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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說柰女耆婆經(白話文參考)

佛說柰女耆婆經

白話文參考

編撰:王亮居士

佛在世之時,在維耶離國王的林苑中,自然地生長著一棵柰樹。這樹枝葉繁茂,果實又特別大,不但看上去光澤度好,而且聞起來香美非凡。國王真的是很喜愛這棵柰樹,如果不是宮中的身份尊貴美人,不允許吃這樹上的果實。

當時,國中有位梵志(佛教以外的宗教徒),他財富無數,國中無人能與他相比。不但如此,而且他為人聰明,博學通達,才智超群。國王非常喜愛他,任用他為大臣。國王請這位梵志用完餐後,將一顆柰樹上結的果子賞賜給他。梵志看見這柰樹結的果實香美非凡,便問國王:“這棵柰樹下,不知還有沒有小柰樹,我可否向國王討一棵?”國王說道:“柰樹下多有小樹栽,我恐怕它們妨礙大樹的生長,就把它們除去了。卿若是想要的話,現在就給你。”國王隨即便將一棵小柰樹的盆栽給了梵志。梵志得了小柰樹後,回到家中,就將它種了起來。

小柰樹在梵志的朝夕灌溉下,日日長大。枝條茂盛相好,三年便長出了果實。果實的光澤、色彩、大小,和國王的一樣。梵志大喜,自我念道:‘我家中的資物財產無數,並不少於國王,唯獨缺少這柰樹。我原本以為不如國王,可如今得到了柰樹,比起國王便沒什麼缺少的了。’梵志想到這裡,便取來柰樹果實品嚐。沒想到這果實十分苦澀,根本不能食用。梵志大為憂愁苦惱,但又反過來思想:‘是不是因為土壤不夠肥沃滋潤呢?’於是他捉來一百頭牛,提取它們的乳。又將這些牛乳,集中喂一頭牛。再從這頭牛身上,提取牛乳,並將它煎成醍醐狀,以此醍醐灌溉柰樹的根。

梵志日日灌溉,一直到了第二年。柰樹的果實方才甘甜美味,如同國王的柰樹果實一樣。但是不料,這棵樹的側邊忽然長出一個樹瘤,大如手拳,並且日日長大。梵志心想:‘柰樹忽然長出瘤,恐怕會妨礙到果實的生長。’他正準備用刀斧將它砍去,又擔心會否傷到樹。梵志日日思惟,遲遲猶豫不決。然而不料的是,在樹瘤中又忽然生出一條樹枝,直往上串。這樹枝長得挺直、粗大、勻稱,以致高出樹頭,離地七丈高。這樹枝的樹梢處又分叉成諸多樹枝,沿著周圍長出,形狀如同倒立的樹冠。這樹枝上所結的果實和生長的樹葉茂盛相好,勝過柰樹本身。

梵志覺得奇怪,不知樹枝上會長些什麼。於是便用竹木搭成個閣臺,登上去觀看。梵志看見那樹枝上倒狀的樹冠中,有一潭水池。水池不但清澈,而且散發出香氣,如同許許多多的花朵,色彩鮮明。梵志撥開遮擋物,看見花下有一女嬰在水池中,便將女嬰抱回家中撫養,並取名‘柰女’。女孩到了十五歲那年,已經長得容貌、身形端正,天下無雙。她的名聲被宣揚,聞及遠處國土。

當時,有七位國王。他們同時來到梵志那裡,請求梵志能讓柰女嫁給他們作夫人。梵志非常恐怖,不知當給誰好。於是來到園中,架起一座高樓,將柰女安置在上面。梵志出來對國王們說道:“這女子不是我生的,乃是出自於柰樹上,也不知道她是天龍、鬼神的女兒,還是鬼魅之物?現在七位大王,一起前來求聘她。我若是給了其中任何一位,另外六位就會發怒。我不敢珍愛護惜這個女子,她現在園中的樓上,請諸位大王自己去討論吧。應是哪位大王該得的,便自己去取,而不是我在勉強設限制。”

於是七位大王,互相爭論著,雜亂聲中未能得出結果。到了傍晚時分,萍沙王從暗溝中潛入了園中,登上樓與柰女共宿。第二天清晨,萍沙王要離去。柰女說道:“得蒙大王委屈自己的威嚴尊貴身份,前來接近我,怎麼現在又要舍我而去呢?我若是有了身孕,便是大王的種,又當如何交給大王呢?”萍沙王回答:“若是男兒的話,就歸還給我。若是女兒的話,就給你吧。”大王拿出金印,交付給柰女作為信物。然後便出園對群臣們說道:“我已經得到了柰女,並和她共眠了一宿,也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因為她和凡人一樣,所以我就不爭奪了。萍沙王的軍中,都稱呼“大王萬歲,我們的大王已經得著柰女了。”其餘六位國王聽見後,便各自回去了。

柰女後來生下一個男孩。男嬰生出時,手中抱著裝針藥的囊,從母親身中出來。那梵志說:“這是國王之子,手中又拿著醫器,必定是位醫王。”孩子取名‘耆婆’。在孩子八歲之時,已經長得智慧聰明,才高學廣,殊勝而無人能與他匹配。耆婆和鄰家小孩遊戲時,內心常輕視玩伴們,認為他們不如自己。而那些孩子們也共相罵他:“沒有父親的孩子,淫女生的後代,豈敢輕視我們?”耆婆聽到這話後,心中驚愕,沉默沒有回答。他回去問母親:“我看小孩子們都不如我,但他們卻反而罵我是沒有父親的孩子。我的父親現在哪裡?”母親回答:“你的父親正是當今的萍沙王。”耆婆說:“萍沙王乃是羅閱祗國的國王,離開這裡有五百里遠,怎麼可能生我呢?若真如母親所言的話,又何以為證呢?”母親隨即拿出印章給他看,然後說道:“這就是你父親的刻章。”耆婆仔細地端詳核實,看見刻章中確實有萍沙王的印文。於是便帶上印章,前往了羅閱祗國。

他直徑進入了宮門,守門人卻沒有一個呵斥他的。他到了國王跟前,向國王禮敬,長跪著對國王說道:“我是王子,是柰女所生的,今年已經八歲了。因為剛知道是大王的種,所以帶著印章信物,遠來歸家。”國王看見印上的圖文,想起了昔日的誓言,知道是自己的孩子,便惆悵憐恤起來,立了他為太子。

耆婆當上太子歷經二年之後,阿闍世王出生了。耆婆因此對大王說道:“我剛出生的時候,手裡握著針藥囊,所以應當是從醫的。大王雖然立我為太子,卻並非是我的意願。大王如今已經有了嫡生子,他應當傳襲繼承尊貴的王位。我希望自己能夠學行醫術。”國王接受了耆婆的請求,說道:“你如果不想作太子的話,也就不能白白地享用王位俸祿,而應當學習醫道。”國王即命令國中諸多能醫,盡各自的本領教授給耆婆。但耆婆卻只知道嬉戲,從未學習領受什麼。諸位醫師責備他道:“醫術是鄙陋的行業,實在不是地位至尊的太子應當學習的。然而大王的命令,不可違背啊。自從我們領受王令以來,算起來也已經有些時日了,然而太子卻絲毫不接受半句醫方。大王若是問起我們,我們當如何回答呢?”耆婆說:“我生來就有醫術證物在手,所以對大王說要放棄富貴榮華,轉而投學醫術。我怎麼會心生懈怠,還須老師前來督促呢?只不過諸位老師傳授的,不足以讓我學習,所以我才會這樣。耆婆於是取來本草藥方、針脈等諸多典籍,從每本書中各出難題來詢問醫師。醫師們竭盡本能,也不能回答,於是都下拜,向耆婆行禮。他們長跪著叉手說道:“現在才知道,太子的神聖實在不是我等輩所能及的。剛才太子問的問題,都是我們歷代醫師困惑之處,一直不能明白,但願太子一一詳盡說來,開解我們有生之年難解之結。”於是耆婆便為醫師們解說其中的義理。醫師們聽後歡喜,他們全都重新起身,再次向耆婆頭面作禮,領受了其中的要領。

從那以後,耆婆便開始行醫治病。凡被他醫治的患者,立即得以痊癒。耆婆的名聲,由此名聞國中。有一天,耆婆準備入宮。在宮門前,恰逢一個小孩挑著柴木。耆婆看著小孩,只見小孩的五臟,腸、胃以及身內細管全都能分明看見。耆婆心想:‘本草經上說,有棵藥王樹。它能夠從外照到裡面,能夠見到人的腹髒。難道這孩子的柴木中有藥王嗎?’耆婆隨即過去問小孩,柴木賣多少錢?小孩回答,十錢。耆婆便付給了小孩十錢。小孩將柴木放在地上,原本看清的內臟隨即暗去,腹中之物不能再看見。耆婆又想:‘不知這幾捆柴中,哪根是藥王?’於是他便解開兩捆柴木,將柴木一根根取出,挨著小孩腹部。如果沒有照見什麼,就再換一根,直到取盡了兩捆柴木,只剩最後一個一尺多的小枝。耆婆試著拿來照,他再次看見了小孩腹內的一切。耆婆大喜,知道這根小枝定是藥王。他將柴木全都還給了小孩。小孩兒既然已得了錢,柴木又如先前,便歡喜地離去了。

當時國中有迦羅越,家中小女芳齡十五,在臨近要嫁人的日子,忽然頭痛致死。耆婆聽後,去往其家中,問小女父親:“女兒平常有什麼病,以致死亡?”父親回答:“女兒小時候患有頭痛,隨著時間地推移,變得越發嚴重。今天早晨她發病超過平常,以致沒了命。”耆婆進入屋中,將藥王照小女的頭。只見頭中有許多刺蟲,大大小小生長在一起,數量甚至有一百多條。這些刺蟲鑽進了小女的腦中,蠶食著她的腦子。小女因為腦子被吃盡,所以死了。耆婆拿著金刀,披破了小女的頭,將蟲子全都清理出來,封存在容器中。又以三種神膏塗抹在瘡傷上。一種膏,用以彌補被蟲蠶食的骨間傷處;一種膏,用以生出腦子;一種膏,用以治療刀傷。耆婆告訴小女父親:“讓小女好好地靜養,當心不要讓她受驚了。七天她必定痊癒,恢復如故。到了那日,我還會回來。”

《註釋》

迦羅越:沒有查到這個詞的具體解釋。讀者可自己理解,或者指的是一個城市,或者指某一類人群。

耆婆剛剛離去,小女的母親便啼哭著說:“我的孩子等於再次地死去了。哪有披破別人的頭來醫治腦子,還會復活的?孩子父親,如何忍心叫人來這般弄孩子?”小女父親阻止了這話,道:“耆婆生來就拿著針藥。他放棄了尊貴的王位,改行醫師。他純是為了救一切人命,才這樣作的。這是上天降下的醫王,怎會有不真實呢?他囑咐你,叫你當心不要讓小女受驚。而你現在卻反而啼哭起來,驚動了小女,難道想要孩兒不能再重生嗎?”小女母親聽了孩子父親的這話後,便不再哭泣。小女在供養守護下,寂靜了七日。第七日清晨,天亮之時,小女吹氣醒來。她如同從睡眠中醒來一般,說道:“我現在頭不再痛了,身體也都安康。是誰保護的我,使我能夠這般?”父親說:“你先前已經死了,是醫王耆婆,特地前來守護你。他披破了你的頭,取出蟲來,你才得以重生。”父親於是打開容器,拿出蟲來給小女看。小女看後,大為驚訝恐怖,深深地為自己感到僥倖,她說道:“耆婆竟然這般的神奇,我該如何報答他呢?”父親說:“耆婆和我約定,說今天要來。”

片刻時間,耆婆便來了。小女大為歡喜,出門供奉迎接。她向耆婆的腳,頭面禮敬,長跪叉手著說道:“我願意作耆婆的奴婢,終身供養您,以此報答再生之恩。”耆婆說:“我是醫師,周遊治病,沒有固定的居所,如何用得了婢女。你如果想要報恩的話,就給我五百兩金子吧。其實,我也不需要這些金子。之所以向你要,是因為凡是人學道,理當感謝老師。老師雖然沒教我什麼,但我曾經是老師的弟子。如今將你謝我的金子,拿去給老師。”於是,小女供奉給耆婆五百兩金子。耆婆接受金子後,轉而給了老師。

耆婆因為對國王說,要暫時回去探望母親,便到了維耶離國。國中又有迦羅越,家中的男孩喜好習武。他製作了一頭木馬,高七尺多,日日練習學騎馬。他抬起腿,開始學習上馬。剛剛能夠上馬,就長時間地增加練習。男孩忽然從馬上翻下來,摔在地上死了。耆婆聽說後,便前去。他以藥王照看男孩腹中,只見男孩的肝被撞到後側,氣鬱結著不通暢,所以導致了死亡。耆婆再次拿金刀破開男孩的腹部。他把手伸入男孩腹中,探摸著將肝向前安置還原。之後,以三種神膏塗抹男孩。一種神膏,用以補治被手碰傷處。一種膏,利於通順氣息。一種膏,主要用以癒合金刀留下的瘡疤。完畢後,耆婆囑咐男孩父親:“當心,不要令他受驚了,三天將痊癒。”孩子父親領受耆婆的吩咐,寂靜地供養、看守著孩子。到了第三天,男孩吐氣醒來,樣子如同從躺臥中醒來。男孩坐起身來。片刻之間,耆婆也來了。男孩歡喜地出門迎接,頭面作禮,長跪著說道:“我願意作耆婆的奴僕,終身供養您,以報答再生之恩。”耆婆說道:“我是醫師,周遊治病。病人家,爭著讓我去治療,我如何用得了奴僕。我母親勤苦地養育我,我還沒有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卿(尊稱)若是要感謝我的話,可以給我五百兩金子,我以此報答母親的恩德。”於是耆婆取來金子,奉給了柰女。之後,耆婆又回到了羅閱祗國。耆婆因為醫活了這二人,所以馳名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聞。

南方有一個大國,離開羅閱祗國有八千里之遠。萍沙王和諸多小國,都向那國稱臣。那國的國王得了疾病,多年不愈。他因為恆常受苦,所以變得嗔恚,瞪著眼睛要殺人。或有人舉目看他,要遭殺;或有人低著頭,不仰視他,也要遭殺;被他差遣的人,行動遲緩了,要遭殺;走路快了,也要遭殺。侍奉在左右的人,不知當如何安放自己的手腳。醫師合出來的藥,一懷疑有毒,也要遭殺。被國王所殺的宮女、近臣和醫師們,前前後後不可計數。國王的疾病日趨加劇,毒熱攻心,以致他滿是煩惱,氣息短促,如同火焚燒著自己的身體。

那國王聽說了耆婆的名聲後,即下詔書,命令萍沙王前去召耆婆來。耆婆聽說那位國王殺了許多醫師,大為恐怖。萍沙王因為憐惜耆婆年小,恐怕被那國王殺害,所以不願意派去,害怕見到被誅殺。父子倆人相守著,晝夜憂愁,不知如何是好。那時,萍沙王方才想起帶著耆婆,一起前去佛那裡詢問。佛告訴耆婆:“你在前世時,曾與我立下誓約,要一起救護天下人的病。我負責治人的內病,而你負責治人的外病。如今我得以成佛。而你按照本願,生於世間與我相會。那個國王病重,遠來迎你,你為何不前往呢?你應當趕緊前往救護他去,使用方便他接受的方法,他的病必然得以治癒。那王不會殺你。”

耆婆承蒙佛的威神力,前去了那大王處,為他診脈,並用藥王照視。只見那國王的五臟以及百脈之中,血氣相擾,都是蛇蠍之毒,周遍充滿全身。耆婆對大王說:“大王的病可以治療,治療後保證痊癒。然而,我最好能入宮面見太后,和太后商議後合藥。我若是不能見著太后的話,恐怕藥終是不能合成。”國王聽了這話,不能明白話中意思,心中甚想發怒。然而,因為身患疾病,又先前聽說了耆婆的大名,所以才遠去迎來。期望這必定對自己是有好處的吧,況且耆婆還是小孩,知道他也沒有什麼奸計,所以就忍著性子遷就了。國王差遣宮女宦官,帶著耆婆入宮面見太后。

耆婆對太后說:“大王的病可以治療,現在就當合藥。但是,最好是秘密地啟動醫方,不要對外宣露,願請太后退避左右侍從。”太后隨即差遣宮女宦官們離去。耆婆問太后:“剛才觀察大王的病,看見大王身中的血氣都是蛇蠍之毒,似乎不是人類所有。大王到底是誰的孩子?太后若是以真話告知我,我今日便能治療。若是隱瞞的話,我就不能治療,病也不能痊癒了。”太后說:“我昔日,曾夜間在金柱殿中躺臥。忽然感覺有一個物體前來壓在我身上。我那時神情恍惚,好像在做夢,又好像醒著,樣子如同夢魘一般。隨後便感覺和那物體發生了關係。忽然間,我醒過來,看見有一條三尺多長的大蟲,從我身上游去,我便覺得有了身孕。大王確是那條大蟲之子啊,我因為羞恥,所以一直未曾開口。童子,(只有)你今日方才覺知,好似神妙。若是這病可以治療,我願將大王的命,託付給童子。今日治療的話,當用何藥呢?”耆婆說:“只有醍醐能治。”太后說:“哎呀,童子!當心啊,不要提及醍醐。大王非常厭惡聞醍醐的氣味,又厭惡聽到醍醐這名字。前前後後,口中提到醍醐而死的人,數以百千。你今日如果提及的話,他必將殺你。你拿這個給大王飲用,他終是不會下嚥的,請你還是改用其他藥方吧。”耆婆說:“醍醐治毒,所以毒病討厭聞醍醐的氣味。大王的病若是輕微,染上了其它毒,還有別種藥可以治。但是蛇蠍毒那麼重,又已經充滿大王全身,自然是除了醍醐,終不能消除啊。今日應當煎熬醍醐,令其化成水,讓它變得沒有氣味。大王也就不知不覺,自然將其飲用了。飲藥下肚,必定痊癒,也就沒什麼可憂慮的了。”

耆婆出宮面見大王,說道:“剛才入宮面見太后,已經開了藥方。今日就將合藥,十五天可以合成。大王,現在我有五個願望,大王若是接受的話,病即可痊癒。若是不接受的話,病不得痊癒。”國王問耆婆,五個願望盡都是些什麼事。耆婆說:“一,但願能夠得著大王藏有的——那些沒被穿過的新衣服,穿在身上;二,但願大王令我可以獨自出入宮門,門衛無人可呵責我;三,但願大王讓我每天獨自入宮,覲見太后和皇后,莫要禁止呵責我;四,但願大王飲藥時,一時間全部飲盡,莫要中途稍息;五,但願大王將八千里白象,給我騎。”

國王聽了這話後,大怒地說道:“鼠悲之子,豈敢求這五個願望?速速給我一一解釋。若不能解釋的話,現在就打殺你。你為何要我的新衣?是否為了要殺我,所以穿著我的衣服,訛詐成我的樣子?”耆婆說:“合藥的時候,應當十分潔淨,而且受持齋戒。然而我來這裡的日子已久,衣服都披著塵垢。所以,想要大王的衣服穿在身上,用以合藥。”大王心得開解,說道:“這般的話,倒還很好。”

“你為何又要獨自出入宮門,叫人不要禁止呵責你?是否想搬兵來攻殺我?”耆婆說:“大王前後受差遣的醫師,都受到嫌疑。他們中沒有人可被大王信任、受託,還遭受誅殺,大王因此不肯服用他們的藥。群臣大小,都說大王必定又會殺我。大王得病,甚是害怕外人心生作亂。大王若是令我自由出入,不見他人禁止呵責。外人不論大小,便都知道大王信任於我,必定會服用我開的藥,因而病必將痊癒。那麼外人也就不敢再生逆亂之心了。”王說:“很好。”

“你為何要每天獨自入宮,見我的母親以及皇后?是否想要行淫亂之事?”耆婆說:“大王前前後後殺人甚多,下面大小臣子心中各懷恐怖,都不願意看到大王得著安隱,所以沒人可信任。現在又需要與他人共同合藥,若是因為我的一不注意,旁人趁機投了毒藥,這就不是小事了。我想天下可信任的人,又對大王恩情無二的,只剩太后和皇后了。為此我要入宮,面見太后和皇后,並和她們一起合藥、煎藥,十五天藥才熬成。所以我要日日入宮,掌握火候,熬煉藥劑。”王說:“很好。”

“你為何要我飲藥時,一時間全部飲盡,不得中途稍息?是否想在藥裡下毒,恐怕被我察覺?”耆婆說:“藥的劑量有數劑,氣、味應當匹配。如果中途稍息的話,那麼氣就不相續了。”王說:“很好。”

“你為何想要乘坐我的白象?這頭象是我國中之寶,一天可行八千里。我所以能以威力降伏諸國,正是依賴此象。你要乘坐它,是否想把它偷回家,和你的父親一起來攻打我的國家?”耆婆說:“只有在南界山中,才有這神妙藥草。而那山離開這裡有四千裡遠。大王服藥,應當尋求此草,反覆服用。所以要乘坐這頭白象,前往採藥。早晨去,傍晚回來,令藥味相續。”王心中大為開解,全都接受。

於是耆婆開始煎煉醍醐,十五日得成。醍醐化如清水,總共有五升。耆婆和太后、皇后一起,捧著藥出了宮,對大王說:“可以服用了。願請鞁白象(象身上鞁座),預置在殿前。”大王接受了請求。王只見藥如清水,起初藥聞起來沒有氣味,大王也不知道這是醍醐。又加上太后、皇后,親自在場合藥,所以相信這藥沒有毒,便按照與耆婆的約定,一服而盡。而耆婆乘坐著白象,直接回往本國。耆婆正騎著象行到三千里處,因為年小力薄,不堪忍受疾速地猛趕。他頭昏眩暈,又十分疲憊,便止步于山間,躺臥休息了。過了中午時分,大王打嗝,聞到吐出的氣中有醍醐臭,便大怒罵道:“小鼠崽子,竟然以醍醐來陷害我。我就奇怪,那小鼠崽子為何要向我求白象,原來正是想叛我而去。”

國王有位勇士大臣,名叫‘烏’。也只有‘烏’的神足步行,可以趕上那白象。國王對烏喚道:“你趕緊前去,把那小鼠崽子給我活擒來。我要親自看著他被捶殺。你的本性常起貪心,因為貪於飲食,所以名叫‘烏’。而此等醫師之輩,多喜好投毒。若那隻鼠崽為你擺設食物,千萬當心不要去食用。”‘烏’領受了命令,便前去追趕,到了那山中。

烏說:“你為何以醍醐陷害大王,卻假稱那是藥。大王因此令我追趕,呼你回去。你趕緊隨我回去,自首謝罪,那樣還有存活的希望。你如果想要逃走的話,我必定現在就殺你,你終是逃脫不了。”耆婆自念道:‘我雖然以巧妙方法求得這白象,然而卻還是不能逃脫。現在當再以何種巧妙方法逃走呢?’耆婆於是對烏說道:“我從早晨到現在還未進食,回去的話,必會死。你可否給我片刻時間,好到山間去吃些瓜果,飲些泉水,然後再回去受死呢?”烏見耆婆小兒因為畏懼死亡,所以言辭中帶著辛酸和痛苦,便心生憐愍,同意了。烏說道:“快去進食,不得久留。”耆婆摘了一個梨,自己啃了一半、然後將毒藥塗藏在指甲中,去分剩下的一半。他把剩下的梨放在地上,又取來一杯水。先飲上一半,又將指甲中的毒投在剩下的水中,再放在地上。方才嘆息道:“這水和梨,都是上天賜予的良藥,既清香又甜美。飲食這兩樣東西,可令人身體安康,百病皆愈,氣力兼倍啊。真遺憾,它們不長在國都之中。不然的話,百姓都能品嚐了。它偏偏生長在這深山之中,不被人知道。人即便是進了山,也只是索求其它樹上的果實。”

烏既然生性貪,便不能忍受飢渴。又聽耆婆讚歎那些是神藥,且看見耆婆已經飲食,所以覺得它們必定無毒。便取來那剩下的梨,吃了起來,又喝盡了那剩下的水。烏當即得了痢疾,腹瀉如注水。他倒在地上,起身後又頓時暈眩倒下,不能再起。耆婆前去對他說:“大王服用我配的藥,病必將痊癒。然而今日藥力未完全發揮,餘毒還未排盡。我現在前往的話,大王必將殺我,你並不知道這些。你起身想要取我的解藥,以解身上中的毒,這才使病發作。這病自身並無苦痛,你千萬不要動,三日即將痊癒。你若是起身追我話,就必死無疑。”

耆婆乘著白象離去,剛過了個村落。耆婆對一位五人長軍官(原文,伍長),說道:“這是來自大國的使者,現在忽然得了病。你們趕緊把他扛回家,好好養護。給他好好地鋪設床蓆,再給他麋粥喝,千萬不要讓他死去啊。他如果死了的話,那國王必會來滅你們的國家。”耆婆說完,便離去回到了本國。伍長奉命,把烏迎回家中養護。三日到,烏身內的毒消失殆盡,便回去面見大王。他叩頭陳述道:“我真是愚痴啊,違背了大王的教令,去相信那耆婆的話。飲食了那吃剩的瓜果和水,被毒所害,得了三日的痢疾,直到今日早上才痊癒,我自知當死。”

正在烏回國的三日中,國王的病已經痊癒。國王追悔自己派遣烏前去。即看見烏回來,又是悲哀,又是歡喜,說道:“幸虧你沒將那小兒帶回。那時,正值我恚怒之時,小兒若來,我必將捶殺他。我得他的救恩,命保存活,卻反而要殺害他。這忤逆乖戾的罪孽,真是難以詳述啊。”國王即開始追悔前前後後被他冤枉殺害的人,然後全都厚葬他們,又賜錢財給那些蒙冤者的家屬們。國王思念著耆婆,想要報答他的救恩。即派遣使者,前去奉迎耆婆。

耆婆雖然知道國王的病已經痊癒,但心中仍存害怕,不想再前往。耆婆又到佛所,雙手捧足頂禮,對佛說:“世尊,那地方派遣使者來召喚我,我可否前往?”佛告訴耆婆:“你本在前世中立下弘誓,將來要成就功德,現在卻為何要中止呢?你現在應當再次前往。你已經治療了他的體外病,我也當再治療他的體內病。”耆婆便隨同使者前去。

國王看見耆娑,大生歡喜。他領著耆婆和他同坐,又扶持著耆婆的手臂說道:“幸虧承蒙仁者之恩,今日才得以重生。我當何以為報呢?我要分一半國土給你,宮女和庫中珍藏的寶物,全都分你一半。但願有幸,能讓仁者接納啊。”耆婆說:“我本是太子,雖然只是個小國,但也充足擁有人民和珍寶。我正是因為不樂於治理國家,所以才求醫的。我應當行醫治病,而大王賜予我的土地、宮女、寶物,都沒有什麼用處。大王先前接受了我五個願望,所以體外病得以痊癒。若是再能接受我一個願望,體內病也可摘除、痊癒。”國王說:“遵從仁者的教導,請讓我再聽下那是什麼願望?”耆婆說:“願大王請佛前來,從佛處接受光明之法。”於是,耆婆便為大王敘說佛的功德巍巍等等殊勝的尊榮。國王聽後大生歡喜,說道:“我現在就想派遣烏大臣乘坐白象前去迎候佛,可以嗎?”耆婆說:“大王不需用白象,佛明白一切事。佛在很遠,就能知道人心所想。大王只要晚上受持齋戒,自身清淨。再設置供具燒香,遠遠地向佛作禮,長跪著祈請,佛定會自來。”國王按照耆婆所說的去行。第二日,佛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一同前來。飲食完畢後,為王講經。國王心中得著開解,便發無上真道願心。舉國上下大小臣民,都受持五戒。人民各自恭敬地向佛行禮而去。

再說柰女。她的出生不僅奇異,而且生得聰明。她從父親那裡學習知識,博知經道、星曆諸多方術,並勝過父親。她演奏的加達聲樂,音色如梵天界發出的樂聲一般。諸迦羅越和梵志家的女兒們,共計有五百人,全都前往她那裡從學,認她為大師。柰女常帶領著這五百位弟子,為她們講解、教授經術,或和她們遊戲於園池中,或一起演奏音樂。國人不能明白其中緣故,便生毀謗、議論,稱呼她為淫女。而五百位弟子,都被稱之為淫黨。

《註釋》

加達聲樂:這是原文字句。筆者猜想是名叫加達的樂器中演奏出的聲樂。僅供參考。

再說柰女出生之時,國中還有兩位須曼女和波曇女,也同時出生。須曼女,生於須曼花中。國中有個迦羅越,常榨壓須曼,做成香膏。笮膏用的石頭邊,忽然生出一個瘤,大如彈丸。瘤日日長大,以致如同拳頭一般大小,並爆裂破開。只見石節之中有光照如同螢火,螢光射出,照耀在地上。三日便長出了須曼。又過了三日,結出了花朵。花朵綻放後,裡面有一小女嬰。迦羅越取來領養,取名叫須曼女。須曼女長大後,生得美麗,而且智慧才藝,僅次於柰女。

當時還有個梵志家,在浴池中自然地生長著青色蓮花,花朵開得特別大。那蓮花日日生長,形狀如同五斗瓶。花朵綻放後,看見其中有個女嬰。梵志便抱去撫養,取名叫波曇女。波曇女長大後,也生得美麗,才明、聰明智慧,如同須曼女一般。

諸位國王,聽說這二位女子美貌絕世,便不斷前來迎娶。二位女子說:“我們生來並非出於胞胎,乃是出自於花草之中,所以與凡人不同。豈能跟隨世人那樣,再去嫁人呢?”二位女子聽說柰女聰明,世間無與倫比。柰女出生時,又與她們有著同樣的體徵。便都辭別了父母,前去侍奉柰女,請求作她的弟子。這二位女子智慧聰明,學問又博達,各方面都勝過那五百位弟子。

佛當時遊走在維耶離國。柰女便帶領著五百位弟子,出城迎佛。她們頭面作禮,長跪著說道:“但願佛明日到我園中,受納我們的飯食供養。”佛默然接受。柰女回去後,設置供具。佛進入城後,國王又出宮迎佛。國王行完禮後,長跪著請佛:“願佛明日到宮中來。”佛言:“柰女剛才已經先請我了,大王的邀請可安排在後日。”國王說道:“我作為國王,至心請佛,想必應該得蒙哀許。而那柰女只是個淫女,日日帶領著五百位淫弟子,行為不軌。佛為何要捨棄我,去應她的邀請呢?”佛言:“這女子並非是淫女,她在前世中有大功德,曾經供養過三億尊佛。前世中,柰女常常與須曼和波曇,互為姐妹。柰女最大,須曼第二,波曇最小。她們生長在大姓人家,財寶富饒。姐妹們互相繼續著,一起供養五百位比丘尼,日日施捨置辦飲食。又作衣服,使比丘尼們隨應所需,無所缺乏,全都供養。她們這般供養,直到壽命終止。三人常常立誓言:‘願我在後世中能夠逢遇佛,得以自然化生,不從胞胎而生,遠離垢穢。’如今應其本願,能夠生在值遇我的年代。但是,她們雖然在前世中供養比丘尼,卻因為是豪富子弟,所以言語憍逸,時時戲弄比丘尼道:‘諸位道人在這裡時日已久,肯定也想嫁人了吧。她們只是迫於我們的供養和監管,所以不得放縱情意。’因此如今她們遭受了這前世中餘留下來的禍殃。她們現在雖然日日讀經行道,卻被他人虛妄誹謗。現在的這五百位弟子,當時也一起出力,相助供養比丘尼,同心歡喜。所以今世她們又一次地相會了,因果又再次地相隨啊。

而耆婆當時是貧窮人家的兒子。他看見柰女供養比丘尼,心中甚是仰慕喜樂,但是由於沒有資財,所以就常為比丘尼打掃除塵。他打掃潔淨後,便發念言:‘令我能掃除天下人身上的疾病和汙穢吧,若能這般便稱我的心意了。’柰女當時瞧不起耆婆貧窮,又加上耆婆很勤快,便常稱呼他為兒子。而那些比丘尼中,只要有人得了疾病,柰女就常叫耆婆去請醫生以及合湯藥,並說:‘這可令你在後世中,與我一起獲得福報。’耆婆請來的醫生,凡治療的都能痊癒。於是耆婆立誓言:‘願我在後世中能成為大醫王,常治療一切人身的四大之病,凡治療的都能痊癒。’因為前世中的因緣,所以現在成為了柰女的兒子。一切都如其本願。

國王聽了佛的話後,長跪著悔過自己的那些話,將請佛的日期推辭到了後日。佛在第二日,與諸位比丘一起來到了柰女的園中,一一為她們述說其本願功德。三位女子聽聞經後,心中開解。五百位弟子,也一起同生歡喜,都得了阿羅漢道果。佛告阿難:“你應當受持,併為四眾講說,不要令其斷絕:‘一切眾生,要謹慎自己的身行、言語、意念,不要心生憍慢,放縱自己!柰女在往昔時,因為調戲比丘尼的緣故,所以現在被他人誹謗成淫女。你們應當修行身行、言語、意念三業,恆發良善的願心,令聽聞的人隨喜、相信、樂於受持。你們不要口出誹謗。眾生一旦墮落在地獄中,即使出離,緣於餘留的果報,也被投生為畜生身。如此歷經百千劫,才後報為人。即使成為人,也貧窮下賤,聽不到正法。他生長在邪見之家,又恆常值遇惡王,身形不具足。你們應當修行、受持、讀誦,直到窮極未來際,也要常使不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