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地經論 題解
題解
《十地經論》略稱《十地論》,共十二卷,是註釋《十地經》(《華嚴經·十地品》之別譯本)的著作。印度世親菩薩(又作天親,四、五世紀人,古印度瑜伽行派創始人之一)所作,北魏菩提流支、勒那摩提等譯為漢文。 菩提流文,又作菩提留支,意譯為道希,北天竺人,北魏僧,是大乘瑜伽系學者,遍通三藏,妙入總持。北魏宣武帝永平元年(公元五O八年)到洛陽,敕住永寧寺,從而開始翻譯梵經。所譯經典,除《十地經論》外,還有《金剛般若經》、《入楞伽經》、《深密解脫經》、《法華經論》、《無量壽經論》等,共達三十九部一百二十七卷之多。勒那摩提,意譯為寶意,中天竺人,北魏譯經僧。北魏宣武帝正始五年(公元五O八年)抵洛陽,奉敕與菩提流支共譯世親之《十地經論》。共譯作還有《妙法蓮華經論優波提舍》一卷、《究竟一乘寶性論》四卷等。 關於《十地經論》的翻譯,該書卷首之序文作了說明,其中說,永平無元,魏宣武帝敕命菩提流支與勒那摩提,及傳譯沙門、北天竺佛陀扇多,並義學緇儒十餘人,在太極紫庭譯此書。當時魏帝親紆玄藻,飛翰輪首,臣僚僧徒毗贊下風,至永平四年完成。此序文是北魏侍中崔光所作,崔光親自參與了《十地經論》的翻譯工作,所以其序文中所述,應當是可信的。 但是,流支與摩提對世親之論的理解可能有歧見,所以各有傳授,從而形成地論宗相州(今河南安陽)南道與相州北道兩派(詳見本書<源流>)。這樣,便產生了另一種說法,以為此《十地論》先是流支與摩提各作翻譯,然後才合在一起;或是流支、摩提、扇多三人分譯,後人將三種譯本合為一部而傳世。此類說法載於《歷代三寶記》卷九及《續高僧傳》卷一、卷七、卷二十一處,是否符合事實,不得不存疑。 自晉宋至隋,《十地經論》的影響頗為廣泛。當時中國的大乘學者都注重通經,《十地經》就是講論最多的經典之一,而世親此論,自然被視為通解《十地經》之最有權威的著作,因而人們很注意研究和宣傳。世親之論不僅對經文作了詳細解釋,而且對經中的內容也有許多重大發揮,它上承般若之學,下開瑜伽之宗,在佛教發展史上佔有不可忽視的地位。 論中述及八識、無明、三身、三聚淨戒、因分果分、總別同異等六相,特別是多次提到未見經文之阿梨耶識,用以解釋經中講到的十二處起、三界“只是一心所作”等論點,這些都成為中國佛教六朝時代地論宗的重要理論依據。《十地經論》既是地論宗所依之正典,又是後來華嚴宗得以成立之基石,且對唯識等宗亦有影響,對中國佛教極有貢獻。 世親之論釋,依《十地經》原來順序,從初地至十地,每地皆是分段引經文,分段解釋其義。幾乎對全經(即《華嚴經·十地品》)每段都有詳細闡釋,保是省略了經中的重頌以及地與地之間結前起後的偈頌,另外,經之第九地最末一段無解釋。 論中對每地經文內容都作了概括說明。 初歡吉地分為序分、三昧分、加分、起分、本分、請分、說分、較量勝分等八個部分,序分包括講此經之時、處及集會之眾菩薩名稱等,三昧分說金剛藏菩薩入三昧,加分說諸佛加於金剛藏菩薩威神,起分說金剛藏菩薩出離三昧,本分略說十地,請分是菩薩懇請金剛說經,說發是正說十地,較量勝分是說菩薩住初地中勝聲聞、辟支佛。 第二離垢地依出世間道因清淨戒而說二種清淨,此二種清淨即發起淨與自體淨,發起淨說十種直心,自體淨說離戒淨(十善業道)、攝善法戒淨和利益眾生戒淨。 第三明地分為起厭行分、厭行分、厭果分四分,起厭行分說十種深念心厭行分包括修行護煩惱行、修行護小乘行、修行方便攝行,厭分是四禪、四空、三摩跋提(正定現前),厭果分即四無量等淨深心。 第四焰地分為清淨對治修行增長因分、清淨分、對治修行增長分、對治修行增長果分,清淨對治修行增長因分解說十法明入,清淨分指十種法智,對治修行增長分指修行菩提分法及助菩提分法,其果分指斷滅眾生我慢、解法慢。 第五難勝地分為勝慢對治、不住道行勝、不住道行果勝三部分,勝慢對治指十平等深淨心,不住道行勝深善知四諦及十諦、利益眾生勤方便,其果勝包括修行功德、教化眾生、隨順世間智等。 第六現前地如第五地一樣分為勝慢對治、不住道行勝、不住道行果勝三部分,只是三分都比五地更加轉勝,是以十平等法對治取染淨分別慢。 第七遠行地分為樂無作行對治差別、彼障對治差別、雙行差別、前上地勝差別、彼果差別等五種相差別,樂無作為對治差別是以方便智發起十種殊勝行,彼障對治指修行無量種及修行無功用行二種相,雙行差別即奢摩他毗婆舍那(止觀)雙行無間、無量智中殊異義莊嚴相現前專念、念念具足十波羅蜜大義、依大乘行波羅蜜、依教化眾生行四攝法、依煩惱障增上淨、依智障清淨,前上地差別指方便行具足、得入智慧神通行、功用行滿足,雙行果差別即得身口意三業清淨,得殊勝三昧、起過聲聞辟支佛地、念念中能入寂滅定而不證寂滅定、發起殊勝行。 第八不動地有總明方便作集地分、得淨忍分、得勝行分、淨佛國土分、得自在分、大勝分、釋名分等七種相差別,總明方便作集地即是總明前七地之同相及別相,得淨忍即是得無生法忍、清淨自然無功用行,得勝行是得難入深行、同行深行、境界深行、修行深行、不退深行、離障深行、對治現前深行等七種深行,淨佛國土說器世間自在行、眾生世間自在行、智正覺世間自在行等三種自在行,得自在即是於三種自在行中得十自在,大勝分說智大、業大、功德大三種大,釋名分包括地釋名與智者釋名。 第九善慧地分為法師方便成就、智成就、入行成就、說成就四個方面,解說教化眾生成就一切之相,法師方便成就是依他利益而得自利益,智成就是依染淨不二法而說法,入行成就是隨順其智慧而能如實知眾生諸種心行、煩惱行、業行、根行、信行、性行、深心行、使行、生行、習氣行,如實知眾生三聚差別,說成就即是如實知眾生差別相,隨其解脫而與因緣,如實知化眾生法,如實知度眾生法、說聲聞乘法、說辟支佛性、說菩薩乘法,如實知說如來地法,如實為眾生說法令得解脫。 第十法雲地說修行而令智覺圓滿,更勝於九地,論中說此地有八分差別,即方便作滿足地分、得三昧滿足分、得受位分、入大盡分、地釋名分、神通力無上有上分、地影像分、地利益分,方便作滿足地分說善擇智業,得三昧滿足分說離垢三昧等共眷屬現前,得受位分說成就具足諸相,入大盡分說智大、解脫大、三昧大、陀羅尼大、神通大等五種大,地釋名分解說第十地名稱,神通力無上有上分說此地菩薩勝過眾生之神通力,地影像分以池、山、海、珠喻說諸地四方面功德,地利益分說信功德與供養功德。 我們從其中節選了<初歡喜地>、<第六現前地>、<第十法雲地>的大部分內容。之所以要節選此三地,是出於以下兩方面的考慮:其一,相對於其他諸地而言,此三地較能通實全面,從中可以看出《十地經論》的內容梗概;其二,此三地中的世親之論,在解釋經文過程中多有重要發揮,並且世親的發揮與中國佛教的發展有密切聯繫。 就第一方面的意義來說,初地是諸地之基礎,也是經論的重點,在全十二卷中佔了三卷。初地中的本分,經文述說菩薩修行十地之願善決定,同時略舉十地之名;世親之論則歸納出六種善決定,標準十地所相應對治的十種聯蔽,又對十地諸名稱之由來一一作了解釋。這些內容顯然不只是限於初地,而是涉及諸地,通實全書。 初地中的說分,經論正說菩薩住於初地,須厚集九種善根,為得九種佛智、因九種大悲而生無上菩薩心,此心生後,便超越凡夫境地,發起唸佛、唸佛法等九種念心,生成轉離一切世間境界等九種轉離心,因而成就九種歡喜,遠離五種畏怖,並日夜修集善極無厭足,從而求一切智地。這裡雖然是說初地,但其中的九種佛智、九種大悲、九種唸佛、九種轉離,以及求一切智地,都與其餘諸地相通。如此等等,初地中連結全書之處甚多,為了解和研究全書提供了基本線索。 朝鮮華嚴宗的創始人義湘(曾與法藏同學於智儼)說:“《華嚴》一部經七處八會及品類不同,而唯在<地品>。所以者何?是根本攝法盡故。<地品>中雖十地不同,而唯在初地。何以故?不起一地,普攝一切諸地功德故。”(註釋:見法藏《華嚴一乘法界圖》,《韓國佛教全書》第二冊第二頁。)由此亦可見初地在《十地經》中的地位,所以我們所選的內容,以初地為最多。 第六地中之經論,解說因緣集觀,顯現真如淨性,引生無分別最勝般若智,在十地中起著承前啟後的作用。第十地經論說菩薩於初地至九地中善擇智業,得地方便滿足,得三昧滿足,離垢三昧等自然現前,得至一切智智受位地,這些都是說如何在前九地的基礎上進而修入第十地。第十地中的地影像分,採用比喻的方式,通說從初地至第十地之上個方面的功德利益。以大池喻諸地修行功德,以十大山王喻諸地之上勝功德,以大海十相喻諸地之難度能度大果功德,以大摩尼寶珠之十寶性喻轉盡堅固功德。由此可見,第十地中的許多內容,實際上是概括諸地,起著總括全書的作用。 這樣,這裡所選錄的初地、第六地及第十地,初地是全書的起始,第十地是全書的終結,第六地則承前啟後。此三地大略體現出《十地經論》的內容,可以為通讀全書打下一個基礎。 就在第二方面的意義來說,我們節選原典,應該把重點放在世親之論上,而不是放在經文,因為經文即是《華嚴經·十地品》,這應當在有關《華嚴經》的著作中述及。這裡所節選的原典中,世親之論不僅對經文作了具體解釋,而且時常闡發自己的見解。他所闡發的觀點,對中國佛教發生了很大的影響。 例如,初地經文中說到,凡夫之心墮於邪見,其意識被無明所矇蔽。論中則依據經文歸納出凡夫的九種邪見,其中第九種是“心意識種子邪見”。對於“心意識種子”,北朝地論師法上的《十地論義疏》卷三,以及隋代慧遠的《十地經論義記》卷十五,都作了詳細解說,以為就因緣體性或本性而言,一切生死皆由心起。但《義記》以心意識為統說六識,而《義疏》則說識為第七識,第七識與前六識合為心意識,是生死根源。經文中接著說到,由於無明所蔽,於欲界、色界、無色界便有名色萌生,即“名色共生不離”。 論中在解釋“名色共生”時,提出了經文中所沒有的阿梨耶識,認為所謂名色共生,即是“名色共阿梨耶識而生”。世親的這種觀點,引起中國佛教界的極大重視,由此,關於阿梨耶識之真妄問題,遂成為地論師南道與北道兩派爭論的中心問題。《義疏》卷三和《義記》卷十四都以此阿梨耶識為真識,名色是邪行見之報果,依此真識而生。這代表著南道派,即地論師正統派的立場。 又如,在第六地中,經文提出了“三界虛妄,只是一心所作”的論點,世親之論對此進行了多方面的發揮,認為所謂一心所作,就是說一切三界都是一心之轉現。基於此,世親又把經文中所講的十二緣起,歸結為染依止觀,並且解釋為“因緣有分,依止一心”。經文中還講到還滅、解脫,世親又根據“依於一心”的道理髮揮說,凡夫愚痴顛倒,常應於“阿梨耶識及阿陀那識中求解脫”,而不就感動“我、我所”等其餘處求解脫。華嚴宗第二祖智儼之《華嚴經搜玄記》卷三對此解釋說,世親的意思是,應於梨耶緣起法中求解脫,即用識境以治我境,以唯識智治我智。 另外,世親又解釋經文中的“十二因緣分,皆依一心”,認為這就是說“二諦(真諦、俗諦)差別”,是“一心雜染和合因緣集觀。華嚴宗第三祖法藏之《華嚴經探玄記》卷十三則進而更明確地說,世親之意,是所依心體為真諦,能依之十二因緣支是俗諦;一心是真,雜染是俗;此心隨染和合,染而不染。 世親實際上是主張染(十二緣生)、淨(還滅、解脫)都歸於一心,世親此論不僅是六朝時代地論師們討究的一個重點,是地論師講說阿梨耶識緣起義的根據,而且也是後來華嚴宗理論形成的一個來源。 再如,在第十地中,經文反覆論說佛智,世親又對經文中所說的佛智作了進一步闡發,說明佛智即是一切種智、一切智智。十地所得之智慧,都是佛智的組成部分。佛智自性常寂滅,遠離煩惱無明,純淨而無染。菩薩從初發菩薩心,經過十地修行,不斷自我完善,最後即得佛智。但是,佛智與阿梨耶識是何關係呢?這也是《十地經論》譯出之後,中國佛教中所討論的一個重要問題。 在我們所選的三地原典中,世親發揮了經文之處還有許多,並且往往又為中國佛教所發揮和發展,這裡不再一一列舉,諸者自會體悟。 《十地經論》的版本頗多,宋、元、宮、麗等諸本大藏經中均有收錄,這裡節選的原典,是以《大正新修大藏經》(第二十六冊)為底本,間或以他本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