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鴻文三卷印禪心——讀吳言生博士的“禪學三書”

鴻文三卷印禪心——讀吳言生博士的“禪學三書”

明堯

吳言生博士的“禪學三書”(《禪宗思想淵源》、《禪宗哲學象徵》、《禪宗詩歌境界》)由中華書局2001年6月出版,是禪宗思想、哲學、詩歌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

20世紀的禪宗研究,湧現了很多的研究論文和專著,可謂波瀾壯闊、如火如荼。但是,這些研究工作還存在著較少涉及的地帶,比如對大乘佛教經典與禪宗思想關係的研究、禪宗哲學象徵的研究、禪宗詩歌的研究,都還遠遠不夠。“禪學三書”就是在這些方面所作的嘗試。

吳言生博士的禪宗研究系列之所以由三書構成,是因為這三個部分缺一不可,三者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首先,禪宗思想淵源於大乘佛教經典,要想對禪宗思想本身,以及表徵它的禪宗詩歌、禪宗哲學有深透的理解,必須對禪宗思想的淵源進行深入研究,這形成了《禪宗思想淵源》。

在本書中,作者具體探討了《楞伽經》、《大乘起信論》、《心經》、《金剛經》、《楞嚴經》、《維摩經》、《華嚴經》、《法華經》、《圓覺經》、《涅槃經》等大乘佛教經典對禪思禪詩的影響,指出強調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的如來藏思想影響了禪思禪詩的本心論,揭示自性沉迷緣由的唯識思想影響了禪思禪詩的迷失論,以遣除掃蕩之不二法門為特色的般若思想影響了禪思禪詩的開悟論。禪思禪詩的境界論,既是開悟論的推演,又是向本心論的迴歸,在體現華嚴圓融思想的同時,深深地烙上了如來藏思想和般若思想的印痕。

其次,禪宗思想是通過禪悟思維,通過各種詩學象徵來表現的,揭示這些象徵的意義就顯得非常重要,這就形成了《禪宗哲學象徵》。

禪宗哲學是詩化哲學,往往藉助詩歌的手法,通過鮮明可感的形象,來表徵“不可說”的本心。要深入透徹地研究禪宗詩歌,勢必要對禪宗哲學象徵進行研究。《禪宗哲學象徵》在這方面作了嘗試,它由兩大部分組成:(一)從公案與頌古的角度探討禪宗哲學象徵的內涵。禪宗公案雖看似矛盾與不可說,充斥著悖論,實際上具有表達性、雙關性、邏輯性。緣此,作者選擇了公案與頌古的合璧——《碧巖錄》進行分類研究,探究公案的意旨,分析頌古的意旨。(二)從禪宗語言的詩喻性角度探討禪宗哲學象徵內涵。禪宗哲學和文學密不可分,通過文學而表達佛法的最高境界,是中國禪宗的顯著特色之一。作者通過對禪宗哲學詩學意象的考察,分析了禪宗哲學的各種典型象徵,指出禪宗哲學以“本來面目”為起點,以明心見性為終點,表達了從更高層面上對人類精神純真本源的迴歸。

其三,禪宗詩歌蘊含著豐厚而深邃的佛教智慧、哲學意蘊、禪悟內涵、美感質性,具體探討五家七宗禪詩所體現的禪悟境界以及相關的理論問題,這就形成了《禪宗詩歌境界》。

本書主要探討:(一)禪宗的終極關懷,即明心見性,重現“本來面目”。作者指出,作為禪宗核心意象的“本來面目”,是禪宗對澄明、覺悟、圓滿、超越的本心的詩意象徵。(二)禪宗感悟的生髮機制。作者指出青原惟信禪師見山三階段說,從禪宗審美感悟的角度,揭示了人們由“原我”的素樸到“自我”的迷執,由“自我”的迷執到“無我”的初悟,由“無我”的初悟到“真我”的徹悟的禪悟生髮機制,高度濃縮著禪的智慧。(三)五家七宗禪詩的境界。作者分析了溈仰宗、臨濟宗、曹洞宗、雲門宗、法眼宗、楊岐宗、黃龍宗的重要禪詩,探討其不同風貌。(四)禪宗詩歌的境界論。作者分析了禪宗詩歌一切現成的現量境、能所俱泯的直覺境、涵容互攝的圓融境、隨緣任運的日用境。

“禪學三書”存在著較為顯明的特色。綜觀20世紀的禪宗研究論著,或多或少地存在著研究方法欠缺的遺憾。由於剪貼禪學術語來進行機械比附的傾向的流行,以及對禪宗文本的解讀缺乏理性省察與悟性透入,形成了禪宗研究方法淺易等不足。“禪學三書”的立場是理性分析與悟性透入並重。採取這種立場來觀照和研究禪宗思想、哲學、詩歌,可以較好地適應研究對象的特殊性,將文學與哲學打通,使詩情與禪韻圓融,將佛典、禪思、詩情融為一爐,力求嚴肅與通脫、凝重與飛揚、推理與直覺、解剖與融入、哲思與詩情的完美融合。

除此而外,“禪學三書”還大膽地嘗試建立起一個較為完整的闡釋體系。作者根據對禪宗思想、哲學、詩歌的理解,認為禪宗思想體系主要由四個部分構成,它們分別是本心論,揭示本心澄明、覺悟、圓滿、超越的內涵與性質;迷失論,揭示本心擾動、不覺、缺憾、執著的狀況及緣由;開悟論,揭示超越分別執著以重現清淨本心的方法與途徑;境界論,揭示明心見性迴歸本心時的禪悟體驗與精神境界。其中境界論又有四個主要類型:一切現成的現量境,能所俱泯的直覺境,涵容互攝的圓融境,隨緣任運的日用境。這是從哲學內蘊的角度對境界論的表述,從詩學象徵角度的表述則是:觸目菩提的現量境,水月相忘的直覺境,珠光交映的圓融境,飢餐困眠的日用境。對禪宗思想體系的每一層面,作者又分別使用三組話語材料來加以闡說:大乘佛教經典話語、禪宗哲學象徵話語、禪宗詩歌境界話語。“本心”、“迷失”、“開悟”、“境界”基本上囊括了佛教禪宗的要義。

在使用的批評術語方面,“禪學三書”也有較為顯明的特色。“禪學三書”論析禪宗思想、哲學、詩歌時所使用的批評術語,主要有兩大來源。其一,藉助禪宗的規範性表述,這樣在“解析”禪宗文本時,可以站在比較“客觀”的立場,避免與描述“對象”的疏遠與隔膜。這些術語如“返本還源”、“歸家穩坐”、“聖凡一如”、“能所俱泯”、“截斷兩頭”、“一切現成”、“本來現成”、“觸目菩提”、“般若無知”、“無心是道”、“水月相忘”、“珠光交映”、“涵容互攝”、“直覺意象”、“現量呈顯”、“隨緣任運”、“日用是道”、“無位真人”、“無依道人”、“隨波逐浪”、“立處皆真”等等。其二是參考現代批評話語,自鑄新詞,如本心論、迷失論、開悟論、境界論以及境界論的四種範型等。同時藉助中西方哲學、美學、科學話語來闡釋禪宗思想、哲學、詩歌。如藉助莊子的“混沌”、現象學的“本源性狀態”作為“本來面目”的參照,藉助現代天體物理學、相對論作為禪宗時空圓融境的參照,藉助審美距離說作為禪宗現量境的參照等。將禪宗研究放在廣袤的世界性文化視域中進行,可以讓它走向世界,融入現代。

“禪學三書”體大思精,涵蓋了禪宗思想、哲學、詩歌三個領域。禪宗思想、哲學、詩歌是一座“無盡藏”,“禪學三書”無疑是這方面的力作。我們相信,隨著“禪學三書”的出版,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關注這個領域,共同迎接禪宗研究的新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