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選輯 IV
白話佛經
雜阿含經 淡然
漢譯雜阿含第一○七經、增一阿含利養品第四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22:1。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段時期,佛陀住在婆祇國設首婆羅山的鹿野深林中。這一天,那拘羅長者來訪,向佛陀行禮問訊後,退坐在一旁,說道:「世尊,我年老體衰,來日無多,如今忍受著病苦,來見世尊與諸賢聖僧。惟願世尊給予我教誡與勉勵,讓我長享安樂幸福。」
於是,佛陀告訴那拘羅長者說:「善哉!善哉!長者,吾人的身體是由一層薄皮所覆蓋包裹的膿瘡,猶如雞蛋一樣脆弱而易損。長者,那些以為色身康強可恃者,實在愚痴。正因為如此,你應該把『身病而心不病』當成修學的要點。」聽了佛陀的開示,那拘羅長者滿懷法喜,起身頂禮,告退而去。
這時,舍利弗尊者正坐在距佛陀不遠的一處樹蔭下,那拘羅長者上前行禮問訊,退坐在一旁。舍利弗尊者問道:「長者,你的身心寧靜安祥,臉上煥發出光彩,想必剛才在世尊那裡聽了勝妙的開示?」
那拘羅長者回答道:「今天世尊為我說法,以甘露澆灌我的身心,因此我才流露出寧靜安祥與光耀的神采。」
舍利弗尊者問道:「世尊為你說了甚麼殊勝的法呢?」於是,那拘羅長者就將自己面見佛陀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舍利弗尊者聽了那拘羅長者的報告後,問道:「長者,你沒有問世尊 ”何人身病心也病?何人身病心不病?”嗎?」
那拘羅長者回答道:「尊者,我正是為此而來,請您為我進一步解說世尊那段開示的意思。」
舍利弗尊者說:「善哉!長者,我現在就為你解說,請注意聽。何謂身病心也病的人呢?長者,愚痴無聞的凡夫對於【色】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都一無所知。由於這個緣故,他們被以下的邪見所矇蔽:【色】就是【我】、【色】為【我】所擁有、【色】在【我】之中、【我】在【色】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受制於『身體就是自我』、『我的身體』...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儘管如此,色身卻終究歸於敗壞腐朽,於是他們就因為色蘊的無常,而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接著說道:「長者,另有一類愚痴無聞的凡夫對於【受】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都一無所知。由於這個緣故,他們被以下的邪見所矇蔽:【受】就是【我】、【受】為【我】所擁有、【受】在【我】之中、【我】在【受】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受制於『感受就是自我』、『我感到快樂』、『我感到痛苦』...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儘管如此,感受無論苦、樂、不苦不樂,都不斷地快速滅去,於是他們就因為受蘊的無常,而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接著說道:「長者,另有一類愚痴無聞的凡夫對於【想】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都一無所知。由於這個緣故,他們被以下的邪見所矇蔽:【想】就是【我】、【想】為【我】所擁有、【想】在【我】之中、【我】在【想】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受制於『思慮、分辨的功能就是自我』、『我察覺到』、『我認出來了』...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儘管如此,思慮與分辨這類精神活動不斷地快速滅去,於是他們就因為想蘊的無常,而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接著說道:「長者,另有一類愚痴無聞的凡夫對於【行】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都一無所知。由於這個緣故,他們被以下的邪見所矇蔽:【行】就是【我】、【行】為【我】所擁有、【行】在【我】之中、【我】在【行】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受制於『行為、造作就是自我』、『我在做』、『我在說』...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儘管如此,出於意志的身心活動無論身、口、意,都不斷地遷流變化著,於是他們就因為行蘊的無常,而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接著說道:「長者,另有一類愚痴無聞的凡夫對於【識】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都一無所知。由於這個緣故,他們被以下的邪見所矇蔽:【識】就是【我】、【識】為【我】所擁有、【識】在【我】之中、【我】在【識】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受制於『知覺就是自我』、『我在看』、『我在聽』、...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儘管如此,眼識、耳識...乃至意識(六識)這些知覺作用不斷地遷流變化著,於是他們就因為識蘊的無常,而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說道:「長者,以上所說,就是身病心也病的人。」
舍利弗尊者又說道:「接下來,何謂身病心不病的人呢?長者,多聞聖弟子如實了知【色】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澈悟【色】不是【我】、【色】不為【我】所擁有、【色】不在【我】之中、【我】不在【色】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從『身體就是自我』、『我的身體』...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中解脫出來,從而色身的敗壞腐朽不能再使他們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接著說道:「長者,多聞聖弟子也如實了知【受】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澈悟【受】不是【我】、【受】不為【我】所擁有、【受】不在【我】之中、【我】不在【受】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從『感受就是自我』、『我感到快樂』、『我感到痛苦』...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中解脫出來,從而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都不能令他們傾動染著,受蘊的無常特性不能再使他們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接著說道:「長者,多聞聖弟子也如實了知【想】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澈悟【想】不是【我】、【想】不為【我】所擁有、【想】不在【我】之中、【我】不在【想】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從『思慮、分辨的功能就是自我』、『我察覺到』、『我認出來了』...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中解脫出來,從而想蘊的無常特性不能使他們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接著說道:「長者,多聞聖弟子也如實了知【行】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澈悟【行】不是【我】、【行】不為【我】所擁有、【行】不在【我】之中、【我】不在【行】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從『行為就是自我』、『我在做』、『我在說』...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中解脫出來,從而行蘊的無常特性不能使他們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接著說道:「長者,多聞聖弟子也如實了知【識】的生起、滅去、危險、滋味、出離之道,澈悟【識】不是【我】、【識】不為【我】所擁有、【識】不在【我】之中、【我】不在【識】之中,於是他們的心智就從『知覺就是自我』、『我在看』、『我在聽』、...這類虛妄的觀念與習氣中解脫出來,從而識蘊的無常特性不能使他們生出憂悲惱苦。」
舍利弗尊者說道:「長者,以上所說,就是身病心不病的人。」
經過這番開示,那拘羅長者充滿法喜,起身向舍利弗尊者頂禮告退。
漢譯雜阿含第一○六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22:86。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段時期,佛陀住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裡,而阿耨羅陀比丘則住在城郊的靈鷲山上。這一天,有一大群遊方的外道行者來參訪阿耨羅陀比丘,寒喧問訊後,坐在一旁,向阿耨羅陀比丘問道:「我們想提出一些問題,不知您是否有空賜教?」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各位請說,我會盡我所知來回答。」
於是,外道行者之中有人問道:「尊者!有情眾生在死後還以另一種形態活著嗎?」
阿耨羅陀比丘答道:「根據世尊的教導,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外道行者接著問道:「那麼有情眾生在死後就一無所有了?」
阿耨羅陀比丘答道:「根據世尊的教導,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
外道行者聞言,追問道:「這麼說來,有情眾生死後的世界既可說它存在,也可說它不存在?死後的世界既不能說它存在,也不能說它不存在?」
阿耨羅陀比丘答道:「根據世尊的教導,這類問題都沒有意義。」
聽了阿耨羅陀比丘的回答,外道行者不滿地問道:「為何你不針對有情眾生死後的情況如何,給我們肯定而明確的答案,只是一昧地說我們的問題沒有意義?難道你的老師沙門喬達摩既沒有知識又毫無證量?!」
阿耨羅陀比丘答道:「世尊並非既無知識又無證量。」
經過這番對話,這群外道行者很不高興,隨口罵了幾句,起身離去。
外道行者們離去後,阿耨羅陀比丘前往佛陀的住處,頂禮佛足後,坐在一旁,向佛陀稟報了事情的整個經過,然後問道:「世尊,對於那些外道所提的問題,我的回答是否合於正法?有沒有誤解世尊您的教導?有沒有可責難之處?」
佛陀開示說:「阿耨羅陀,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依著自己的見解來回答。【色】是常還是無常?」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世尊,【色】是無常的。」
佛陀又問道:「它的本質是苦還是樂呢?」
阿耨羅陀比丘答道:「它是苦,世尊。」
佛陀問道:「那麼,【受】、【想】、【行】、【識】是常還是無常呢?」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它們也是無常的。」
佛陀又問道:「它們的本質是苦還是樂呢?」
阿耨羅陀比丘答道:「它們是苦,世尊。」
佛陀讚許道:「你說得對!無論何時何地,一切的【色】、【受】、【想】、【行】、【識】(五蘊)都是遷流不定的。聖弟子應以內明的智慧澈見它們無常的本質,從而如實了知五蘊不為【我】所擁有、五蘊不是【我】、五蘊不在【我】之中、【我】不在五蘊之中。聖弟子藉著正觀五蘊無常、苦、非【我】,就會對它們生起厭離心,斷除對於五蘊的喜貪,而得到解脫。於是,聖弟子能自行記說『此生是長夜輪迴的終點,清淨聖潔的梵行已堅立;完成了所有的行持,不會再受各種生存狀態的羈絆』。」
佛陀接著問道:「阿耨羅陀,【色】是『有情眾生』嗎?」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不是。」
佛陀又問道:「那麼【受】、【想】、【行】、【識】是『有情眾生』嗎?」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它們也不是。」
佛陀問道:「阿耨羅陀,『有情眾生』是存在於【色】之中嗎?」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不是。」
佛陀又問道:「那麼,『有情眾生』是存在於【受】、【想】、【行】、【識】之中嗎?」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不是。」
佛陀接著問道:「阿耨羅陀,在【色】之外,別有所謂的『有情眾生』存在嗎?」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沒有。」
佛陀又問道:「那麼,離開了【受】、【想】、【行】、【識】,別有所謂的『有情眾生』存在嗎?」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沒有。」
佛陀接著問道:「阿耨羅陀,【色】、【受】、【想】、【行】、【識】合起來就是『有情眾生』嗎?」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不是。」
佛陀又問道:「那麼,『有情眾生』沒有【色】、【受】、【想】、【行】、【識】嗎?」
阿耨羅陀比丘回答道:「不是。」
佛陀接著問道:「阿耨羅陀,既然只有遷流不定的五蘊,而所謂的『有情眾生』在究竟法上並不存在,那麼有關『有情眾生』死後存在與否的各種論斷還有意義嗎?」
阿耨羅陀比丘答道:「世尊,它們的確沒有意義。」
於是,佛陀告訴阿耨羅陀比丘說:「你不置答那些外道所提的問題,而直接告訴他們問題本身沒有意義,乃是正確的響應,合於正法,沒有誣謗於我,也無可責難。在如來的教法中,不論過去、現在或未來,說的只是滅苦之道,不作餘說。」
佛陀作了這番開示,阿耨羅陀比丘充滿法喜,信受奉行。
漢譯雜阿含第五五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22:48。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次,佛陀住在波羅奈國的鹿野苑中。那時,佛陀告訴比丘們說:「我現在要為你們解說『五蘊』(五陰)和『五取蘊』(五受陰)。注意聽!」
佛陀開示道:「何謂『五蘊』(五陰)?
比丘們,所有的色身(地、水、火、風),無論過去、未來、現在,也無論內外、強弱、優劣、貴賤、遠近,統稱為『色蘊』(色陰);
所有的感受,.....,統稱為『受蘊』(受陰);
所有的思慮與分辨作用,.....,統稱為『想蘊』(想陰);
所有出於意志的行動、造作,.....,統稱為『行蘊』(行陰);
所有的感官覺知作用,.....,統稱為『識蘊』(識陰)。
比丘們,這五大類構成生命現象的元素就統稱為『五蘊』(五陰)。」
佛陀接著說道:「何謂『五取蘊』(五受陰)呢?
比丘們,所有的色身(地、水、火、風),無論過去、未來、現在,也無論內外、強弱、優劣、貴賤、遠近,當它們成為貪愛、執取的對象時,它們就統稱為『色取蘊』(色受陰);
所有的感受,.....,統稱為『受取蘊』(受受陰);
所有的思慮與分辨作用,.....,統稱為『想取蘊』(想受陰);
所有出於意志的行動、造作,.....,統稱為『行取蘊』(行受陰);
所有的感官覺知作用,.....,統稱為『識取蘊』(識受陰)。
比丘們,當『五蘊』(五陰)成為貪愛、執取的對象時,它們就稱為『五取蘊』(五受陰)。」
佛陀作了這番開示,比丘們充滿法喜,信受奉行。
漢譯雜阿含第三○二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12:17。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段時期,佛陀住在王舍城郊的靈鷲山上。這一天早晨,佛陀著衣持缽,走下靈鷲山,正要進城乞食。當時,有一位名叫阿支羅迦葉的外道為了辦一些事而出城,朝靈鷲山的方向走來,與佛陀不期而遇。他遠遠地看見了佛陀,就迎上前,問道:「喬達摩!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不知是否有空回答我?」
佛陀告訴阿支羅迦葉說:「現在不是議論的時候,我正要入城乞食,等我回來再為你解答。」
阿支羅迦葉一再要求而不得要領後,不耐地抱怨說:「喬達摩!為何如此刁難我呢?乞食前和乞食後說還不都一樣?請現在就解答我的疑難吧!」
於是,佛陀就對阿支羅迦葉說:「好吧!請說出你的問題。」
阿支羅迦葉就問佛陀:「你的看法如何?喬達摩!苦因是由受苦者自己造作出來的嗎?」
佛陀告訴他:「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阿支羅迦葉又問道:「那麼,你的看法如何?喬達摩!造作苦因者另有其人?」
佛陀告訴阿支羅迦葉:「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
阿支羅迦葉又問道:「那麼,苦因有一部分是受苦者自己造作,另有一部分則是來自他力,對嗎?」
佛陀告訴阿支羅迦葉說:「這個問題仍然沒有意義。」
阿支羅迦葉又問道:「這麼說來,喬達摩!苦因既非出於受苦者自力造作,亦非來自於他力的造作,純屬無因而自然發生的,對嗎?」
佛陀告訴阿支羅迦葉說:「你這樣的提問也不恰當,無從置答其是非。」
阿支羅迦葉又問:「喬達摩!為何我問苦因是否受苦者自己造作、他力造作或二者兼而有之,還是無因而生,你都不肯定地置答其是非?苦是不存在的嗎?」
佛陀告訴阿支羅迦葉說:「那又不然!苦是確實存在的。」
阿支羅迦葉說:「好!喬達摩!你說苦是存在的,就請你為我說法,使我也能懂得苦諦。」
於是,佛陀告訴阿支羅迦葉說:「若受報者就是造因者,兩者具有同一性,吾人才可說苦因是受苦者自己造作出來的;
若受報者與造因者分屬不同的二者,而且彼此互不相涉,吾人也才可說苦因是受苦者以外的他力造作的。
同樣的道理,說苦是受報者與造因者共同造作的或說苦是來自受苦者以外無因而自然發生,這些見解都沒有意義。
如來一向宣說的『緣起法』是舍離前述那些邊見而說的,即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因為【無明】而有【行】,因為【行】而有【識】....乃至有眾【苦】聚成的有情世間;『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乃至眾【苦】也滅盡。」
佛陀作了這番開示,阿支羅迦葉當下舍離各種世俗邪見,證得清淨法眼。這時,阿支羅迦葉已知法見法,不再疑惑迷惘,也不再乞求他力的救度,於正法律中無畏無懼。他起身向佛陀頂禮,說:「世尊!我已開悟!善逝!我已得度!我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惟願世尊接受我做您的出家弟子!」
佛陀告訴他說:「迦葉!外道若想在我法中出家、受具足戒,依例應經四個月的別住。經過四個月的別住與試練,仍不改其志向,才可以使他受具足戒、成為比丘。雖然如此,我也知道各人的情況不同,此事不應一成不變。」
阿支羅迦葉回答說:「若外道異學必須經四個月的別住與試練才可獲准出家為比丘,我願意接受四年的別住與試練,再出家成為比丘。」
於是,阿支羅迦葉在佛陀座下出家,受具足戒。尊者阿支羅迦葉出家後,獨居靜處,舍離放逸,精勤於禪思,不久即自知自證『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應作已作,不受後有』。就這樣,阿支羅迦葉成為一位阿羅漢。
漢譯雜阿含第三○○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12:46。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次,佛陀住在俱盧國的調牛村裡。那時,有一位婆羅門來參訪佛陀,互相寒喧問訊後,就退坐在一旁,向佛陀問道:「喬達摩!造業者與受報者具有同一性(自作自覺),你說對不對?」
佛陀回答那位婆羅門道:「你提的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那位婆羅門又問道:「那麼,造業者與受報者不具同一性(他作他覺),對不對?」
佛陀回答他道:「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
那位婆羅門不解地問道:「為何我問造業者與受報者兩者是否具有同一性,你都不給我肯定的答覆?這是甚麼道理呢?」
於是,佛陀向那位婆羅門開示道:「造業者與受報者具有同一性(自作自覺)的見解墮於『常見』,造業者與受報者不具同一性(他作他覺)的見解則墮於『斷見』。合於真理的說法,是舍離前述兩種偏邪的見解,處於中道而說的,即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因【無明】而有【行】,因【行】而有【識】,...,乃至有【生】故有【老、病、死、憂、悲、惱】苦。反之,『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乃至眾苦也滅盡」
佛陀作了這番開示,那位婆羅門充滿法喜,起身告辭離去。
漢譯雜阿含第二九六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12:20、阿毗達磨法蘊足論卷十一緣起品。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次,佛陀住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裡。那時,佛陀告訴比丘們說:「我現在要為你們解說緣起(因緣法)以及依緣起所生起的現象(緣生法)。甚麼是緣起呢?就是此有故彼有,因為【無明】而有【行】,因為【行】而有【識】,...乃至有眾【苦】聚成的有情世間。無論如來是否出現於世間,緣起都是固定的法則,而其中的各支(緣生法)也必須依一定的條件而生起。如來自行澈悟緣起,成就無上正覺,為人們演說、開示、顯發這個真理。
也就是說因為【無明】而有【行】,因為【行】而有【識】,...乃至有【生】而有【老、病、死、憂、悲、惱苦】。順著緣起而生起的各種現象,也就是【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處】、【觸】、【受】、【愛】、【取】、【有】、【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緣生法)。這些現象都有賴於特定的條件而生起,具有無常的特質,都會敗壞或消失。」
佛陀接著說道:「當一位聖弟子能以內明的智慧觀察緣起(因緣法)以及依緣起所生的現象(緣生法)時,他就會見到構成生命現象的心理要素(名)與物理要素(色)無論在過去、現在與未來都是相依相存而互為因緣,從而了悟到它們生滅不已、無常、苦、非【我】。他不會冥索前世:『我於過去世存在嗎?』、『我於過去世不存在嗎?』、『我於過去世是哪一類的有情?』、『我於過去世是處於怎樣的狀態?』、『我的過去世又是從何而來的呢?』;他也不會臆測來生:『我於未來世將存在嗎?』、『我於未來世將不存在嗎?』、『我於未來世將投生成為哪一類的有情?』、『我於未來世的際遇將會如何?』、『我於未來世受生之後,又將成為誰呢?』;他對於現前的五蘊身心不會疑惑地問說:『我存在嗎?』、『我不存在嗎?』、『我是誰?』、『我是處於怎樣的狀態?』、『有情眾生從哪裡來?』、『有情眾生的歸宿何在?』。這些迷惑就如同世上的宗教師與學者們被各種世俗謬見所繫縛一樣,將那些遷流不定的心理要素與物理要素所構成的現象執為人、我、眾生(我見、眾生見),相信靈魂不滅或自性永存(壽命見),迷信符籙咒術、祭典儀軌或各種趨吉避凶之道(忌諱吉慶見)。」
佛陀接著說道:「各位比丘!多聞聖弟子為何能捨離三世的疑惑,而至永盡苦邊?那是因為多聞聖弟子入於法流,經由正知見...乃至正定,開發出內明的智慧,如實觀察緣起(因緣法)以及依緣起所生的現象(緣生法)。」
佛陀作了這番開示,比丘們都很高興地信受奉行。
漢譯雜阿含第二六○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22:21。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段時期,佛陀在舍衛國遊化。這一天,阿難尊者來到佛陀的住處,向佛陀行禮問訊後,退坐在一旁,問道:「世尊,所謂寂滅,究竟要止息的是甚麼呢?」
佛陀回答說:「阿難,色身(色)是遷流不定的,依因緣而生滅,靠特定條件而存續;它會變得衰弱,然後完全腐朽掉,而歸於無有。各種感受(受)、認知暨分辨作用(想)、出於意志的活動(行)、知覺(識)也都是遷流不定的,依因緣而生滅,靠特定條件而存續;它們也不能常存,終歸於無有。阿難,如來所開示的寂滅之道,正是要止息這生滅不已的現象。」
佛陀作了這番開示,阿難尊者充滿法喜,信受奉行。
漢譯雜阿含第二三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22:91。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次,佛陀住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裡。那時,羅侯羅尊者來到佛陀的住處,向佛陀行禮問訊後,坐在一旁,問道:「世尊,對於現前這個能見聞覺知的身體暨在它之外的其它有情眾生,吾人該有甚麼樣的知識與體驗,才可以斷除身見、貪愛與我慢呢?」
佛陀開示說:「羅侯羅,對於五蘊中的【色】,無論過去、現在、未來、內、外、胖、瘦、美、醜、遠、近,應當運用內明的智慧,如實地觀察並體驗【色】不是【我】、【色】不為【我】所擁有、【色】不在【我】之中、【我】不在【色】之中;對於【受】、【想】、【行】、【識】,也要做同樣的觀察與體驗。羅候羅,多聞聖弟子若能充分理解五蘊無常、苦、非【我】,並且以內明的智慧澈見五蘊的真相,就能斷除身見、貪愛、我慢以及其它一切結使(煩惱),而永盡苦邊!」
佛陀作了這番開示,羅侯羅尊者充滿法喜,信受奉行。
漢譯雜阿含第一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22:12。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段時期,佛陀在舍衛國遊化,住在祇樹給孤獨園裡。這一天,佛陀向比丘們開示道:「應當如實觀察色身(色蘊)是無常的!這樣的觀察就是合於正見的禪觀,能使行者生起厭離心,不再貪愛色身,使心意得到解脫。同理,也如實觀察各種感受(受蘊)、各種認知暨分辨作用(想蘊)、各種出於意志的活動(行蘊)、各種知覺(識蘊)也都是無常的!這樣的觀察就是合於正見的禪觀,能使行者厭離它們,斷除對各種因緣和合而生起之精神現象的貪愛,從而使心意得到解脫。
像這樣,比丘們!從五取蘊(五受陰)的繫縛中解脫出來,就能依願自行記說:『此生是長夜輪迴的終點,清淨聖潔的梵行已堅立;完成了所有的行持,不會再受各種生存境界的羈絆。』如同觀察五蘊無常一樣,觀察五蘊的本質是苦、非【我】,也是同樣的道理。」
當時,比丘們聽聞佛陀這番開示,都很高興地信受奉行。
漢譯雜阿含第二四八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35:193。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段時期,佛陀住在波吒利弗多羅國的雞林園裡。這一天,純陀尊者來到了阿難尊者的住處,彼此互相寒喧問訊後,就坐在一旁。然後,純陀尊者問道:「尊者阿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是否有空為我解答?」
阿難尊者說:「仁者請說無妨,我會就個人所知,為你解說。」
於是,尊者純陀問道:「世尊依其所知所見,將有情眾生的色身解析為地、水、火、風四大類不同性質的元素,施設各種譬喻,善巧方便地開示色非【我】的法義。那麼,【識】又是怎樣的情形呢?世尊是否也說它非【我】呢?尊者阿難,您在僧中最為多聞,我為了聽聞關於【識】的法義,專程從遠方來見尊者。懇請尊者慈憫,為我開示其義!」
阿難尊者就對純陀尊者說:「我向你提幾個問題,你隨自己的意思回答。尊者純陀,有沒有【眼】、【色】與【眼識】?」
純陀尊者回答道:「有的!」
阿難尊者接著問道:「【眼識】是以【眼】與【色】為因緣而生起的,對不對?」
純陀尊者回答說:「是的!」
阿難尊者又問道:「那麼,作為【眼識】賴以生起之因緣的【眼】和【色】這兩者是常還是無常呢?」
純陀尊者回答說:「它們是無常的。」
阿難尊者又問道:「當【眼】和【色】這兩項因緣發生變化時,原來生起的那個【眼識】還能繼續存在嗎?」
純陀尊者回答說:「尊者阿難,這是不可能的!」
阿難尊者又問道:「尊者純陀,既然【眼識】隨因緣而生,也隨因緣而滅,多聞聖弟子還會執持『【眼識】就是【我】、【眼識】為【我】所擁有、【眼識】在【我】之中、【我】在【眼識】之中』這類的知見嗎?」
純陀尊者回答說:「不會的!」
阿難尊者接著問道:「尊者純陀,你對於【耳】.【聲】.【耳識】、【鼻】.【香】.【鼻識】、【舌】.【味】.【舌識】、【身】.【觸】.【身識】、【意】.【法】.【意識】的看法如何?它們是存在的嗎?」
純陀尊者回答說:「是的!」
阿難尊者問道:「前面提到這五個【識】也都是以相對應的根、塵為因緣而生起的嗎?」
純陀尊者回答說:「是的!」
阿難尊者又問道:「那麼,這五個【識】所賴以生起的因緣是常還是無常呢?」
純陀尊者回答說:「尊者阿難,後面提到的這五根與五塵也一樣是無常的。」
阿難尊者問道:「當這些根、塵發生變化時,那些以它們為因緣而生起的【識】還能維持不變嗎?」
純陀尊者回答說:「不能!」
阿難尊者接著問道:「既然六【識】都隨因緣而生,也都隨因緣而滅,整個【識蘊】都是遷流不息的生滅現象,多聞聖弟子還會執持『【識】就是【我】、【識】為【我】所擁有、【識】在【我】之中、【我】在【識】之中』這類的知見嗎?」
純陀尊者回答說:「不會的!」
阿難尊者開示至此,就為這次說法作一總結:「所以說,尊者純陀,世尊也一向宣說【識】無常、苦、非【我】。尊者純陀,且讓我就剛才所講的法義,為你說一個譬喻:有一個壯漢,手持利斧,入山伐木,見到一株芭蕉樹,以為那是堪用的木材,就將它斷根削葉、剝除樹皮,想要從中得到堅實的好木材,結果剝了一層又一層,直到整株芭蕉樹都被解體,也沒有堅實的木材可得。就像前述的這則譬喻一樣,多聞聖弟子以正知見觀察思惟【眼識】、【耳識】...乃至【意識】,如實知見它們無常、苦、非【我】的真相,了知它們無可執取,由是斷除貪愛,無有絲毫的染著,而能自知自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不受後有!』。」
經過這番法談後,兩位善士充滿法喜,各自回到自己的住處。
漢譯雜阿含第八九二經、英譯巴利聖典Samyutta-25:1。
我是這麼聽說的:
有一次,佛陀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裡,向比丘們開示說:「有情世間的諸多生理與心理活動,無不來自六個門戶。哪六個呢?它們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都具有無常、苦、非【我】的特性。對於這個教導能夠如理觀察,而生起須陀洹道心者,就是一位信行人。他已遠離塵垢,脫離了凡夫的境地,也不會再造作任何導致墮入三惡趣(地獄、畜生、餓鬼)的行為。他在此生命盡之前,必然證得須陀洹果。」
佛陀接著說道:「對於六根無常、苦、非【我】的本質,能夠以智慧作更深入地觀察思惟,並生起須陀洹道心者,就是一位法行人。他已遠離塵垢,脫離了凡夫的境地,也不會再造作任何導致墮入三惡趣(地獄、畜生、餓鬼)的行為。他在此生命盡之前,必然證得須陀洹果。」
佛陀接著說道:「對於六根無常、遷流不定、苦、非【我】的本質,以智慧觀察思惟,斷除了身見、戒禁取、疑這三結者,就是須陀洹(初果),不會再墮入惡趣,未來必定成就正覺。」
佛陀作了這番開示,比丘們都充滿法喜,信受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