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讓不是軟弱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
孔子說:「能夠用禮讓來治理國家嗎?用禮讓來治理國家那還有什麼困難呢?不能用禮讓來治理國家,那禮還有什麼用呢」
整個春秋時期,不管是國與國之間,還是國內統治階級內部,「禮讓」的原則不復存在,「子弒父」、「兄弟相殺」的事件不斷發生,孔子因此而有感嘆。孟子說:「春秋無義戰。」指出了當時斗爭的實質。
「能以禮讓為國乎?」,這是孔子提出的一個問題。事實上,歷史上每一次改朝換代,都發生了戰爭。因此,一般人會認為,以禮讓為國,在和平時代則可,在亂世時代不可。
然而,孔子認為如果以禮讓為國,那麼治理國家的什麼問題都解決了。這不是常人的看法,這是仁者的境界,這是悟道者的話。以常人來看,別人打我,我就要還擊,如果不還擊,我就會變成弱者,成為被欺負的對象。可悟道者相反。順則為人,逆則為仙。如果按照常情去做事,就始終是凡人;如果與常情相反去做事,那麼就會成為神仙。
《心經》說觀自在菩薩入于甚深禪定時「遠離顛倒夢想」,所謂顛倒夢想,就是眾生之心是妄心,妄心隨外界而動,就輪迴生死;佛之心是真心,真心如如不動,不受外界影響,就涅槃寂靜。所以,心作眾生,就是眾生,心作如來,就是如來,一切唯心造。
修行的仁者,要把眾生顛倒的世界再顛倒過來。如何顛倒呢?例如,基督教說,別人打了你的左臉,你還要讓他打右臉,這已經是部分顛倒了。因為這對一般人來說,他還不能容納異教徒,所以只能是部分顛倒。佛教則要全部顛倒,一切眾生都是朋友,一切眾生都是菩薩,沒有信教不信教之分。所以無論是誰打了你,你都不要還手。忍讓是修行的關鍵,忍常人之所不能忍,行常人之所不能行,就要顛倒那些常人的做法。如果把這種個人的修行做法延伸到治國上來,那就是孔子所說的「以禮讓為國」了。
古代禪師高峰老人插秧偈曰:「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這首偈就是告訴我們退讓是「悟道」的捷徑,退一步海闊天空,進一步山窮水盡。人與人可以化干戈為玉帛,國與國之間為什麼不能化干戈為玉帛呢?所以「禮讓」既可以是個人修行必須遵循的原則,也是治國平天下必須遵循的原則。
有人說,孔子把「禮」的原則推而廣之,用于國與國之間的交往,這在古代是無可非議的。因為孔子時代的「國」乃「諸侯國」,均屬中國境內的兄弟國家。然而,在近代以來,曾國藩等人仍主張對西方殖民主義國家采取「禮讓為國」的原則,那就難免被指責為「賣國主義」了。實則不然。禮讓就是非暴力主義,不用武力,以非暴力主義為武器同樣也能夠取得勝利。甘地用非暴力主義運動趕出了英國殖民者,同樣取得了民族解放運動的偉大勝利。甘地雖然在非暴力主義運動中獻出了個人的生命,但是他以一個人的生命換來了全民族的獨立,以自身的實踐證明了禮讓治國的偉大勝利,其精神是永垂不朽的。甘地二十多年來,在爭取民族獨立的斗爭中,他先後絕食21次,被捕入獄8次,坐牢時間長達6年半。他不用非暴力取得了民族的獨立,不正是禮讓為國的典范嗎?
只有慈愛能征服一切,能真正成就帝王之業。印度的阿育王想以武力征服整個印度半島,進行大肆殺戮和兼併,得了「暴惡阿育王」之名。但是,當他接受佛教之後,完全改變了思想,前後判若兩人。他為戰爭而懺悔,為所殺生命而無限悲痛。他宣告永遠不再征戰,「願一切眾生廢除暴力,克己自制,實踐沉靜溫和之教。」他本來聲威赫赫,日麗中天,可以繼續擴大疆域,但他卻放棄了戰爭選擇了和平。歷史證明並沒有任何鄰國因為阿育王修德而乘機攻擊,他的內部也沒有叛逆事件發生。相反全境充滿了和平,連他王國之外的國家也都接受了他仁慈的領導。
論語禪:
戰勝百萬敵軍的人還不算真正的英雄,戰勝自己方為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