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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行到水窮處 坐看云起時

葉小文

  佛教是中國信眾最多、歷史最長、影響最大的宗教。源自佛教的語言和理念融合于中國傳統文化,中國傳統文化也包容著佛教。中國是重「君子」輕「小人」的國度,「和尚」則常與「君子」相伴,互為師友。《周易》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君子效法天之日月星辰,從不間斷地剛健運行;「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君子效法廣袤大地,有容乃大的寬厚、包容。佛教在中國扎根、開花、結果,薪火相傳,生生不息,正是汲取了這許多的「君子」之精氣神,于是既有勇猛精進,「獅子林中獅子吼」的剛健,也有「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的寬厚包容。于是一見高僧來了,你會感受到「一團和氣」,升騰起「一股和風」,所以叫做「和尚和尚,以和為尚」。

  本書的兩位作者——台灣佛光山的星云大師和鳳凰衛視的劉長樂先生,都是我的摯友。近年因都熱心張羅籌辦「世界佛教論壇」,便不時有緣一見。每每看見長樂先生,我會想起「大和尚」;看見星云大師,我又看到「真君子」。打開書卷,兩位高僧名士,兩位大師、大家,在那里娓娓而談,倍感親切。猶如溫暖的春風習習撲面,智慧的清泉款款入心,聽著,悟著,你會恍然大悟,原來是「人間佛教,大家包容」。

  劉長樂先生和來自兩岸三地、五湖四海的員工,形成了華語媒體中獨特的多元態勢、融合道路和專業主義激情,放大了東方文化與西方文化的互補、傳統文明與現代文明的整合。十年飛翔,他們用大地背負著天空的理想,又用天空輝映了大地的期許。鳳凰的聲音,表現在話語權,生命的尊嚴,創造的喜悅,圓融共進之中。記得長樂先生告訴我,鳳凰衛視的新大樓在深圳落成了。我說,「鳳凰」之「體」在深圳,「頭」在北京,「腳」則踏踏實實地踩在香港,故乃大鳥、奇鳥,中華吉祥之鳥。每每遇見這只吉祥鳥的領軍人物長樂先生,見他如此善于駕馭現代傳媒又如此熱心傳統文化,尤其是如此深入地理解中國佛教的精神,我就不禁常生歡喜之心,常有「長樂」之念。

  星云大師少年立志——此生一切「為了佛教」。及至八十高齡,不懼跌跤斷骨,仍然云水行腳于全世界,到處講經說法、隨緣度眾,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而大師所念茲在茲的,還有兩岸同胞的親情往來;所孜孜以求的,還有兩岸佛教的合作交流。前年,李瑞環先生手書一聯,托我送給星云大師,聯云:「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大師問我其意如何解讀,我便引經據典,議論一番:此句出自唐朝王維《終南別業》詩:「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李瑞環先生特取其中「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一句,書贈星云大師。如果按王維的原意,「行到水窮處」,其直白的意思是隨意而行,然不知不覺,竟來到流水的盡頭,看是無路可走了,索性就地坐了下來。「坐看云起時」,乃心情悠閒之極。這一行、一到、一坐、一看,悠閒、無心,如陶潛《歸去來辭》所說是「云無心以出岫」,且詩中有畫,天然便是一幅山水畫。但我理解瑞環先生的用意,當然不僅是詩與畫,而是「行至水窮,若已到盡頭,而又看云起,見妙境之無窮。可悟處世事變之無窮,求學之義理亦無窮。此二句有一片化機之妙。」(俞陛《詩境淺說》)而「水窮處」,似暗喻台灣當局倒行逆施,山窮「水」盡。「云」則暗喻熱愛祖國、維護統一的力量正在興起,大有可為,且正合「星云」法師之「云」,《云水三千》之「云水」,讀來充滿親切鼓勵和熱情期待的意蘊。星云大師聽了這番解讀,點頭微笑。

  前不久我率國家宗教局代表團參加在東京舉行的「日中友好宗教者懇話會成立四十周年」慶祝*,星云大師聞訊,專程從台灣趕來,陪我同游日本人奉為「神山」的富士山,至「五合目」飲茶敘舊。我寫了一首小詩紀念當時的情景:「男兒有淚不輕彈,英雄一怒*山。無情未必真豪傑,尚留淚痕掛山巒。五合目外春尚寒,一飲君茶暖心間。異國更有思鄉苦,萬語千言卻無言。」我當時只是默默地看著大師,相視無言。現在讀了《包容的智慧》一書,不禁佩服長樂先生,到底是傳媒大師,鳳凰領軍,竟然引出大師這麼多智慧語錄,而且當機對機,對答如流,妙趣橫生,回味無窮。「平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這里看得見的是月,嗅得出的是花,心悟的則是境——意境,禪境。佛界與傳媒界、高僧與名士的對話,在平易處交流,交流人生的歷閱,世間的故事,生活的感知,意趣盎然,言近旨遠,讓我們于窗前明月中看到了梅花,于暗香浮動處觀照了明月。

  讀《包容的智慧》,我們大家真的有「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的化機之妙;有「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的包容之心。

  請大家不妨一試

  于北京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