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三藏記集 11 法句經序
11法句經序
未詳作者 譯文 所謂「曇缽偈」,是對各種經典要義的總集。「曇」是「法」的意思,「缽」是「句」的意思。《法句經》分別有好幾部,有九百偈的,有七百偈的,有五百偈的。「偈」是概括性的語言,如同詩句頌詞,是佛因事而發,不是某一時的言語,各時期的偈都有其前因後果,分布在各種經典里。 佛具有無所不知的智慧,德性極為仁慈,憐愍天下苦難的眾生而誕生于世,開示佛教的道理,使眾生從苦難中解脫出來,其要義集中于十二部經中;另有四部阿含是佛入滅後,由其弟子阿難記誦出來的。佛經不論大小,開頭都云:「我在佛處所,聽佛如此說」,原原本本地傳達佛的說教。此後,有五部沙門,各自從經中摘錄四句六句偈文,按其義理分門別類地編排,構成章節,對于十二部經都有摘錄,沒有適當的名稱,因此名為《法句》。各種佛經都是法言,所以《法句經》也是法言。 近世葛氏傳出七百偈《法句經》,偈頌的含義極為深奧,譯出之後,其義模糊不清。佛生在古代無法遇到,他的言辭無法聽到。加之,佛生于天竺,天竺語言發音與漢語相異,稱天竺書為天書,稱天竺語為天語,對事物的稱謂不同,因此傳譯實在不容易。唯有從前的蘭調、安侯世高、都尉安玄、嚴弗調把胡文譯為漢文,審慎得體,後世很難有這樣的後繼者。後來的傳譯者,雖說不能達到嚴密,但尚能重視經文的實質,大略體現經文的旨趣。 首先是維祇難,他是天竺人,在孫吳黃武三年(公元二二四年)到達武昌,我從他那里得到五百偈的《法句經》,並請維祇難的同伴竺將炎譯為漢語,竺將炎雖然精通天竺語,但不通曉漢文,他的翻譯,有的是音譯,有的是意譯,語言質樸。開始時,我嫌他的翻譯不典雅,維祇難則說:「對于佛教的語言,應該把握其含義而不用修飾,領會其道理而不強求文法的嚴密,對佛經的傳譯,做到明白易懂,不喪失其義理,那就是好的翻譯。」在座的人也都說:「老子云:『悅耳動聽的語言不可信,可信的語言不悅耳動聽。』孔子也說道:『書不能道盡全部語言,語言不能表達全部思想。』這表明聖人的思想是極為深邃的,現今傳譯佛經應直接表達梵文的真實義理。」 因此,自己盡力做到依據譯者的口授,依循佛經的本旨,而不加文飾。對于翻譯中有不理解的地方,則闕而不傳,所以有多處脫闕,沒有譯出。然而,此譯經的文辭雖然質樸而旨趣深遠,經文不多而義理宏富,鉤取了眾多佛經的要義,每章都有根據,每句都包含深刻的道理。在印度,開始修行佛道的人,如果不先學《法句經》,就稱為超越了修行的次第。此經是初學佛道者進入佛道的門檻,是進一步深入修行的深奧寶藏,它可以啟發蒙昧、辯明迷惑,誘導人們自立。花費的學習功夫很少,而獲得的教益卻很多,確實稱得上是奧妙的典要。 以前傳來的《法句經》,有些偈文沒有譯出,竺將炎來後,向他詢問,得到此等偈,另得十三品,和前傳的相校對,有所增定,編排目錄,合為一部,三十九篇,共有七百五十二首偈。希望有所補益,使更多的人開闊眼界。
原典 未詳作者 法句經①序 曇缽偈者,眾經之要義,曇之言法,鉢者句也,而《法句經》別有數部,有九百偈或七百偈,及五百偈。偈者結語,猶詩頌也。是佛見事而作,非一時言,各有本末,布在眾經。 佛一切智,厥性大仁,愍傷天下,出興于世。開現道義,所以解人,凡十二部經總括其要。別有四部阿含,至去世後,阿難所傳。卷無大小,皆稱「聞如是處佛所」,究暢其說。是後五部沙門②,各自鈔采經中四句六句之偈,比次其義,條別為品,于十二部經,靡不斟酌③,無所適名,故曰《法句》。夫諸經為法言,《法句》者猶法言也。 近世葛氏傳七百偈,偈義致深,譯人出之,頓使其渾漫。惟佛難值,其文難聞。又諸佛興,皆在天竺,天竺言語,與漢異音,云其書為天書,語為天語④,名物不同,傳實不易。唯昔蘭調、安侯世高⑤、都尉⑥、弗調⑦譯胡為漢,審得其體,斯以難繼。後之傳者,雖不能密,猶尚貴其實,粗得大趣。 始者,維祇難⑧出自天竺,以黃武三年,來適武昌,僕⑩從受此五百偈本,請其同道竺將炎⑩為譯。將炎雖善天竺語,未備曉漢,其所傳言,或得胡語,或以義出音,近于質直。仆初嫌其辭不雅,維祇難曰:「佛言依其義不用飾,取其法不以嚴,其傳經者,當令易曉,勿失厥義,是則為善。」座中咸曰:「老子稱:『美言不信,信言不美。』⑾仲尼亦云:『書不盡言,言不盡意。』⑿明聖人意,深邃無極。今傳胡義,實宜經達。」 是以自竭,受譯人口,因循本旨,不加文飾。譯所不解,則闕不傅,故有脫失,多不出者。然此雖辭樸而旨深,文約而義博,事鉤眾經,章有本故,句有義說。其在天竺,始進業者,不學《法句》,謂之越敘⒀。此乃始進者之鴻漸,深入者之奧藏也。可以啟蒙辯惑,誘人自立,學之功微而所苞者廣,實可謂妙要者哉! 昔傳此時,有所不出,會將炎來,更從咨問受此偈等,重得十三品。併校(校)往故,有所增定,第其品目,合為一部,三十九篇,大凡偈七百五十二章。庶有補益,共廣聞焉。
注釋 ①法句經:一譯《法句集經》、《法句集》、《法句錄》、《曇缽經》、《曇缽偈》等,經文采取散見于早期佛經中的偈頌,分類編集而成,在印度被視為佛教初學者入門的讀物。通行漢譯本有:印度法救撰,三國吳竺將炎、支謙譯(按:另有其他說法),二卷、三十九品、七五二偈,為《法句譬喻經》中三十九品之法句。異譯本有北宋天息災譯《法集要頌經》四卷。又,巴利文本有二十六品、四二三偈,收在巴利文三藏《小部》中,至今仍為南傳佛教信徒的必讀書。 ②五部沙門:即史稱的小乘五部沙門。佛滅後百年,付法藏第五世優婆毱多門下有弟子五人,對于戒律各抱異見,遂使律藏分為五派。分別為:曇無德部、薩婆多部、彌沙塞部、迦葉遺部、婆嗟富羅部。 ③斟酌:考慮選摘之意。 ④天書……天語:梁慧皎《高僧傳》卷一云:「天竺國自稱書為天書,語為天語。」(大正五十·頁三二四上) ⑤安侯世高:慧皎《高僧傳》卷一〈安世高傳〉云:「高既王種,西域賓旅皆呼為安侯。」(大正五十·頁三二四上) ⑥都尉:即安玄。慧皎《高僧傳》卷一載:安玄,安息國人,深沈有理致,博誦群經,多所通習,于漢靈帝之末,游賞洛陽,以功號曰騎都尉。性虛清溫恭,常以法事為己任,漸解漢言,志宣經典,常與沙門講論道義,世所謂都尉者也。(大正五十·頁三二四中、下) ⑦弗調:即嚴弗調。臨淮(今安徽盱眙)人,與安玄共譯《法鏡經》,安玄口譯梵文,嚴弗調筆受,理得音正,盡經微旨。安世高稱嚴弗調譯出的佛經:「省而不煩,全本巧妙。」(大正五十·頁三二四下) ⑧維祇難:慧皎《高僧傳》卷一載:維祇難,本天竺人,世奉異道,後有感于沙門神力而信奉佛教。于吳黃武三年與同伴竺律炎來至武昌,攜《曇缽經》梵本,應吳地學士之請,與竺律炎譯為漢文,但由于炎亦未善漢文,頗有不盡「志存義本,辭近朴直」。 ⑨僕:「我」的謙稱。據《祐錄》卷二云:「《法句經》二卷,魏文帝時,……竺將炎共支謙譯出」,此處的「僕」可能是支謙。(大正五十五·頁六下) ⑩竺將炎:慧皎《高僧傳》為「竺律炎」。 ⑾美言不信,信言不美:漂亮的話不真誠,真誠的話不漂亮。見于《老子》第八十一章。 ⑿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書是不能完全表達作者所要講的話的,言語是不能完全表達心意的。見于《周易·系辭上》。 ⒀敘:次序,次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