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不可及
子曰:「寧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孔子說:「寧武子這個人,在國家政治清明的時候,則能發揮出他的才能;在國家政治黑暗的時候,則好像很愚蠢。他的那些才能是別人可以學到的,而他的那種愚蠢卻是別人難以學到的。」
「愚不可及」的寧武子,是大智若愚。
清朝名士鄭板橋曾經說:「聰明難,糊涂亦難,由聰明而轉入糊涂更難。放一著,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後來福報也。」由聰明轉入糊涂難,是因為自己處處在讓步,遇事退一步,把利益權位都讓給人家,心里很樂意,並不希望人家事後報答。孔子所說「愚不可及」,寧武子就是這樣的人。
人只要沒有私心,他有時候就要裝傻,別人撿到了便宜當然很高興,而無私的人明知自己有所失,但是他故意裝作糊涂,因為他就是要別人得到利益。這樣的人還不值得歌頌嗎?這樣的傻子不是太可愛了嗎?
禪修中忍是最難修的,沒有大定的人很難忍,一遇到別人挖苦打擊就難以忍受,可仁者就是要忍,遇到別人非禮自己,就裝糊涂。寒山問拾得說:「如果世間有人無端地誹謗我、欺負我、侮辱我、恥笑我、輕視我、鄙賤我、惡厭我、欺騙我、我要怎麼做才好呢?」拾得回答道:「你不妨忍著他、讓著他、任由他、避開他、耐煩他、尊敬他、不要理會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然後又作一歌,其中有言曰:「有人罵老拙,老拙只說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涕唾在面上,隨他自乾了;我也省力氣,他也無煩惱;這樣波羅蜜,便是妙中寶。」
因此,「愚」是不計較外界一切好壞,看起來愚蠢,實際是裝傻,這種愚蠢不是一般聰明人所能學會的,更不是一般的小聰明所能理解的。世人怕吃虧,所以就聰明,把一切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如果突然出現一個不計得失的人,人們自然奇怪,這種人肯定被那些聰明人當作傻子。可仁者就是願意作這樣的傻子,寧武子就做了這樣的傻子,受到孔子的稱讚。
寧武子經歷了衛國兩代的變動,由衛文公到衛成公。這兩個朝代是完全不同的,而寧武子卻安然地做了衛國的兩朝元老。衛文公時代,國家政治清明,寧武子確實表現得很有才干;衛成公時代後,衛國的政治、社會都很混亂,情況很糟糕,衛成公在晉國伐衛時逃奔陳國,一直到四年後才返回衛國,衛國才算基本平定下來。這期間,寧武子一直在衛國,他表現出很愚的樣子,似乎無所作為。但他對衛國的安定鞏固是起了作用。
一般的聰明人,自詡有才,往往鋒芒畢露、頭角崢嶸,最後亦因此才招來禍患。《三國演義》中楊修博學能言,智識過人,自恃其才,小覷天下之士。曹操的心思他都知道,可最後他就死在他的聰明上。「大智若愚」,並非真愚,而是仁者的智慧,是禪者的智慧,他把名利看空了,也就什麼都不去計較了,外表看來就好像是傻乎乎的。寧武子就是這樣的人,他看起來傻乎乎的,可他韜光養晦,只要是利益國家和人民的事情,他就暗中在其中斡旋,該做的事做了,該盡的責任盡到了,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
有言曰:「守愚者,愚而甘愚;小慧者,慧而不慧。」其意思是,有定力的大智慧人,應該甘心自己做個愚人,並且一心守住這種愚。那些所謂的小聰明人,表面上看起來聰明,實際他們不聰明,守愚者不會向這些人學習。
中國歷史上的濟公禪師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守愚者」,他言行類似瘋癲,嗜酒肉,生活落拓,寢食無定,寒暑無完衣,所受布施供養,不久即付酒家。對于老病僧人,他盡力備辦藥物相助。常抱不平,多管閒事。後常居杭州淨慈寺,他到嚴陵山(今浙江桐廬)一帶募化,使淨慈寺得以恢復舊觀。臨終前作偈曰:「六十年來狼藉,東壁打到西壁,如今收拾歸來,依舊水連天碧。」
蘇東坡是一位學佛的在家居士,他一生坎坷,經幾大起大落的官場經歷,對于聰明與愚蠢深有領悟,于是為自已的孩子作一首詩:「他人生子要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但願我子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論語禪: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希聲,大象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