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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論宗綱要 三論宗的教理和觀行 第二章 教理

第二章 教理

  第一節 四論大意

  本宗的根據,以《華嚴》、《大品》、《法華》、《涅槃》四經為主。以《中論》、《百論》、《十二門論》和《大智度論》為宗。這在陳隋時代,興皇法朗及其門下,是經常標榜的。三論宗以為,諸大乘經,皆以無得正觀為宗。菩薩依經造論,而論還是闡揚經宗,也是以無所得觀為宗。無所得觀者,觀一切法自性不可得,故名無所得觀。無所得是空義,空也不可得,才是實相真空。無所得觀又名中道觀和實相觀,簡稱中觀或正觀。此觀是一切觀法的根本,最為深遠。此觀修習若成,則一切功德悉皆具足。如《大品般若·一念品》說:“菩薩修行無所得般若時,一念具足行六波羅蜜等一切功德。”《十二門論》說:“若能通達是義,即通達大乘,具足六波羅蜜、無所障礙。”   但如何理解、如何學習無所得觀的理論,那就要學習龍樹提婆的《中》、《百》諸論,龍樹提婆諸論,正是闡發無所得理論的要典。就四論中,三論專用遮詮,不用表詮,就是但破不立。《大智度論》有破有立。就佛教典籍,弘宣佛法,有兩種不同的方法:一種是一般常用的表詮方法,就是從正面用肯定的語言文字表達自身的理論,一種是《三論》常用的遮詮方法,就是從相反的用否定的言語文字,否定一切,若此否定成立,這就建立了自身的學說,發揚了自宗的教義。所謂破而不立,就是不拿出自家的任何主張,但破他家的立說。破就是否定,一切都否定,一切都遮止。用遮止的方法,來詮顯自家的空義。這就是但破不立,名為遮詮。用遮詮的方法,用否定的方法,來發揮自家空義,這就是發揚了無所得觀的義理。吉藏大師《大乘玄論》卷五說:“今論唯破不立,則唯破不申。所以然者,若經若論,唯破顛倒虛妄,更無所申。”又說:“他論有破有立,此乃是增有得,非但不能申,亦不能破,自是有得,何能破他?今論但破,曾不自立,非但能破,亦復能申……故能洗顛倒斷常。顯出如來真實正法。”   四論的綱領,是破邪顯正。破邪顯正,具有二義:一者約但破不立,唯破不申說,這意味著,破邪之外,無別正可顯,破邪即是顯正。二者若就顯無所得正說,須要破洗一切,方為顯正,然此顯正之外,無別破邪,申正即是破邪。例如《中論》八不,不生亦不滅,不斷亦不常,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此八不霍破八種偏邪,是為破邪。然此八不,不落二邊,本身又是中道,即是申正。若就破邪義說,則唯破不申,若約顯正義言,便但申不破。破邪顯正是個統一體。為顯無所得正,否定一切,摧破一切,令一無所有,則無所得實相正理方顯。再進一步說,若有個無所得理存在,那還須破除,連無所得也不可得,方才是真正的無所得。然而對這種無所得觀的修習,只是一種方便或手段,而不是目的。所以此宗又說:若有所得則有所不得,若能心無所得,便能無所不得。可是無所不得,只有成佛才能達到。佛是無念,佛心是無所住,佛心是無所得,要這樣學佛才直接了當,但成了佛是無所不得的。四論無所得的宗要大致如此。

  第二節 緣起性空

  緣起性空,是法性宗的根本理論。緣起性空的理論認為,宇宙萬有一切事物都是緣起的,凡是緣起的,就一定是無自性的。無自性就是性空。《大品般若·道樹品》說:“諸法和合因緣生,法中無自性,若無自性,是名無法。”《智度論》卷十八說:“菩薩觀一切法皆無相。是諸相從因緣和合生,無自性故無。”《中觀·四諦品》說:“眾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十二門論》說:“眾緣所生法,即是無自性,若無自性者,云何有是法。”《十住毗婆沙論》卷十五說:“知諸法從眾緣生,無有定性,行於中道。”這都是緣起性空的經論根據。   所謂緣起性空,是說世出世間一切諸法,都不是孤立自有的,都是由眾因緣和合而產生的,換句話說,都是由眾多因素和條件組合而成的。若是脫離了因素和條件,世間上任何事物都不能產生和存在。宇宙間的萬事萬物固然繁多,但無不是由因緣和合而有,由因緣和合生起,所以名為緣起,也稱緣生。性空是說,凡是由眾緣生起的事物,必然是無自性的。自性,就是事物的自體本性,緣起事物沒有自身的實體本性,所以叫無自性,或稱性空。   舉例說明,例如一所房子,這房子是由磚瓦木石等眾多條件建成的,或是用鋼筋水泥磚木造成的,這房子就沒有自身的體性。請問,什麼是房子的自體?磚瓦木石是房子的自體嗎?磚瓦木石是房子的因素或條件,鋼筋水泥包括人工設計等也只是房子的因素和條件,這樣說來,房子只是以其他的因緣和條件為體,屬於眾因緣,而沒有房子自我的獨立實體。試問,離開這些因素條件,另外哪裡還有個實體的房子存在?沒有!當然沒有!既然沒有,這就是無自性,無自性就是性空。房子是這樣,一切事物無不這樣,所以說諸法皆空。佛家說空,不是離開事物另外說空,事物當前存在說它沒有獨立不變的真實體性為空,故名緣起性空。   又如一般見解,都認為有個實在的人,實在的我。例如人們常說:我的書,我的衣服,我的錢財,但書衣錢財不是我,而是我所有的物,為我這個人所有。再進一步推求,我這個人是否就是個實在的我?人們常說,我的頭,我的腳,我的胳臂,我的腿,我的心肝五臟,乃至說我的身體。如果這四肢百骸都是我的,是我所有,如書衣錢財那樣不是我。當然這不是我,那麼,我又在何處呢?如果說,四肢百骸都是我,試問,究竟有多少個我呢?四肢百骸都是我的身體組成部分,這是客觀事實,但除此之外,哪裡還有個實在的我呢?雖然實無有我,但人們卻都迷信執著有個實在的我。本來沒有,認為是有,這才是迷信呢!這樣看來,人我也無自性,實我也不可得,名為我空。   上面舉的兩個例子表明,不但人無我,法也無我——無自性,這就是佛教常說的我法二空。不但法性宗這樣講,佛教各宗無不講我法二空。不過中觀宗更加徹底,更加無保留地強調“三界如幻,萬法皆空”罷了。緣起性空,“緣起本如幻,萬法皆性空”。緣起和性空的關係,緣起是事物的現象,性空是事物的本質,是一種事物的兩個方面。故經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不二,即是中道。以此修觀,名為中觀。

  第三節 真俗二諦

  一 空有二諦   緣起性空的另一表現,可說是為真俗二諦。但緣起性空為統一的原理。真俗二諦是佛法的綱要,真俗二諦,“真諦”又名“第一義諦”,或名“勝義諦”,“俗諦”又名“世諦”,或稱“世俗諦”。真諦說空,俗諦談有,因而又名空有二諦。“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有的解作“諦理”,即真理,謂真諦之理,俗諦之理。有的解說,真諦是理,俗諦為事,稱為事理二諦。假使二諦是真理,俗諦應解作相對真理,真諦應解作絕對真理。又可說俗諦是世間真理,真諦為出世真理。這就是約各宗一般的說法。早期的中觀宗也作類似的解釋。後來攝山諸師相承建立了三論宗,便多以言教解釋二諦,這更有其深遠意義,詳在後文。   今三論宗解釋二諦,有二種不同:一是以真諦為理,即諸法皆空實相之理;以俗諦為教,即世間緣起假名語言文字。世間語言可以表達法性真理,如來藉此緣起事物說法,以表達真如法性真理,皆是就世俗諦說,故俗諦是教。二者非空非有是中道,說空說有,空有二諦皆是教,名為言教二諦,仍是真諦談空,俗諦說有。真空俗有,是佛所說,故二諦是教。   《般若》、《三論》批破自性,建立緣起,所以空有二諦也是無自性的,對空說有,對有說空,故空有皆無自性,只是相待假名。言教二諦的空和有,乍看名相是對立的,但同時又是統一的。如經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不二,就是二者的統一。“色即是空”,是緣起無自性;“空即是色”,是性空不礙緣起。因此說“有”,這是不離空的“有”,言“空”是不離有的“空”。這樣,空有不二,雖對立而常統一,對立是相對的,統一是絕對的,故經雲:“一切世諦若於如來即是第一義諦。”客觀事物就是如此。有中觀見解的人,見空有常統一,沒有中觀見解的人,看空有恆對立。中觀見就是佛菩薩的中道正見,中道正見就是經中說的般若智慧。若見有定作有解,聞無定作無會,那是二邊的偏見,生死的根本,今二諦的空有,是相待緣起的空有,對空說有,對有說空,談空不住空,聞有不著有,空有圓通,相即無礙,不同一般定性對立的空有。這是三論宗空有二諦的基本內涵。

  二 於教兩種二諦   三論宗有兩種二諦。謂“於情二諦”和“言教二諦”,簡稱“於諦”和“教諦”。今先述“言教二諦”。《大乘玄論》卷一,為建立二諦是教,提出五點理由,五點理由是:   第一,對不二中道是理實。故明二諦是言教。因為真理只有一個,不二中道既是理實,二諦是施設的差別名相,所以為方便言教。又非有非無是中道,為破眾生的執著病,而說有說無,這自然是言教。故此說二諦是教。   第二,諸佛如來觀照緣起事物,不作有無定解,以非實有實無故,純以中觀實智,直契諸法實相。諸佛了知眾生執有執無,不能理解真如法性的真實相,以方便力,說空破有,說有破空,令眾生悟入非空非有的真如實相。以說為教,借教顯理,所以二諦是教。   第三,從來學佛的人,都認為二諦是理,既是真理,就不能違反,不能動搖,這樣便成了定性二見,不能反映緣生事物無常變化無自性的真相,反而障蔽中道實相的啟悟。今欲拔除二見的病根,故說有無只是方便,有無不究竟,不應住在有無中。故此說二諦是教。   第四,有無是眾多邪見的根本,經論中強調批破有無二見。有和無是兩種偏見邪見。如凡夫執有,二乘執無;愛多者執有,見多者執無,九十六種外道所執皆不出有無。諸佛出世,如再說有無是兩種定理,反而增加眾生的執著。今明學習有無二諦,能通達不二正理,故說二諦是教。   第五,學佛的人,聽說二諦是方便教門,便不作定解,免於執著,又能由此通達正道,超凡成聖,有此利益,是故說二諦為教。這五條理由,是主張二諦是教的根本論點。   次引一經一論證明,《摩訶般若·具足品》雲:“菩薩住二諦為眾生說法。”龍樹釋雲:為著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中論·四諦品》說:“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既依二諦說法,故所說還是二諦。既依二諦說法,說法即是說教,說教實能利益眾生,真實不虛,故名教諦。此宗自攝山僧朗以來,即主張二諦是教,而不是始自嘉祥。《大乘玄論》卷一說:“山中興皇和上,述攝嶺朗大師言二諦是教。”此處言“山中”者,指僧詮,“興皇”,指法朗。法朗不見僧朗故無可傳述,要經過僧詮展轉述說興皇方可傳述,故云“山中興皇和上述攝嶺朗大師言,二諦是教。”《二諦章》捲上說:自攝嶺興皇已來並明二諦是教。所以山中師(僧詮)手本疏雲:“二諦者,乃表中道之妙教,窮文言之極說,道非有無,寄有無以顯道,理非一二,因一二以明理。”故知二諦是教,此宗相傳,由來已久。   次明“於情二諦”。什麼是“於情二諦”?謂一切事物客觀上本來不是真實的東西,但對於某些人的思想上、主觀上,被認為是真實的,就叫“於情二諦”,“於迷情”是真實,名為“於情二諦”。世間諸法,緣生如幻,本無真實性,但對於凡夫來說,被認為是真實有,這就是“俗於諦”。世間諸法,雖是緣生如幻,但也不是象龜毛兔角那樣的空無,可是對於小乘偏空聖者來說,被認為是絕對的空無,這樣就是“真於諦”。諸佛依此“二於諦”說法,說法為破病,為執有者說空,為著空者說有,如來所說名為“教諦”,說法所依的根據是“二於諦”。猶如醫師開藥方,是根據病人的病情開的一樣,是根據“於二諦”的病情,才說“教諦”的。由此可見,如來為破這兩種偏見,所以才說空有兩教,以此作為對治的藥方。《大乘玄論》卷一說:“色等(諸法)未曾有無,而‘於’凡為有名俗諦,‘於’聖是空名真諦,於凡是有名俗諦,故萬有不失,於聖是空名真諦,故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中論·四諦品》長行釋二諦雲:“俗諦者,一切法性空,世間顛倒故,生虛妄法,‘於’世間是實。諸聖賢真知顛倒性故,知一切法皆空無生。‘於’聖人為第一義諦名為實。諸佛依是二諦,為眾生說法。”《中論》此言,先分別解釋“二於諦”,最後兩句,“諸佛依是二諦”即是依“二於諦”,“為眾生說法”,說法即是“二教諦”。這就是所依是“於諦”,佛依之說法,名為“教諦”,這便是於教兩種二諦的出處和根據。

  三 四重二諦   真俗二諦,有時也叫作有無二諦。今宗根據經中的不同說法,建立四重二諦,但真俗二諦的名稱出在經論,為佛教各宗所共用,那麼,今宗所說真俗空有與他家有什麼不同?不同是有的,但須用初章義來檢別。什麼是初章?是初學入門的第一章,故名初章。初章是本宗用來論證和區別是自性義還是緣起義的一種方法。初章義說:“他有有可有,則有無可無,故有不由無,即無不由有,有是自有,無是自無,此種有無名自性有無,即定性的有無。今無有可有,則無無可無。無有可有,由無故有;無無可無,由有故無。由無故有,有不自有;由有故無,無不自無。有非自有故非有,無不自無故非無。非有非無,相待緣起,假名有無。”這便顯示自性與假名的不同。所以,初章義者,是破自性之利器,彰緣起之假名,入中道之要軌,顯無礙之圓融。通過初章可以認識,他家以二諦為定理,便落在實有自性中,今家所說的二諦是相待緣起假名,名稱雖同,而含意迥異。今即以此相待假名為基礎,建立四重二諦。   四重二諦是:以有為俗諦,以空為真諦。是為第一重。第二重是:說空說有皆是俗諦,非空非有為第一義諦。第三重是:空有為二,非空非有為不二,二與不二皆是世俗諦,非二非不二才是第一義諦。第四重:前三重二諦皆不離言說,故皆是教門,,皆是世俗諦,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無名無相,才是第一真諦。   這四重二諦有兩種意義:一是前後淺深義,二者是前後無淺深義。前後淺深義者,初重只破有不破無故淺。第二重空有皆貶為世諦,非空非有才是第一義諦。第二重雖明不二中道,然對二明不二,猶是相待假,故第三重非二非不二方是真諦,第三重雖是二不二雙泯,然有言說,凡有言說皆是世諦,故有第四重,言忘慮絕,才是第一義諦。此是前後淺深義。前後無淺深義者,乍看起來,似乎前者為淺,後者為深,其實並不盡然。這四重二諦是為根機不同而設立的,若是上根人,聽到第一重,便能悟得無言之道,若是中下根人,聽到第三第四重也未必能悟道。故前者為上根人說,後者為鈍根人說。對下根人若不重重破遣,難以悟無言之道,為此故立四重二諦。如圖:

  又此四重二諦,若就教理分者,皆可說俗諦為教,真諦為理,展轉適緣,靈活運用。雖有四重二諦,但早期中觀宗多用初重,後來三論宗多用第二重,所以三論宗常說,若空若有皆是教門,非空非有是中道第一義諦,說二諦是教,就是根據第二重二諦說的。如他家說:《三論》、《般若》是通教,只談二諦,不談中道,今明我第二重二諦,已說非空非有為中道,怎麼說不談?第三重中,若二諦若中道,空假中三諦皆是我家俗諦,非三非不三方是真諦。攝論師說:三性(三諦)是安立諦為俗,三無性非安立諦為真。今明,凡有言說皆是世俗,言忘慮絕方是真諦。   又所以建立四重二諦者,因為眾生的根性不同,受悟有別,為適應根性的不同,故此建立四重二諦。又為釋於經論,建立四重二諦,經論中或說有為世諦,空為第一義諦。如《大品·具足品》說:“菩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世諦第一義諦。”即是初重二諦意。《大品·道樹品》說:“若有若無,世諦故說,非第一義。”即是第二重意。《華嚴·性起品》雲:“不著不二法,以無一二故。”《大品·十善品》說:“不以二法,不以不二法。”是第三重二諦意。《華嚴·十住品》說:“諦了分別諸法時,無有自性假名說,悉欲分別世諦義,菩薩因此初發心。一切諸法言語斷,心行寂滅如虛空,悉欲分別真諦義,菩薩因此初發心。”即是第四重意。因為經中明二諦不同,為欲解經令學者易懂故,所以建立四重二諦。

  第四節 八不意

  一 八不大意   《中論疏》敘八不大意雲:“八不者,蓋是正觀之旨歸,方等之心骨,定佛法之偏正,示得失之根源。迷之即八萬法藏冥若夜遊,悟之則十二部經如對白日。”“八不”即中道實相,故言是正觀之旨歸,為一切大乘經的至極要義,故言是方等之心骨。以此中道實相審定佛法之偏正,又是指明得失的根源。故迷此八不讀經便茫無適從,悟此中道明理則朗若白日。這裡略明八不的意義和出處。   八不即是二諦,八不即是緣起,八不即是中道,八不即是畢竟空,八不即是實相。八不即是二諦者,《菩薩瓔珞本業經》說:“二諦義者,不一亦不二,不常亦不斷,不來亦不去,不生亦不滅。”經中既以八不釋二諦,可見八不就是二諦。八不即是緣起者,《涅槃經》卷二十五說:“十二因緣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去。”《大般若經》卷四百七十二說:“若菩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如實知一切從緣生法,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絕諸戲論,本性淡泊。”《中觀論》卷首說:“不生亦不滅,不斷亦不常,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這裡《中觀論》和《般若經》意義完全一致。經論中既說八不是緣生是因緣,可見八不即是緣生,即是緣起。緣生和因緣是緣起的異名,意義是一致的。八不即是中道者,《智度論》卷四十三說:“常是一邊,斷是一邊。離是二邊,行於中道,是為般若波羅蜜。”又《中論》八不即被稱為八不中道。八不即是畢竟空,《智度論》卷七十四說:“畢竟空波羅蜜觀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來不去,不一不異,不常不斷,非有非無。”八不即是實相者,《智度論》三十四說:“是諸法實相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八不文約意豐,難以盡述,四論既以破邪顯正為綱,故今且約破邪顯正略釋八不。

  二 略釋八不   八不破邪,是破外道,破小乘,破有所得大乘人。然文繁不能備舉,今只就破外道以釋八不。數論師主張,因中有果故果生,勝論師主張因中無果故果生,有生就有滅,為對兩家言有性實生滅,故八不言,不生亦不滅。外道說,空間、時間、微塵、神我等不從因生故是常,從因生法終必歸滅故為斷,八不說,不常亦不斷。數論師又說,因果俱有為一,性相差別故異,八不說不一亦不異。外道言:眾生和萬物從世性,梵天,大自在天來是來,已後還歸原處為去,八不破道,不來亦不去。八不破邪略陳於此。   八不顯正謂申佛正教,佛教雖廣,不出二諦,就二諦釋八不即是顯正。先就第一義諦空理釋八不。第一義諦,性相常住,不起不出故言不生,永無終盡故言不滅。性空理體非定有故不常,非定無故不斷。第一義諦空理,一相無相,故言不一,法性無差別,故言不異。前際無始空故不來,後際也空故言不去。由此等義,所以第一義,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出。次就世諦緣起事物以釋八不。世事緣聚故生,緣散則滅。生滅既是依緣,故是無真實的生滅,故言不生不滅。因緣起法是因壞果生,因壞故不常,果生故不斷,故言不常不斷。因果不同,不得言一,無有異體,不得說異,故言不一不異。果不從外來,故言不來,因內無果,不從內出,故云不出。由此意義,所以世俗諦也是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出。   八不的“不”是否定詞,是否定生滅斷常的自性實執。否定自性,建立緣起,是八不的正義。又《中論疏》述興皇語云:標此八不,攝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心之所行,口之所說,皆墮在八事中,今破此八事,即破一切大小內外有所得人,故明八不。所以然者,一切有所得人,生心動念即是生,欲滅煩惱即是滅,謂己身無常為斷,有常住可求為常,真諦無相為一,萬象不同為異,從無明流來為來,返本還原出去為出。才起一念心,即具八種顛倒,今一一歷心觀此無從,令一切有所得心,畢竟清淨,故云不生不滅,乃至不來不出。

  三 八不中道   釋中道名義。本宗有四種釋義:一依名釋義,二因緣釋義,三顯道釋義,四無方釋義。隨名釋義者,中以實為義,中以正為義。中以實為義。如《涅槃》卷十五釋本有今無偈雲:“我本無中道實義,以無中道實故,於一切法則有著心。”僧睿《中論序》雲:“以中為名者,照其實也。”“照”謂照顯,立於中名,為欲顯諸法實相,故言“照其實”。中以正為義。如晉譯《華嚴》卷三十四說:“正法性遠離,一切言語道,一切趣非趣,皆悉寂滅相。”此之正法性即是中道。故中道者,即是中實之道,中正之道。第二因緣釋義者,中以偏為義,偏以中為義,所以然者,中偏是因緣義,因偏故說中,對中故言偏。故說偏令悟中,說中令識偏。如經雲:說世諦令識第一義諦,說第一義諦令識世諦。第三顯道釋義者,中以不中為義。所以然者,諸法實相非中非不中,無名相法,強名相說,欲令因此名相,悟無名相。故《華嚴》卷五雲:“一切有無法,了達非有無。”照例即可說:一切中偏法,了達非中偏,故言“中以不中為義”。第四無方釋義者,中以色為義,中以心為義,隨舉一法,無非中道。《華嚴》雲:“一中解無量,無量中解一,故一法得以一切法為義,一切法得以一法為義。”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融通無礙。   又中有四種:一對偏中,二盡偏中,三絕待中,四成假中。對偏中者,對偏邪不正,稱之為中,名對偏中。盡偏中者,偏邪除盡,唯有於中,名盡偏中。絕待中者,本對偏病,是故說中,偏病破盡,中亦不留,非偏非中,不知何以讚美,強名為中,名絕待中。經雲:遠離二邊,不著中道。成假中者,有無為假名,非有非無名中道,由非有非無,故說有無,這種中道為成於假,名成假中,所以然者,良由正道未曾有無,為化眾生故假說有無。故以非有非無為中,有無為假,名成假中。   次就二諦顯中道,八不是二諦,依二諦明中道,即是解八不中道。嘉祥大師依二諦釋八不明三種中道:世諦中道,真諦中道,二諦合明中道。世諦中道是說:世間緣起諸法,是有生有滅的,但緣起法是從眾因緣生,眾緣所生法,便沒有自身體性,就是沒有真實性,假眾緣而有隻是假法,所以生滅是假生滅,即以此“假生假滅”,為世俗諦。假生不是實生,假滅不是實滅,即以此“不生不滅”,為世諦中道。次明真諦中道。對世諦“生滅”,說真諦“不生不滅”。世諦生滅是假生滅,對世諦的生滅是假,說真諦的不生不滅也是假,即以此“不生不滅”為真諦,假不生不名不生,假不滅不名不滅,即是“非不生非不滅”;即以此“非不生非不滅”為真諦中道。最後辯二諦合明中道。二諦相待皆是假名。以生滅為世諦,以不生不滅為真諦。世諦的生滅,是對待無生滅而說的生滅,這就不能成為真實的生滅,真諦的無生滅,是對待生滅而說的無生滅,便不能成為真實無生滅,這便是“非生滅非不生滅”。即以此“非生滅非不生滅”、“非真非俗”,雙息二假,名為二諦合明中道。   這裡有三中三假,世諦以緣起生滅為假,以不生不滅為中道,這是世諦中假。真諦以不生不滅為假,以非不生非不滅為中道,這是真諦中假。二諦合明以生滅和無生滅為假,以非生滅非不生滅為中道;換句話說,是以真俗二諦為假名,以非真非俗為中道。八不,就不生不滅說有三中三假,其餘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三對六不,例此各有三種中道,恐文繁為贅,不一一敘述了。

  二諦三中三假表

  今明不但非空非有、非真非俗為中,即空有真俗皆是中道,他家以二諦為理,稱為二諦之理或三諦之理。彼二諦既是二理,則定空定有,定真定俗,不成中道,今明二諦是方便教用,不是定空定俗,便能相對的融通無礙,成為中道。此三種中道,顯法破病的意義不同,第一,世諦中道,顯緣起性空義,緣起假生假滅為世諦,假生不生,假滅不滅,此不生不滅是世諦中道。世諦中道,但破自性,不破假名,故是緣起性空義。第二真諦中道,既破自性,又破假名。此中道將真諦不生不滅的假名都非去,都遣除,即是破假,故以非不生非不滅為真諦中道。所言破假者,為執假的人,故言破假,若能不執於假悟假即空,便不須破假。故經雲: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第三,二諦合明中道,雙泯真俗,從用歸體,言忘慮絕,名為體中。二諦是方便教用,所以二諦中道是用中,非真非俗是實相理體,名為體中。此體用。中假,又名理教,所以有理教、中假、體用概念的不同。   概念名相雖然不同,而其實際是相同的,然依概念不同,也有修學前後次第的不同,修行次第是:要先發心學教明理——境,次須依教理修習中假二觀——行,觀行成就,從用入體,證得如來法身——果。在法相概念上雖有境行果三法不同,實際上只是實相一法,在因地名理境,修行中名中觀,得果名為法身。故《涅槃經》雲“發心畢竟二不別”,就是這個意思。《華嚴》的因徹果海,果徹因源,還是這個意思。《般若經》說:初發心時便學無所得,乃至證得無上菩提,還是個無所得,故經雲:“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八不中道意義的深遠,由此可以略知。

  四 中假義   “中假”義實際就是前文所說“三中三假”的結晶。已談真俗二諦,這裡又談中假二諦。經論中似乎說有三諦義,但大量經論只談二諦。如《華嚴》、《大品》、《涅槃》等經,《中》、《百》、《智度》乃至《唯識》諸論皆談二諦,今宗依之,所以只談二諦。若就四重二諦說,真俗二諦是初重,今談中假是第二重二諦,故有此兩種二諦不同。中假二諦含有空假中三諦意,但為隨順經論故,還作中假二諦說。如《中論》偈雲:“眾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這兩句是真俗二諦意:眾緣所生是世俗諦,我說即是空是真諦。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這兩句是中假二諦意。合真俗二諦皆是假名。非真非俗名為中道。《中論》又說:“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大品般若》說:“菩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可見經論皆以二諦為正宗。今“中假”二諦者,“中”是中道,“假”是真俗二諦,即以真俗二諦為假名,以非真非俗為中道。即是中道和二諦合稱為“中假”。真俗二諦相即無礙,中假二諦尤為圓融。圓融本為顯示法無定性,若有定性哪能說得諸法圓融,故圓融中假是建立在諸法實相意義上的二諦。   若問為什麼說,非真非俗為中實,真俗二諦為假名?回答說:寄於兩非以息二邊之見,故名為中實;實非真俗,為教化眾生,強立名字為說,故真俗是假名。又中假體用悉名為中,以中是正義,以具有真俗及非真非俗,義始圓正,故悉名為中。又真俗及非真非俗並皆是假,所以皆是假者,並是如來假名字說,故真俗是假所以然者,道門未曾是真俗,假說為真俗,故真俗是假;大道也未曾是非真非俗。假說為非真非俗,故非真非俗也是假。又真俗非真俗皆是假者,真俗不自真俗,對待非真非俗,才說有真俗,故真俗是假;非真俗也不自非真俗,對待真俗才說有非真非俗,即非真非俗也是假。一切皆中,一切皆假。這樣,中即是假,假即是中,中假圓融,相即無礙。故論雲:“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   設問:興皇大師,何故立於中假,何故有時又破中假?回答:對由來性義,所以立假,治學教偏病,是故明中,令舍偏不著中,性去不留假。須知偏舍無所舍,性去無所去,而學者遂舍偏著中,除性立假,執著中假,以此安心,成有所得,竟不見佛。所以然者,佛心無所依,汝心有所寄,乃與佛隔,何由見佛!以是因緣,故須破之。   所言不破中假者,得道的人,了達性假原無自性,本來是道,不須破之。若欲破之,豈不是破於道嗎?最須深見此意。今所言破者,為其不知所立性假,本來是道,故用道為非道,今還令其悟非道為道,故言破耳,其實沒有什麼性假可破。二者又須知,性即是假,凡夫顛倒,謂假成性,諸佛觀之,性常是假。故經雲:一切世諦,若於如來,常是第一義諦。三者,體道之人,知此道未曾性假,性假出自兩種根緣,若無兩種根緣的顛倒知見,哪裡有性假二病。如一道未曾是真俗,真俗出自兩種根緣一樣。四者學教的人,須知諸佛菩薩,內有無礙智慧,外有無方辯才,說假為性,說性為假,說性假為非性假,說非性假為性假,若守片言定執,便喪圓意,非三論學者。

  第五節 一乘義

  一 略釋名義   佛法深淺不同,有其五種,名為五乘。一是人乘,二是天乘,三是聲聞乘,四是緣覺乘,五是佛乘,又名菩薩乘。菩薩是因,佛名為果,因果合稱,名為大乘。此五乘教,皆是佛說,故統名佛教。此五乘教,前二人、天乘是世間法,後之三乘,是出世教。就出世教中,聲聞緣覺二乘,法不究竟,稱為權教,一乘佛法,究竟圓滿為真實教。今宗,五乘並弘,三乘兼修,最後目的,歸宗佛道,故一乘佛教,是今正宗。為此義故,須明一乘,一乘名義,嘉祥釋雲:“唯有一理,唯教一人,唯行一因,唯感一果,故名為一。”此中“四唯一”即是:唯有中道實相一理,唯教大乘菩薩一人,唯修成佛的一因,唯感無上菩提一果,故名為一。“乘”者“運出”為義,猶如車船,能運載行人,從此至彼。今此佛乘,能運行人,出二種生死,到大涅槃彼岸,故名為乘。若運而不出,不名為乘。運出有三種:一者以理運人,依此理修學,能令行人,至於佛果,如《大品·出到品》說:“是乘從三界出,到薩婆若中住。”二者以德運人,如《法華經》說:“得如是乘,令諸子等,喜戲快樂。”三者以自運他,如《涅槃經》說:“乘涅槃船,入生死海,,濟渡群生。”此一乘教,能令眾生,得成佛道,是故名為一乘佛法。

  二 總論開權顯實   “開權顯實”,是《法華》一部的要義。佛昔日說出世三乘,皆是真實,修三乘因,得三乘果。三乘法皆能了脫生死,證得出世涅槃。如聲聞人,修四諦法,斷除三界煩惱,證得無為涅槃;緣覺乘人,悟十二因緣法,斷三界煩惱,證得出世涅槃;諸菩薩眾,修六波羅蜜,悟諸法實相,得成佛道,證大涅槃。一切經教,皆作此說。唯《法華經》“開權顯實”說二乘教,是方便法,唯一佛乘,是真實說。“開權顯實”,又叫“開方便門,示真實義”,這是《法華》的特點。吉藏大師說:開方便門,顯真實義,開二種方便,顯兩種真實。二種方便,謂“乘方便”與“身方便”。二種真實,謂“乘真實”與“身真實”。《法華經》前半部“開乘方便,顯乘真實”,所以明會三歸一;後半部經,從《寶塔品》到《壽量品》說:“開身方便,顯身真實。”即是“開近顯遠”。總括一部《法華》,不出此“開權顯實”的大意。

  三 明乘方便乘真實   乘方便乘真實,又名教方便教真實。今就此義,略以五門分別:一是開三顯一,二是會三歸一,三明廢三立一,四辨破三明一,五明覆三顯一。開三顯一者,今《法華》會上公開說:昔日所說三乘是方便教,申明今說一佛乘教是真實法。即是“開方便門,顯真實教”,故名開三顯一。會三歸一者,綜合昔日所說的三乘教法,會歸於《法華》教中的一佛乘,故名會三歸一。廢三立一者,廢除昔日三乘之說,建立今教一佛乘義,故名廢三立一。破三明一者,破除昔日三乘的執著,樹立今教一佛乘義。覆三明一者,如來赴三一兩種機緣,故說三一兩種教法,昔日以三而覆一,今則以一而覆三,故名覆三明一。   重釋會三歸一。“會三歸一”,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答:欲知什麼是“會三歸一”,首先要明白於“一分為三”。佛初成道,《華嚴》會上,說一乘佛法,諸大菩薩,鹹得其益。但鈍根小機,不堪大教,如來慈悲,施設方便,遂於一佛乘法,分別說為三乘,雖說有三乘,其實還只是一佛乘,為會通三一兩義不相矛盾,即“於一分為三”,“合三還成一”。故名會三歸一。故《法華》雲:“汝等(聲聞)所行,是菩薩道。”所以嘉祥說:“若識會三歸一,先須知開一為三,開一為三者,昔指大乘之因,以為小乘究竟之果,今還指昔小乘究竟之果即是大乘菩薩之因,故云會也。”有人問:世親《法華論》說破二明一,今人多雲會三歸一,究竟是會三歸一?還是會二歸一?解雲:這還是一個意思,如《智度論》卷十說:“於一乘中,分作三分,分為三乘,以度眾生。”如人分一斗米,分為三堆,會合時,可以說會三堆為一堆,也可以合二堆為一堆,會三會二,猶是一義,不相違背,又如父親手中只有一果,為引誘諸子,說有三果,究其實際,唯有一果,無有三果。說三乘是方便,說一乘是真實,會三乘為一乘,這就是會三歸一的意義。又經雲:“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依此即是會二歸一。有人說,三乘皆是方便,另有一真實佛乘在三乘外,即四乘義,若有四乘,便只能說會三歸一,不能說破二明一,這違背佛菩薩的經論,為今宗所不取。

  四 辨身方便身真實   上來開三顯一,已明教權實。今次顯如來身方便身真實,辨開近顯遠。《法華玄論》卷九說:從《寶塔品》到《壽量品》略明三義:一者寶塔湧出顯多寶佛滅度,既不是實滅,應知釋迦如來雖生也不是實生,滅而不滅,以顯法身常住;生非實生,以明方便應化,即是“開身方便門,顯身真實義”。二者集會十方分身諸佛,顯本一跡多,以法身為本,應化身為跡。釋迦與分身諸佛既都是應化,則彼此皆是跡身,即知必有個統一的法身為本。辨跡多本一,即是“開權顯實”。三者《寶塔品》末,尋覓弘經人,因此,便有《持品》,乃至他方菩薩,欲奉命弘經,如來便止其弘宣,言我此娑婆世界,自有六萬恆河沙菩薩弘護此經,顯示從地湧出菩薩,廣開“如來壽量無窮”,明久已證法身,不是適才成佛。顯法身常住,必須具有三義:一者本無生滅,二者法身只有一個,第三本來是有,具此三義,法身常住的意義,方才圓滿。   就“開近顯遠”,略明五義:一者是開近顯遠,即是“開方便門,顯真實義”,昔日王宮降生,伽耶成道,只是方便示現,今《壽量品》說:久遠劫來,早成佛道,此是實言,故名“開近顯遠”。二者“破近明遠”,如經文說:一切世間天人及阿修羅,皆謂今釋迦牟尼佛,出釋氏宮,去伽耶城不遠,坐於道場,得無上菩提,然我實成佛已來無量無邊那由他劫。是為破近明遠。三者“覆近開遠”,昔則覆遠明近,今則覆近顯遠。本是為實施權,今還以權顯實,為對機不同,權實雙運,不相舍離,故有今昔開覆之異。四者“廢近立遠”。遠是實說,所以須立,近是方便,機熟便廢,是名廢近立遠。五者,破近明遠,前之四種,則是約教,後之一門,就彼迷情。若對迷情,即是破近顯遠,若望佛教,即是開近顯遠。以此五門,明開近顯遠,義無不盡。   釋迦一期出世,法門雖廣,概括起來,不出權實兩教,真應二身。《法華》結束一代始終,明開權顯實,總不出此二義。《法華》前半,開教方便,顯教真實,其實就是大小兩教,本末兩輪;後半,明身方便顯身真實,實際就是真應兩佛,本跡二身。若就教說,稱為本末,約佛身講,名為本跡,故本末二教,真應兩身是《法華》開權顯實的綱要。

  第六節 佛性義

  一 略釋名義   今法性宗依《涅槃經》主張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切眾生皆能成佛,眾生所以都能成佛,是因為皆有佛性,有佛性便能成佛。這說明佛性是成佛的基因。什麼是佛性?其實應當說,成佛的可能性便是佛性。但嘉祥大師依《涅槃經》,說有五種佛性,最終以不二中道為正因佛性。   五種佛性,如經雲:“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經自釋雲:“有因”者即是十二因緣,“因因”者即是智慧,“有果”者謂三菩提,“果果”者即大涅槃。再加非因非果,名為五種佛性。“有因”者即是十二因緣。經雲:“十二因緣不生不滅。乃至非因非果”,即以十二因緣為所觀境,所以名為“因”佛性。“因因即是智慧”者,即觀十二因緣,不生不滅所生的觀智,此觀智是因因而有,故名此智慧為“因因佛性”。此“因”與“因因”,又名“緣因”和“了因”,十二因緣是所緣境,故名“緣因”,智慧能照了理境,故名“了因”。“有果即是三菩提”者,謂由修觀智,證得佛菩提果,名為“果佛性”。“果果即是大涅槃”者,菩提已是果,由證菩提,得入涅槃,故涅槃名為“果果佛性”。此四種佛性,還不是正因佛性,非因非果才是正因佛性。《涅槃》卷二十五雲:“十二因緣,非因非果,名為佛性。”然非因非果也是中道,即是以中道為正因佛性。故經雲:“佛性者即是三菩提中道種子。”換句話說,即是以中道種子為正因佛性。   次釋正因佛性,既是非因非果為正因佛性,為何說有五種佛性?今明,非因非果是中道理體,從體起用,雖是非因非果,為度眾生,以方便故,作因果名說。非因說因,故開二因,謂境界因和觀智因;非果言果,故說二果,謂菩提與涅槃,以是因緣,故說佛性,有此五種。雖有五種,確是以非因非果中道為正因佛性。佛性是成佛的基因,五種佛性中,菩提與涅槃,此二是果,其餘三種是因,故談佛性,又說有三因佛性,一是緣因佛性,謂十二因緣境界因,二是了因佛性,謂觀十二因緣的觀智因,三是正因佛性,即是非因非果中道理性。另有三句。辨佛性因果,一者是因非果,即是境界因,故經雲:“是因非果如佛性。”二者是果非因,就是果果性,故經雲:“是果非因名大涅槃。”三者是果是因,即是觀智和三菩提,望後為因,望前為果。

  二 論本有始有義   佛性是本有還是始有?經中有兩種說法:一說佛性是本有。如貧女寶藏,暗室瓶盆,本來就有,非適今有,所以《如來藏經》有九種譬喻,明法身是本有。第二說“佛果從妙因生”,不得食中已有不淨,哪是泥中本有瓶果。故知佛性是始有。故經雲:“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經中既有兩文,人解亦有兩種主張,第一家主張眾生佛性,本來自有,如理性真神,如來藏自性清淨心。第二種主張說:經中既言:“佛果從妙因生,何容食中已有不淨,故說佛性是始有。   地論師說:佛性有兩種:一是理性,二是行性,理非人造,故言本有;行假修成,故言始有。若以有所得心望之,似如得旨,然推究經意,未必如此。如來隨宜施教,何曾說言,理性本有,行性始有。例如說如來藏義。《楞伽經》說:無我為如來藏。《涅槃經》說,我為如來藏。此兩處經文,又當定作何解?若言理性本有非始,行性始有非本,便更執成病,則聖教非藥。今一家相傳,明佛性義,非有非無,非本非始,亦非當現。故經雲:“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以非本非始故,有因緣故,亦可得說,本有始有。如《涅槃·性品》明佛性本有,如貧女寶藏,而諸眾生執教成病,故下文即明始有。故知佛性非本非始,但為眾生說本說始。至論佛性,理實非本非始,只是方便為破眾生無常之病,故說眾生佛性本來自有,以是因緣得成佛道。但眾生不識方便,執言佛性,現相常樂,是故如來為破現相病故,隱本說始。   至於佛性,不但不是本始,也不是非本非始,為破本始,假說非本非始。若能悟本始非本始,是非平等,方可得名正因佛性。若論本有始有,例如新舊,如第一念是新,第二念是舊。譬如新米,初出者名新,後出者即不名為新。也可以說,第一念為舊,第二念為新,先出為舊,後起者為新。是則初後皆得名新,故言新新生滅;也可初後皆得名舊,故言初故後亦故。新故既通初後,佛性本有始有義亦同然。新故既通初後,只是說初故者名新,久新者名故,不可說言初者定新定故,後者亦然,故言無新無故。《涅槃經》卷十六,釋十號“無上士”雲“上者名新,士者名故,諸佛世尊,體大涅槃,無新無故,是故號佛為無上士。”既言體大涅槃,無新無故,亦可得言,體大涅槃,無本無始。此是一往明無本無始義。然無本無始是清淨體,又何妨方便說本始用。

  三 無情有佛性義   今宗不但主張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並且主張無情也有佛性。主張無情有佛性的,固然不限於法性宗,可是最早提出無情有佛性的卻是三論宗。例如天台宗也談無情有佛性,但在智者灌頂時代還沒有這種說法,至中唐時期,天台宗的湛然,始著《金剛錍》談無情成佛說,比三論宗晚一百多年。吉藏大師《大乘玄論》卷三詳審地論證了無情有佛性的理論。如論說:“或可理外有佛性,理內無佛性,或可理內有佛性,理外無佛性。”這裡所說的理,是指不生不滅的真如法性,佛教以真如法性為真理,外道沒有此理,故外道所說名為理外。就佛教內部來說,信解此理,名為理內,不信解此理,名為理外。《大品般若》說:“法性外無法。”《仁王般若》雲:“入理般若名為住。住即十住,十住亦名十解,謂十住菩薩,悟解真如之理,住在真如理內,即是理內,故言理外眾生無佛性,理內眾生有佛性。以此義故,所以論文說:“理外既無眾生,亦無佛性,五眼之所不見。故經雲:“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是我與人無有佛性。不但凡夫無佛性,阿羅漢亦無佛性。以是義故,不但草木亦無佛性,眾生亦無佛性。若欲明有佛性者,不但眾生有佛性,草木亦有佛性。此對理外無佛性,以辨理內有佛性。   草木有佛性者,《華嚴經》明善財童子,見彌勒樓觀,即得無量法門,豈不是觀物見性,即得無量三昧!又《大集經》雲:“諸佛菩薩觀一切諸法,無不是菩提。”此明迷佛性故,為生死萬法,悟即是菩提,若一切諸法,無不是菩提,何容不得無不是佛性。《涅槃》雲:“一切諸法中,悉有安樂性。”亦是經文。《唯識論》雲:“唯識無境界。”明山河草木,皆是心想,心外無別法,以明理內一切諸法,依正不二,以依正不二故,眾生有佛性,則草木有佛性。以是義故,不但眾生有佛性,草木亦有佛性。不見依正二相,故理實無有成不成相,無不成故,假言成佛。以是義故,若眾生成佛時,一切草木亦得成佛。故經雲:“一切諸法皆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若彌勒得成菩提,一切眾生皆亦應得。”此明眾生彌勒,一如無二故,若彌勒得成菩提,一切眾生皆亦應得。眾生既爾,草木亦然。故欲作無往不得,是故得成大乘無礙。   此是通門明義,若別門論者,則不得然。何以故?明眾生有心,故得有覺悟之理,草木無心故不迷,寧有覺悟之義?以是義故,雲眾生有佛性故成佛,草木無佛性故不成佛,成與不成,皆是佛語,有何驚怪,以上論文,確切精湛地闡明瞭無情有佛性的理論。

  四、論如來藏義   如來藏是佛性的異名,它比佛性的意義更要廣泛,所以必須談及。有人認為龍樹思想,一切皆空,不承認有實體的事物存在,佛性如來藏,被認為是實有其體的自性清淨心,說這是真常派佛教的思想,不合乎龍樹中觀宗旨,三論學者不應該談佛性,如來藏義。有這種思想的人,只知道中觀思想是真實了義,而不知道有善巧方便。應知道眾生的根性不同,如來隨機說法,經教自然不同。眾生根機有利鈍,如來說教有權實,不能執實廢權,使眾生無由得度。佛性、如來藏義,是大量的經論所宣說,若拒絕此義,是不對的。   近人分佛教各宗為三系,所謂虛妄唯識系,真常唯心繫和性空假名系。這是因為現有各宗確有這三種思想存在,三系的分判,反映了現實。但作為佛經,作為釋迦牟尼,是否有這三個思想體系,那就很難說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若用中觀的觀點去講,一切經論無不是中觀的教義,若用真常唯心的觀點去講,一切佛經無不是真常唯心的教義,用唯識的觀點,也是如此。三論宗講《涅槃》、《勝鬘》,決不會成為真常唯心派,或者說思想不純,因為是以中觀的觀點去講的,決不會違背龍樹中觀的緣起性空思想。   真常派講如來藏,是作為一切眾生迷悟的根本,是染淨諸法的本源。若沒有如來藏,一切生死和涅槃都無從建立,以有如來藏故,世出世法皆得建立。眾生的虛妄生死,是依如來藏而有,以迷真心如來藏故,便“依真起妄”而有生死。眾生成佛也是依如來藏而得成佛。如來藏是眾生的“自性真心”,以悟得自性本真,故得成佛。此如來藏自性清淨心,常住不變,自性清淨,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真實不虛,決定不無。   三論宗關於佛性,如來藏的說法,與上述有所不同,若這樣講,只是隨經作為方便教說,認為這是為接引外道,對治二乘的權巧方便。吉藏大師《勝鬘寶窟·如來藏章》中說:“破二乘執,自謂究竟,故說如來藏,唯如來藏,無有餘乘。”又為破外道,故說如來藏。《楞伽》雲:“大慧:我說如來藏者,為諸外道,執著於我,攝取彼故,令彼外道,舍於神我妄想見心執著之處,入三解脫門,得成菩提,故說如來藏。”《涅槃經》卷二十五有云:“諸梵志言:瞿曇先於處處經中,說諸眾生悉無有我,若無我者,持戒者誰?破戒者誰?豈非斷見。佛言:我常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佛性者豈非我耶?時諸梵志,聞說佛性,即是我故,即發心出家,修菩提道。”由此可見,說佛性、如來藏,是為攝取外道,對破二乘,是為人悉檀。對治悉檀,非第一義,不可為實。真常派執權為實,反誣《般若》、《中觀》為不了義,這是沒有般若正觀的緣故。若以中觀的見解,說如來藏是為引導一類眾生髮心學佛,於無名相假名相說。《金剛般若》雲:所謂實相,即非實相,是名實相。照例可以說,所謂如來藏,即非如來藏,是名如來藏。諸法實相,是佛典概念中,最真實最崇高的理論,尚且說非真實,只是假名,何況為引導有執初機眾生而說的如來藏,豈能不是權設的假名!《智度論》說“空拳誑小兒”,就是這一意思。三論宗雖講佛性,如來藏,並不認為是有自性的實體,所以和真常派所講的含意,有本質的不同。   釋名相概念。佛性、如來藏,都是就眾生分上說的。眾生不是佛,因為眾生沒有佛的功德智慧,但眾生若發菩提心,修菩提行,都有成佛的可能性,因此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闡提沒有信心,不發心修行,就沒有成佛的可能性,所以經中說,闡提無佛性。如果闡提回心轉意,發心修行,就有佛性,那就不名闡提了,還是那句話,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能成佛。這並不矛盾。如來藏是說眾生心有如來,但被無明煩惱隱藏起來而不得顯現,一旦煩惱斷盡,如來藏顯現,名為法身,然在眾生分上,無明煩惱深厚,法身不得顯現,故名如來藏。且看吉藏大師是如何講說的。《涅槃遊意》說:何故名如來藏?為當眾生藏如來名如來藏?為當如來自藏名如來藏耶?然只此問,則是解竟。然具此二義:一者眾生性顛倒,隱覆如來性,故名如來藏。二者眾生不堪聞如來之性,隱而不說,亦名如來藏。今教顯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佛性是我義,眾生依方等大教,臨度斷除顛倒,則顯如來藏,藏顯則名法身。顯眾生有佛性,則顯眾生是佛性根本,眾生是佛,故有佛性,非佛則不得有佛性。   問:地論亦明隱顯義,與今何異?解雲:語言雖同,其意大異。彼有如來藏體,為妄所覆,名之為隱,後則現出此體,名之為顯。如貧女寶藏,暗室瓶盆,用此喻為義。今則不爾。此譬為破始有,故言本有,豈可守斯為定耶?今明只迷故名隱名藏,豈當別有此體可隱,只悟故名顯名法身,無體可顯。迷故名隱,隱無所隱,悟故名顯,顯無所顯。   《勝鬘寶窟》釋《法身章》說:“然如來藏之與法身,更無有二,只是隱顯之名。隱法身故名如來藏,顯如來藏故名法身,斯則隱於顯故名隱,顯於隱故名顯。隱於顯故名隱,隱實無所隱;顯於隱故名顯,顯亦無所顯。故就正道未曾隱顯,隨緣迷悟,故稱隱顯耳。復須了迷悟之義,雖隨緣迷名隱,然迷實無所迷,隨緣悟名顯,悟實無所悟。故《華嚴》雲:‘如來深境界,有量齊虛空,一切眾生入,真實無所入。’入者悟也。對入辨出,出者迷也。入則無所入,則知悟者無所悟;出既無所出,當知迷者無所迷,故知法實非隱非顯,不迷不悟也。若言實有隱有顯,有迷有悟,還是有所得義。《涅槃經》雲:“有所得者,是魔眷屬,非佛弟子。”《寶窟》又說:“今此中明法身者,即是實相真如法。此實相正法,隱名如來藏,此實相法顯名法身。唯一實相法,約隱顯不同,故有藏與身。”由此可知,三論宗是不許如來藏有實體的,而是用真如實相為如來藏,真如實相就是性空,這樣講如來藏,是符合三論宗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