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經概說 二、賢愚經
二、賢愚經
題解
《賢愚經》,全稱《賢愚因緣經》,十三卷,元魏慧覺、威德等八僧所譯。 據《出三藏記集》卷九載:本經是河西沙門曇學、威德等八僧,結志遊方,遠尋經典,於于闐大寺,遇般遮於瑟大會,三藏諸學者各宣說經律。曇學等八人隨緣分聽,於是競習胡音,析以漢義,精思通譯,各書所聞。回到高昌,乃集為一部。後至涼州,河西宗匠慧朗以本經所記,源在譬喻,譬喻所明,兼載善惡,善惡相對,則有賢愚之分,是以取名為《賢愚經》。 本經大量採用經、律部中的故事,尤以律部故事甚多,共收錄了六十九則譬喻故事,記載了佛陀教導座下許多賢德弟子與愚笨弟子悟道的經過。這些因緣故事,情節曲折動人,皆寓有懲惡揚善的教化意義,敍事說理尤其活潑生動,深具文學及教育價值。我國敦煌變文、敦煌壁畫多取材於此。而《法苑珠林》、《經律異相》、《萬善同歸集》、《諸經要集》、《釋氏要覽》等,亦每引本經以說理。一八四三年,德裔之東方學者舒密特(I.J.Schmidt)將之由西藏文譯成德文出版。 本經收錄於《高麗藏》第二十九冊,《磧砂藏》第二十七冊,《龍藏》第一○五冊,《□正藏》第四十九冊,《大正藏》第四冊。又本經的品名、品次,依版本的不同各有差異,互有增減。本書僅擷取其中一品,說明佛陀慈悲等視一切眾生的教化所給予我們的啟示。
概說 佛陀在舍衛國弘化的時候,波斯匿王的一位大臣生養了一個兒子,名叫無惱,不但長得儀表出眾,而且智慧過人,甚得父親的疼愛。 稍長,父親特別送他去跟隨國中一位有名望的婆羅門修學。婆羅門之妻見無惱栢貌挺拔、才華無雙,心生愛染,急欲求好。然無惱嚴守分際,寧死也不願做出有悖師道、有違倫理的事情。 婆羅門之妻眼見所求未能遂願,惱羞成怒,同時為了掩飾自己的醜行,於是反向丈夫誣指無惱對她非禮、輕薄。婆羅門一聽,惱怒非常,心生報復,便對無惱說,只要能在七日之內殺死一千人,取下一千隻指頭串成花鬘,將來死後必能生天。 無惱初時雖然有些猶豫,但是礙於老師的話不能不聽,於是心中惡念頓生,便走出戶外,見人就殺,然後取下手指。由於無惱瘋狂殺人,一時之間,驚動全國,人人視之為殺人魔王,只要一見到他,拔腿飛奔就跑,口中並且高喊著「鴦伽摩羅」 ,也就是「指鬘」的意思。 就這樣持續到了第七天,一共殺死九百九十九人,為了湊成一千人,無惱竟然泯滅人性到連母親也要殺,所幸此時佛陀看到因緣已經成熟,便以威儀及言教度化了他,息下他的殘暴心性而跟隨佛陀出家,並且很快就證得阿羅漢果位。 就在這個同時,一日,波斯匿王帶領精銳兵馬,準備捉拿鴦伽摩羅,波斯匿王親自尾隨在大隊兵馬之後。途中,經過祇園精舍,忽然間大隊人馬、象騎卻駐足不前,令波斯匿王大感疑惑,派人上前去了解情況。原來大隊人馬被精舍裡傳來的梵咀聲所吸引而流連忘返,任憑波斯匿王怎麼樣催促,一群人動也不動,最後連波斯匿王都被迷上了。直到梵唄聲停止後,波斯匿王情不自禁地走入精舍,向佛陀請示:「究竟是什麼人梵唄聲這樣好聽?我要好好供養他十萬錢。」 佛陀聞言說:「波斯匿王!很好!不過請你先將十萬錢拿出來,放在桌上。」 波斯匿王:「難道佛陀怕我食言嗎?好吧!先拿錢就先拿錢。」 終於佛陀把唄比丘請了出來。 波斯匿王一看,大失所望:「我一個錢也不供養他。」 事實果真如佛陀所料!原來這個唄比丘長得非常難看,很不得人緣。但是答應佛陀的事怎能反悔呢?所以,波斯匿王請問佛陀:「為什麼唄比丘聲音這麼好聽,而人卻長得這麼醜陋?是何因緣果報?」 佛陀說:「這個比丘,過去世是個負責建寺造塔的官員,但是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工作,所以工程拖得很慢。而其他也負責相同的造塔工作的人,卻早巳完成。因為他很不高興地嫌東嫌西這樣的行為而導致今生的果報。」 常聞有塔的地方,即為有佛,有佛的地方即有舍利,因此供奉佛舍利的地方是下可輕慢詆譭嫌謗的。 那麼又是怎樣的因緣,使他在今生得以有這樣好聽的聲音呢?那是因為他在塔寺建好之後供養大鐘、法器,所以感得今生音聲了曉的果報。 佛陀為此曾向唄比丘建議,可以用梵咀弘法,後來大家都稱他為唄比丘或妙聲比丘、鈴聲比丘。 雖然是業障深重,身相不好看的弟子,佛陀仍然教導他;甚至人人唾棄的殺人魔王,佛陀仍然度他出家學道。佛陀愍念一切眾生,視一切眾生皆如其子羅睺羅,佛陀不捨棄任何一個眾生的慈悲,正如高山大海,不嫌揀擇,又如日月星辰,普照無私。因此,這個故事啟示我們,學佛應該要學習佛陀的智慧、慈悲、心量,要能胸懷眾生,包容異己,才能成其偉大;就如彩虹之所以美麗,正因為它能同時包容多種色彩!所以,能夠包容別人、成就別人,這是擴大自己、完成自己。
原典 賢愚經 北魏涼州沙門慧覺等在高昌郡譯 無惱指鬘品第四十五 如是我聞①: 一時,佛在舍衛國②祇樹給孤獨園③。於時,國王名波斯匿王④,有輔柑,聰明鉅富。其婦懷妊,生一男兒,形貌端正,容體殊絕。於時輔相見兒歡喜,即召相師,令佔相之。 相師看見,懷喜而言:「是兒福相,人中挺特,聰明智辯,有踰人之德。」父聞遂喜,勅為作字。 相師問言:「兒受胎來,有何異事?」 輔相答言:「其母素性不能良善,懷妊已來,倍更異常,心性恭順,樂宣人德,慈矜苦厄,不喜說過。」 相師言曰:「此是兒志,當為立字,號阿□賊奇,晉言無惱。」 兒漸長大,雄壯絕倫,有力士之力,一人敵千,騰接飛鳥,走疾奔馬。其父輔相,甚愛念之。 於是國中,有一婆羅門⑤聰明博達,多聞廣識,有五百弟子追逐隨學。爾時輔相即將其子,往囑及之,令其學問。 婆羅門可之,受持教授。阿□賊奇夙夜勤業,一日諮受勝餘終年,□未經久普悉通達。婆羅門師異常待遇,行來進止每與是俱,及諸同學傾意瞻敬。 爾時婆羅門師婦見其端正,才姿挺邈,過踰人表,懷情色著,愛不去意。然諸弟子與共週迴,行止不獨,無緣與語,有心不遂,常以嘆悒。會有檀越⑥來請其師及諸弟子,三月一時,婆羅門師內與婦議:「我今當行受請三月,當留一人經紀於後。」 時婦內喜,密自懷計,白婆羅門:「是事應爾,後家理重,宜須才能,可留無惱,囑以後事。」 時婆羅門即勅無惱:「我今赴彼檀越之請,後事總多須人料理,卿著亨能,為吾營後。」無惱受教,即住不行,師及徒眾引導而去。 其婦怡悅,欣喜無量,極自莊飾,多作姿媚,與共談語,嬈動其意;無惱志固,無心相從。欲心轉盛,實意語之:「我相欽愛,由來有素,但逼眾人有懷未發,汝師臨去,吾故相留,今既獨靜。當從我意。」 無惱曉謝語言:「我梵志⑦法,不淫師婦,若當違犯,非婆羅門。寧交取死,終不為此。」 於時,師婦望重違心,慚愧瞋憤,復作密計,候師垂至,挽裂衣裳,抓破其面,塵土坌身,惟悴臥地,無所言語。 時婆羅門師徒俱到,師即入內,見婦色狀,即問其故,何緣乃爾。婦垂泣言:「不足問也。」 時婆羅門重更問之:「汝有何事,當相告語,云何不說?」 婦啼而言:「汝所欽美阿□賊奇,自汝去後常見侵凌,我適不從,抴裂我衣,懷我身首,汝畜弟子云何乃爾?」 婆羅門聞,甚懷恚忿,語其婦言:「此無惱者,力敵千人,輔柑之子,種族強盛,雖欲治之,宜當以漸。」詮謀是已,往見無惱,隨宜方便而慰喻言:「我去之後,苦汝營勞,又汝前後奉事盡忠,常感汝意,思欲相酬。有一秘法,由來未說,若能成辦,直生梵天。」 無惱長跪,問:「是何事?」 答言:「若持七日之中,斬千人首而取一指,凡得千指以為鬘飾。爾時梵天⑧便自來下,命終之後定生梵天。」 無惱聞此,情懷猶豫,復白師言:「此事不應!殺害眾生,便生梵天。」 師又告言:「汝我弟子,豈不信我至要之言!若汝不信,則為義絕,隨爾道徑,莫復此住。」又更作咒,豎刀在地,說咒已訖,噁心轉生。師知其意,即授與刀。 受刀走外,得人便殺,取指為鬘,人見便號鴦仇魔羅,晉言指鬘。 周行斬害到七日,頭方得九百九十九指。唯少一指,殘殺一人,指數便滿,人皆藏竄,無敢行者,遍行求覓,更不能得。七日之中,不得飲食。其母憐愍,遣人為致,悉各懷懼,無敢往者。 其母持食,躬自致往。兒遙見母,走趣欲殺。母時語言:「咄!不孝物,云何懷逆,欲危害我?」 兒便語言:「我受師教,要七日中滿得千指,便當得願生於梵天。日數已滿,更不能得,事不獲已,當殺於母。」 母又語言:「事苟當爾,但取我指,莫見傷殺。」 於時世尊具遙覩見,知其可度,化作比丘⑨行於彼邊。鴦仇摩羅已見比丘,舍母騰躍,走趣規殺。佛見其來,徐行捨去。指鬘極力走不能及,便遙喚言:「比丘小住。」 佛遙答言:「我常自住,但汝不住。」 指鬘復問:「云何汝住,我不住耶?」 佛即答言:「我諸根寂定而得自在,汝從惡師稟受邪倒,變易汝心,不得定住,晝夜殺害,造無邊罪。」指鬘聞此,意欻開悟,投刀遠棄,遙禮自歸。於時如來爾乃待之,還現佛身,光明朗日;三十二相⑩,□著奇妙。 指鬘見佛光相威儀,以身投地,悔過自責。佛粗說法,得法眼淨,心遂純信,求索出家,佛即可之。 「善來比丘!」鬚髮自落,法衣著身。隨彼所應,重為說法,心垢都盡,得羅漢道。 佛即將其還祇陀林。爾時國中,人民之類聞指鬘聲,皆各驚怖,人畜懷妊,怖不能生。時有一象不能出子,佛勅指鬘,往說誠言:「我生已來,不殺一人。」 指鬘白佛:「我由來殺多,云何不殺?」 佛告之曰:「於聖法中,是為始生。」爾時,指鬘便整衣服,奉教往說如語,尋生皆得安隱。還詣精舍⑾,坐一房中。 時波斯匿王大合兵眾,躬欲往討鴦仇摩羅,路由祇洹,當往攻擊。時祇洹中,有一比丘形極痤陋,音聲異妙,振聲高唄,音極和暢,軍眾傾耳,無有厭足;象馬豎耳,住不肯行。 王怪,顧問御者:「何以乃爾?」 御者答言:「由聞唄聲,是使象馬停足立聽。」 王言:「畜生街樂聞法,我曹人類何不往聽。」即與群眾暫還祇洹。 到下象乘,解劍卻蓋,直進佛所,敬禮問訊。彼唄比丘唄聲已絕,王先問言:「向聞唄音清妙和暢,情豫欽慕,願得見識,施十萬錢。」 佛告之曰:「先與其錢,然後可見,若已見者,更不欲與一錢之心。」即將示之。見其形狀倍復痤陋,不忍見之,意無慾與一錢之想。 王從座起,長跪白佛言:「今此比丘,形極短醜,其音深遠,聲徹乃爾,宿作何行,致得斯報?」 佛告王曰:「善聽著心!過去有佛,名曰迦葉,度人周訖,便般涅槃⑿。時彼國王名機裡累,收取捨利⒀欲用起塔。時四龍王化為人形,來見其王,問:『起塔事,為用寶作?為用土耶?』王即答言:『欲令塔大,無多寶物,那得使成?今欲土作,令方五里高二十五里,極使高顯可觀。』龍王白言:『我非是人,皆是龍王,聞王作塔,故來相問。苟欲用寶,當相佐助。』王歡喜言:『能爾者快。』龍復語言:『四城門外有四大泉,城東泉水取用作墼,成紺琉璃;城南泉水取用作墼,其擊成已,皆成黃金;城西泉水取用作墼,擊成就已,變成為銀;城北泉水取用作墼,其墼成已,變為白玉。』 「王聞是語,倍增踴躍,即立四監,各典一邊。其三監,所作工向欲成;一監慢怠,工獨不就。王行看見,便以理責:『卿不用心,當加罰謫。』其人懷怨,便白王言:『此塔太大,當何時成。』王去之後,勅諸作人:晝夜勤作,一時都訖。塔極高峻,眾寶晃昱莊校雕飾,極有異觀。見已歡喜,懺悔⒁前過。持一金鈴,著塔棖⒂頭,即自求願:令我所生音聲極好,一切眾生莫不樂聞。將來有佛,號釋迦牟尼,使我得見,度脫生死。 「如是,大王!欲知爾時一監作遲,怨塔大者,此比丘是。緣彼恨言,嫌其塔大,五百世中,常極痤陋;由後歡喜施鈴塔頭,求索好聲,及願見我,五百世中,極好音聲,今復見我,致得解脫。」王聞是已,便辭欲退。 佛問大王:「欲何所至?」 王白佛言:「國有惡賊鴦仇摩羅,傷殺人民,縱橫暴害,今欲率眾往攻伐之。」 佛告王言:「鴦仇摩羅當如今者不能殺蟻,況復餘耶?」 王心念言:世尊已往已降伏之。 佛告王言:「指鬘今已出家人道,得阿羅漢,諸惡永盡,今在其房,欲見之不?」 王言:「思見。」即起到其房外;聞指鬘比丘聲欬之聲,憶其暴惡所傷彌廣,怖噼斷絕,良久乃穌,還至佛所,以事白佛。 佛告王言:「不但今日聞彼之聲墮地斷絕,過去世時聞其音聲亦爾斷絕。善聽,大王!過去久遠,此閻浮提⒃有一大國,名波羅捺⒄。爾時國中,有一毒鳥,捕諸毒蟲,恆以為食。其形極毒,不可觸近,所經歷下,眾生皆死,樹木悉枯。爾時此鳥遇到一林,住一樹上,聲欬欲鳴。時彼林中,有白象王在傍樹下,聞毒鳥聲,躃地斷絕不能動搖。如是,大王!爾時毒鳥,今指鬘是;時白象王,今王身是。」 王復白佛:「鴦仇摩羅暴害滋甚,殺爾所人,賴蒙世尊降化修善。」 佛告王曰:「鴦仇摩羅不但今日殺此多人蒙我降化,過去世時,亦殺此等,我亦降化,乃復思善。」 王重白佛言:「不審此等先世被害,世尊降化,其事云何?願為解說。」 佛告王曰:「善聽苦心!過去久遠阿僧祇劫⒅,此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羅捺。於時國王,名波羅摩達。爾時國王將四種兵人山林中,遊行獵戲。王到澤上,馳逐禽獸,單隻一乘獨到深林。王時疲極,下馬小休。 「爾時林中,有胖師子,懷欲心盛,行求其偶,困不能得。值於林間,見王獨坐,淫意轉隆,思欲從王,近到其邊,舉尾背住。王知其意,而自思惟:此是猛獸,力能殺我,若不從意,儻見危害。王以怖故,即從師子。成欲事已,師子還去。諸兵群從已復來到,王與人眾即還宮城。 「爾時師子從是懷胎,日月滿足,便生一子,形盡似人,唯足斑駁。師子憶識,知是王有,便銜擔來,著於王前。王亦思惟,自憶前事,知是己兒,即收取養。以足斑駁,字為迦摩沙波陀,晉言駁足。養之漸大,雄才志猛,父王崩亡,駁足繼治。 「時駁足王,有二夫人:一、王者種,二、婆羅門種。時駁足王一日出城,遊於園觀,勅二夫人:『隨我後往,誰先到者,當與一日極相娛樂;其隨後者,吾不見之。』王去之後,其二夫人極自莊飾,嚴駕車乘,一時俱往。到於道中,見於天祠,梵志種者下車作禮,禮已急進,猶隨後到。王從本言,而不前之。於是夫人瞋恚煩憤,怨責天神:我由禮汝,使王見薄,若有天力,何不護我?恚恨憤惱,密自懷計:王後還宮,加意奉事,復還待遇,從王求願,聽我國中一日自在。值王偏心,即聽可之,出外令人打壞天祠,令平如地,乃還宮中。 「守天祠神悲苦懊惱,往至宮中,欲思傷害王宮,天神遮不聽入。有一仙人住仙山中,時駁足王恆常供養,日日食時飛來人宮,不食餚饍,粗食蟲供。偶值一日,仙人不來,天神知之,化作其形,欲來人宮,宮神猶識,不聽前人,遙在門外,白王求通。王聞仙人在外索現,怪其所以,急勅聽人。 「是時宮神聞王有教,即休不遮,徑前得入,坐於仙人常坐之處,辦如常食,以用供養。時化仙人不肯就食,即語王言:『此食麤惡,又無肉魚,云何可噉?』王即白言:『大仙自來恆食清素,故令不辦肉魚餚饍。』化仙又告:『自今已後莫設麤供,但肉為食。』即如語辦,食已還去。 「後到明日,舊仙飛來,為設餚饍種種諸肉,仙人瞋恚,怨憤於王。王言:『大仙!昨日勅如是作。』仙人語言:『昨日有患,斷食一日,不來是間,誰語汝曹?但相輕試,故復爾耳,令王是後十二年中恆食人肉。』作是語競,飛還山中。 「是後廚監忘不辦肉,臨時無計,出外求肉,見死小兒肥白在地,念且稱急,即卻頭足,擔至廚中,加諸美藥,作食與王。王得食之,覺美倍常,即問廚監:『由來食肉未有斯美,此是何肉?』廚監惶怖,腹拍王前,『若王原罪,乃敢實說。』王答之言:『但實說之,不問汝罪。』廚監白王:『先日有緣,不及覓肉,得死小兒以稱時要,不意大王乃當覺之。』王言:『此肉甚美異常,自今已往如是求索。』廚監白王:『前者偶值自死小兒,更求叵得。』其作食者,畏懼國法。王又語言:『汝但密取,設有覺者,斷處由我。』廚監受教,密捕得之,日日供王。 「於時城中人民之類,各各行哭雲亡小兒,展轉相問,何由乃爾。諸臣聚議,當試微伺,即於街裡處處安人,見王廚監拒他小兒,伺捕得之。縛將詣王,具以前後所亡事白,王聞是語,默然不答。三重白王:『今捕得賊,罪□彰露,事當斷決,云何默然?』王乃答言:『是我所教。』諸臣懷恨,各自罷去,於外共議:『王便是賊,食我等子,噉人之王,云何共治?當共除之,去此禍害。』一切同心,鹹共齊謀。 「城外園中有好池水,其王日日至彼洗浴,諾臣儲兵安伏園中,王出洗浴已到池中,伏兵一時周匝四合,即圍其王,當取殺之。王見兵集,驚怖問言:『汝等何故,而圍逼我?諸臣答言:『夫為王者,養民為事,方臨廚子殺人為食,眾民呼嗟,告情無處,不任苦酷,故欲殺王。』王語諸臣:『我實無狀,自今已後,更不復為,唯見恕放,當自改厲。』諸臣語曰:『終不相放!正使今日天雨黑雪,令汝頭上生黑毒蛇,猶不相聽,不須多雲。』 「時王駁足聞臣語已,自知必死,得脫無路,即語諸臣:『雖當殺我,小緩須臾,聽我小住。』諸臣緩置。王即自誓:『我身由來所修善行,為王正治,供養仙人,合集眾德,回令今日我得變成飛行羅剎。』其語已訖,尋語而成,即飛虛空,告諸臣曰:『汝等合力,欲強殺我,賴我大幸,復能自拔。自今已後,汝等好忍,所愛妻兒我次當食。』語訖飛去,止山林間,飛行搏人,擔以為食,人民之類恐怖藏避。 「如是之後,殺噉多人,諸羅剎輩附為翼從,徒眾漸多,所害轉廣。後諸羅剎白駁足王:「我等奉事,為王翼從,願為我曹作一宴會。』時駁足王即許之言:『當取諸王令滿一千,與汝曹輩以為宴會。』許之已訖,一一往取,閉著深山。已得九百九十九王,殘少一人,其教未足。諸王念言:我曹窮急,當何所趣?若其捕得須陀素彌,須陀素彌有大方便,能濟我等。作是計已,白羅剎王:『王欲作會,極令有異,純取諸王不用凡細,須陀素彌甚有高德,若能得來,王會乃好。』羅剎王言:『有何高德?』即時飛騰,往欲取之。 「值須陀素彌將諸采女,晨欲出城至園洗浴,道見婆羅門,從其乞匂。王語婆羅門:『待我洗還,當相佈施。』王既到園,入池中洗,時羅剎王飛空來取,擔到山中。須陀素彌愁憂悲泣,時駁足王而問之曰:『聞汝名德殊勝第一,大丈夫志,當任窮達,云何特愁,啼如小兒?』須陀素彌白羅剎王:『我不愛身貪惜壽命,但念生來未曾妄語,朝出宮行,見一道士,當車駕前,從我乞匂。我許洗還,當相施與。出值大王擔我至此,念今妄語違失誠信,是以故愁,非惜身也。願見哀憨,假我七日,施彼道士,當歸就死。』 「駁足聞是,而語之言:『汝今得去,寧當自還來就死耶?』即復問言:『正使不還,我自能得。』尋放令去。王還到國,道士猶在,歡喜供養,施婆羅門。時婆羅門見王不久欲還就死,懼其戀國,而有愁憂,即為其王而說偈言: 劫數終極,乾坤洞然,須彌巨海,都為厭煬, 天龍人鬼,於中彫喪,二儀尚殞,國有何常? 生老病死,輪轉無際,事與願違,憂悲為害, 欲深禍重,瘡疣無外,三界都苦,國有何賴? 有本自無,因緣成諸,盛者必衰,實者必虛, 眾生蠢蠢,都如幻居,三果皆空,國土亦如。 識神無形,假乘四蛇,無眼寶養,以為樂車, 形無常主,神無常家,形神尚離,豈有國耶? 「時須陀素彌聞說此偈,思惟義理,歡喜無量,即立太子自代為王,與諸臣別,當還赴信。諸臣同聲,白於王言:『願王但住,勿憂駁足,臣等思計,設備防慮,鍛鐵為舍,王且在中,駁足雖猛,何所能耶?』王告諾臣並諸人民:『夫人生世,誠信為本,虛妄苟存,情所未許。寧就信死,不妄語生。』復為種種說誠信之利,廣為分別虛妄之罪。諸臣悲咽,一更無言。王起出城,一切皆送,□慕道次,斷絕復穌,王曉喻訖,涉道而去。 「時駁足王自思惟言:須陀素彌今日應來,坐於山頂,遙候望之。見其順道徑來越已,既到見之,顏色怡悅,歡喜解釋,踰過於舊。羅剎王問:『快能來到,人生於世,靡不惜壽,汝今當死,歡喜倍常,還到本國,獲何善利?』須陀素彌答言:『大王!寬恩假我七日佈施,得遂誠言,又聞妙法,心用聞解,當如今日,志願畢足,雖當就死,情欣猶生。』駁足王言:『汝聞何法?試為吾說。』須陀素彌為說本偈,復更方便廣為說法,分別殺罪及其惡報,復說慈心不殺之輻。駁足歡喜,敬戴為禮,承用其教,無復害心,即放諸王,各還本國。 「須陀素彌即收兵眾,還將駁足,安置本國。前仙人誓十二年滿,自是已後,更不噉人,遂還霸王,治民如舊。如是,大王!欲知爾時須陀素彌王⒆者,今我身是;駁足王者,今鴦仇摩羅是;爾時諸人十二年中,為駁足王所食噉者,今此諸人為鴦仇摩羅所殺者是。此諸人等,世世常為鴦仇摩羅之所殺害,我亦世世降之以善。我念過去為凡夫時,化令不殺,況我今日成為如來,眾德普備,諸惡永息,豈復不能降化之耶?」 王復白佛:「今此諸人宿有何綠,乃常世世為其所殺?」 佛告王曰:「善諦聽之。乃往過去久違劫中,此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羅捺。於時國王名婆羅摩達,王有二子,各有雄才,端正殊妙,王甚愛念。於時,小者心自念言:設我父崩,兄當繼治,我既年小,無望國位,生於一世已不作王,處世何為?不如幽靜以求仙道。作是念已,往白父王:『貪慕深山,求於仙道,願見聽放,得遂所志。』如是殷憨,志不可奪。父便聽之,即放入山。 「去經數年,父王崩亡,其兄繼位統領人民,兄治不久,遇疾命終,未有子嗣,更無繼紹。諸臣集議,摩知所歸,有一臣言:『王有小子,前啟大王,入山學仙,當還往迎,以續王位。』諸臣喜曰:『定有此事。』即相率合,入山請喚。到以情狀,具白其意:『唯願垂憐,撫接我國。』仙人答言:『此事可畏,我此靜樂,永無憂患,世人兇惡,心好相斬戮,若我為王,儻見圓害,今甚樂此,不能為也。』諸臣重白:『王崩絕嗣,更無紹繼,唯有大仙是王之種,國土人民不得無主,唯願垂愍,願意臨覆。』如是致誠殷懃求請,其意不忍,遂與還國。 「仙人少小不習欲事,既來治國,漸近女色,淫事已深,奔逸放蕩,晨夜耽荒不能自制。遂勅國中一切諸女,欲出行時,要先從我,爾乃然後聽往從夫。及諸國中端正婦女,人其意者,皆悉凌辱。 「時一女人,於道陌上,多人眾中,倮形立溺,人悉驚笑,來共呵之:『汝何無羞,乃至若是?』女即答言:『女於女中,有何羞恥?汝等立溺,既亦不羞。我汝不異,有何羞恥?』諸人答言:『是語何謂?』女復言曰:『唯王一人是男子耳,一國婦女皆被其辱,汝等若男,當令爾耶。』於是諸人更相慙愧,便共談論,如此女言,實足其理,陰持女言轉密相語,同心合謀,欲共圖王。 「城外園中有清涼池,王恆前後至池洗浴,諸臣民輩安伏園中,值王出洗,伏兵悉出,周匝圍遙,逼取欲殺。王乃驚曰:『欲作何等?』諸臣白言:『王為正治,淫荒過度,壞亂常俗,汙辱諸家,臣等睹見,不能堪忍,故欲除王,更求賢能。』王聞遂驚,語諸臣言:『我實不是,負累汝等,請自改厲,更不敢爾,願見寬放,與民更始。』諸臣復語:『正使今日天雨黑雪,頂生毒蛇,終不相放,奚須多雲。』 「王聞是已,自知必死,瞋恚感憤,語諸臣言:『我本在山,無豫世事,狀就見逼,以我為王,未有大失,同心圖我。我今單弱,無力自拔,誓當來世,當常殺汝,垂當得道,猶不相置。』雖作是誓,猶故殺之。 「如是,大王!欲知爾時仙人王者,今鴦仇摩羅是;爾時臣民同心殺王者,今此諸人為鴦仇摩羅所殺者是。從彼已來,常為所殺,乃至今日猶害此等。」 時王長跪,復白佛言:「指鬘比丘殺此多人,今已得道,當受報不?」 佛告大王:「行必有報,今此比丘在於房中,地獄之火從毛孔出,極患苦痛,酸切叵言。」於時如來欲令眾會知作惡行必有罪報,勅一比丘:「汝持戶排,往指鬘房,刺戶孔中。」比丘即往,奉教為之,排入戶內,尋時融清。 比丘驚愕,還來白佛,佛告比丘:「行報如是。」王及眾會,莫不信解。 爾時阿難長跪白佛:「鴦仇摩羅宿有何慶,身力雄壯,力士之力,健捷輕疾,走及飛鳥,復得值佛,越度生死?唯願垂哀,為眾會說。」 佛告阿難:「汝等善聽。乃往過去迦葉佛⑩時,有一比丘為僧執事,將憎人畜,載致穀米,道中逢雨,隱避無處,穀米囊物悉被澆浸。時彼比丘思欲疾過,力少行遲,無方從意,心懷悒遲,即立誓言:願我後生,力敵千人,身輕行速,走疾飛鳥,將來有佛釋迦牟尼,使我得見永脫生死。如是,阿難!爾時執事比丘者,今鴦仇摩羅是。由彼世時出家持戒,因營僧事立願之故,自從是來,世世端正,猛力輕疾,悉如其願。復遇見我,得度生死。」 爾時阿難及諸比丘,王及臣民,一切會者,聞佛所說因緣行報,皆悉感厲,思惟四諦,有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者;有種辟支佛善根本者;有發無上正真道意者;或有得住不退轉者,皆護身口,剋心從善,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註釋 ①如是我聞:梵語evam maya srutam,巴利語evam me Sutam。又作我聞如是、聞如是。為經典之開頭語。佛陀於入滅之際,曾對多聞第一的阿難(梵Ananda)言其一生所說之經藏,須於卷首加上「如是我聞」一語,以與外道之經典區別。如是,係指經中所敘述之佛陀的言行教說;我聞,則指經藏編集者阿難自言聽聞於佛陀言行。又「如是」意為信順自己所聞之法;「我聞」則為堅持其信之人。此即信成就、聞成就,又作證信序。 ②舍衛國:舍衛,梵名Sravasti,巴利名Savatthi.為中印度古王國名。因此城多出名人,多產勝物,故稱聞物國。本為北憍薩羅國(梵uttara—Kosala)之都城名,為別於南憍薩羅國(梵Daksina—kosala) ,故以都城代稱。佛陀在世時,波斯匿王統治此國。此為佛陀出生之地,佛陀為報生地之恩,多住於此,前後居止十五年,較住於其他諸國長久。 ③祇樹給孤獨園:梵名Jetavana-anathapindaSYarama。印度佛教聖地之一,位於中印度憍薩羅國舍衛城之南。略稱祇園或祇樹、祇園精舍、祇洹精舍、祇陀林、逝多林。意為松林、勝林。「祇樹」乃祇陀太子所有樹林之略稱;「給孤獨」即舍衛城長者須達之異稱,因長者夙憐孤獨,好佈施,故得此名。蓋此園乃須達長者為佛陀及其教團所建之僧坊,精舍建於祇陀太子之林苑,以二人共同成就此一功德,故稱祇樹給孤獨園。佛陀曾多次在此說法,為最著名之遺蹟,與王舍城之竹林精舍並稱為佛教最早之兩大精舍。 ④波斯匿王:中印度憍薩羅國國王,生於佛陀時代。初極兇殘無道,後蒙佛陀教化,篤信佛法,併成為佛教僧團的大護法。兼領有迦屍國,與摩揭陀國並列為大強國。 ⑤婆羅門:梵語brahmana,意譯為淨行、梵行、承習,又作梵志、婆羅門種。指婆羅門教僧侶及學者之司祭階級,為印度四姓中之最上位,學習並傳授吠陀經典,掌理祈禱、祭祀,為神與人間之媒介。自稱由梵天之口而生,故獨取梵之名。 ⑥檀越:梵語danapati。即施與僧眾衣食,或出資舉行法會等之信眾。意譯施主、檀那主,簡稱檀那。 ⑦梵志:梵語brahmana,音譯為婆羅門、梵士,為一切外道出家者之通稱。《大智度論》卷五十六說,若有承用外道法者,亦名梵志。 ⑧梵天:梵名Brahma。音譯婆羅賀摩、沒羅含摩、梵摩。意譯清淨、離欲。印度思想將萬有之根源「梵」,予以神格化,為婆羅門教、印度教之創造神,與溼婆(siva) 、毗溼奴(梵visnu)並稱為婆羅門教與印度教之三大神。 ⑨比丘:梵語bhiksu,巴利語bhikkhu之音譯。又作苾芻、苾蒭。意為乞士、乞士男、除士、薰士、破煩惱、除饉、怖魔。指出家得度,受具足戒之男子,為出家五眾之一。 ⑩三十二相:指轉輪聖王及佛的應化身所具足的三十二種殊勝容貌及微妙形相。根據經典記載,每行百善乃得一相,稱為「百福莊嚴」。 ⑾精舍:寺院的別稱,意為精鏈修行者所居住的房舍。 ⑿般涅槃:梵語parinirvana,指煩惱斷盡而臻於智慧圓滿的覺悟之境,也就是超越生死的悟界,為佛教終極的實踐目的。 ⒀舍利:修道者死後焚燒所遺的骨頭,此乃戒定慧薰脩所成,甚難可得。一般指佛陀的遺骨,稱為佛舍利。安置佛舍利的寶塔,稱為舍利塔。 ⒁懺悔:謂悔謝罪過以請求諒解。懺,為梵語Ksama(懺摩)之略譯,乃「忍」之義,即請求他人忍罪;悔,為追悔、悔過之義,即追悔過去之罪,而於佛、菩薩、師長、大眾面前告白道歉,以達滅罪之目的。乃佛教重要的修行法門之一。 ⒂棖:音彳上,門的兩旁長木。 ⒃閻浮提:「閻浮」乃樹名,「提」為洲之意;此洲盛產閻浮樹,故名閻浮提。為須彌山四大洲之南洲,故又稱南閻浮提、南瞻部洲,為我們所居住的人間世界。據《俱舍論》載,四大洲中,唯此洲中有金剛座,一切菩薩將登正覺,皆坐此座。 ⒄波羅捺:梵名Varanasi。中印度古王國。又稱波羅奈斯國,舊稱伽屍國,近世稱為貝那拉斯,即今之瓦拉那西(Varanasi) 。此國都城臨西殑伽河,城西北之鹿野苑,即佛陀成道後最初教化五比丘之地。爾後,佛常遊化至此教化眾生,系六大說法處之一,今城內有數以千計之印度教寺廟,其中有著名之金寺。 ⒅阿僧祇劫:阿僧祇,梵語asamkhya,意為無量數、無央數;劫,為極長遠之時間名稱,有大、中、小三劫之別。 ⒆須陀素彌王:梵名Srutasoma,巴利名Sutasom。釋尊於因位為國王修菩薩行時之名。又稱修陀素彌王、須陀須摩王、須陀摩王。意譯作普明王。 ⒇迦葉佛:梵名Kasyapa Buddha。又作迦葉波佛、迦攝波佛、迦攝佛。意譯作飲光佛。乃釋迦牟尼佛以前之佛,為過去七佛中之第六佛,又為現在賢劫千佛中之第三佛。傳說為釋迦牟尼佛前世之師,曾為釋迦牟尼佛授記將來必定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