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 第2講
第2講:第一品(第1頁第15行-第3頁第4行)
(1993年9月19日)
上次講到“謂阿賴耶識說名所知依體。”
我們現在的所謂心理學怎能真正講到潛在意識?不可能發現藏識。這藏識是所知依,我們人生宇宙中所有能認識的東西,都跟阿賴耶識有關係。
三種自性也就是三能相,世界上所有的自體問題、自性問題都出不了這三種。分作三種自體,不是一種自體,這種分法我們要著重熏習。這也是聲聞乘中根本沒說過的。
“三種自性:一、依他起自性,二、遍計所執自性,三、圓成實自性。說名所知相體。”
這三種自性非常重要,可以說在慈氏學裡頭是骨幹,也是在慈氏學把佛教推向最高發展階段的過程中出現的。三種自性、三種能相都是理解佛教哲學的最關鍵問題。這十種殊勝所殊勝沒有提到世俗諦與勝義諦的問題,也沒有提到小乘中的苦諦、集諦、道諦、滅諦。大家要知道三性問題把四諦、二諦的問題都發展到最高峰了。玄奘法師翻成依、遍、圓三性,在藏文中也是如此。這三種自性也叫所知能相體。
“唯識性說名入所知相體。”
唯識性,我們為什麼講唯識學?唯識性就是指所知能相體。
“六波羅蜜多說名彼入因果體。”
修行就是因果問題,就是屢次的問題。屢次,在大乘中專指的就是六度。一切正確的行為都可以包括在六度中:佈施、持戒、忍辱、精進、靜慮、智慧。尤其是慧,般若波羅蜜多,就是指無分別智。所以六種修行可以涵蓋所有有關修行的事情,也就是這些行和唯識性都有密切關係。破外境並不只是對外境而言,慧度是把所有的境都破了。破外境還是停留在唯識觀、唯識行上,到了外境已經破除了,識也不存在,所取沒有了,能取也就沒有了,這主要是慧的問題。
我們剛才提到大乘,乘就是運載,度就是坐船到彼岸,不要這邊,到那邊去。和我們上一講所說的方向性一樣,這就有六度的問題,運載你到彼岸去,不在這裡生死輪迴。入因果體,就是入三相、入唯識性,玄奘翻修為六度叫勝行。
“菩薩十地說名彼因果修差別體。菩薩律儀說名此中增上戒體。”
上次我們也提到增上戒的問題。這些都是悟入了所知相以後構成的因果,因果裡頭就有差別,尤其有十地、三學的差別。入所知相這個環節非常重要,這是我們進修的關鍵,也就是改造我們的世界觀、認識的一個重要環節。
菩薩的律儀和聲聞的律儀是不一樣的。以後章節中我們還會知道菩薩律儀不但有所不為,還有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等。談到律儀,普通我們的行為都不成為律儀,雜亂無章,菩薩的律儀就有規律性和規範性。大家都知道戒律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主要是善惡的問題。什麼是善、惡、無記?我們怎麼作判斷、給它定性是很大的問題。現在也有所謂價值觀、真假、好壞的判斷,可是佛教哲學裡所謂菩薩的增上戒體特別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增上戒體特別把善惡的問題分析清楚了。
什麼是善?什麼是惡?我想了很多關於“惡”的詞,想把“惡”定性一下,從而也就知道什麼是善了。佛教很特別,把善、惡、無記說成是絕對的,並沒有說古今有所不同,隨著時代有所發展。
我在淪陷期(指日本侵華戰爭時期——整理者注)曾寫過一篇文章《漫談善與美的準則》,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作為一種參考。惡,最初在《成唯識論》中常說成忄龍牋忄戾、不調和。我看是不是用這些詞界定一下:乖
忄戾、忄龍忄戾、不調柔、不調和、不安穩,還有粘著或執著,最主要的可以用染著。過去雙週會時期我和大家也曾專門討論過這善惡的問題。在大範圍內可以認為惡都和染著的意義有關係,執著、染著、不寂靜、沉淪、墮落、漏失、粗重、沉重,總之是不輕鬆、不堪任,另外有種滯礙、掛礙的意思,還帶有黑色、灰暗的色彩。善可以認為是白色,明朗的。我看漂泊、煩惱、擾亂這樣的詞都可以形容惡,類似的詞比較多,可以通過這些詞認識主要的意思,主要還是用“染著”可以形容惡。
佛教說要認識真實的話必須要去掉執著,能認識真實的人是最安適、安樂的。所以能證真如以後,如初地叫極歡喜地,這裡不是狂歡,而是特別的無憂。所以這“善”和認識真實有密切關係,你不認識真實就造成惡的。在佛教理論上講你不認識真實的話一定要受一定的處罰,即所謂惡性循環。
眾生就不知道釋迦牟尼講人生是苦、不自在、沉重。現在常常形容負擔叫“包袱太重”,所以如果不認識真實的話,揹著無明的包袱那是很沉重的。大家可以看看用什麼詞形容“惡”更恰當,把這性質突出出來。當然這和不認識真實、走向黑暗有密切關係,所以大家可以考慮怎麼界定善惡的性質。
普通講的十大煩惱就是惡,貪嗔痴慢疑等等,疑就是不信,不能決定。人生是比較苦,在這兒漂泊,浮沉且莫定,不必問君平。人生就是上下漂泊不定的,而且還有一個惡性循環的問題,這些惡性循環都和人的認識有關。
所以戒律的問題主要是善惡的界定問題。菩薩怎麼能夠為眾生著想,就是消滅他的苦痛?也是從因上下手,從他的認識上下手。這裡說的是戒,下面講定。
“首楞伽摩、虛空藏等諸三摩地說名此中增上心體。”
“首楞伽摩”在第三卷譯作“漸行”,這地方翻作因。第三卷大家可以翻看一下講定的地方。虛空藏也是定的名字,看起來大乘中講定的名字是非常多,這些三摩地翻作“等持”。這些定說名此中增上心體。
為什麼這裡不說定,而說心體?人的心總是不穩定,它的可能性大,人們一提到心,都覺得摸不著頭緒。心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能抓住一個問題,就是一、異的問題。為什麼這麼說?因為三摩地主要是心一境性,沒有第二個境,一境之性。
所以這心怎麼能安穩下來是個大問題,這也需要對向真如、對向正法。我們能使心真正穩定下來,最主要的是認識無二、無分別智。這心本來就是分別,離開分別就不是心了。佛教最主要的就是真如、無分別智,就是慧學,慧和定有密切的關係。
我提醒大家,有的提到無二,有的提到不二,到底哪個更合適?鳩摩羅什譯《中論》,開頭就講“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去不來”,講八不,於是漢傳佛教講般若特別注意八不。我看藏文的《中論》不是翻作不,而是翻作無,“無生無滅、無斷無常、無一無異、無去無來”。所以這“無”和“不”的問題我希望大家注意,應該是“不”,還是“無”?
這裡要證無分別智,也就是對向真如,也就是證真如。真如是無二、無分別的,無二、無分別,不能拿心當無二,也不能拿物當無二,心物本身就是二。佛教的真實並不屬於心,也不屬於物,限制到心物裡主要還是有二、有分別。提醒大家注意:無二、不二之間是不是有分別?
“無分別智說名此中增上慧體。”
這也是我們特別應注意的地方。佛教是講智慧的,是有覺醒的,而且是有特別大的智慧的。我們要學習也是學習智慧。什麼智慧?就是無分別智。這智很奇怪,普通說來智都是有分別的,怎麼成了無分別智?是不是很奇怪?所以這地方我也希望大家特別注意,這也是我們能不能證解脫、能不能出世間的大問題。所以以後還要特別注意無分別智、無分別慧。
“無住涅磐說名彼果斷體。”
有住涅磐是小乘,它是追求有餘依涅磐、無餘依涅磐,它總是限在寂滅上,認為這個是最圓滿。大乘總是不住生死、不住涅磐,這也是無二的問題。這生死和涅磐、煩惱和寂靜是兩個東西嗎?所以這地方希望大家特別注意,大乘和小乘的分別、慈氏學和世間學的分別也都是在這地方。小乘正是反世間的,大乘更特別,無住涅磐正是彼果斷。講斷分位時就提出無住涅磐。
“三種佛身:一、自性身,二、受用身,三、變化身,說名彼果智體。”
前面講了佛本身就是智,而且這智很特別,是沒有分別的智,是無二的智。他斷的果,生死也不能看作兩個,生死看作兩個也就不如實了。三種佛身,也有分作四身的,《莊嚴現觀》分作四身。怎麼一個人會有三四個身體?奇怪。
自性身就是本體,就是真如。我們凡夫本性也是真如,怎麼就沒有自性身?雖然我們本身也是真如,但是淨跟真如打架。前面講要對向正法,可我們是背向正法。那邊是光明的,我們這兒是黑暗的,雖然有真如作本體也看不清,無自知之明,沒法認識自己。
我們到果位時主要是真如,就是自性身。它和法身有什麼分別?所謂法身,就是功德身,具有多種功德之身。你到證真如的時候,真正以真如為體的話,那功德太大了。如剛才所說所有的善都是淵源於真如的,那你證真如以後,從初地至十地更不用說了,他的功德是無量的,沒有什麼過失的問題。所以自性身就是本體,佛以本體作自性身。法身是每個佛都有,都是無量的功德。所以提出自性身就代表了法身。
受用身,就是和初地以上的菩薩構成的關係,所有的菩薩認識佛的時候,什麼是佛?就認識受用身,就是享受法樂,與民同樂,和諸大菩薩一起享受法樂,這個身就是受用身。這個身和菩薩是不同的,因為菩薩還是有他的清淨業。
對於我們凡夫來講就有所謂變化身。有人看不見是因為受業力限制,有人看見是這樣,有人看見是那樣,這因各人業力不同感應也不同。雖然講三身、四身,好象有多身,其實主要還是自性身、法身。
“說名彼果智體”,佛主要是以智慧為體,以法身為本體,是證真如得到的,法身是離不開自性身的。
“由此所說十處,顯於大乘異聲聞乘。”
由上頭所說十處,就表示出大乘和聲聞乘的不同,不但與聲聞乘不同,與世間學更不同。
“又顯最勝,世尊但為菩薩宣說。”
不但不同,而且表示最勝。藏文中“殊勝”和“差別”有時就用一個字,具體翻譯的時候就要看上下文的情況。實際殊勝裡頭也有差別問題。同時這十處和小乘不一樣,比它優越得多,佛只為菩薩說。因為釋迦牟尼時代講的小乘阿含經和大乘經有許多不同,小乘是成阿羅漢、而不是成佛。所以結論提到十種、十處和小乘不同,表示它最優越,由許多大乘經中也可以看出來只為菩薩說。
“是故應知但依大乘諸佛世尊有十相殊勝殊勝語。”
然後又提出問題來:
“複次,云何由此十相殊勝殊勝如來語,顯於大乘真是佛語?遮聲聞乘是大乘性?”
主要是怎樣能表現出十處真是佛說?和聲聞乘不同,也就是聲聞乘不是佛的究竟說,圍繞十處來說怎麼樣真是佛語?
“由此十處於聲聞乘曾不見說,唯於大乘中處處見說?”
然後回答:
“謂此十處是最能引大菩提性,是善成立,隨順無違。為能證得一切智智。”
為什麼十處真是佛語?因為十處最能引大菩提性。這是條件,大覺性由這十處最能引出來。又“是善成立,隨順無違”,並且在理論上善能成立,也就是《瑜伽師地論》所說的四種道理:①觀待道理,又稱相待道理;②作用道理,又稱因果道理;③證成道理,又稱成就道理;④法爾道理,又稱法然道理。可以證實十句中十處最能夠證得一切智智。
前面也探討過為什麼叫一切智智、一切行相智,過去翻譯叫一切種智,我覺得應譯成行相智,尤其現在要譯《莊嚴現觀》覺得譯為一切行相智更合適。《大般若經》中翻作一切種智。我看翻作一切智智、行相智比較合適。
所謂善成立就是根據四種道理證得一切行相智。這十種殊勝語是能證得,隨順無違,都表示能證得的一種條件。“為能證得一切智智”,在加行行動上是最能引這大菩提性,在理論上是最能成立,在理論、行動上都可以說和大菩提性、證一切智智是密切相關。這裡的兩個頌子就是結束前面所說的十處。
“此中二頌:
所知依、及所知相,彼入、因果、彼修異,
三學、彼果斷、及智。最上乘攝是殊勝。
此說、此餘、見、不見,”
翻譯頌子打標點比較麻煩。大乘裡頭是處處見說,小乘沒見過、沒說過。(“此說”指大乘中所說,“此餘”指大乘以外所說,“見”對應前者,“不見”對應後者。《藏要》本注:藏本此句雲:“此說此見餘不見。”今譯文晦。——整理者注。)
“由此最勝菩提因,故許大乘真佛語!”
菩提因是最能成佛的,是佛當然要說的經驗了,佛就是靠這成佛的,所以真正是佛所說的話。
“由說十處故殊勝。”
和小乘不同,而且能成佛,所以這十處就是成佛的經驗,小乘是隻可成阿羅漢。
“複次,云何如是次第說此十處。”
剛才是問為什麼,現在是說怎樣排次序,怎麼排這樣一個次第?
“謂諸菩薩於諸法因要先善已,方於緣起應得善巧。”
這是修習的第一步。在藏文中無“先善”這樣的字語,只是“諸菩薩依於諸法因方於緣起應得善巧”,沒有先後的意思。漢文中有一點這樣的意思:先把諸法因認識以後再怎麼怎麼樣。這句話就是第一個步驟,“依於諸法因方於緣起應得善巧”,你要不認識諸法因,對緣起法當然認識不清楚,因和緣起有密切關係,所以先明白因、後知道緣起。因實際就是緣起,就是先要知道阿賴耶識。
“次後於緣所生諸法應善其相,善能遠離增益、損減二邊過故。”
你要知道世界的緣起,因果的問題最重要,因果的問題是大問題。怎樣認識因果?現在的自然科學、社會科學講的是增上緣、助緣,不是真正的原因,不是講因緣。所以真正能認識宇宙人生的緣起,這在人類歷史上還是第一次。因緣是親辦自果,有點像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沒有發現第八識以前可以說是找不到因果規律,是搞不清楚,所以這個步驟連同前面講因的問題很不簡單,以後還要狠講。
第二步也是很重要,緣所生法怎麼認識?怎麼認識它的能相?在藏文中能相、所相分別得很清楚。我們講三自性、三能相可以說是我們能夠進入解脫的一個門徑。你要找不著原因的話,就不能控制以後怎麼樣,但還要認識原因造成的事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開始講阿賴耶識這是很稀有的事情。如果佛不出世,慈氏要不繼續把佛法發展,那真正的原因我們還是找不到。找到真正的原因以後,怎麼認識這些原因造成的事情,關係到我們能不能解脫、走向自在、不受生死束縛,我們能否安排自己的命運,就看這個步驟。那麼怎麼認識能相?“善能遠離增益、損減二邊過故”,這是關鍵。我們人類的認識裡頭有好多是主觀成分而不是如實,是人類自己安上去的。無論做什麼事都有兩邊,一個是增益執,一個是損減執。
說增益執,普通舉例子,如“上帝”是增益上去的,這大家還容易知道。可還有許多和人類認識離不開的東西也是人類加上去的,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唯心、主觀主義。為什麼這樣說?世親解釋這段話說:“謂實無有,遍計所執定執為有,名為增益。增益無故損減實有。圓成實性遠離如是二邊過失,故名善巧。”
通常佛教講“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磐寂靜”三法印,也就是“常”與“我”的問題,也可以通過這個檢驗人自己的觀念是不是真實。常,哪有常一不變的東西?佛教裡頭講剎那剎那生滅,物質裡頭真有不滅的?真是這樣?這和人們信上帝、信真主是一樣的。什麼東西能停一會兒?不可能!只有相似相續。常的東西有嗎?根本沒有,是人類主觀認識加上去的。
諸法無我,“我”就是指的獨立存在,不受其他東西影響,世間有這東西沒有?這也是人安立上去的,用馬克思的話叫“異化”。這些都是增益執,增益的同時也就是損減。
這裡主要講的是常、我,另外還有“常樂我淨”的樂與淨,本來醜的認為美,本來臭的認為香,本來苦的認為樂,類似等等都成了習慣。就這麼習慣下去沒人提出異議?應該多提異議,根本不是這麼回事!你說什麼東西沒變?你說什麼東西獨立存在?這種思想認識從哪兒來的?可靠嗎?所以這叫增益執,主觀的異化當成客觀的東西。
損減執,比如一些人,我兩眼一閉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什麼呢?他又有了一個空空洞洞的東西,這個就是空見,就是損減執,損減了阿賴耶識。
底下我們會講到《解深密經》中的話:“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瀑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為什麼怕他執為我?因為就有人執為我,無著說了,這就是損減執。剛才說了阿賴耶識是多麼重要的原因,你連阿賴耶識都要反對,就使得原因、因果都講不通了。還有人說真如可以受燻,把阿賴耶識當真如、當無為法,你說離奇不離奇!真如能作萬有的原因嗎?真如能受燻,佛也能受燻了。所以奇談怪論多得很,尤其在像法時期、末法時期。
損減和增益是雙胞胎,增益的時候就有損減,增益了遍計所執性的時候就損減了真如。根本沒有的增加上去,根本有的就損減,就是損減了真如。所以針對這種謬論,我們要把真正的原典、慈氏學的原典好好讀一讀,那種邪說怪論就沒市場了。
“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是不是真正有人執為我,大家看看,分析分析。所以我們今天講慈氏學就是要弘揚正法,就是要以原典為依據,不能亂說,亂說害人,不但害己而且害人。佛為解脫眾生而說法,你卻要毀害眾生,這是什麼佛教?所以我們現在不提倡別的,主要是提倡讀原典,不聽胡說八道。
底下是講唯識性,這個唯識不是普通的認識問題,它是關係到一個人的修養、修行,走上正軌的必由之路。
“次後,如是善修菩薩應正通達善所取相,令從諸障心得解脫。”
通達這個善修,這個環節是非常重要的。人就是因為障礙不能解脫,大家知道有所知障和煩惱障。怎麼才能排除障礙?就是遠離二邊。“應正通達善所取相”,就是真正明白三性是怎麼回事。
今天早晨我對讀漢藏《無性釋攝大乘論》,本來玄奘法師從梵文中翻譯了一部《無性釋》,我看玄奘法師翻譯的不大清楚,我又從藏文中翻譯了一段,藏文這段我看非常簡單,很到家。底下講三性的時候,可以搞些關於三性的資料,也就是我們怎麼開發研究學習《攝大乘論》,我們再想法子印些參考資料,幫助大家來認識。
三性問題歷來很少人提到,即使一些講唯識的人也不大提。可是三性與唯識有密切關係,你認識三性以後才真正能修習,所謂認識三性就是唯識性。
剛才我們說過唯識不是一種學說,是個修行的方法,是認識真實的一種方法。我們現在辦這個班,希望大家將來有些成就,那就是勸大家不要急於求成,要慢慢來,要多次來,是可以瞭解這裡面的東西的。這個工作不是靠我一個人能完成的,而是大家共同合作搞好,這做好的意義大家慢慢也越來越能領會到。
“應正通達善所取相,”你對三能相、三自性能有個正確的認識,這是你修行的關鍵。我不止一次碰到這種人:“你淨會弄書本,你不懂修行。”修行是怎麼回事?這地方大家要注意,什麼是修行?修行者也,就是你按照正確的認識,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這樣重複下去,也就是拿道理來認識一切事情,這就叫修行!否則你頂多把佛當成個神聖的東西,和神一樣,和上帝一樣、和大自在天一樣。
所以你怎麼認識佛?什麼叫佛?那也離不開三性、三能相的問題。首先談到三法印,這是佛說的,合乎這道理的就是佛教,不合乎的就不是佛教,這說的很清楚,就是看你用什麼標準衡量。三自性、三能相,這是一個顛撲不破的標準,是中道,是非空非有的,是能證真如的,是能證圓成實的。下面就是說怎麼實行的問題,也就是六度。我們怎麼能夠從這個“諸障心得解脫”?
“次後通達所知相已,先加行位六波羅蜜多,由證得故,應更成滿增上意樂,得清淨故。”
在這講的是修行的次序。沒有認識你怎麼修行?修什麼?你得有一個正確的認識。正確的認識是由聞慧、思慧、修慧,慢慢的由加行位到見道位,然後修習位,這樣循序漸進才叫修行。
我們最初不叫加行位叫資糧位,象我們都是資糧位,也叫信解行位,以後才有加行位,就是加力修行、努力學習。你努力學習的辦法主要是六波羅蜜多。“波羅蜜多”主要是“度”的意思。前面咱們談到過,乘、度,大乘小乘的乘,還有提到船,舟船,度跟坐船有關係。這度和渡船相似,能達到彼岸,從我們這生死海能渡到解脫的彼岸,能證得真如,能證到無住涅磐,這都靠什麼修行?就靠佈施、持戒、忍辱、精進、靜慮、智慧這六度。
這六度的確關涉到所有的修行。人與人的關係主要是佈施,幫助他改善生活。戒律就是善惡問題,我們的行為很合理、如理的話就是善的,都和真實相應,那你就是戒住。忍辱不但是人家欺侮你要忍耐,痛苦的時候要忍耐,有時候不懂的東西我們要忍耐想法子懂,“諦察法忍”就是能夠仔細理解佛教的道理,對於我們現在來說就是仔細理解《攝大乘論》的道理。這很難做到,我自己讀書有時很急燥,學習不是很安分。所以學習還要有高度的忍耐性才能真正學好。
精進也很厲害。中國有句古話叫“自強不息”,另外還有很多類似的話。精進也是勤,這勤很重要,人的一生沒有多長時間,這時間怎麼消遣?光陰難得,怎樣運用時間是大問題,表示你這一輩子是活得長呢、還是活得短呢,這長短和你運用時間很有關係。運用時間也就是勤、精進的問題。有的人勤,一天能當兩天過,我們就不成。可是佛學文獻浩如煙海,又挺難懂,還要搞翻譯,不容易,這輩子恐怕不行,算了吧!我想這世界上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就看你自己怎麼做、怎麼精進的問題。
靜慮、慧。定和一、多特別有關係。的確,我們這一天忽忽悠悠的能有什麼一貫的事情?很難。現在我們就想法子能證得真實、破除虛妄、時時刻刻都和真實相應,老離不開一個目標,能不能?把這漂泊的生活安定下來,能不能?晚上躺在床上一想,這一天亂七八糟、忽忽悠悠的,這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了?我們要求能控制我們的生活,能穩定我們的生活,能不能?
我要告訴大家:能!從原典中找出路,我們大家共同努力找出路,那也就是六度,不用多,六條都包括了。你要做好了,時時刻刻都在渡,在漂洋過海,都可以結束你漂泊的生活。這就要求你改造錯誤的認識,也就是剛才所說的增益、損減執,也就是兩個障礙。我們修行就是要對治障礙,智慧是能對治,障礙是所對治。你就相信佛教裡是有辦法能對治你這錯誤認識,那就是你得細心研究、學習。
學習的第一關就碰到三自性、三能相問題,實行六度要三輪清淨,這就和三性、認識真實有密切關係。你所以能度的原因就在於你能認識真實,破除你的錯誤認識,打破障礙。前頭提到:障礙已經很清楚:一個增益執,一個損減執,很簡單了!你不論怎麼修習,就是分析裡頭有沒有增益執、損減執,假設有那就不是修行了,你還在那兒生死輪迴,還在那兒惡性循環,很簡單。
佛不是叫你為難,不是一定叫你不明白才好。這裡頭看起來什麼叫三自性、三能相?特別,沒聽說過,我就聽說過阿彌陀佛,還有人說我就聽說過上帝。其實佛教真正看起來並不複雜,很簡單,禪宗也說過,“佛法無多子”,的確,佛菩薩尤其無著菩薩盡給你方便,就看你自己認識怎麼樣,是不是下決心認識。
“增上意樂”包括兩種心所。一種勝解;一種欲,欲樂,很有興趣。已經能行六波羅蜜多,你按既沒有增益執、又沒有損減執離開二邊來實行六度。實行六度以後更要進一步“成滿增上意樂”,這和普通人不一樣,通過這個增上意樂得到清淨。清淨和雜染、煩惱相對。
無論你認識、生活都離不開煩惱與所知二障,你離開二障才能真正得到清淨。清淨一方面有清潔的意思,一方面有美好的意思。我們的興趣這方面要來得清潔、清淨,和二障沒有關係,和二邊沒有關係,這不容易。你能有些行到、做到還不成,還要進一步把你的思想認識、興趣提高,使它淨化。
這淨化很難,因為增益、損減在我們生活、思想裡頭已經根深蒂固,解決這個問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需要十地磨鍊。為什麼?這是過去無始以來熏習的結果,和熏習有關係。
熏習就和第八識有關係,底下我們就講這個,人類發現了阿賴耶識就是發現了熏習的根源。這個所依,就是熏習,我們所有一切成為什麼樣子都跟熏習有關係,你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格、一個什麼個性都和熏習有關係,如陶冶、涵養這都是熏習。
熏習是什麼意思?拿普通常見的譬喻說,如中國人愛喝茶,常用茉莉花燻茶,原來它沒有茉莉花香味,燻久了就有了香味,這就是熏習。還有要是老在臭魚爛蝦的地方待著,久而不知其臭,這也是熏習。所以把一個人熔鑄成什麼樣子主要是熏習,可我們形成這樣狀況的熏習不是幾十年的問題,根深蒂固。連我們剛才說的二執隨時都在我們的腦子裡,這東西限制我們,你拿出來又不容易。普通人說“你搞佛學是主觀主義,搞什麼名堂?不現實!”其實我們真正哪天現實過?哪天也沒現實!這由來已久。
“次後,清淨意樂所攝六波羅蜜多於十地中分分差別應勤修習,謂要經三無數大劫。”
你見道以後還不能算完,你腦子裡還沒清除,還得洗腦筋,“謂要經三無數大劫”。這個時間太長了吧?可你不想:我們從哪兒來的?時間恐怕比三無數劫還要長得多。
“次後於三菩薩所學應令圓滿。”
就是戒定慧三學要圓滿起來。
“既圓滿已,彼果涅磐及與無上正等菩提應現等證,故說十處如是次第。”
總結了前面一段,都是講修行的次第。這就是修行,修行很長啊!三無數劫,你要沒點耐心哪成?“三菩薩所學”即戒定慧,你能圓滿就能得到結果,你斷的結果就是涅磐,你智的結果就是無上正等菩提。
什麼叫無上正等菩提?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什麼叫正等?“正”在藏文中是如實之意,“等”是圓滿的意思。無上正等正覺就是如實,和真實、實際的東西沒有絲毫區別,等就是平等、完全的意思,所以藏文就翻作圓滿之意。這個菩提覺悟不是那麼簡單的,經過三無數劫把一點殘渣餘孽都沒有了,那才叫是普遍的、絲毫沒有殘餘的這樣一個結果,所以把十種殊勝殊勝語如是安排成佛修行的次第。
所謂修行,大家不要以為手裡拿著念珠,我燒香、拜佛就算了,主要的是六度,六度怎麼做?主要是認識三自性,所以應該把過去的想法放一放。 “又此說中一切大乘皆得究竟。”
此說中一切大乘的道理都得到究竟。這誇張嗎?無著菩薩怎麼這樣子說?他不是沒根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