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得病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伯牛病了,孔子前去探望他,從窗戶外面握著他的手說:「你不應該得這種病啊!這是命里注定的吧!你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啊,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啊!」
伯牛,姓冉名耕,字伯牛,魯國人,孔子的學生。孔子認為他的「德行」較好。可好人卻得了惡疾。
《史記》說「伯牛有惡疾」,現存《論語》各本皆無「惡」字。《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引此句有「惡」字,包咸注也說:「牛有惡疾,不欲見人,故孔子自牖執其手也。」
從伯牛的情況來看,伯牛所患絕非普通疾病,理應有「惡」字,無「惡」字大概是傳抄的時候遺漏了。但是伯牛到底得了什麼病?古今爭議很大。古以惡疾為癩,《淮南子》曰:「伯牛癩。」癩就是麻風病,一種惡性傳染病。所以伯牛不願意讓孔子進屋,孔子就只能在窗外拉住他的手。
「自牖執其手」:「牖」(yǒu),窗戶,《說文》:「牖,穿壁以木為交窗也。」段玉裁注:「交窗者,以木橫入直為之,即今之窗也在牆曰牖(即在牆壁上開的窗子),在屋曰窗(在屋頂蓋開的窗子,即天窗)。」伯牛患癩疾,不願見人,故孔子「從窗戶伸進手去握著他的手」。
朱熹說:「病者居北牖下。君視之,則遷于南牖下,使君得以南面視己。時伯牛家以此禮尊孔子,孔子不敢當,故不入其室,而自牖執其手,蓋與之永訣也。」此說不合禮,伯牛也不會違禮。
實際上伯牛得了什麼病並不重要,而是孔子這種關心愛護學生的態度值得我們學習,更重要的是孔子與伯牛的對話中可以悟出很深的哲學道理。
「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孔安國注:「亡,喪也。疾甚,故執其手曰『亡之』。」楊伯峻《論語譯注》將「亡之」譯為「難得活了」,錢穆譯為「喪失了此人」。這些解釋違背情理,探望病人總是予以安慰,怎麼能當面說「你就要死了」、「難得活了」這種話呢?對重病人諱言死,這一點人之常情古今是相通的。
我們認為,「亡之,命矣夫!」的「亡」,通「無」,在孔子眼里,伯牛德行好,不應該有這種重病,所以孔子當時握著他的手,很悲傷地感嘆,「你不應該得這種病啊!」可事實上伯牛得了重病,為什麼得了重病呢?難道老天不公嗎?伯牛德行那麼好,為什麼得重病呢?于是孔子接著說「這是命里注定的吧!」一方面安慰了伯牛,您在今世德行好沒有錯,只是您的命不好;另一方面告訴大家,一切都有命,這個命是因果報應,伯牛這世的善將在下世報,而他現在的病是前世的報。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是進一步加深對這種「命」的解釋。即不同的因就有不同果,種什麼因得什麼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人是無法改變的,所以孔子說這樣的人才有這樣的病。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的意思是:「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啊,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啊!」好像孔子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好像有點怨天尤人,也好像有點在安慰伯牛。但從另一角度去考慮,實際孔子知道是什麼原因。「你這樣的人」實際上是說你這人是一個大好人,「得這樣病」意思是為什麼還有這樣的業障呢?因為有其果必有其因,這是不可改變的自然規律。
伯牛得病與顏回早逝,道理是一樣的。孔子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顏回品德那麼好,可他為什麼短命呢?同樣是「命」,顏回的「命」決定他短命,所以「短命死矣」!
因果報應不僅僅是佛教的理論,儒家經典關于善惡報應的話也是比比皆是,如《周易》言:「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尚書》言:「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左丘明言:「禍福無門,惟人所召。」
論語禪:
萬法皆空,因果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