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比丘經 8 以智者提問便與王對答
8以智者提問便與王對答
譯文
王又問道:「那先還能與我共同辯難經義闡述大道嗎?」那先說道:「假如大王能作為一個智者來提問,我就能夠與你對答;大王若是以王者的身分來提問、以愚者的身分來提問,我就不能與你對答了。」王說道:「聰明人之問、帝王之問、愚蠢人之問,各是什麼意思?」那先說:「智者之間對話,相互詰難,語有上等,語有下等之分。對談中有了勝負結果,則雙方自己知道,這便是智者的對話:王者的對話,是自我放縱恣肆,若有敢于違拗,不聽從王者之言的人,王便強行誅殺勿論,這便是王者說話方式;愚蠢之人的對話,其話語太長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意思,其語句很短也知說了些什麼,暴戾自大,僅僅是追求勝利的結果而已。這便是愚蠢之人的說話方式。」王說道:「願以智者的方式對話,不會用王者、愚者的方式對話。你不要用對待王者的心態與我說話,應該像與諸沙門在說話,應該像與諸弟子在說話,就像與優婆塞在說話,應該像與使者在說話,最終目的是應當相互啟發開悟。」那先說:「太好了!」 王說道:「我想要有個問題要問。」那先說:「王便問罷了。」王說道:「我已經問過了。」那先說:「我已回答了。」王說道:「用什麼語言回答了我?」那先說:「王又問了我什麼問題?」王說道:「我沒有什麼可問的。」那先說:「我也沒有什麼可回答的。」 王因此立刻明白那先是特別明達智慧之人。王說道:「我剛才本有許多問題要問的,日落天暗,怎麼辦呢?明天,應該請那先到宮中好好地相互駁難辯論一番。」沾彌利望群立即告訴那先道:「日已傍晚,大王應當回到宮中。明天,王定當請那先去宮中。」那先說:「那太好了!」王立即向那先施禮,騎馬回宮而去。在馬上,繼續考慮第二天那先來到的時候如何提問。 第二天,沾彌利望群以及旁臣們都向王啟奏道:「請還是不請那先呢?」王說道:「理應當去請。」沾彌利望群說道:「如果請的話,應當請多少沙門一起來到呢?」王說道:「由那先自己決定與多少沙門一同來。」這時,旁邊有另一主藏大臣。立于主藏地位的這個人,名字叫怪怪。他向王啟奏道:「讓那先與十位沙門一起來就行了。」像這樣地啟奏了三逼。彌蘭王生氣地說道:「為什麼老是說讓那先與十位沙門一起來呢?」王又說道:「你名字叫怪,的確不錯。固執地慳惜皇家的財物。要是你自家的財物,那還不知如何得了?你觸犯我的意志,該有殺頭之罪。你可以走開了。愍念你怪吝無知,特赦免你的罪過算了。現在我身為一國之王,難道不能承受供養沙門的飯食嗎?」怪怪十分恐懼害怕,不敢再說一句話了。 沾彌利望群來到那先住的地方,向那先施禮,並告訴了大王請那先去的話。那先說:「王要求我與幾位沙門同去?」沾彌利望群說道:「隨便那先與多少沙門一道前往。一那先便與野想羅等八十位沙門一起前往。沾彌利望群在即將進城時,于道途之中,便問起那先昨日回答王說「沒有那先」 一語的意思。那先便問沾彌利望群道:「您的意思那先究竟應該是什麼呢?」沾彌利望群說道:「我認為喘息、出入,生命之氣便是那先。」那先問道:「人的氣(流) 一旦呼出,就不再回到本身;那麼這個人還是活的嗎?」沾彌利望群說道:「呼氣出而不再有氣進入的人,必然就會死去。」那先又說道:「像有人吹奏笳樂,氣出就不再回來了:像那些手持鍛金笛吹火的人,氣流一旦吹出時,豈還能回去否?」沾彌利望群說道:「不再回去。」那先說道:「同樣是氣流湧出而不再回去,這些人為什麼還不死呢?」沾彌利望群說道:「喘息之間的深奧道理,我不知曉。但願那先替我輩解說清楚。」那先說:「喘息的氣流,都是身中的固有物事,就像人心總會有所思念一樣。舌頭將心念說出,是舌頭的特殊功能;意有懷疑的對象,心中對此對象加以考慮,這便是心的特殊功能。每一部位都各自有自己的特殊功能,分開來看它們,都是四大皆空的而並沒有那先在其中的。」沾彌利望群當下心意立刻就開通領悟了,便成為在家修行的優婆塞,並受了五戒。 那先便走進宮中,來到了王的居處,走到宮殿之上。彌蘭王立即迎上前來,向那先施禮然後便退回原位。那先便就坐,八十位沙門也都坐下了。王親手捧著精美的飯菜,放到了那先面前。吃完飯以後,漱口洗手完畢。王便供養眾沙門,每人一件雙層袈裟,皮革制鞋一雙;供養那先、野想羅每人三件袈裟,一雙皮革制鞋。王又對那先、野恝羅說道:「留下十個人共同在一起就坐,其余的人讓他們回去。」那先立刻遣回其余的沙門讓他們回去,與十位沙門一同留在王宮。王又下詔:「後宮諸貴妃、樂伎都出來,在殿上帳中傾聽我與那先論說經義。」當時,後宮的貴妃、樂伎都出來,在殿上帳中聽那先論說經義。 這時,王親自搬著座位坐在那先面前。王問那先道:「應該辯論什麼呢?」那先說道:「王若想傾聽核心之言,就當說核心言語。」 原典 王復問言:「那先能與我難經說道不?」那先言:「如使王作智者問,能相答;王作王者問、愚者問,不能相答。」①王言:「智者問、王者問、愚者問,何等類?」那先言:「智者語,對柑詰,相上語,相下語。語有勝負,則自知,是為智者語;王者語,自放態②,敢有違戾③不如王言者,王即強誅罸④之,是為王者語;愚者語,語長不能自知,語短不能自知,攏攝⑤自用,得勝而已。是為愚者語。」王言:「願用智者言,不用王者、愚者言。莫持王者意與我語,當如與諸沙門語,當如與諸弟子語,如與優婆塞語,當如與給使者語,當以相開悟。」那先言:「大善。」 王言:「我欲有所問。」那先言:「王便問。」王言:「我已問。」那先言:「我已答。「王言:「答我何等語?」那先言:「王問我何等語?」王言:「我無所問。」那先言:「我亦無所答。」 王即知那先大明慧。王言:「我甫始⑥當多所問,日反欲賓⑦,當云何?明日當請那先于宮中善相難問。」沾彌利望群即白那先言:「日暮,王當還宮。明日,王當請那先。」那先言:「大蓋口!」王即為那先作禮,騎還歸宮。于馬上續念那先至。 明日⑧,沾彌利望群及傍臣白王言:「當請那先不?」王言:「當請。」沾彌利望群言:「請者,當使與幾⑨沙門俱來?」王言:「自在那先與幾沙門俱來。」主藏者,名慳慳,白王言:「令那先與十沙門共來可。」如是至三。王瞠恚⑩,言:「何故齊⑾令那先與十沙門共來?」王言:「汝字慳,不忌⑿。強⒀惜王物。自汝物,當云何?汝逆我意,當有誅罸之罪。可⒁。言可哀,赦汝過。今我作國王,不堪⒂飾門耶?」慳大恐怖,不敢復語。 沾彌利望群到那先所,為作禮,白言大王請。那先言:「王當令我幾沙門共行?」沾彌利望群言:「自在⒃那先與幾沙門共行。」那先便與野想羅八十沙門共行。沾彌利望群旦欲入城時,于道中,並問那先:「往日對王言『無有那先』何以⒄?」那先問沾彌利望群;「卿意何所為那先者?」沾彌利望群言:「我以為喘息、出入、命氣為那先。」那先問言:「人氣一出,不復還入;其人寧復生不?」沾彌利望群言:「氣出不復還人者,定為死。」那先言:「如人吹笳⒅,氣出不復還入。如人持鍛角⒆吹火,氣一出時,寧得復還入不?」沾彌利望群言:「不復還。」那先言:「同氣出不復入,人何故猶不死?」沾彌利望群言:「喘息之閒,我不知。願那先為我曹解之。」那先言:「喘息之氣,皆身中事,如人心有所念者。舌為之言,是為舌事;意有所疑,心念之,是為心事。各有所主,視之虛空無有那先⒇。」沾彌利望群心即開解,便作優婆塞,受五戒。 那先便前入宮,到王所,上殿。王即前,為那先作禮而卻(21)。那先即坐,八十沙門皆共坐。王手(22)自持美飾食,著(23)那先前。飾食已競,澡手(水(24))畢訖,王即賜諸沙門,人一張疊袈裟,草屣各一量(25),賜那先、野想羅各三領袈裟,各一量草屣。王語那先、野想羅言: 「留十人共止,遣(26)余人,皆令去。」那先即遣余沙門去,與十人共止留。王勅:「後宮諾貴人、伎女(27)悉出,于殿上帳中聽我與那先共難經道。」時貴人、伎女悉出,于殿上帳中聽那先說經。 時王持座(28)坐于那先前。王問那先言:「當道說何等?」那先言:「王欲聽要言者,當詳要言。」 注釋 ①此段顯示了那先過人的智慧。智者能以智護其身,不遭王權的迫害 ②放恣:恣意妄為。 ③違戾:違拗、違背、不順從。 ④誅罸:殺戮懲罰。 ⑤攏攝:即暴戾之意。 ⑥甫始:開始、剛開始、起初。 ⑦日反欲冥:反,通返;寞,即「冥」字。 ⑧明日:第二天。 ⑨幾:多少。 ⑩瞠恚:圓睜雙眼而發怒。恚,音huai,憤怒。 ⑾齊:總是。 ⑿不晏:的確不錯。 ⒀強:固執的。 ⒁可:此處譯文似有漏譯之嫌。 「別本」作「可去。」意暢通。 ⒂不堪:不能承受。 ⒃自在:隨便。 ⒄何以:為什麼用……,此乃倒裝句,原句語序應為「何以『無有那些』對王言」? ⒅笳:一種樂器,與笛子類似。 ⒆鍛金筍:從角,音t6ng,竹筒。鍛金笛,蓋為金屬做的吹火筒。 ⒇此句「別本」譯作「分別視之,皆虛空,無有那先也。」意思通暢,當依「別本」 21卻:離開。 22手:親手、親自。 23著:放。 24水:此「水」當為衍字。 25一量:麗刻本寫作二緬」 ,即一雙之意。後二量」同此。 26遣:遣散、遣回。 27伎女:「別本」作「妓女」 ,即歌伎是也,非今人商業化之妓女也。類似中國古代的嬪妃。 28持座:搬個座凳。此句極寫彌蘭王對那先的尊敬,由于前番折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