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安樂集 題解

題解

  《安樂集》彙集了有關往生西方安樂淨土的各種經論要文。「淨土」是相對於「穢土」而言。佛教認為,我們芸芸眾生所居的世界,充滿了各種不淨之物,是為「穢土」;而諸佛以其所行之功德及所立的各種誓願力而成就的國土,則清淨無垢,充滿了光明和喜樂,因此稱為「淨土」。在諸佛淨土中,尤以西方阿彌陀佛的淨土更為殊勝。

  據佛經中講,阿彌陀佛的西方淨土以黃金為地、以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等種種寶物嚴飾階道樓閣。還有以各種寶物裝飾的欄楯、羅網和行樹等。此國土晝夜六時雨天曼陀羅花,當微風吹動諸寶行樹和寶羅網時,都會發出微妙的樂聲,聽到這些微妙的音聲,眾生即會自然生出唸佛、念法、念僧之心。生於此國的眾生,都有一心向佛之不退轉心,他們沒有諸般苦惱,唯有種種歡樂,因此阿彌陀佛的淨土被稱為「極樂淨土」或「安樂淨土」、「安樂國土」等。

   如《無量壽經》就說阿彌陀佛國土「無有三途苦難之名,但有自然快樂之音,是故其國名曰:『安樂』」。本書以「安樂」為書名,明確地顯示了本書的宗旨是在弘揚西方阿彌陀佛的淨土教義。

作者

  《安樂集》的作者,是隋唐時大力弘揚淨土教的大師道綽。據唐代著名的佛教史學家道宣律師所作的《續高僧傳·道綽傳》說,他俗家姓衛,幷州汶水(今山西文水縣)人(另據唐代僧人迦才所作的《淨土論》卷下「引現得往生人相貌」中作幷州晉陽人) 。道綽生於北齊武帝(高湛)河清元年(公元五六二年),卒於唐貞觀十九年(公元六四五年),享年八十有四。

  道綽幼年時以能恭讓而知名閭里。十四歲時(北齊後主武平六年,公元五七五年)棄俗出家,開始誦習佛教經典。

  南北朝時,正是中國佛教涅槃佛性學十分流行之時,涅槃佛性學主要講成佛的可能性、成佛的依據、條件以及佛的果位、境界等問題。對於這些問題,南北諸家所傅不同,各有師承。宋齊時北方僧人曇準到南方,聽到南方涅槃師僧宗講《涅槃經》,方審知此學南北各有特點。

  北方的涅槃學流傳可追溯到北涼的曇無讖譯出大本《涅槃經》之時。北涼玄始十年(公元四二一年),曇無讖到姑臧(治所在今甘肅武威)應河西王沮渠蒙遜之請譯出《大涅槃經》。此經宣說一切眾生,包括斷了善根的一闡提人,也都具有佛性。這一學說在中國佛教發展史上曾產生過重大影響。公元四三九年,北魏太武帝平涼州,將涼州經像法事悉數遷入鄴都(今山西大同),於是涅槃學開始在北地廣泛流傳。

  孝文帝以後,北方傅習《涅槃》者更多。如智嵩曾以新譯經論在涼地傳授涅槃義旨,並著《涅槃義記》。四分律大師慧光亦曾著《涅槃疏》,其門人法上為一代名師,在北齊時曾任僧統。法上的弟子淨影慧遠更是齊隋門一代名師,學《地論》而兼《涅槃》,亦會著《涅槃經》十卷,所作名著《大乘義章》,常歸宗於《涅槃》旨義。

  受這種環境薰染的道綽法師,當然對《涅槃經》的研究也特別重視。現在我們雖然沒有足夠的資料來證明他對涅槃學研究的程度,但道宣在<道綽傳>中說,他自出家以後,跟著老師學習諸部經論,特別對於《大涅槃經》尤為重視,重點弘傳。他曾先後親自開講《大涅槃經》二十四遍,可見他對涅槃學之研究是花了很大的功夫。

  除了《涅槃經》以外,他對大乘佛教的其他經論也有相當造詣。他所著的《安樂集》,為了勸引眾生歸向西方淨土,曾廣引諸部經論,以申明淨土教義。據粗略統計,《安樂集》中所引的各種經律論釋多達五十餘部。除了專講淨土的《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和《阿彌陀經》之外,諸如《法華》、《般若》、《華嚴》、《涅槃》、《大集》等經,以及《大智度論》、《大乘起信論》、《俱舍論》等論都曾加以引證,可見他佛學見識之廣博。

  道綽法師後來又在太原開化寺師從慧瓚禪師,慧瓚禪師為當時北方禪學名宿,清約雅素,慧悟開天,道名遠播。道綽在其座下修習空理,頗得禪味。

  道綽法師對佛教最重要的功續還是在傅播和弘揚淨土往生教義。隋大業五年(公元六O九年),他來到石壁玄中寺中(在今山西省交城縣境內) ,寺為北魏、北齊時曇鸞法師所立,曇鸞在當時號稱「神鸞」,一生精修淨業,致力於淨土教學的研究,所作《淨往生論注》、《贊阿彌陀佛偈》以及《略論安樂淨土義》等,專門弘揚淨土法門。他常在幷州、汾州一帶活動,得到許多信眾的奉持和歸依。道綽在石壁玄中寺見到記載曇鸞法師事蹟以及顯示其西方往生種種瑞應的碑文,心有感觸,於是開始專修淨業,大力弘揚願求往生西方的淨土法門。

  在此之前,道綽法師就對淨土教義及曇鸞大師的功績給予相當的關注。他曾搜酌經論,加以融會貫通,以便甄別料簡。自從在玄中寺見到記載曇鸞大師事蹟的碑文後,便捨棄《涅槃》學及其他諸般講習,一心修習淨土法門,並專念西方阿彌陀佛。據《僧傳》等史料記載,道綽法師後來聲譽日著,遠近聞名,道俗信眾慕名而赴者日接不暇。

  他為眾講解《觀無量壽經》先後共約二百餘遍,而且詞旨明暢,比事引喻,對機應化,使聽者都能各有所獲。因此每當講經結束,大眾個個手掐念珠,口誦佛號,一時念佛之聲,響彌林谷。即使偶有不信者,一旦接觸道綽的風采,聽了他深入淺出地講解淨土教義之後,也都為他的滔滔雄辯和儀貌風度所折服。

  道綽勸人唸佛,以口誦阿彌陀佛名號為主。他要求道俗信眾稱念阿彌陀佛名號,以蔴豆等物計數,每念一聲,便下一粒,如是念念相繼,誦佛不輟,累積共得數百(萬)斛。他又穿木變子為數珠用以計數,並將這種自己穿制的念珠送給眾人,教他們唸佛。除了勸導教化道俗眾生稱名唸佛之外,道綽自己也勤於淨業,精進不斷。

  相傅他自己經常面西而坐,六時篤敬,觀想禮拜,從不缺絕。一有空暇,即口誦阿彌陀佛名號,據說他自己每天要念佛七萬遍。由於他的身體力行及勤力教化,山西晉陽、太原一帶的道俗男女,望風成習,七歲的小兒都會誦唸阿彌陀佛名號。於是,淨土教義在社會上很快地流傳開來。中國佛教淨土宗的形成和發展,與道綽法師及其弟子善導的功績有很大關係,因此道宣也在《僧傳》中讚歎說,尋求西方往生的淨土法門能廣泛流傅,是由於道綽法師的緣故啊!

  入唐以後,道綽聲譽日隆,甚至遠在京師的唐朝皇帝也聽了他的名聲,曾親自驅車到玄中寺訪問道綽,為文德皇后之病祈願。道綽法師晚年仍然神清氣朗,容光煥發,並不斷以唸佛求生西方之義教化眾生,孜孜不倦。唐貞觀十九年(公元六四五年)四月入寂玄中寺。因其常年所住的玄中寺,屬西河汶水之地,故後人又稱他為「西河禪師」。

  道綽直接繼承了曇鸞一系的淨士思想,以口稱誦唸阿彌陀佛名號,願求西方往生為修行特點。受其教化者遍及幷州、汾州等地。其入門弟子有道撫、僧衍、善導等人,而以善導最為傑出。後來善導在長安盛弘淨土唸佛法門,以稱名唸佛為主要修行手段,在社會上廣行教化,成為中國淨土教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道綽自四十八歲改信淨土教後,唯以弘揚淨土唸佛法門為己任。他一生重唸佛修行,所以他的著述留下的並不多,道宣在《僧傳》中說他曾著《淨土論》二卷,統談龍樹、天親,邇及僧鸞、慧遠,並遵祟淨土。此《淨土論)即是現存藏中的《安樂集》二卷。《唐書·藝文志》記道綽的著作,有《淨土論》二卷及《行圖》一卷。此外,日本《東域傅燈目錄》卷下記道綽另苦《觀經玄義》一卷,然這些著作,除《安樂集》外,現都不傅,因此《安樂集》一書成為我們研究道綽的佛教思想,以及研究中國佛教淨土宗發展史的重要資科。

版本和內容

  《安樂集》一書問世後,引起了廣泛的注意。唐代道宣法師評論此書是「明示昌言,文旨該要,詳諸化範。」(見《續高僧傳·道綽博》),因此在唐代甚為流行。宋代以後則不見著錄。近代南京金陵刻經處曾有單刻本行世。一九八三年中華書局出版的《中國佛教思想資料選編》第二卷第三冊中也收集了這本書。唐代以後,《安樂集》傳到日本,引起日本淨土教徒的重視,紛紛進行研究,並有多種註疏本出現。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經》亦將本書收集於第四十七卷(NO.1958)

  《安樂集》上下兩卷,共分十二大門,每一門又分若干部分加以立論辨析,稱為「料簡」,所以全書共有三十八番料簡構成。中心思想是將佛的一代說教,分為聖道門和淨土門,以聖道門為難行道,以淨土門為易行道,勸諭眾生信歸彌陀,願求往生安樂世界。全書以《觀無量壽經》義旨統以貫之,著重於破除異義,弘揚淨土教義。

  《安樂集》上卷共有三大門。

  第一門從所處的時代和眾生的根機來說明淨土法門易修易行。書中說,假如教義與時機相應,就容易修行證悟,反之則難以入門。書中認為現時眾生,因離佛陀時代久遠,故而正應當懺悔修福、稱念佛號,才能滅罪得福,求得淨土往生。

  接著書中又詳細說明了阿彌陀佛及其西方淨土的果位功德。道綽判定,阿彌陀佛是報身佛,他昕教化的極樂莊嚴西方淨土,是由阿彌陀佛所行功德感應受報而成就的報土。故而西方極樂世界的果位上通諸佛、菩薩,下達世俗凡夫。智淺機劣之徒,只要信奉彌陀佛願力,一心稱念佛的名號,必能往生西力淨土。

  第二大門主要告誡凡是希望將來往生西方淨土的信眾,必須先發菩提心。所謂「菩提心」就是指欲上求佛道、下度眾生的大願心。道綽認為只有先發此菩提大心,才有可能修得往生。因為菩提是無上佛道之名,因而此心廣大、究竟、長遠、普備。道綽在此門中還批評了大乘佛教其他一些派別對淨土門的異見,最後又著重強調稱名唸佛的方法和效用。

  第三大門再次明確指出淨土法門是時教相應的方便法門,是末法時朗的易行之道。書中以龍樹《往生論》為依據,認為在末法時期若想以自力修成佛道,有如陸路行走,比較辛苦,故是難行之道。若依佛的願力,修習各種淨業,願求淨土往生,好像舟行水中,較為易行,故稱易行道。他說在當今末法時期,唯有淨土一門可通入路。他還宣稱,即使會經造惡之人,只要能夠盤意專精,常能唸佛,就會消除各種障礙,定然得到往生。這一門是全書的重點,是《安樂集》淨土思想的要旨。下卷各門幾乎都是圍繞著這一門所說的內容進行反覆論證,並加以多方發揮的。

  下卷共分九大門,主要內容是緊緊環繞第三門中提出的思想,大量引證中國佛教歷代高僧的事跡以及佛教經論加以說明。

  第四大門主要敘述自北魏至北齊的六位高僧所行勸修淨土法門之事。並引證《華嚴》、《涅槃》、《般舟》等大乘經論來說明唸佛三昧為修道入聖之要門,以及修習唸佛三昧的種種不可思議之功德利益。

  第五大門反覆比較難等、易行二道之優劣,強調說明穢濁之世,唯有唸佛修行,求生淨土,才能早證無上菩薩。

  第六大門引諸經論,說明十方世界諸佛淨土以西方淨土最為殊勝。因為西方淨土教主阿彌陀佛以及觀世音、大勢至菩薩與此土眾生特別有緣之故。唯釋迦佛憐憫末法眾生,所以特令此淨土經典住世,故凡夫眾生應當一心向往求生西方。

  第七、八、九諸門主要從修道功用、果報之真偽、眾生的苦樂、善惡及壽命的長短等角度,將娑婆世界與安樂世界加以反覆比較,以說明往生西方淨土比在此土修行具有更大的功德利益。

  第十大門以十方諸佛勸歸淨土來說明安樂國土的不可思議。

  最後兩門再次勸導一切眾生應依善知識發心向西,求生安樂淨土,並引《十往生經》以敘述唸佛往生的種種行業。最後作偈普勸同歸,共成佛道。

中國佛教史上的地位及價值

  在眾多佛教經論中,《安樂集》一書篇幅並不大,但本書弘揚淨土教義,提出了一系列關於淨土信仰和往生方法的理論,並大量引證經論,不斷破除不利於淨土教義發展的各種思想障礙,使得淨土法門在社會上廣泛流行,深入到社會各階層中,為淨土宗的創立和發展作了思想理論上的準備。後來,道綽的弟子善導作《觀經疏》(即《觀經四帖疏》,也作《四帖疏》),就是以《安樂集》的淨土思想作為理論基礎。因此《安樂集》一書在中國淨土宗思想發展史上具有一定的重要性。

  此書的最大缺點是體系比較零亂,缺乏內在的邏輯性和系統性。唐代另一位淨土教僧人迦才評論此書「雖廣引眾經,略申道理,其文義參雜,章品混淆,後之讀者亦躊躇未決。」(見迦才《淨土論》序)。儘管如此,由於本書是一部由中國僧人所著的,較早的專門弘揚淨土教義的著作,因此宣揚淨土思想、推廣淨土教義的流傳和發展方面所起的作用還是很大的。後來此書傳入日本,受到日本淨土宗和淨土真宗的重視,成為一宗聖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