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與小事 1996.5.16~1996.5.31
星云日記 大事與小事 1996.5.16~1996.5.31
五月 十六日 星期四 今天是佛光山開山三十周年紀念日,來自全世界五大洲五千多位功德主,藉此因緣回山開功德主會議。而長達一整年的系列活動,也正式展開。
今天的慶祝內容有:開山紀念碑的揭幕典禮、百位名家碑牆落成(歷代百位名家撰寫的佛教名言文句)、佛光山三十周年收藏展(內容有大陸國寶……秦銅車馬、歷朝十一種藏經版本真跡、明鎏金古佛、黃興寫給國父孫中山先生的字函、張大千觀音畫、明方孝儒、清左宗棠、文徵明、何紹基等名人真跡、素人洪通遺作、近代名家高爾泰敦煌名畫、大陸一級畫家史國良先生等作品,還有清代玉如意及水晶柱等),及功德主會議。
下午二時,于如來殿前,舉行開山紀念碑揭幕典禮,由我和總統府秘書長吳伯雄先生、佛光山信徒總代表陳履安先生,共同主持。紀念碑上刻的是佛光山三十年來大事記和功德主的芳名。
吳秘書長在典禮中代表總統致贈「傳燈萬方」匾額給本山。吳秘書長致辭時說:「社會非常肯定佛光山三十年來『一步一腳印』,把佛教帶入現代化,使靜態的佛教走入社會,讓僧眾的佛教走入家庭,從山林佛教走入人間,除此佛光山最偉大的還是從事社會心靈淨化工作,讓台灣的土地充滿希望。尤其在世界各地興建的道場,都成為當地最宏偉的建築,讓中國人在海外揚眉吐氣,大師領導的人間佛教讓台灣不但是外匯存底最高的國家,更是最有道德、公德心、愛心的國家。」
陳履安先生也表示:「佛光山慶祝開山三十周年活動中,所舉辦的各種藝文、歷史、人物、名家書畫展覽等,都是大師三十年來的珍藏。從大師的手稿、講演稿、教學筆記、創辦的雜志、佛教的第一張梵唄唱片、上課教材以及各種翻譯本的著作,不難看出大師的悲心、願心,所謂『境由心生』,心清淨了,凡事就皆可心想事成,我們跟隨大師就要發願心,把佛法帶到全世界。」
開山紀念碑揭幕典禮圓滿後,下午四時,在如來殿舉行今年度的功德主會。
民國五十六年(公元一九六七年)五月十六日的此時,佛光山舉行動土典禮,今年已進入三十年。人生三十而立,正值青年期,由于在國內政治、經濟各方面皆能迅速成長,才有今日規模的人間佛教及世界佛教。
所謂功德主是以發心服務、貢獻智能、接引信眾、宣揚佛法、捐獻各項弘法事業來護持佛光山。如果以一個董事會來譬喻,功德主是董事,佛光山千余名僧眾則是服務員,也就是說功德主是佛光山的老闆。佛光山所從事的弘法利生事業,一切都是「光榮歸于佛陀,成就歸于大眾,利益歸于常住,功德歸于檀那。」可以說,沒有功德主就沒有佛光山。
在會議中,向功德主報告最近的一些工作––
1.佛光大學人文學院已取得教育部核准發照。
2.佛光大學南華管理學院,今年正式加入大學聯招。
3.美國的西來大學,由于政府核准學生I-20的簽證,招生范圍遍及世界各國。
4.佛光山叢林學院派下十八所佛學院,今年將聯合招生。
5.由金馬獎導演王童先生執導的影片「佛光山」,預計可于八月殺青。
6.配合佛光山三十周年慶祝活動,多項世界性會議,如:世界傑出婦女、義工、僧伽、青年、親子、宗教大學領導人等會議,將陸續舉行。
7.到明年的五月十六日為止,這一年中,文化院將陸續出版:佛光大辭典光盤版、四十巨冊的––《般若藏》、一百余冊的《中國佛教經典寶藏精選白話版》、《佛光山三十年論文學報》、《走過台灣佛教五十年》、《佛光山三十周年特刊》等。
在座的功德主中,有的是還沒有開創佛光山前,就從宜蘭雷音寺護持到現在的信徒,對「老」一輩的佛光山弟子,大多認識。利用這個機會,也將目前在佛光山負責重要職務的「中生代」及「新生代」徒眾,介紹給功德主們認識,如––
負責佛光大學的龔鵬程校長、雷音寺重建的慧龍、禪淨法堂的慧運、《禪藏》的永明、《佛教》的永進、電腦大藏經的陳履碚、《普門》的永芸、《覺世》的滿光、佛光會的覺范、在戒毒村負責輔導工作的慧信、男眾學部的慧寬、以及負責云居樓的永勤,和剛從印度回國的依華等人。
希望各位功德主,本著愛護佛光山的精神,能繼續護持佛光山,和新一代的僧眾!
澳洲臥龍崗市長大衛坎培爾,和高雄縣長余政憲先生,今日在佛光山完成高雄縣和臥龍崗市結成姐妹市的儀式。
五月 十七日 星期五
上午續開功德主會議,為大家介紹幾位功德主和佛光山的因緣。
三十年前在公路局第三工程處服務的倪思曾處長,到佛光山禮佛,準備添油香時,我要求他要添油香就添多一點,希望能把磚子窯到佛光山這一條路,鋪上柏油來做功德。
就為這一句話,三年內李處長為這一條路先後鋪了三次柏油,才到達高級路面的水平,實在要感謝李處長,讓來朝山禮佛的信眾方便不少。
佛光山到麻竹園開山以後,除了貢獻公路外,也由手搖電話改成自動電話、加設郵政代辦所、自來水、施診施貧、設立幼稚園、小學、中學、高中,都是在各位功德主護持下完成的。
也有村民怪說,此地原來叫麻竹園,有了佛光山,就沒有麻竹園了。我說,麻竹園只有在大樹鄉的人知道,現在佛光山把大家帶到國際上,世界各處都有人知道。
專門替國人解決衣、食、住、行(太子龍、統一食品、太子建設、九和汽車)的吳修齊居士,日前總統府聘請他當資政,吳居士不敢接受,他說:「我的三連叔,曾當過台北市長,對國家有很多建樹,都沒有做到資政,我怎麼能做?」這種對長輩倫理的尊重,實在是時下青年們的模范。
開山之初,以銀行簿、印章,借給佛光山周轉的潘孝銳先生、到處做善事的中華民國生命線董事長曹仲植先生,以行佛來利益他人;另有曾梁源、游次郎、陳順章、沈尤成、賴義明、劉招明、黃英吉、游象卿、西原佑一等等,對佛光山的護持,真的是三十年如一日。
在會議中,也有不少人發表感想––
龔校長:「在這樣的一個聚會中,從大師口中得知,每一位功德主跟佛光山都有一段非常特殊的因緣。我實在感動得幾乎講不出話來。
我個人對教育有很多構想,我們現在籌辦大學,實在說有一點晚了,為什麼呢?就整個中華民國教育史,甚至整個現代教育史,基本上,佛教是一片空白。中國的現代化教育,完全是受到基督教、天主教他們所辦學校的影響。像我們現在的學生,上學有所謂上、下課,音樂課、體育課……使用教科書,這種鍾點的限制,全都是在清朝末年光緒年間,因為基督教、天主教到中國來辦學堂、辦大學,中國人才學來的。約在光緒二十九年,就把原來中國的教育體制,如書院、府學、州學、縣學全部廢除,改設我們現在的學校。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小學、中學、大學教育,完全是受到基督教、天主教辦學的示范才開始學來的。
我們學西方人辦教育,學了近百年,對于我們的學校是否滿意?是否有要再改善的地方?抑或是依我們的精神,用另外一種辦學方式,讓以後的人,一提到中華民國的教育史,都會承認在教育史上,佛教也占有一個重要地位。
佛光大學不敢妄自菲薄,在大師的領導、各位功德主的護持之下,我們真的能夠替佛教在整個中華民國的教育史上,寫下光輝的一頁。
佛光大學在籌備過程中,其實說起來,算是蠻順利,雖然受到各種客觀的限制,使得在辦學中有一點點曲折,但是整體說來還算不錯,因為我們的教育體制還不是很完善。舉例說明,譬如辦大學,只有公立大學才可能一開始就辦大學,我們辦,則只能從學院辦起;公立大學可以在沒有校舍下,就開始招生,我們辦的話,就必須把校舍蓋好,桌椅買好,老師聘請好,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教育部才准我們招生。而公立大學可以在校舍等建築什麼都沒有下辦研究所,但教育部從來沒有核准私立大學在開辦時,第一年就可以辦研究所。今年教育部准許我們第一年就開辨哲學研究所,實在是一個很大的特例。可是我們的雄心不僅于此,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希望一步一步來做,今年九月分我們以一個系,兩個所來開始辦大學,希望將來佛光大學也能夠得到各位功德主的關懷、支持、指導。」
我在還沒有請龔鵬程先生當佛光大學校長時,對龔先生根本不認識,也從沒有見過他,只在報章雜志上,得知他二十七歲就拿到博士學位,曾任道教學院院長、世界佛學研究所負責人,服務于大陸委員會,報紙上常有他的文稿。有一次從台北回高雄,在高速公路上,心生一念,就打電話給龔先生,說明我要辦大學,想請他當校長。他立刻回答:「OK。」所以這幾年來,龔校長就為這個「OK。」為佛光大學吃盡種種辛苦。
陳履安先生:每一次看到大師,聽大師開示,都能體會出大師的悲心、願心,尤其大師還有一顆歡喜心,無論做什麼事情,見到什麼人,都總是歡歡喜喜的,而這個歡喜心,使得大家也都歡喜,我們就以一個歡喜心,來做功德,護持三寶,護持大師,作為今天三十周年給大師的禮物,讓我們大家歡歡喜喜的共同來發這個心願。」
陳田錨議長:「佛光山開山建寺,今年剛好是三十年,佛光山的教團有幾百萬信徒,其影響力遍及海內外五大洲,是一個現代化的教團,大師為我們佛教徒已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佛光山所提倡的人間佛教,改變了海內外中國人的人生,相信也會改變中國歷史的腳印。
我還很清楚地記得三十年前開山之初,親眼看到大師,頭戴斗笠、手拿鋤頭,帶了一批工人,親自監工作務,這種精神實在讓我非常感動。現在的佛光山已成為台灣佛教的指標,也是亞洲第一大佛教聖地,大師的改革有創意,他的教化實在讓我們油然升起尊敬讚歎的心。
大師曾說:『替眾生服務就是修行。』我把它作為我的座右銘,並奉行之,所以每次選舉都能順利高票當選,我永遠記得這一句話,非常感謝大師。」
陳田錨議長最近開設了一間大眾銀行,發行的「佛光卡」也于今日上市,特別送了三十張金卡給功德主,分別為楊棟、楊葛小玲夫婦,林金松、吳錦美夫婦,王大進、許淑燕夫婦,高呈毅、高連富子夫婦以及陳信智、許卉吟等三十人。
陳潮派居士:「因《台灣時報》在二月分對佛光山不實的報導,引起高雄地區護法信眾不滿而前去據理力爭,表明佛教徒立場,後由蔡副社長出面道歉了事。身為佛教徒,護持佛法是佛門弟子的責任,我很高興在這一件事上,盡到護持佛法的責任。」
中午,在云居樓和功德主聚餐,圓滿此次的功德主會議。祈祝大家仗佛平安,將歡喜、功德、慈悲,都帶回家去。
下午二時,開車北上,到嘉義巡視佛光山南華管理學院。晚,前往南投埔里靈巖山寺。
五月 十八日 星期六
昨晚安單在靈巖山寺。今天妙蓮長老和我談及,一個僧青年是否受過訓練,從其威儀表現中,即可以看得出來。有一些規矩,只有在叢林才可以訓練得成,因叢林要求得很嚴格,動不動就用打的,在拳鎚下才易成就,現在的青年,是受不起的,所以規矩總是訓練不起來。
提到叢林教育,靈岩山與佛光山有何不同?
靈巖山:
1.有音聲到處佛號不斷(有錄音帶)。
2.見人舉止不忘合掌。
3.弘法事業項目單純。
4.每晚「慧命香」要三個小時,還怕學不好。
5.教育重在《淨土三經》(畢生受用)
佛光山:
1.全山無聲,不曾「為私事、細故」廣播。
2.見人舉止以微笑來接待。
3.弘法事業項目多。
4.每堂課誦只一小時,還怕學生受不了。
5.教育重在一切佛法(也許都不會)。
這不同的宗風,哪里一個好?沒有絕對的,只要適合根器就好。
威儀要好,合掌很重要,「合掌」雖很辛苦,但習慣了以後,就會很有威儀。此次美國副總統高爾先生訪問西來寺時,也曾表示:「我很喜歡佛教的『合掌』,合掌很具有美國的特性,象徵多種族、多信仰的融和,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很符合美國的建國精神。」
人,只要一合掌,感覺就不一樣了,因一合掌氣氛就不一樣,自然不會亂動、不會跑步,可以說,一個人的威儀皆在合掌中。
妙老又和我談及一些「叢林術語」,如––
七根針七根線,文殊菩薩早見面。
沒有針沒有線,文殊菩薩不見面。––化針線錢
羯摩的嘴,教授的腿。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搬材運水,無非是禪。
大眾慧命系汝一身,汝若不顧罪歸汝身。
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珍惜時光,時不待人。
個人吃飯個人飽,個人生死個人了。
寧坐蒲團死,不做人間應付僧。
生姜長在樹上,皂角生在地下。
愛護常住物,如護眼中珠。
衣單兩斤半,洗臉兩把半,吃飯三稱念,過堂五觀想。
佛觀一粒米,大如須彌山。
五觀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難消。
未供先嘗三鐵棒,私造飲食九銅鎚。
打沙彌、跪比丘、火燒菩薩頭。
金衣缽、銀客堂,珍珠瑪瑙下廚房。
要做佛門龍象,先做眾生馬牛。
無理三扁擔,有理扁擔三。
放開肚皮吃素菜,立定腳跟做好人。
不破參不閉關,不開悟不住山。
要受寶華戒,扁擔繩子隨身帶。
會唱香云蓋,到處吃素菜。
金山腿子高旻香,常州天好供養,
焦山包子蓋三江,上海海會寺的里拉腔。
後面溜單,前面進單。
寧叫老僧墮地獄,不拿佛法當人情。
五月 十九日 星期日
上午七時三十分,與妙蓮長老等人,共同主持三壇的正授典禮,九時三十分圓滿。祈祝此次在靈巖山寺求受戒法的戒子,將來都是佛門龍象。
應國際獅子會的邀請,十一時趕往彰化體育館,在「國際獅子會中華民國總會八十五年度會員代表大會」上,為全體獅子會會員開示。
我以幾則佛門小故事,來闡釋經典上的深意,和獅子會會員結緣。
佛門中將佛的說法,稱為「獅子吼」,有醒世之意,獅子會的會員,從事社會上救苦救難的工作外,並具社團的團隊精神,將大家如同百川匯歸在一起,照顧在社會上需要照顧的人,其功德真是功不唐捐。
下午一時三十分,順道轉往福山寺,隨緣和福山佛學院的學生座談。
人與人生活在一起,要互相了解,彼此溝通,能如此,那實在是很美好的事,不溝通、不了解就易引起誤會。
一個人最寶貴的黃金時代便是此刻,如果以花來比喻各位,有的是如牡丹高貴豔麗、有的如蘭花蕙質蘭心,而修行的生活就如同蘭花在幽谷中清淨澹泊。
花之吸引人,不在其外貌,而在其生命力,如菊花具堅忍不拔,梅花能與霜雪奮斗,石縫中的小花,也有其氣勢,其共同點都是能與環境抗衡,活出自己來。
要使自己的人生豐富精采,就要好好規畫未來,沒有規畫的人生就易隨波逐流。像玫瑰雖美,卻是短暫不實,因此人除了漂亮外,還要把尊嚴、性格、氣質、風儀、人緣等活出來。
人活在世上,就是要追求快樂,快樂源自于放下、自在,不為旁人一句話而惱,不為他人一件事而怒。學佛修道,要心系大眾、常住、佛教、平實不鬧情緒,主動勤快,充實內學,心中的法樂自然會散播。好好珍惜這一段求學時光,不要讓自己生命空過。
五月 二十日 星期一
上午應邀前往桃園巨蛋體育館參加中華民國第一屆民選總統李登輝先生和副總統連戰先生的就職典禮。從台北道場出發前往桃園,由于交通管制的關系,一路上通行無阻,十時準時進入典禮會場。
巨蛋體育館布置得美侖美奐,除各階層政要長官外,也有不少外國使節代表前來祝賀,整個會場在隆重中洋溢著一片喜氣。
今天總統就職文告,部分內容如下––
「『民之所欲,長在我心。』登輝對全國同胞的需求,有充分的領會,也一定會全力以赴,達成付托。然而,影響國家發展深遠的重大政策,不是由一個人或一個政黨就可以決定。因此,登輝將盡快責成政府,針對國家未來發展的重要課題,廣邀各界意見領袖與代表,共商大計,建立共識,開創國家新局……
時代已經改變,社會環境也在變。墨守成規,不思突破,注定將被淘汰。我們不能用權謀的眼光,推度政治互動;不能以私利的考量,決定政治立場。打鬧不能代表民意,杯葛也並非就是制衡。我們所追求的民主政治理想,除了有效的監督制衡之外,也要力求不同黨派能夠為了民眾福祉,共同攜手奮進……
經濟發展與政治民主,同等重要。沒有成功的經濟發展,我們會失去一切。為了厚植國家實力,讓中華民國能在國際社會,以至未來國家統一的過程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我們必須依據既定時程,如期發展台灣成為『亞太營運中心』,並且同步規畫推動跨世紀的國家建設,儘速營造自由化與國際化的經濟體系,建設低稅負、無障礙的企業投資環境,改革土地制度,壯大中小企業,提升國家競爭力,以迎向互利共榮的亞太新世紀,成為國際繁榮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夥伴。
為求均衡發展,我們也將致力內政的革新,並以司法、教育、文化與社會重建為重點,同步並進。
全國同胞們,中華民族能歷五千年而不墜,端賴優秀文化的維系。然而自十九世紀中葉以來,中華文化在西方文明的強烈沖擊下,備經危疑震撼,致使部分國人的信心動搖,國勢低落。所以,登輝無時無刻不在思考文化的重建與新生。希望在台灣地區的同胞,能建立新的生活文化,培養長遠宏大的人生價值觀,並以我國浩瀚的文化傳統為基礎,汲取西方文化精髓,融合而成新的中華文化,以適應進入廿一世紀後的國內外新環境。這也就是『經營大台灣,建立新中原』的理念所在……
中華民國本來就是一個主權國家。海峽兩岸沒有民族與文化認同問題,有的只是制度與生活方式之爭。在這里,我們根本沒有必要,也不可能采行所謂「台獨」的路線。四十多年來,海峽兩岸因為歷史因素,而隔海分治,乃是事實;但是海峽雙方都以追求國家統一為目標,也是事實。兩岸唯有面對這些事實,以最大的誠意與耐心,進行對談溝通,化異求同,才能真正解決國家統一的問題,謀求中華民族的共同福祉……
今天,登輝要鄭重呼籲:海峽兩岸,都應該正視處理結束敵對狀態這項重大問題,以便為追求國家統一的歷史大業,作出關鍵性的貢獻。在未來,只要國家需要,人民支持,登輝願意帶著兩千一百卅萬同胞的共識與意志,訪問中國大陸,從事和平之旅。同時,為了打開海峽兩岸溝通、合作的新紀元,為了確保亞太地區的和平、安定、繁榮,登輝也願意與中共最高領導當局見面,直接交換意見……」
在《中國時報》的「論談」專欄中,有一位署名何志聰的讀者,對新任總統就職有幾點期許,代表著大多數民眾心聲,其文如下––
「從今天起,人民就是『頭家』了,但絕大多數『頭家』之所欲,很簡單:
希望有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
希望人人都有輕松就業的機會
希望金融機構不要再倒會
希望政府職能要力行而不是光開會
希望官員不要把民脂民膏用在餐會
希望政府應全力掃蕩幫派黑社會」
五月 二十一日 星期二
應在佛光會服務的在家居士要求,今特撥空和大家座談,勉其––
佛光會除具有社教性質外,更具有宗教精神,所以講究的是結緣與奉獻,只要對會員有利的工作或服務,就應盡力去做,不要只看一時,更要看未來。
佛光會的會員分布在全世界各地,承擔著播種的角色,對佛教在當地未來的發展很重要。
所謂能干的人,是具有正確觀念與勤勞的工作態度,這對一件事情的成就很重要,可以將小事做成大事;反之,沒有這些理念者,大事也會做成小事。此外,做事要有焦點,不雜亂無序。
私自外出而不告知主管者,是很嚴重的過失,如此的行為,常住是不允許的,修道者的自我生活要在軌道上,不要放逸而讓人不放心。
在佛光會服務的在家居士,為配合各分會活動的需要,經常一大早就上班,到了晚上十一、二點還在辦公室加班。或許是長期為大眾服務的關系,身上總散發著一股美麗的氣質,說到「美」,如何才美?我覺得––
1.有緣,看了就很美。
2.有氣質,非嬌豔,看了心里就很舒服。
3.看了就很歡喜。
4.正派、不妖里妖氣。
5.耐看,看得越久越好看。
6.具有學識的內在美。
7.不做作,很自然。
8.身材體態均勻。
9.言談有深度,非浮面應酬。
10.面上常帶微笑,為人服務。
晚七時三十分,于基隆文化中心,為信眾宣說《般若心經》。
五月 二十二日 星期三
圓神出版社社長簡志忠先生和名作家林清玄先生今日來訪。簡先生為有聲錄音的事情來和我洽商時間。林清玄先生是暢銷書的名作家,除寫作外,每年有近百場的講演,擁有廣大的讀者群。其文筆常藉身旁見聞,將人際關系與自然融合一起,尤其是艱深的經典在他的闡釋後,很容易就了解,可以說活用了佛法,是智能型的思想者。
我們由著作談到出版,由出版談到講演,又提及現代寺院道場和信徒的關系,就如同學校、百貨公司、加油站般的親切,因寺院是提供信仰、慈悲、關懷、親和的地方,更是為信徒傳授知識、解除迷惑與法供養的地方,在精神層面為信眾提供幫助。
林先生說,從我的日記中得知我會開車,並且聽到一則傳聞––
有一輛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因行駛路肩被交通警察攔下來,交警馬上報告隊長說:「剛剛行駛路肩被攔下的那一部車子,坐了一個很重要的人,要不要開罰單?」
隊長:「很重要的人?連院長嗎?」
交警:「不是,比連院長還要大。」
隊長:「不可能是總統李先生吧?」
交警:「我只知道司機是星云大師,後座坐的人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我聽了哈哈一笑。
徒眾覺門今拿了一份美國《修行佛社》素詩達法師寄來的一份季刊,說明其參加佛光
山主辦的國際僧伽會議的心得,重點如下––
非常敬佩佛光山的人間佛教走出山林,進入社會的貢獻,並以現代化的弘法設備接引人群。
很羨慕台灣的比丘尼眾那麼多,住持亦是女眾,且都承擔了傳教、翻譯、文化等社會工作,真正表現了「從服務大眾中,而莊嚴自己。」
看到信眾與信眾間、信眾與法師間,彼此在一句「阿彌陀佛」里,洋溢著歡喜心,也感受到每一位信徒皆是未來佛,而非一般互相競爭的貪瞋癡眾生。
要努力修持像星云大師那樣時常帶著微笑、慈悲、幽默來對待一切眾生,又從不拒絕他人的請求與建議。
很感謝佛光山舉辦此國際僧伽會議,讓全世界的佛教,彼此有聯誼的機會,進而促進佛教徒間的了解與團結。
五月 二十三日 星期四
法務部馬英九部長,多次電話相約,但因彼此各有行程,直到今天,馬部長才在法務部保護司司長施茂林先生及台灣更生保護會董事長盧仁發先生的陪同下,中午到台北道場拜訪。
二、三年前,佛光山在台南承辦明德戒毒村的輔導工作,最近又接管了屏東更生保護會––戒毒者中途之家,為此馬部長特專程來表示謝意。
吸毒,是一種無聲息的活動,讓人在黑暗中慢慢腐化。口號式的向毒品宣戰,只是一種治標工作,積極的「勸」與「戒」才是治本之方。「吸毒」是一種病而非罪,要以治癌的心態來治療,而這些都要靠吸毒者自身的決心毅力來戰勝毒品。希望有吸毒前科者,不要糟蹋自己,要徹底擺脫惡劣環境的污染,不要斷了自己的自新之路。
「戒毒者中途之家」是政府為避免在監獄中已服完刑的戒毒犯者,回到社會又受誘惑,所以暫時不回到社區,先到中途之家住一陣子,作為適應期的地方。
馬部長表示,過去三年來,反毒工作還算滿意,(先後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四),但仍須持之以恆,絕不能有所松懈或稍存一念姑息之心。
反毒工作的成敗關鍵,除了策略的靈活運用外,還需要全民的參與,因此收容吸毒者的專門機構是暫時性的,僅是點、線而已,將來必須把矯治重心,置于社區,結合全民力量,形成強而有力的面。而法務部正考慮比照中央反毒會報的業務運作模式,轉移到預防少年犯罪及治安會報工作方面努力。
毒品之危害,不僅會毀掉個人的健康、名譽、前途,也毀掉了家庭的光彩、國家的資源,因此希望社會大眾都能有此共識,為幫助吸毒者拒毒,人人做警察、人人來檢舉、人人來勸戒。
得知佛光山正在籌募佛光大學建校基金,馬部長特別捐了一萬元,響應此興學運動。除馬部長外,教育部郭為藩部長日前也捐了伍仟元共襄盛舉。有這麼多位部長的肯定與支持,佛光大學籌備處的全體工作人員,倍感欣慰與驕傲,大家都抱著要把佛光大學辦好的心情,來回報大眾的支持。
馬部長實在是一個好部長,這一期的《遠見》有一篇關于他的報導,可以讓大家更了解其為人––
問:部長曾經指出,肅貪工作只能控制犯罪,無法完全根絕。如果借用這句話,部長給自己的施政成績打幾分?
答:給工作績效打分數或是量化比較難,如果用「質」的描述,我們可以說,肅貪工作已經有成效,但我們還是不滿意。從民國八十二年十月到現在的三十個月之內,我們一共起訴一千五百八十八個案件,和三千六百三十一個人,平均每天起訴兩個案件、四個人。這和八十二年九月往前推的三十個月肅貪成績相比,起訴人數成長百分之九十。從這個數字可以看出,我們確實在做事,而且也做了不少事。
可是肅貪工作有一個特性,就是如果做很多事,反而會給人情況很糟糕的印象,但正是因為去查,才會產生那麼多案件。
所以我們在做意見調查的時候會問民眾,覺得貪污現象嚴重是親身體驗,例如自己送紅包,還是看新聞報導的感想?結果發現百分之六十都是看報紙得到的印象。至于貪瀆現象是否已經被控制住了?我想,可能還沒有到那個階段,也就是說,有進展、有成效,但我們還不滿意。
整體而言,防貪比肅貪更重要。以公務員而言,必須懂得愛惜羽毛。像我到法務部以後,就盡量減少應酬,甚至如果知道哪里家餐廳是違建就不去。掌握貪瀆的源頭,比事後再來追究責任更重要,因為肅貪不僅社會成本高,而且可以說是兩敗俱傷,甚至是「多敗俱傷」。
問:這一陣子,立法院流行講「千里馬」和「伯樂」。連院長特別強調閣員的團隊精神,好象是針對個人英雄主義而講。甚至還有流言批評部長,認為「馬英九形象越好,國民黨形象就越壞。」部長對此有什麼看法?
答:我想所謂的「團隊精神」,指的應該是一個團隊在領導人的指令下,彼此配合,全力朝某個目標沖刺。以往是「為政不在多言」,但是連院長要求我們盡力向社會宣導政策,所以我們常常上媒體。
至于有些人對法務部,或者我個人的工作不滿意,主要是因為我們辦案牽涉到他們。因為任何人打輸了官司,都不可能滿意,我可以充分理解。
有人批評我「只顧自己不顧黨」,這點我無法接受,因為黨的政策就是要肅貪、抓賄選,我是國民黨的政務官,當然要執行黨的政策,何況這不僅是政策,它還是法律。政策可能因人而異,法律則不能。也有人批評我突出自己、不顧黨;但是換句話講,難道不是因為我努力肅貪、抓賄選,才讓人家覺得國民黨政府真正在做事嗎?刻意把馬英九和國民黨對立起來,對兩者都不公平。
問:部長在執政黨中常會的掃黑報告,沒有引起任何回應,反而是社會反應熱烈,部長如何看待這種現象?
答:我覺得這是媒體刻意強調的效果。打擊犯罪,誰會反對?沒人發言,表示大家都認為這是該做的事。李主席不只是裁定備查而已,他還講了很多話,包含肯定法務部過去三年的工作績效,但是媒體都不報導。
又有媒體指出,為什麼江丙坤部長也談黑金,卻在中常會引起廣大迴響?其實大家搞錯了,江部長根本不是談黑金,而是談邁向二十一世紀,如何提升國家競爭力。二、三十頁的報告中,提到黑金政治的篇幅不超過十個字,卻成為報紙頭版的標題,給人一種我們都是談論黑金的感覺。兩人談的東西根本不一樣,卻被講成「一冷一熱」,實在是有點……
新聞媒體好像有點把我塑造成「唐吉軻德」式的悲劇英雄,我也有所警覺,不要掉入這個陷阱。其實,我沒有那麼悲慘,連院長很支持我的工作,看了報導後說,這些媒體在搞什麼?我只能謝謝大家的關心。
問:有人認為查察賄選和肅貪,對國民黨而言,好象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部長有什麼看法?
答:我比較認為這代表「正人正己」。我常告訴偵辦弊案的人員,不要因為涉案人官大就手軟,怕萬一追查下去不知如何收場。其實,沒有所謂的「收場」問題。法律怎麼規定,就怎麼收場。以檢調人員涉案為例,如果層級太高,我也要負起相關的責任,這才是責任政治的原理。
問:內閣改組在即,部長的動向引起很多揣測,你有什麼規畫?
答:任何政務官在這時候,都不會有具體的意見,因為會引起很大困擾。我已經四十六歲,當然對未來有一套規畫。不過,內閣改組是院長和總統的職責,如果我現在發表意見,因而成為媒體報導焦點,並不妥當。
深感中華民國的好官不易為,好人也是很受委屈的。
五月 二十四日 星期五
早在公元前六二○年的今日(中國農歷四月八日),悉達多太子在印度的藍毘尼園誕生(佛涅槃則為減掉住世時的八十年,故為公元前五四○年),我們把這個日子定為「浴佛節」。
「浴佛」,佛真的要我們替他洗浴嗎?其實只不過是藉外在的佛來洗滌我們的內在佛,浴佛主要是在淨浴我們的心。
我出家至今已五十八年,自認最「認識」佛陀的為人。因早在四十年前,我為提供四個電台廣播《釋迦牟尼佛傳》的需要,而撰寫佛陀一生的事蹟。猶記得我一面寫,一面就為佛陀的慈悲、偉大而感動落淚。
要如何認識佛?可以由幾個問題來說––
1.佛陀會罵人嗎?佛陀會罵人。但罵人的言詞,不外是「不知苦惱」、「不知慚愧」、「不知羞恥」。一個人若不知羞恥就不像人、不知苦惱就不會上進、不知慚愧就不會改進。
能自知自己的苦惱、慚愧、羞恥,就會對周遭的人感到對不起,自然就會知道感恩、對人好。
人有人理,物有物理,天有天理,地有地理,不明理者就是愚癡、無明,故佛陀常用佛法來教育弟子,不要犯有愚癡和無明的毛病。
2.佛陀會流淚嗎?佛陀曾流淚。佛常說,我如良醫應病與藥,汝若不服,咎不在醫;我如善導,汝若不行,過不在導。對眾生的愚痴、苦惱、墮落,佛也有無奈的時候。
佛曾因為外道,要偽裝成佛弟子來破壞佛教,而在大眾面前流淚。今日教界,也有不少人是打著佛教的旗幟,以「獅子身上蟲,還食獅子身上肉」的舉止在造業,是故,是佛法者不是佛法,不是佛法者是佛法。
3.佛陀快樂不快樂?佛當然快樂,但佛的快樂,不是因為有好吃、好坐、好住的物質享受方面的快樂;佛的快樂是在打坐、休息、散步、安詳中散發逍遙自在的快樂。
在自受用方面,看到不如意的事,也會往好的方面去想;被人責罵當成是消災,自不會因此苦惱;在地上打地鋪也很安然,因為學佛是為法而來,非為床座而來。任何不合意的事,在佛心中都能很自在的受用。
在他受用方面,讓別人也一樣有好處,如「佛好慈悲好莊嚴。」「佛的莊嚴相貌看得好舒服!」「我明白了!我開悟了!我懂了!」這些都是佛陀給我們的他受用。
4.佛陀要吃飯、穿衣、睡覺嗎?佛是人,是一個覺悟的人,當然要吃飯、穿衣、睡覺。佛說法對象是人,非鬼怪神仙,在所有經典上的記載都是佛為人說法的人間佛教。我早在四十多年前,就開始推動人間佛教,卻不為人認同接受,但目前的社會都是在弘揚人間佛教。什麼是人間佛教?八正道、四攝法、五戒十善等,都是人間佛教,尤其是注重感情的生活及家庭和樂的生活。
慶祝浴佛節,我們應該以「道德人格」「慈悲心」「尊重他人」等莊嚴的心態來慶祝佛誕節。
五月 二十五日 星期六
一九四三年三月十九日上午九時三十五分,在台灣基隆外海,有艘日本客輪高千穗丸,船上坐有一千四百人,正從日本駛向台灣,快到基隆澎佳嶼附近時,被美國的魚雷擊中船尾,幾分鍾後,船就沉下去了,只有在甲板上的兩百人遇救。
事發五天後,官方才發布新聞,但語焉不詳。而據生還者林祖煥的口述報告,他們全部被官方警告,只能照著官方說法講,于是一場上千人的船難,真相並沒有適時被報導出來。
事經四十年後的今天,《中國時報》和本山共同主辦「還原歷史真相––高千穗丸沈船事件的回顧與省思」座談會,下午二時,在台北道場,由我和《中國時報》社長黃肇松先生、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等籌備處主任黃富三先生共同主持。中研院台史所黃婉窈博士、台大歷史所吳密察教授列席報告,主要來賓有高千穗丸生還者林祖煥、郭維祖、吳祖超和大和丸生還者黃允祿,罹難者家屬與事件關系者鄭貴子等十多人出席,以及上百名關心此事件的民眾,也都參與座談會。
《中國時報》社長黃肇松先生致辭:「代表主辦單位之一的身分,感謝大家今天出席,對高千穗丸的生還者表示敬意。早在民國三十七年開始就接觸新聞,在新聞界已工作了三十五年,雖然每天接觸新聞,但仍有很多新聞被漏失掉。
新聞是歷史的初稿,有新聞,歷史才能正確沒有錯誤,今後仍會本此初衷,盡力為台灣這一塊土地相關的歷史給予加強。
此次『高千穗丸』船難事件,是根據讀者鄭先生的投書才慢慢將此事給予還原。歷史的研究是要追求真相的,其中定還有很多意義值得我們再深入探討,日後將持續發掘報導高千穗丸沈船事件的追蹤報導,也希望與此船難事件有關人士,能再提供這一方面的史料,以作為『還原歷史真相』的報導。」
這麼重大的事件,為什麼沉寂這麼多年,卻彷彿不曾發生一樣?周婉窈表示,主要是過去四十多年來,上自政府下至個人,都想忘掉戰爭期間的台灣歷史,使得百般壓抑的歷史記憶,由于政治解嚴、意識形態松綁,便如伏流一般又冒出來。
面對今天出席此座談會的受難者家屬,對他們由衷地表示敬意。我生于民國十六年,正當北伐時代,記得家母曾對我說,在生我的時候,房子外有不少人正在搶劫殺人。十歲時又逢七七事變,印象深刻的是南京大屠殺前後的農歷十五日,有不少親朋好友,都在這個時候受難,家父也是如此。
那時,年紀尚小,只知道跟著難民潮走,也不知要走到哪里里?只知道要往前走,因為後面有火光、刀光追趕,那是一段不想回憶,又難忘記的日子,戰爭的確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近幾年來,不少日本人到佛光山,要求能在昔時日軍軍艦沉沒的恆春附近為罹難者舉行超薦法會,站在宗教的立場,佛光山當然願意為其做佛事,但若進一步要求要建寺紀念,則不是我們能力所及的。
人的生命實在很脆弱,尤其許多人的生命在戰爭中,都因為少數人的好斗而犧牲。我在民國三十八年來台,也不知道有「高千穗丸」的事件,幸好有《中國時報》寶島版的發表,這段歷史才不致被湮沒。歷史是一步一印,不容有所忽失的,我們要引以為監。
台北道場將于五月二十七日到六月三日舉行水陸法會,有百多名僧眾將分別在七個壇口誦念經懺,屆時當為此船難事件的往生者超薦,也祝福在座幾位生還者,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更為罹難者祈祝有一個安住的皈依處。
五月 二十六日 星期日
中午,前往桃園講堂。下午二時,主持國際佛光會桃竹各分會的聯合成立大會,分別授證給以下分會––
復興分會會長:林一菊
大園分會會長:張建隆
新竹第二分會會長:廖玉鳳
新竹第三分會會長:吳清霖
新竹第四分會會長:游朝江
中壢第二分會會長:鄭珊珊
中壢第三分會會長:彭世勇
金剛第四分會會長:楊朝榮
青年第七分會會長:劉碧霞
八德第二分會會長:尹倩
四時,為一千多名信眾主持皈依三寶典禮,年幼者尚在襁褓之中,年紀最大者是一位剛好一百歲的陳褚吉花老太太,她表示,這次參加皈依在其百年歲月中,是最有智能的抉擇。
晚餐後,是和桃園講堂住眾的師徒時間––
每一個人在團體中,都有其價值,要用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為團體貢獻一己之力,才不會失去自己的價值。
有整體觀念者,絕不會本位主義,而是要集合全體工作人員的能力、智能力、精進力來發展,否則易被社會淘汰。
用生活來表達修行,是一種真心。真心就是真情、真義、真實,是會感動人的;心太硬的人,是不會流淚感動的,較不合乎人性。
佛教最偉大的地方,是不管任何階層,到了佛前都是平等的。
凡事只要合乎佛法就是對的。
一個團體要成功,不外一個原則,就是上下要一條心,主管愛護屬下,組員擁護主管。
「懶」是一種病,一個人如果不精進,如何會有前途?尤其在道業上不精進,怎算是修道?
「溝通協調」不可強行要求別人改變成和我們一樣,而是自己想辦法與對方相同。要能先包容對方,才可以得到別人的尊重。
一個人若只看到別人的過失,而看不到自己的錯誤,則永遠不會進步。
世界不是只屬于我一個人的,社會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道場更不是屬于我一個人的,而是十方信眾共同擁有的。珍惜眾緣所成的因緣,才不會自我迷失。
五月 二十七日 星期一
為不負廣大信眾的期望及多位長官的支持,佛光山所籌辦的佛光大學南華管理學院,終于趕上今年暑假正式招生。南華管理學院在創新、精緻、專業、通達的規畫下,是一所不一樣的大學。傅佩榮教授今在報上刊載一篇〈私人辦學的壯舉〉,給佛光大學全體工作人員很大的鼓舞,其文如下––
教育界難得聽到這樣的新聞:一所新成立的學院首創多項特色,如「四年免學雜費」、「大一、大二不分系通識教育」、「全國最高的師生比」等。這所學院是南華管理學院。
學生四年免學雜費,這是歐洲先進國家(如德國)的作法,因為他們認為受教育是國民的權利,只要你有「能力」,就可以一步步往上走,念到博士學位為止。經費則由國家預算支付,因為人才將是整個社會的資產。事實上,一般歐洲人對于念大學並不熱中,他們首先考慮自己的興趣與能力。如果不是有心研究學術,還不如去念專科學校,學得一技之長,畢業之後可以立即就業。若是念完大學,出路可能更窄。台灣目前「高學歷,高失業率」的情況有增無減,但是對于遏止升學主義的風氣,似乎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因此,南華學院以「四年免費」為號召,確實展現了辦教育的崇高理想。政府做不到的,民間來做。相形之下,一般私立大學收費一年接近十萬,本著「取之于學生,用之于學生。」「受益者付費」的觀念,原本是無可厚非的,但是焦點若不轉到「提升學生受教的品質」上,則未來將會喪失競爭力。
其次,「大一、大二不分系」並不稀奇,值得注意的是該校所列出的「通識課程」。就一所管理學院而言,不難做到院內各系共同取才,讓學生到第三年才決定進入某一系。至于通識課程,列出的有:外國語文、基礎寫作訓練與經典名著選讀,如果我們知道這些課程是為「信息管理學系」與「傳播管理學系」的學生所開的,就會相當驚訝了。目前大學生的寫作能力日益低落,文學院學生尚且難免,何況其余?如果有人質疑管理學院的學生何以需要寫作能力,那就輕忽及低估了「寫作」所需要的思想組織與文字駕御的條件。不僅信息與傳播的管理用得到這些條件,人生與人性的管理更是有賴于此。
至于經典名著方面,預計將采小班制,讓學生逐一念完二十部中外經典。均分在二年四個學期中,則每學期要念五部經典。我不知道這些經典的名目,也不清楚采用的教學方式,只是覺得這種構想立意雖善,卻有些好高騖遠,更難以預測將來學生如何消化吸收。美國哈佛大學與芝加哥大學都曾有過「核心課程」的規畫,內容主要是西洋經典名著(尤以哲學類為多)。我們的學生能夠把中國經典念個十部就難能可貴了,若是連西洋經典也放進來,恐怕文學院的學生也吃不消,不過,南華學院有心如此嘗試,也算得上是一大壯舉。並且,這種壯舉比「免學雜費」更為令人敬佩。
然後,所謂「全國最高的師生比」,具體說來是「一比三」,一位老師帶三位學生。這當然是創校初期的狀況,等到三、五年後,師生比能維持一比十,已經是國立大學都難以企及的高標準了。不過,師生比不管多高,必須老師真正「在知識及生活上」為學生提供指導與協助,才有實質的意義。並且,老師的水平也很重要,一位大師可能勝過十位老師對學生的啟迪。南華學院在師資方面有無驚人的作為,則仍有待觀察。
這一切都讓我們這些關心教育的人眼睛為之一亮,精神為之一振。我們知道,光靠理想不足以成此事,光靠金錢也未必能成此事。在講究本益比、投資報酬率的今日社會,究竟什麼人或什麼團體有這麼大的氣魄與手筆?答案很清楚:是佛教界的星云大師。我一向認為宗教界辦學,應該有些特色。美國的耶魯、哈佛、普林斯頓等名校,都是宗教界支持創立的。宗教界的超然立場足以助成學術界的獨立研究,但是宗教界的特定信仰也可能左右學術界的研究取向。無論未來發展如何,我們要為南華學院的多項壯舉,致上敬意與祝福。
五月 二十八日 星期二
今天為中國電視公司「星云說」節目,錄像存檔。
除中視外,台視的「星云說喻」、華視的「星云法語」等節目錄像,在我的行程中,似乎也是不可少的行事。
面對攝影機,在高溫的燈光下,就會想到信徒向我提及,收看這些節目的心得、感想及受益,所以再辛苦我都認為值得。今天「星云說」錄像內容有––
「眾生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
萬別千差明底事,鷓鴣啼處百花新。」
––洞山悟本
「能克制自己,過于勝他人;
若有克己者,常行自節制。」
––《法句經》
「世界到頭終有壞,人生彈指有何歡;
不向此生生淨土,投胎一錯悔時難。」
––《優曇念佛七律》
「深心啟請諸師長,隨所言說悉能行;
常能親近諸法師,如是如來最勝教。」
––《月燈三昧經》
「有慚有愧自莊嚴,知于世間應時語;
一切常舒布施手,無上世親說是法。」
––《月燈三昧經》
「勝利生憎怨,敗者住苦惱;
勝敗兩俱舍,和靜住安樂。」
––《法句經》
「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心;
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同。」
––《景德傳燈錄》
「饒益眾生而不望報,代一切眾受諸苦惱;
所作功德盡以施之,等心眾生謙下無間。」
––《萬善同歸集》
「一切諸眾生皆依飲食存,
一切有大力其心無嫉妒;
一切因飲食而得多病苦,
一切修淨行而得受安樂。」
––《大般涅槃經》
「道法少欲,多欲非道。
道法知足,無厭非道。
道法精進,懈怠非道。
道法制心,放蕩非道。」
––《阿那律八念經》
「世無所怙,惟忍可恃。
忍為安宅,災怪不生。
忍為神鎧,眾兵不加。
忍為大舟,可以渡難。」
––《羅云忍辱經》
五月 二十九日 星期三
去年四月分入榮總做開心手術後,剛好已滿一年了,在榮總江志桓、張燕、蔡世澤等醫師的建議下,今起一連三天,將做健康檢查,以評估這一年來的健康狀況。
上午九時,住進榮總醫院,在護士長沈志萍、吳美玲小姐的帶領下,先後做了幾項檢查––
1.心電圖
2.核子掃瞄(ET)
3.照X光
4.心臟超音波掃瞄
5.檢查牙齒
6.檢查眼睛
7.核子全身掃瞄
中午,到了用餐時間,永均到榮總附近買便當,回來時興沖沖表示,素食館的老闆不僅不拿錢,還供養一千元,請永均代為作功德。
下午要檢查眼睛時,從思源樓到第二門診中心,路經病患的候診區,有一位民眾看到我,叫道:「是星云大師,大家拍手。」隨即響起一片掌聲,我趕緊以合掌來回謝。在上下電梯的等候中,也有不少人要求和我握手、簽名乃至要我賜福給他們。
看民眾如此熱烈的待我,想想自己實在沒有時間生病,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健康。
五月 三十日 星期四
今天是體檢的第二天,檢查項目有––
1.抽血作各項檢查
2.配帶「二十四小時心電圖」儀器
3.心肺功能檢查
4.耳、鼻、喉及聽力檢查
5.香港腳檢查
得知天主教羅光主教,也在榮總住院,中午專程到他病房探望。有一年羅光主教和我一齊參加由省政府主辦的宗教會議,彼此同是主席團之一。會中羅光主教,當著大家的面說:「為配合時代趨勢與需要,希望大家多學習佛光山的人間佛教。」可見羅光主教的胸量非常廣大。
八十六歲的羅主教,因口帶氧氣罩,不方便開口說話,用書寫方式和我交談。內容大致如下––
「深謝道駕,我患氣喘病已在院四個月,現在漸漸好轉,您現在法身健康如何?
法師揚佛六大洲,到大陸真辛苦,在國內大家所景仰,我只是寫了幾冊書。
羅光
85.5.30」
榮總醫師對我非常厚待,每一項檢查都很用心。在檢查的過程中面對這些優良的醫護人員,高興之余,不免憂心自己的徒眾,我對現代的年輕人很不了解,常發現有的人身體有病,南部有醫師不看,一定要到北部看;西醫不看,要看中醫;中醫不看,要看密醫、看氣功。為自己健康著想,願大家在看醫生時還是要慎重一點才好。
榮總出入的人潮,實不亞于國際機場,讓我感受到––
1.醫院是個很忙的地方,大家忙著趕電梯、忙著進出手術房、急診室,在忙中爭取醫師在下班前多看幾位病人。
2.醫院是一個很「冷」的地方,每個來看病的人都是心事重重,為自己未卜的健康擔憂,而少有笑容。
3.醫院是一個很健康的地方,醫生護士走路都很快,象是「小跑步」,只為要將檢查的結果早一點讓醫師知道,以方便開處方。
4.醫院是很積極的地方,讓我們體會到健康的重要,進而珍惜生命。
五月 三十一日 星期五
今晨接獲美國來的電話,得悉正在惠提爾醫院住院治療的母親病危,立即購買華航由台北直達洛杉磯的機票,並致電榮總心臟主治醫師江志桓和張燕等人,取消檢查身體的其余項目。唯因承諾蕭萬長立委的聚餐無法改期,仍然應邀前往,席間承蒙蕭立委捐贈佛光大學興學基金一萬元,對于蕭立委的熱誠,由衷感謝。餐畢,隨即趕回台北道場,向水陸法會內壇的信徒告假後,懷著沉重的心情前往中正機場。
一路上,心里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百噸巨石,腦海中不斷出現慈母微笑的面容,一股強烈的思念在內心上下翻騰:母親,請您等我!心靈深處不停地在吶喊,最後我以佛號聲調伏了波動的心情。這趟機程,平常只需十小時零四十分鍾就可飛抵目的地,然而今天卻整整飛了十二個小時。
一到洛杉磯,直奔惠提爾醫院,這時母親已轉送玫瑰崗,只能前去瞻仰遺容,幸好家弟國民、慈容、蕭師姑等在旁幫忙處理一切。不久,慈莊、慈惠、依恆、依照、依如、楊慈滿等人也由世界各地相繼趕到。我克制著哀痛,向大家說明母親是一位慈悲惜福的長者,每每為人著想,很少勞駕他人。一年多來,母親居住在西來寺外寮,衣食生活絲毫不改過去的簡單澹泊,所以遵照母親的遺囑,不驚動外界,一切從簡。當即口述了一則敬告十方師友的訃聞––
「星云敬告各方師友:
家母李劉玉英居士于一九九六年五月三十日凌晨四時二十分,于念佛聲中,安詳往生于美國洛杉磯惠提爾醫院,享年九十五歲。子孫及星云之弟子多人在側,是日,隨即移柩玫瑰崗,並擇訂于六月三日上午九時遵儀舉行殯葬奠禮。六月九日上午十時,于佛光山美國別院西來寺法堂舉行懷恩法會,六月十六日則于佛光山本山舉行。靈骨奉厝于西來寺。遵母囑,不受輓幛、奠儀、香花、禮品等。曏昔多承各方師友信徒關懷,謹此奉聞。
星云合十」
坐在身旁的國民弟早已哭得泣不成聲,他一面用顫抖的手擦拭著一雙紅腫的眼睛,一面哽咽地向我敘述著母親生前喜舍結緣的種種行誼,例如:鄰居托她買菜,一塊錢一斤的菜,回去後只收鄰居八毛,她喜給人方便,常予人歡喜,縱然自己吃虧也無所謂。她出門總要帶一些零錢,以便隨時布施給需要的人。在鄰里間,母親也經常伸出援手排難解紛。文化大革命時母親還減衣縮食,省下口糧,救濟窮人,在鄉間受惠者眾多。記得曾經與母親聊起家鄉的事情,她老人家說,也許是環境的因素,家鄉有些人很勢利,常擇人交往,但是母親不一定和一些縣長、鄉長打招呼,卻主動跟乞丐講話,濟助他們東西。所以乞者們常對母親說,「老太太,您這麼慈心濟人,將來一定多福多壽。」母親卻回答:「就算我明天就要死了,我也不會去求壽,我只是在求兒子將來有前途、有根機、廣度眾生。」每當想起母親平常為我所積聚的種種陰德,真是點滴感念在心頭。
母親生于民國前十年,一生經歷過清朝、辛亥革命、民國創立、北伐統一、中日抗戰、國共戰爭、文化大革命以及兩岸關系的解凍,走過近百年的大時代動盪,猶如一部現代歷史寶典,她常說一生中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允許我出家,將最心愛的兒子奉獻給眾生,奉獻給佛教。前年陽春三月,我專程回南京為母親祝壽,母親一見到我,就拉著我的手喃喃地訴說道:「為了想你,眼睛都哭爛了。」數十年的離別之苦、思念之情在短短的言語中表達得淋漓盡致,母親當時欣喜期盼的神情至今仍烙在我的心坎上,久久無法忘懷。以前母親告訴過我,每逢過年,家里的佛堂一定置放要給我的兩個紅包,雖然不知我在何處,但是五十年來未曾斷過,母親的心意與堅持讓我感動不已。
母親對我思念雖深,但是為了不讓我操心,總是將那分關愛的情感藏于心底。甚至臨終前,她還囑咐大家不可以讓我知道,因為我應該為大眾而忙,不能為她個人費心。母親曉以大義、無私無我的精神令人動容。
我十二歲離開母親,今年七十歲,徒眾個個替我高興,七十歲還可以叫媽媽,真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
世事無常,聚散總在瞬息間,如今我面對母親安詳寧靜的遺容,感嘆時光不能倒流,只能將一些陳年往事留待將來慢慢重溫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