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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承當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

  孔子說:「一個人丟了信心,他還有什麼用呢?就好像大車沒有輗、小車沒有軏一樣,它靠什麼行走呢?」

  中國禪宗從達摩初祖到六祖慧能,祖祖心傳,就是當下承當。當下承當什麼?就是自性即佛。可對于凡夫來說,整天雜念紛飛,誰敢當下承當自己就是佛?這就是凡夫和聖人的區別。凡夫攀緣外境,心為凡塵污染,自然看不見自性清淨天真佛;走上修行道路的禪者,與凡夫相反,他敢于當下承當自性即佛,所以努力修行,雖然身在凡塵,心卻清靜,不為凡塵污染,最後頓悟成佛。

  當下承當,就是要相信一切眾生都有佛性,相信一切眾生都有成佛的可能,首先擁有這種信心才能進入禪修,也才能開悟。可對于一般人來說,就是不敢當下承當,雖然自己有寶珠一顆,卻天天向外尋寶,不知寶珠就在自己家里。

  一切佛經都告訴我們,自性本來清淨。《六祖壇經》說:「善知識!于念念中,自見本性清淨,自修自行,自成佛道。」六祖慧能要我們觀察自己的意念,離開外在的聲色,看見自己本來清淨的自性,自己努力修行,不去心外求佛,那麼就可以修成佛道。

  「當下承當」是中國佛教禪宗的特色,也是一切佛法的特色,信眾最多的淨土宗其修行也提出了「信願行」三字,信心是第一條件。儒家從入世的修行,最後止于至善,也就進入天人合一的出世境界。那麼作為入世的仁者,他也必須相信自己能夠實現至善的聖人境界,他才真正有前進的動力,從這個意義來說,信心既是佛教修行的首要條件,也是儒家仁者入世修行的首要條件。

  所以孔子說「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這個「信」字,我們有可能理解為誠信,誠信當然也很重要,不管哪個時代,不管從事什麼職業,也不管出于什麼信仰,誠信是共同的道德要求。但這應該不是說誠信,而是說信心的問題,因為沒有信心,就好像車子缺了重要部位,它就不能行走,這個比喻明顯是講信心的重要性。輗(ní),古代大車(牛車)車轅前面橫木上的木銷子;軏(yuè),古代小車車轅前面橫木上的木銷子。沒有輗和軏,車就不能走。也就是說信心是我們走向目的地的條件,只有具備堅定的信心,才有定力讓我們走向涅槃的彼岸。

  澫益禪師在講信心的時候特別提到六信,即「信自、信他、信因、信果、信事、信理」。第一是信自,最重要的一個條件,要相信自己能夠成佛,因為是心是佛,是心作佛」。第二是信他,他就是已經修成了的佛,他能成佛,我也能成佛,他能開悟,我也能開悟。第三和第四是相信因果的道理,有因必有其果,因善的因,就有善的果,有念佛的因,就有成佛的果。第五和第六是信事理,要事和理圓融。例如禪宗說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但是處于初發心修行的禪者,他並非即身即佛,他此肉身仍舊是凡夫,如果因為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就此以凡夫身為佛,那麼就是狂禪了。這就是「事」上的區別。什麼是理呢?雖然凡夫身不是佛,但此凡夫之心與佛並無區別,心佛眾生並無差別,色是空,空亦是色。淨土宗亦是如此,從理上說,西方淨土不離開我們的心,這就叫做唯心淨土,所以往生淨土,並非真的往生了。可從事上說,既然眾生的染心成就我們這個娑婆世界,那麼阿彌陀佛的淨心自然就能夠成就西方淨土。所以說,往生西方淨土有時事實上存在的,或可理解為一個高度文明的外星世界。

  禪宗公案有一個丹霞燒佛的故事。丹霞禪師有一次住宿于慧林寺,因為天氣非常寒冷,就把寺內的佛像拿來燒火取暖,被寺院監事看到自然就受到怒斥。可罵他的和尚受了報應,被罵的丹霞反而安然無恙,這是什麼道理?道理就在于丹霞敢于當下承當,他是已經頓悟的禪者,心佛眾生俱無差別,故燒佛對他並無妨礙,丹霞燒佛的公案是揭示敢于當下承當的道理。

  有人說丹霞這樣做,是凡事只求順其自然。這種說法顯然太簡單,眾生順其自然,那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什麼壞事都可以做出來,佛家還要那麼多戒律干什麼?雖然,丹霞燒佛是他的天真本性的流露,然而只有丹霞這樣的人才能露出這種天真的本性。因為只有他才知道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那麼木佛僅僅是木頭的組合,它是沒有自性的。所謂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又怎麼能夠保佑眾生呢?但對于凡人來說,佛像和三寶是清淨的象徵,若毀佛像三寶則是五逆大罪。佛像三寶是為眾生修福報的,所以造像功德無量。既然造佛像功德無量,那麼毀佛也罪過無窮。

  論語禪:

  只要你敢于當下承當,你就有頓悟的一天,到那時你也可以燒佛。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