天在玫瑰崗為其舉行告別儀式,深覺美國殯儀館設備完善,服務人員彬彬有禮,與家眷尊重配合,整個程序進行順利。今日一早,即接獲中華民國總統府秘書長吳伯雄、前高雄縣長余陳月瑛的慰問弔唁。上午九時,駐洛杉磯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處長歐陽瑞雄、副處長李世明、僑二中心主任廖東周、名主持人高光勃、夏鈴律師、印海法師、通理法師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佛光會員兩百余人均前來玫瑰崗,在莊嚴肅穆的念佛聲中敬致哀悼之意。母親一生感恩惜福,對于大家的盛情厚意,一定受當不起,身為她的子孫,唯有努力將母愛的光輝分享世間大眾。
六月 四日 星期二
一早,便掛念著打電話回台灣,感謝昨天總統府秘書長吳伯雄先生、監察委員康寧祥先生、前高雄縣長余陳月英女士、教界長老妙蓮老和尚、及本山功德主張姚宏影居士等人的來電慰問。
上午八時,前往母親生前寓所布置靈堂。
散居在美加各地的出家徒眾陸續回來,其中慧用問起一些行止威儀等事。我告訴他,做一個出家人,應注意到平時的言行,例如:路上少講話、走路具足威儀、目不斜視、不戴帽子、不用雨傘、衣襪整齊、不穿短褂出門,不宿俗親處等等,出家人的一舉手、一投足、一揚眉、一瞬目,皆是對信眾無言的說法。
上午十時,徒眾聚集于小會議室,我提出三個問題供大家省思
1.我怎樣才能成功?
2.我自己的毛病在哪里里?
3.如何承認自己的過錯與缺點?
以我自己為例,覺得字寫得不好、音感不好,了解自己缺點,再想辦法改善。因此要多發心、多讚美、多微笑、善于結緣、勤于課誦、樂于招呼,儘管自己沒用,但是勤勞可以給人好印象,讓人同意自己的存在。
關于領導寺院,如何推動弘法工作,應依自己的性格選擇發心服務的道場
1.如果能傳教說法、熱心度眾,慈悲親切者,可于都市弘法。
2.如果不善應對,則應選于郊區修行,即所謂的阿蘭若比丘。
一個人如果只想到自己,必定不易成功,凡事得體諒人、為人設想。姪兒春富向我提起,將來西來大學的餐廳可由他來管理,我告訴他,開餐館應先想想,大眾需要的是什麼菜?什麼樣的口味?同樣的,弘法度眾要先想信徒需要什麼?我們能給予信徒甚麼?
從青少年時我就期許自己要像虛空一般,沒有一個固定的形狀,隨時可以調整,在不變的原則下隨順眾生。例如,辦養老院、育幼院並非我所好,但想到眾生需要,于是我興辦了佛光精舍、仁愛之家、大慈育幼院。寺院可辦養老院,卻不能將寺院當成是養老院,否則無法發揮弘法度眾的功能。我在人間,便想到人間的需要,個人的歡喜與不歡喜並不重要,要能「以眾為我」。
徒眾每一次見面都急切誠懇地要我教導他們為人處世之道,我告訴他們,社會上的人以金錢、愛情、強弱、大小來比賽,然而比拳頭、聲音、氣勢並不是勝利者,具有道德、修養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下午一時,前往座落于柔似蜜市的西來大學新址,自洽購、簽約,直到今天交屋,方能一睹內部的設備與風貌。
到了傍晚,心定及台灣各別分院住持當家:慧龍、依德、依潤、依培、依圓、永平、滿益、覺范亦相繼抵達,並報告此次台北道場啟建水陸法會萬人參與的盛況。
六月 五日 星期三
慰問弔唁的傳真似雪片般紛至沓來,大部分的友人是看了報紙上的訃聞才獲悉母親往生的消息。不驚動大家,主要是遵照母親的遺囑,不將後事鋪張處理。自從倡導人間佛教以來,一直希望能改善社會風氣,喜慶喪事一切從儉,如今母親往生,當然以身作則,從自己先做起。
一大早,浩霖法師、休士頓嚴寬祜居士、中國民主基金會吾爾開希、沈彤、北美衛視郭原勳等人紛紛致電問候,正一一回電致謝時,天下文化高希均、王力行捎來一份傳真
「大師:
今晨驚悉尊母在西來寺仙逝,您已趕返美國治喪。晚與各同仁謹表萬分哀悼,深盼您節哀保重。
四十余年來,您對台灣佛教,以及近年在海外弘法之重大貢獻,已為中國佛教樹立了空前的典范,尊母在天,一定也萬分欣慰,倍感驕傲。
待您返台後再向您請益。
晚希均、力行敬上」
另外,又收到一位善心人士的傳真,告以當歸和石斛兩種中藥,磨成粉,三餐後服用一湯匙,將會對糖尿病有顯著的療效。
在此謹以日記一欄,感謝十方師友的美意。
下午,身為子孫的我們,分別為母親寫了一副輓聯
「敬愛的母親大人
歷經民國締造、北伐統一、國共戰爭,吾母即為現代史,
走遍大陸河山、游行美日、終歸淨土,慈親好似活地圖。
不孝男國華、星云、國民拜輓」
「母親大人靈右
永念親恩云何為報,
長思母德怎能忘懷。
不孝女素華泣拜
「祖母大人靈右
茹苦含莘教我養我親情深似海,
忍氣受屈利人益人厚德高如天。
不孝孫春來、春富叩拜」
「曾祖母大人往生佛國
千呼萬喚祖奶奶而今何在,
三跪九叩老太太乘願再來。
不孝曾孫李俊、李正叩拜」
「聖母老奶奶生西
舍子出家成為四海同欽老奶奶,
本具正見造就普天共尊人天師。
法眷孫一同敬輓」
「老奶奶生西
佛緣師緣親緣奶奶有人緣,
法情道情人情處處見真情。
優婆夷慈滿、碧霞、寶琴、碧云敬輓」
「李母玉英居士
般若禪心堪稱世間大菩薩,
慈悲方便尊為人中老奶奶。
國際佛光會全體會員一同敬輓」
以上的輓聯可說是母親一生鮮明的寫照。
心定等人昨天趕到西來寺,今天再加上美加地區的徒眾,圍聚一堂,話說母親種種事蹟,在溫馨的氣氛中訴說點滴
慈莊:「每次探望奶奶,奶奶都跟我說,請師父派人到南京下院當住持,奶奶的常住觀念很強,從不認為南京下院是她個人擁有的。」
慧龍:「記得奶奶對我說過,『有修天上一條龍,不修天下一個人。』奶奶每句話都給我很大的啟示。」
依照:「記得有一次師父糾正我不如法,奶奶見了,忙對我說,出家受一點委屈是有價值的,因為多受一次委屈的磨練,就會多增長一分根基,一個人禁得起千鎚,才能成為大法師。」
依瑞:「奶奶縱然對小法師也非常尊重,從不輕視。」
慈惠:「奶奶待人和氣,每當前往探望,一見面,掛在嘴邊的第一句話總是『對不起』。尤其是與四十年未見面的師父重逢時,奶奶仍然淡淡地不動聲色,令我最為敬佩。」
慈容:「奶奶對人尊重,甚至在病床上也處處替人著想,凡是身旁有人要吃飯睡覺,奶奶都叫他們趕快前往,對于別人的生活特別照顧。」
母親沒有接受過教育,但是她的言語舉止蘊藏佛法。母親講究威儀,一生從不靠背,即使坐在床上,也是腰背挺直,威儀具足。母親的養生之道主張飲食要少,使用東西簡單,平時多勞動,不輕易指揮別人工作。在修持法門方面,除了念佛之外,她認為本住一心,從善心出發,地獄、天堂隨心轉,清淨佛道、榮華富貴皆在一念之間。母親常常讚歎出家的功德,並一再提醒我,要好好接引大眾,將來大家都成佛了,她也可以沾點光。每次想到母親,而我未能侍奉盡孝,實在愧疚萬分﹗
六月 六日 星期四
近來,常常收到西方人士寫給我的信,難得的是大家對我的作品表達了許多寶貴的意見。今天有一封來自聖地牙哥威廉的來信,經依日翻譯如下
「敬愛的星云大師:
首先獻上我衷心的問候和祝福。大師,感謝您的慈心悲願,尤其您在美國弘揚佛法所付出的努力。
數月前,有幸拜讀您的著作,在此報告我的感想,敬請大師多包涵。我所接觸的英譯本是由聖地牙哥通曉中文的美籍人士翻譯的,內容清晰流暢。雖然我不諳中文,無法評論該譯文的準確性,但是我要肯定地說譯文表情達意,是可讀性極高的譯作。
在『我的人間佛教性格』文中,有些事例典故頗為深奧,有些非常微妙,大部分讀後都能馬上明白文中的精神和理念,同時也讓我明白人間佛教在日常生活中實踐的方法和重要性,與一般只在哲理上偏重論說的題材截然不同。
我非常喜愛『缺嘴的小雞』,牠雖然被爐火燒傷,但在大師悉心呵護下竟能起死回生,長大下蛋,真是不可思議。另外,有關您第一次遇見『黎姑』,熱心為她引路的情形,也令人印象深刻。以上故事不但甚富教化意義,對西方人士來說,更提供一個了解中國佛教文化的機會。
對我而言,有些故事並不能立刻把握箇中的涵意,也許由于文化背景不同,在西方人眼中,恐怕會失去原有之意。例如有關『善巧方便』,提及一位徒眾喜歡吃蛋,一有機會就想請假回家一飽口腹之欲,可是大師您卻慈悲方便地請某人烹飪各式各樣的蛋,雖引起一些人不以為然,但大師的幽默和智能反而給予當事人自我反省的機會。(依日法師後來跟我說明在佛教道場不吃蛋的慣例)
《佛教》叢書教理篇中的〈人間佛教的建立〉,對了解佛光山提倡的人間佛教是一大貢獻,它將人間佛教的理念簡明扼要地介紹給讀者。只有第一篇〈從人道到佛道〉末端提到菩薩修行的五十二階位,對我來說,恐怕要花較多時間深入研究才能清楚了解,像十信、十住等名相讀起來不易明白,以我的程度,實在有必要特別批注,加以用功才行。
總而言之,大師的譯作非常值得呈現給廣大的讀者朋友,若能印行流通,將會有更多的有緣人共同分享您的慈悲與智能。我真的好慶幸自己能有機會閱讀這些作品,尤其懇切地希望其它西方人士也有這樣的福報。大師,再次地感謝您,感謝您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您的皈依弟子 安振(William Siebold)合十」
這幾天西來寺訪客很多,光是每天的接機就有八趟以上。除了各別分院的信徒之外,台北汐止彌勒內院住持寬裕法師等六人前來參訪掛單,特囑咐西來寺知客安排旅游,給予招待。稍一有空,找來擔任知客的滿勤、覺幻等人,談談待客之道
知客就是要知道客人的心理,知道客人的需要。如何知客?重要的是讓他有賓至如歸的感受。每一個地方、每一個時段、甚至每一個單元,我們都要了解整個過程和環節。例如在客堂,要懂得上茶、問候、寒暄、茶點招待,了解客人,與之溝通。佛殿里,引領客人上香、禮佛,為其介紹說明和簡報。到了齋堂,除了上茶、上菜、上飯,還要知道陪客,準備適當的菜餚,其中時空的拿捏、分寸亦是極為重要。
知客一職在寺院負責的工作范圍很廣,包括電話管理、客來人往登記、廚房飯菜、對外接待、朝山會館、車輛安排、糾紛處理、對外人事應對、知會協調等,身為知客,首要條件除了主動、熱情之外,盤算、策畫、了解各種因緣關系,來龍去脈,也要一一了解,更要懂得耐煩、替人設想、肯吃苦,要知道一個人之所以偉大,是經過多少辛苦、血汗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六月 七日 星期五
上午九時起,開始會客。首先是記者團的來訪會談,計有北美衛星電視公司總經理王傳亮、《中國時報》高縣特派員柯紀鋼、中視高市記者王振裕、華衛電視台南部主任李永和、《民生報》高雄記者陳俊合、鳳鳴電台記者王琳、《民眾日報》記者崔家琪、李姿槿、《台灣時報》記者黃麗安、《中時晚報》記者嚴光澎、《青年日報》記者李靜音等十三人。
在帶領大家參觀的同時,又遇到一群台大校友會的遠方來客,一個個要跟我合影留念。
不久,又來了幾批台北、香港的信徒,我依然歡喜地與每個人寒暄、合影,並以茶點招呼大家。眼看每一位合影的賓客都顯得非常高興,我也隨緣和大家說了一則有關照相的趣事
照相往往花了我很多時間,有時候五分鍾的路程,由于照相而足足走了半小時之久。我常常遇到一個人突然跑過來說要跟我照相,照完之後,又要我跟他爸爸照一張,跟他媽媽照一張,甚至還要我跟他太太照一張,鏡頭對準了,那位太太還不過來,站在我身旁的先生一直著急地喊道:「來啊,來啊,趕快過來,機會難得。」那位太太就是不肯過來一起合照。我心想:「天下竟然有人不肯跟我合照?」正當納悶之際,只聽那位太太說道:「你沒看見我今天沒化妝?!」
說完,博得大家哄堂大笑。
一個上午,就在陪客、照相、談話、問候中悄然度過。送走一批批客人,我對一直在旁倒茶接待的覺幻說:「如果我是西來寺的知客,西來寺一定會興旺起來。」覺幻點頭稱是。
匆匆用過午餐,驅車前往聖地牙哥西方寺,勘察目前翻譯中心的情況,依日為我介紹了多位優秀的美籍人士,彼此交換學佛心得,我也聆聽每個人對翻譯的意見,並約定兩天後一起到柔似蜜參觀西來大學新校址。
回到西來寺,天色已晚,聽說夏鈴律師已在客廳等我,夏鈴對于佛法在西方的弘傳貢獻甚大,今天我們談話的主題一直圍繞在西來大學今後的方向與展望。
就寢前,突然想起日前曾經承諾圓神出版社簡志忠社長,為林清玄先生的新書寫一篇短序,因此趕緊伏案下筆
「以語言三昧給人歡喜,以文字般若給人智能,是我的理想。一向以語言文字弘揚佛法的林清玄先生,擅長將佛法融入生活之中,其富有人情味的動人故事,最能描繪『人間佛教』的內容,所以最能獲得大家的欣賞。」
寫完傳真,已是深夜十二時。
六月 八日 星期六
今天收到徒眾傳真一篇〈痛就喊痛〉的短文。記錄如下
「台灣的星云大師透露最近動了一次心臟手術,奇怪的是,自己開心,別人痛心。
醫生用手術刀替他開心之前,問他怕不怕死?出家人若說怕死,修佛半生未免冤枉;若說不怕死,卻顯得矯情。星云答道:『死不是很怕,但怕痛。』
佛家智能從不落語言陷阱,說『怕死』不妥,說『不怕死』不當,只好說怕痛。非『是』即『非』的邏輯,只在數學上有用,數學以外的人生,不受『是非』限制。懂是非的數學家很聰明,擺脫是非者才叫智能。
基督教的耶穌也有這個智能,當人問他是不是該用石頭擲死犯了罪的妓女的時候,說『該』不妥,那是教唆殺人;說『不該』不當,即是姑息犯罪。只好說,你們當中誰沒有罪,就可以用石頭擲她。
耶穌有智能擺脫了語言陷阱,但未免有點卸責;將別人的道德感擺上台。萬一真有一個對自己罪行完全失憶的癡杲老人,以為自己身家清白而拾起石頭將妓女活生生擲死,怎麼辦?妓女死不瞑目不打緊,耶穌滿臉尷尬才是大事。星云簡單的一句『我怕痛』,既沒有將別人擺上台,也體現了率性而為的佛家精神,值得鼓掌。
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本來就是明心見性的最高層次,一刀扎在心上,不喊痛的是貪慕虛榮的偽好漢。
但關云長這類刮骨療傷時還要死頂跟人下棋的矯飾行為,卻受稱頌為真英雄。于是造就了後代中國人死要面子不肯認衰的惡習,尤以高官為甚。為官者應習佛法,痛就喊痛,錯就認錯,善哉善哉。」
曾在報上看到一則報導:競選期間,候選人到處拜票,一位候選人來拜票,某人就回答:「一定,一定。」另一位候選人來拜票時,某人又回答:「沒問題,沒問題。」再一位候選人來拉票,某人立刻就說:「當然,當然。」可是自己只有一票,怎麼辦?到底應該投給誰?再者,自己是社會的中堅分子,像自己這樣的人,都信口開河,不為自己的言行負責,真是太可怕了。如果社會上每個人都這樣行事,社會風氣將會敗壞,自己豈不成了社會的罪人。所以,他很欣賞我的直率,公開表明要支持某某人,就不會有這些困擾。
我一向主張講清楚、說明白,真誠地說出內心的感受,也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不必矯揉做作。有的人為了達到某些目的,不惜說謊。為了掩飾自己的謊言,必須一再的撒謊,而越陷越深,無法自拔。等到西洋鏡被拆穿時,倍受輕視,無地自容,真是悔不當初。忠于自己的言行,尊重他人「知」的權益,才能活得心無罣礙,瀟灑自在,何樂而不為。
六月 九日 星期日
今天上午,在西來寺法堂為家母舉行懷恩法會。雖遵母囑,謝絕花圈、輓幛等,但陳履安、陳曹倩伉儷、孫春華老師、高市議會陳田錨議長,和許多佛光協會都贈送花圈。整排花圈排列在法堂外,十分壯觀。
上午九時起,前來參加懷恩法會的信徒即陸續抵達法堂。計有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夏鈴法制長、蔡總鎮理事、洛杉磯協會吳劍雄督導、陳居會長,聖地牙哥協會方俊雄會長、舊金山協會劉明珠副會長、加州教育部建教合作負責人比安可先生、《世界日報》王惠蘭社長、劉之剛經理、加州寮華聯誼會佘紹漢會長、美國國際大學崔純一校長、韓國社區代表鄭暉桓先生、台視趙石堯導播、田文仲先生、張月麗小姐,《世界日報》尹祧小姐、《國際日報》王艾倫小姐等三百余人。拈香之後,大家一起念佛。整個法堂的氣氛莊嚴肅穆。
上午十時,先由三弟國民、姪子春富、姪孫李正、李俊等人獻上十供養。我們誦完經文之後。由我報告母親的行儀。
母親一生歷經憂患,且具有相當的特質和美德,我分六點來說
1.母親非常勤儉
小時候家里非常貧窮,但是母親安于貧窮的生活,即使有錢也不會添置衣裳、家具等物質,她重視的是精神層面的提升。平常吃飯,只以豆腐乳和醬瓜佐餐。往生後,西來寺的徒眾為她準備豐盛的供菜。我告訴徒眾,不如供養豆腐乳和醬瓜,更合家母的胃口。她雖然年紀大了,但是日常瑣事都自己料理,絲毫不願意麻煩別人。
一天早上,我推著輪椅,帶她到西來寺的佛殿。當香燈師獻上一炷香時,她說:「佛祖不要我們的香,也不要我們的花,佛祖只要我們的一點心。」
2.母親注重威儀
在我的記憶中,母親非常重視威儀,她的坐姿端莊,即使坐在床上,也從來不靠枕頭、棉被。平時坐凳子,也是腰桿挺立,只坐凳子的一半;即使衣服破舊,也總是穿著整潔。家里時常保持窗明几淨。
3.母親非常機智
文化大革命期間,家里被歸為「黑五類」,公安人員將母親抓去,盤問我的行蹤。她說:「我生一個兒子,沒有享到福,反而惹得一身霉氣。我勸你們不要養兒子。」
數 年前,我接她到台灣時,曾有記者問她:「奶奶,大陸好還是台灣好?」對于這樣的問題,我當時在旁邊,為她暗暗捏了一把汗,沒想到她神色自若地答道:「台灣人民生活富裕,經濟發達,但是我年紀大了,在大陸住得比較習慣。」
她雖然沒有受過教育,但是經常以詩句教人,例如:「待人以寬,律己以嚴。」「靜坐常思己過,閒談莫論人非。」雖然沒有學佛,但是她很有佛法。她經常說的一句話是:「不要被境所轉,要能轉境。」
4.母親注重恩義
唐山地震時,唯恐揚州受到波及,我們到上海表哥家避難一陣子。地震過後,家母對于表哥的照顧,念念不忘,我與她相逢這十八年來,她一直要我送表哥收音機、電視機、電冰箱等電化制品,以回饋當年的恩情,古人所謂的「滴水之恩,湧泉以報。」母親力行不渝。為了讓母親安享晚年,我特地在南京購置雨花精舍。母親卻從來不說這是她的,而說南京下院是常住的,一直要我們派人去當家。
有一次我回家探親,三、四十位子子孫孫前來濟濟一堂,圍著母親談天說地,她笑著說:「萬朵桃花一個根」樹有根,水有源,飲水思源,注重恩義,才是正道。
5.母親非常慈悲
母親總是處處為人著想,時時流露出慈悲的精神。四個人吃飯時,她總是煮六人份的飯菜,隨時預備客人來訪,可以有現成的飯菜享用。
文革期間,她經常到運河邊挑水回家,將水煮沸後,分置于碗里,方便鄰近學校的學童放學後,可以解渴。後來大家都一致稱她為「老奶奶」。
她最大的慈悲是把我布施給佛教,讓我能安心向道,廣度眾生。
6.母親體諒他人
有一次我講《金剛經》,母親聽後說,我講得太高深了,她認為「我相要空,人相要有。」因為我們與人相處,心中要有別人的存在,時時尊重別人,處處為人著想。否則大家都無視別人的存在,豈不是要天下大亂了?
每當去看她時只要別人告訴她「二太爺(母親對我的暱稱)還沒吃飯」、「二太爺該去睡覺」或「二太爺要去會客和開會」,母親都非常體貼人意地催促我:「快去、快去」。
有一年我在澳洲弘法時,她在美國跌斷了腿,堅持不准別人通知我。這次病重,也交代家人不可以讓我知道,因為她要我為眾生忙碌,不要只為她一個人忙碌。
千言萬語也無法道盡我們對她的感恩之情。
「永念親恩云何為報,
長思母德怎能忘懷。」
懷恩法會之後,將家母的靈骨迎請至禪堂,誦經之後,暫厝于此。家母一生的嘉言懿行,可以用一首詩偈來表達
「般若禪心堪稱世間大菩薩,
慈悲方便尊為人中老奶奶。」
六月 十日 星期一
最近有四批法師前來悼念家母。
第一批是印海法師和通理法師,他們在家母停靈玫瑰崗時,即前來探視,關懷備至。在玫瑰崗舉行告別式時,他們也一大早就到靈堂,參加法會,令人感念。第二批是悟明法師帶領多位高徒前來,不但上香,而且誦經,加上全套的祭文和說法。第三批是彌勒內院的寬裕法師及多位高徒,他們也是從頭來起,既誦經又祈福。佛教傳統的禮儀,在這些長老的身上表現無遺。
第四批不知是何方大德,他住在離西來寺一個小時車程的飯店里,打電話給住持慈容,要求西來寺派車去接他。秉持「給人方便」的原則,慈容特地請人去接他到西來寺,一趟車程兩個小時,終于到了西來寺。他說:「怎麼沒有人來接駕?」接他的義工趕快去找了一位男眾法師來接駕,他接著問:「星云大師在嗎?」剛好我不在寺里,他一聽我不在,很氣憤地說道:「太沒誠意了,送我回去。」義工只好送他回去,再一趟來回,又是兩個鍾頭。
人生百態,有各種人、事的訴求,俗云:「一樣米養百種人。」有的人歡喜別人恭維、接待,一有好的待遇就洋洋自得,以為自己的身分高人一等。相對地,有的人謙恭自持,雖然身分高尚,但是一切從簡,不願勞駕他人。
佛門長老,受叢林的傳統教育,言行舉止,合乎佛門的行儀,舉心動念,處處為人設想,最合乎現代的需求。除了這些教界的長老大德之外,還有張少齊居士和沈家楨居士,他們也是現代護法的楷模。
張少齊居士除了弘法之外,更熱心于佛教文化之推動,先後創辦《覺世》旬刊社、建康書局等機構,對于《大正藏》在台影印,亦出力甚多。由于他對佛教貢獻良多,所以佛光山將他列為功德主,並且妥為安養。
沈家楨居士于一九七○年在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創立了「世界宗教研究院」(The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 of World Religion),蒐集世界上有關佛教方面的著作和文獻,提供社會大眾研究佛教學術的良好機會。他的圖書館中,收藏了亞洲地區三十二種文字著作的佛學文獻,非亞洲地區十一種文字著作的佛學文獻,卷帙浩繁。佛學期刊有三百六十七種,視聽教材有兩百五十四類,以及制成微片的手稿和經典五萬種。
今天,他送給我一片《金剛經》光盤,他特別介紹了光盤的好處,可以儲存兩萬萬字,隨時都可以調閱資料出來,而且不怕蟲咬,不怕潮濕,方便又可靠。
科技的進步,日新月異,真是來不及學。電腦聯機可以讓你在任何地點知道天下事。我不懂電腦,但是我知道電腦的重要性,也有心發展佛光山的電腦中心。有「專家」告訴我們要買五百萬的設備,發展電腦中心,買回來之後,卻不管用。又有一位「專家」建議我們要買另一套七百萬的設備,買回來之後,也派不上用場。
佛光山計畫將《佛光大辭典》和佛教經典輸入電腦里,但是花了數年的時間和精力做出來的成品,到時候可能因為新產品的上市而顯得落伍了。真不知道該不該進行?
我到西來寺時,看到辦公室有幾部個人電腦。徒眾興沖沖地要我看他的電腦。我說:「我不要看,因為在緊要關頭時,電腦時常『當機』」。有人預言,以後法師出外弘法必須攜帶隨身的筆記型電腦。到了講堂,把電腦架好,電線一插,就可以開始講經說法。只是不知道跳電時,法師們要如何應變?恐怕未來的課題要加上一門停電時的應變之道。這招學會了,才能到處弘法,通行無礙。
六月 十一日 星期二
上午跑香時,遇到一位美籍人士,很熱情地和我招呼,我也回應一句:「How are you?」走遍世界各地,發現每一國家的人士都有特定的招呼語。例如
中國人:「你吃飽了嗎?」
日本人:「今天天氣好嗎?」
美國人:「你好嗎?」
佛教徒:「阿彌陀佛。」
無論我走到哪里一州、哪里一國或哪里一洲,佛教徒的共通語言就是「阿彌陀佛」。尤其加上合掌的手勢,令人感覺既溫馨又親切。人人口中「阿彌陀佛」不斷,大家就能生活在佛光淨土中。
上午十時,在西來寺小會議室召開西來大學董事會。慈莊、慈惠、慈容等人都出席了。今天會議的決定事項如下:
1.西來大學在柔似蜜市的校地已購妥,即將于近期內遷校。
2.慈惠法師擔任董事長,慈容法師擔任執行董事,下設課程發展委員會、財務委員會、技術委員會、義工委員會、校務推展委員會等。夏鈴律師擔任發展委員會主任。
3.依法法師擔任教務主任,慧愷法師擔任總務主任。
4.擬定三年內修繕計畫和五年內修改計畫。
5.招待過去贊助西來大學的功德主參觀西來大學。
6.積極招生,推展校務。可設正班生、分校生、集訓生、建教合作、技訓班和代訓生等。
7.重建原有的印刷廠,增設禮堂、講堂和禪坐中心。
西來大學自一九九○年創校迄今,歷經千辛萬苦,于去年申請到I-20,到今天終于能夠遷校,嘉惠世界各地的莘莘學子,內心感到相當欣慰。希望西來大學能秉持佛光山的創業精神「光榮歸于佛陀,成就歸于大眾,利益歸于常住,功德歸于檀那」以及佛光山的信條「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辦出一所有水平、有特色的大學。
午餐後,指導西來寺的工程。在「南海慈航」處增設一座鍾,讓訪客均能聞聲得度,所謂「聞鍾聲,煩惱輕,智能長,菩提生」;在「靈山勝會」處,增設一位羅漢,讓訪客能與羅漢合影,藉此時時提起他們的佛性。另外,增設「義工室」,讓發心的義工菩薩們有一個安心工作和休憩的場所。我認為規畫時,不是用金錢來堆砌,而是用智能來莊嚴道場,才是最上乘的規畫。
晚七時,在小會議室與徒眾接心。徒眾陸續說出令他們受益的話語,有
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
你大我小、你對我錯、你有我無、你樂我苦。
滴水之恩,湧泉以報。
做慈悲事、行忍辱法、發柔軟心。
常樂柔和忍辱法,安住慈悲喜舍中。
集體創作。
會議同時,宣布了西來寺的新人事,依果為內當家,慧傳為外當家,慧濟為辦公室主任。他們都很發心,有常住觀念,希望藉重他們的長才,讓西來寺在慈容的領導下,有一番新氣象。
六月 十二日 星期三
母親往生後,家中的子孫後輩只知道哭,不知道如何表彰其行儀,延續其精神。最近接到外甥女鳳珠和外甥龍珠的傳真,真正地道出了他們敬愛的奶奶的風范,茲記錄如下
「舅父大人慈監:
下午接到春來哥哥的電話說奶奶已經走了。聽到這個噩耗,我們心疑這個消息不是真的,打電話回家問了又問,知道再也見不到奶奶了,不由得悲從中來,淚水模糊了視線,奶奶的音容笑貌又浮現在我們的眼前。
記得奶奶在國內的時候,每次去看奶奶,奶奶總是歡喜得不得了,滿臉盡是笑容,教人拿東西給我們吃,拿錢給我們零用,總是對我們說,要什麼就跟我說,奶奶買給你們,一定要吃好東西,身體才會好。每次從奶奶那里回來,心里總是暖洋洋的。奶奶不但對我們這樣,對爺爺等家里的每個人,對每一個她見過的或沒見過的都施以偉大慈愛和關懷,真正做到了『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精神。
記得有一次,有一個人到雨花精舍去賣豆花,賣完之後就走了。過了一會兒,奶奶知道了,說:『這麼冷的天,在外面賣豆花,一定很缺錢用。』接著便叫李俊、李正(孫子)多拿些錢去給那個賣豆花的人。奶奶總是為別人想得多,為自己想得少。自從奶奶出國後,就沒有見過奶奶,真恨不得立刻到美國見奶奶一面。我們總是在想,等以後有出息、有事業,再好好地孝順奶奶,但是天不遂人願,不讓我們等到看到奶奶,孝順奶奶的那一天啊﹗『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真是人生最大的痛苦啊﹗
聽到奶奶走的消息,爺爺和家中各位親人都悲慟萬分,在春來哥哥家中失聲痛哭。奶奶雖然走了,她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她的慈愛像日月的光輝永遠地照耀著我們,也教我們像奶奶一樣去愛每個人。
奶奶,我們永遠地懷念您。如果奶奶回家,我們隨時在上海接奶奶。
舅父,珍重。
甥女鳳珠一九九六、六、一」
「舅父大人慈監:
奶奶已經走了十天,這十天來,滿腦子都是奶奶的笑容、奶奶的身影,總是覺得奶奶還在。我一直恍恍惚惚,心神不寧,好像什麼東西堵在心里,說也說不出,吐也吐不出,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流淚。我一向自謂勇敢堅強,現在卻發現我也是那麼的脆弱。
奶奶走的前幾天,爺爺每天晚上都夢見奶奶,覺得是不祥之兆,一直很擔心。奶奶走的那一天夜里,家里的堂屋總是有東西在響,媽媽不放心,打開電燈,響聲沒了,四處搜尋了一番,也沒有什麼異常的現象,關上燈,卻又響了起來。媽媽嚇得燈也不敢熄,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到天亮。第二天,春來哥哥通知奶奶的噩耗,家里人的擔心終于變成了傷心。
從小,奶奶就是我們大家庭中最受尊崇的長輩。記得在九二年春節,我到雨花精舍給奶奶拜年,那天給奶奶拜年的人很多,一位伺候奶奶的阿姨說『老太太現在休息,不見客。』結果,奶奶聽見了我的聲音,在房里大聲喊道:『龍珠啊﹗快進來。』這句話至今還迴響在我的耳邊。奶奶讓我進的不是她的房間,而是她溫暖寬厚的懷抱。還有我大學二年級的時候,用奶奶給的壓歲錢買了一雙漂亮的新鞋,同學們都很羨慕,我也很得意的說:『是奶奶給我買的。』他們更加羨慕我的好福氣,有這樣一位愛我疼我的好奶奶,我也把新鞋借給同學穿,把奶奶對我的慈愛讓每個人來分享。還有許多事蹟,真是不勝枚舉,奶奶走了,我對奶奶只有無盡的想念和哀思。
奶奶,您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小時候讀書,功課壓力重,營養也不太好,常常面帶菜色。每次奶奶見到我,總是心疼地說:『龍珠啊﹗讀書不要太辛苦,要多運動,多吃好東西。』然後,就拿蜜棗、蛋糕、餅乾給我,甚至于拿錢叫我去買。她拿給我的豈止是這些,而是一顆火熱的愛心啊﹗現在,我已經大學畢業了,雖然個兒不高,但是很健康。奶奶,你怎麼不再看看我呢?
舅父,自從奶奶走了之後,這是寫給您的第二封信,就是寫二十封、兩百封信,又怎能表達奶奶對我無邊的關愛和我無盡的思念呢?
奶奶雖然走了,但是奶奶的在天之靈,必定
與天地兮比壽,與日月兮齊光。
舅父,珍重。
甥龍珠頂禮 一九九六、六、十」
六月 十三日 星期四
滿和今天早上把《傳燈》英文稿的稿件交給我,讓我帶回台灣印刷。回想起《傳燈》的作業,真是一波三折,好事多磨。
一九九四年,《傳燈》尚未出書,滿和就自告奮勇地要幫我出版《傳燈》的英文版,讓美籍人士了解佛光山的宗風和我的作為。去年初,我專程將稿件帶到美國,讓西來大學出版社為我出書,滿和就請一對呂氏姊妹來做翻譯和照排的工件。七月下旬,我在開心手術三個月後到美國靜養,就希望滿和在八月底將稿件完成,以便及時在台灣印刷,如此,十月分的澳洲大會時就可以贈給各協會的會員。
可是,書還沒出版,卻有一大堆的爭議。
為了及時交稿,滿和看過七章稿件後和譯者見面,商討如何修正錯誤。初次會談,譯者就開始擺姿態,表明小問題不談,要談就談她注明有問題的地方。譯者談到版權的問題,說在美加地區的版權是屬于譯者的,但是她要奉獻給西來大學。滿和堅持,版權本來就是屬于西來大學的,是西來大學和天下文化公司簽約,拿到版權的。譯者又說,她以含糊的方式(ambiguous)來翻譯這本書,可以顯出這本書的客觀性,並說自己是作者,要求滿和向國會圖書館申請的登記內容加以更正。後來又表示,只要印出一份文稿來看即可,照排的版面不必印出來,因為她沒有時間看。滿和又堅持,一定要印出來看,否則到了印刷廠就來不及改了。
看完另外八章的稿件後,滿和再度約譯者見面,磋商翻譯的內容。譯者卻表示不必,她和她妹妹很快地看過去就可以了。後來,經過依空的協調,她才答應會談。
八月下旬,工作還沒做完,她就說要回三藩市,令人錯愕。
對于封面,他們也有意見,他們不歡喜原來的封面設計,一定要譯者的夫婿設計。設計出來後,依空等人認為沒有原來的好,而不予采用,沒想到負責照排的妹妹罷工,不願再重新更動版型,因此雖然徒眾極力反對,但體諒到設計所花的時間和精力,便挑了其中一種。之後,妹妹才願意繼續照排。
最後的幾章稿件,拖了一星期才陸續傳到西來寺。依空九月三日回台灣,必須將稿件帶回台灣,他們在九月二日才將最後的六章稿交給滿和,要他在一天內看完。九月三日,上午十一時四十分才將稿件交出。結果,封面上譯者的名字大大的,原著的名字小小的;譯者的簡介長長的,原著的簡介短短的,根本來不及改。
譯者又說:「為了配合內頁的設計,彩色照片洗成黑白的比較好看。」真是想不通,又不是「走過台灣佛教五十年」,沒有彩色照片,只能用黑白的呈現。
沒想到,稿件帶回台灣後,滿華請高牧師等人看稿,他們一致反應翻譯手法生硬,要我暫緩發行。我隨順眾人的意見,就延緩了此書的發行。滿華甚至于想請一位教授重新翻譯,認為只是洋涇濱的英文實在令人不敢苟同。滿和在澳洲之行返台後將稿件帶回美國,請人重新潤筆,半年後,終于完稿。
今天,滿和向我報告,他終于了解為何照排的人要求把彩色照片洗成黑白的,原來他們擅自把四張彩色照片換掉了。我很納悶,這是「專業」的作風嗎?
現代的人,科技的進步並不能提升心靈的層次,實在是很可悲。使我想到過去的高僧大德,為了西行取經,舍身舍命,無非要讓佛法能夠流傳于後世。玄奘大師在取經途中,身陷流沙,但是他發願「寧向西天一步死,不回東土一步生」,這種精神,實在令人敬佩。鳩摩羅什到中國的過程,歷經艱險,甚至在涼州被拘留十六、七年;姚興以羅什為聰明超凡之輩,強迫他接受十位美女為伴,但是他翻譯不輟,以他通達多種外國語言,所譯內容出類拔萃,文體簡潔曉暢,至後世仍頗受重視。
佛法西行,有多少人肯發心將經典譯成英文,讓西方人士也能同霑法益?所幸仍有一些有心人士默默地耕耘,甚至于西方寺的美籍人士在依日的帶領下,也做了一些翻譯的工作。看來,國際翻譯中心的成立,刻不容緩,經過有規模、有水平的翻譯,才能將佛法流傳于西方世界。
下午,于洛杉磯搭機返回台灣。
六月 十四日 星期五
今天在飛機上,有兩位信徒問了一些問題,簡略的為他們解說
「新聞」其實也屬于制造業。將教育性、啟發性、理想性、光明面提供給讀者,是每一位記者的職業道德。
受戒比發財更好,尤其五戒是做人的根本,人生的功名富貴均在五戒中。
禪堂重于安心,「坐」只是一種體驗,而不重在「開示」;規矩是在講究「合理」,特別是佛法教育非常注重生活教育。
理想是現實之用,現實是理想之果,一個人有理想才會有世界。
做事一定要有人,有人還要有理想,有理想才有方向去實踐。
念佛要具慈悲心,真心的流露,佛號才會受用。
晚八時三十分,抵桃園中正機場,弟國民、姪春富、孫李俊等人,也隨行回台。
一出機場,即開車南下,于深夜十二時三十分回到佛光山,徒眾多人早在法堂等候,對母親的往生都表示深深懷念。應信眾要求,本山將于後天(十六日)為母親舉行懷恩法會。
侍者提醒我,明晚起一連兩天在彰化縣政府禮堂有兩場演講。是由彰化國際女青商會和彰化縣政府聯合主辦的佛學講座。忙,讓人覺得時間很充實。
六月 十五日 星期六
今天到法堂的徒眾川流不息,有的來請示、有的來問安、有的來送報告、有的來轉達信息、有的來等候指示,依大家的需要,給予一些建議和看法
出家人帶三分病,比較會發道心。但要從心理的健康做到身體的健康,信心、明理、毅力不可少。
做錯事,非一句「我錯了」或「對不起」就沒事了,知錯要設法補救、改過。
個人資質不同,程度不宜有標準,所以不要太有主見或太固執,凡事從善如流,人與人相處,口邊多善言,可以廣結很多善緣。
工作時,要有整體觀念,個人喜怒好惡不要太強烈,能做別人的好部屬,將來才可能做一個好主管。
管理好自己的身、口、意,不起煩惱,不與人斗爭,是處事最好的妙方,其原則不外:常住柔和忍辱法,安住慈悲喜舍中。
人在世間上,要將慈悲給社會、將道德給人間、將奉獻給人類。非只有名利才受用,因虛名無義,唯有功德、慈悲、信仰、道德才實際。
修行重在長養自己的慈悲心,人可以失去一切東西,但不可失去一顆慈悲心。
與人共事,要有一顆至誠的心,不計較人家如何待我,用心待人才重要。
戰勝別人非真正勝利,能戰勝自己的貪欲、瞋恨及自我控制,進而掌握自己,才是真勝利。
人的身心皆由煩惱鼓動而造罪,世怨能害我們色身,煩惱則害我們法身,故對不安住、鬧情緒者,不可不慎。
有佛法就有辦法,守法就不會犯法。有道之士值得尊敬,遠離了「道」,如同黑夜射箭沒有目標,不得不慎。
福德智能是從讀經、作務、布施、修行中累積的,不是別人給我們的,故老實修行是不二法門。
佛門供養的方式有四事供養、十供養、三業供養及心香一瓣的供養(內心至誠的布施),以供養的美德與人分享,是一件很美的事。
人都希望得到寶貝,然世俗的寶貝都有好壞善惡的利弊,唯有信仰、明理、智能的寶貝,才可看清世間真相。
做人處事乃至學佛,都以發心為首,立願為先。有發願才會有力量、有功德,才能不退轉;有發願就有目標、方向,因願力是我們的導師,能助我們成功。
一個人太過于保護自己、理由太多,就聽不進道理,故學習要帶著空納的深心、謙虛的態度,才能得到法的受益。
好的語言,不外讓人聽了歡喜、接受。「語言」可以改善人我關系,甚至化敵為友,故不烏鴉嘴、不兩舌、不綺語,可以增進彼此的友誼。
慚恥之服無上莊嚴,有慚愧心者,才會懂得分際,遠離一切過失,進而給人方便服務。
人有勝負的性格,勝就歡喜,負就難過。好勝心太強易引發他人憎怨,一時勝負得失,不要太計較,不要、不求、不爭自然無瞋,不要太在意自己的感受,要以大眾的需要為需要。
參禪學道重在不動心,禪不一定只有打坐,搬柴運水、起居作務皆是禪,將禪運用在生活中,可以認識一切真相。
世間上,萬事萬物皆是無常,因無常所以不會定型,人才有希望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