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譯佛國記 第三部分 北天竺記遊
第三部分 北天竺記遊
【題解】
經過三年多的長途跋涉,法顯終於到達嚮往已久的天竺國境。時為公元四0一年末。
法顯度過蔥嶺後抵達北天竺境內,看到的第一個國家是陀歷國。自此順嶺西南行,道路險阻,崖岸絕險,石壁千仞,臨之使人頭暈目眩。這樣的路程,法顯等一直走了十五日。這是張騫、甘英未曾涉足的地方。渡過印度河的一個支流,法顯到達了烏萇國,慧景、道整、慧達等三人先行出發前往那竭國,法顯則在烏萇國度過了他在天竺的第一個夏坐。解夏後,法顯經宿呵多國、犍陀衛國、竺剎屍羅國而到達弗樓沙國。這時,先期到達那竭國的慧景患病,道整留於此國照應,慧達又返回弗樓沙國。隨後,寶雲、僧景、慧達三人結伴返回中土,慧應不幸在弗樓沙國的佛缽寺圓寂。法顯則獨自前往那竭國,與慧景、道整相會。
上述七國,佛、菩薩遺蹟非常豐富,法顯等人一一前往瞻禮。法顯瞻禮了陀歷國的彌勒菩薩像,烏萇國的佛足跡、曬衣處以及度惡龍處,宿呵多國的「割肉貿鴿處」以及在此遺址上修建的佛塔,犍陀衛國的佛陀「以眼施人處」及其大塔。竺剎屍羅國則為佛陀前世「以頭施人」的地方,法顯於此國瞻禮了佛陀前世「以身施虎處」及其在這兩處遺址上所建的大塔。弗樓沙國有迦膩色迦王建的大塔和著名的佛缽。那竭國供養佛頂骨、佛齒的儀式極為隆重莊嚴,法顯對此作了詳細記述。那竭國擁有的佛錫杖以及佛陀於洞窟中的留影等,也是重要的佛教聖蹟。
法顯總共瞻禮了北天竺七個國家,歷時一年有餘。
陀歷國
度嶺已,到北天竺。始入其境,有一小國名陀歷①,亦有眾僧,皆小乘學。
其國昔有羅漢②以神足力③將一巧匠上兜率天④,觀彌勒菩薩⑤長短、色貌,還下刻木作像。前後三上觀,然後乃成。
像長八丈,足趺⑥八尺,齋日⑦常有光明,諸國王競興供養,今故現在。
【章旨】法顯經過三年多的長途跋涉,終於到達嚮往已久的天竺國境。時為公元四0一年末。法顯於此章敘述其抵達天竺境內後,所看到的第一個國家——陀歷國。此國最有影響力的是彌勒菩薩像。
【註釋】①陀歷:即《大唐西域記》卷三所說的「達麗羅川」,故址在今克什米爾西北部印度河北岸達爾德斯坦(Dardistan)的達麗爾(Dqrel)。此地是經蔥嶺進入印度的一條重要孔道,我國西行僧人多經過此地。此通道即《釋伽方誌》卷下所說的「陀歷道」。
②羅漢:即「阿羅漢」的簡稱。「阿羅漢」 為梵文Arhat的音譯,小乘佛教修行所欲達到的最高果位。「阿羅漢」有三義:一為破一切煩惱;二為一切漏盡,因而應受人、天之供養;三為斷除輪迴而不再轉生。此處所言的「羅漢」,玄奘在《大唐西域記》卷三中明確記為「末田地迦」。
③神足力:即四神足。佛教認為,通過修行而得到佛、菩薩以及阿羅漢果位者,均會獲得六種自在無礙的神力。小乘佛教之神通為「四神足」,具有神通者就具有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大乘佛教有「五神通」和「六神通」兩種說法。「五神通」是在「四神通」之外再加「如意通」即「神足通」,於此之上再加「漏盡通」就成「六神通」。此處法顯所說應該是指「四神足」。
④兜率天:也作「兜率陀」、「睹史多」等,均為梵文Tu2ita的音譯,意譯「妙足」、「知足」,為欲界六天的第四天。所住天人通體光明,能照耀全世界。佛祖釋迦牟尼的母親摩訶摩耶就住於此天。即將上升為佛的菩薩也住於此天,住於此天的「未來佛」彌勒菩薩最為著名。
⑤彌勒菩薩:梵文Maitreya Bodhisattva 的音譯,意譯為「慈氏」。據佛經記載,他的名字叫阿夷哆,出身婆羅門之家,後來隨釋迦牟尼佛出家,但在釋迦入滅前先行圓寂。釋迦曾預言,阿逸多離開此婆娑世界之後,上升到兜率天為諸天演說佛法,直到釋迦滅度後五十六億六千萬年時,彌勒菩薩就會從兜率天下生,來到婆娑世界,在華林園華林樹下成正覺,三轉*輪,即三次說法救度眾生。
⑥足趺:即「趺坐」,為雙足交迭的坐姿。趺,加足坐之意。
⑦齋日:即齋戒之日。在家佛教徒每月按日期持八關齋戒,出家僧尼則每半月舉行一次懺悔說戒的「布薩」。這兩種情形都可稱為齋日。
【語譯】我們翻越蔥嶺,終於到達了北印度。剛剛進入印度境內,我們就到達了一個叫陀歷的小國。這個國家中也有僧人,不過都修習小乘佛法。
過去,陀歷國有一位羅漢,用神足之力將一位巧匠帶到兜率天去觀察彌勒菩薩的身材、容貌,然後再返回人間以木刻雕造彌勒菩薩像。先後往返三次才完成了這一工作。
雕刻成的彌勒菩薩像高八丈,僅僅足趺就長達八尺。每當齋戒之日,此像常常大放光明,諸國國王競相前來供養。當時雕刻的彌勒菩薩像現在仍然存在。
順嶺西南行
於此順嶺西南行十五日,其道艱阻,崖岸險絕,其山唯石,壁立千仞①,臨之目眩,欲進則投足無所。下有水,名新頭河②,昔人有鑿石通路施傍梯③者,凡度七百。度梯已,躡懸緪④過河⑤。河兩岸相去減⑥八十步。九譯⑦所記,漢之張騫⑧、甘英⑨皆不至此。
【章旨】從陀歷國西南行之路相當艱難。這樣的路程,法顯一直走了十五日。其間,法顯到達了張騫、甘英未曾涉足的地方。
【註釋】①壁立千仞:形容崖壁陡峭、高聳入雲。仞,古代的長度單位,一仞為周制八尺,漢制七尺。
②新頭河:又譯「信度河」,即印度河。發源於中國西藏岡底斯山脈西麓,流經印度、巴基斯坦,注入阿拉伯海,全長三千一百八十公里,為亞洲著名的大河。
③傍梯:依傍山勢在懸崖峭壁上開鑿的登山石階。梯,即隥,意思為「登」。
④懸緪:懸掛於大河上方的索橋。緪,同絚,粗索。《水經•河水注》曰:「餘證諸史傳,即所謂罽賓之境,有盤石之隥,道狹尺餘,行者騎馬相持,絚橋相引,二十許裡方到。」法顯這裡所說,是渡河用的索橋,而《水經注》所說,似乎是指懸掛於石階旁邊防止行人墜落的引繩。二者不是一回事。
⑤過河:法顯在此所渡之河是印度河的支流,因而下句言其兩岸相距不足八十步。而《出三藏記集》卷十五〈法顯法師傳〉、《高僧傳》卷三〈釋法顯傳〉所載,法顯在此地「躡懸緪過河數十餘處」,均應為印度河的支流。
⑥減:《水經•河水注》各本引文均作「鹹」,而「減」與「鹹」在古代可以通用。下文所用「減」也應如此理解。
⑦九譯:多次展轉翻譯方才可以互相交流,後來引申為對於特殊方國的通稱。如《漢書•賈捐之傳》顏師古注引晉灼所說:「遠國使來,因九譯語言乃通。」《文選》卷三張平子〈東京賦〉曰:「重舌之人九譯,僉稽首而來王。」
⑧張騫: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一一四年,西漢人。他分別於公元前一三九年、一一九年兩次奉命出使西域,遠達現今中亞一帶,是我國有記載以來最早開闢西域交通的重要人物之一。《漢書》有傳。
⑨甘英:東漢和帝時(公元八九至一0五年在位)人。曾奉當時的西域都護班超之命出使大秦(羅馬帝國東部地區),行至西海(波斯灣),為海所阻而還。
【語譯】法顯等從陀歷國順著重山峻嶺,往西南方向又走了十五日。這段路程極其險阻,懸崖峭壁,驚險已極。山上只有岩石,壁立千仞,臨近峭壁,使人頭暈目眩,想往前走往往連下腳之處也找不到。懸崖之下有一條河,叫新頭河。從前,有人在懸崖之上鑿出石階作為通道,總共有七百多階。走過這段石階之後,又必須慢慢地踩著懸在空中的繩索渡過河去。河兩岸相距八十餘步。這裡是殊方絕域,漢代的張騫、甘英都沒有能夠到達此地。
眾僧問法顯:「佛法東過,其始可知耶?」顯雲:「訪問彼土人①,皆雲古老相傳,自立彌勒菩薩像後,便有天竺沙門賚經律過此河者。像立在佛泥洹②後三百許年,計於周氏平王時③。由茲而言,大教宣流,始自此像。非夫彌勒大士繼軌釋迦,孰能令三寶④宣通,邊人⑤識法?固知冥運之開,本非人事,則漢明之夢⑥,有由而然矣。」
【章旨】在行走的路途中,應當地僧人的請求,法顯向北印度僧眾介紹佛教最初傳入中土的情況。
【註釋】①彼土人:從上下文觀之,這是指陀歷國之人。由此可知,這段問答是法顯離開陀歷國前往烏萇國的路上所發生的。
②泥洹:梵文Nirvqza的音譯,這是早期的譯法,後來通用「涅槃」,意譯為「寂滅」、「滅度」、「圓寂」。佛教對涅槃的理解差別甚大。涅槃的最初意義為寂滅,一切都無。所以,在小乘佛教中,涅槃一般是死亡的代名詞。大乘佛教從一種全新的角度理解涅槃,認為世間和涅槃本來是一致的,二者都是「空」,也都是「妙有」。如果人們能夠認識到佛教的這一最高真理,體證了這一理體,就達到了涅槃境界,就可立即成佛。
③計於周氏平王時一句:周氏平王,指東周周平王。周平王,名宜臼,公元前七七0年至前七二0年在位,平王將周的都城遷居至洛邑(今河南洛陽),史稱東周。關於釋迦牟尼佛的涅槃時間,佛教史籍的說法非常多。現在較為通行的說法是佛陀涅槃於公元前四八六年。其依據是《歷代三寶記》卷十一所說的,僧伽跋陀羅關於《善見毗婆沙律》傳承過程的說法。依照法顯在此的說法,釋迦牟尼佛應該涅槃於公元前一千多年左右。
④三寶:指佛、法、僧。佛,主要指釋迦牟尼佛,也泛指一切佛;法,指佛教的教義;僧,指受過特定的戒律而脫離世俗生活的佛教信徒。
⑤邊人:古印度習慣上將中印度一帶稱為「中國」,而以遠方之地為「邊地」,將「邊地」居民稱之為「邊人」。
⑥漢明之夢:漢明,即東漢明帝劉莊,公元五十八年至七十五年在位。相傳漢明帝曾夢見神人,醒來後有人告之所夢神靈為佛。明帝於是派遣使者至西域傳寫佛經,並由此在洛陽建起中國內地第一所佛教寺院。「漢明之夢」即是指此。
【語譯】此地許多僧人向法顯詢問:「能夠知道佛法傳到東土的時間嗎?」法顯回答說:「我曾詢問過陀歷國的人,他們都說:古老相傳,自從立了彌勒菩薩像之後,便有天竺僧人帶著經、律典籍從此渡過河去弘傳佛教。陀歷國立彌勒菩薩像是在佛涅槃後的三百多年,這相當於中土東周平王在位之時。由此傳說立論,佛法開始東傳確實應該是從立此像算起。如果不是彌勒大士繼承了釋迦牟尼佛的事業,誰還能夠使三寶流傳於世,使得邊遠之地的民眾也能知曉佛法呢?因此,我們知道,冥運的開通本不是人力所能輕易做到,而漢明帝感夢,也自有其非得不可的緣由。」
烏萇國
度河便到烏萇國①。其烏萇國是正北天竺也,盡作中天竺語,中天竺所謂中國②。俗人衣服飲食亦與中國同。佛法甚盛,名眾僧住止處為「僧伽藍」。凡有五百僧加藍,皆小乘學。若有客比丘③到,悉供養三日。三日過已,乃令自求所安。
常傳言佛至北天竺,即到此國也。佛遺足跡④於此,跡或長或短,在人心念,至今猶爾。及曬衣石、度惡龍處⑤亦悉現在。石高丈四,闊二丈許,一邊平。
慧景、慧達、道整三人先發,向佛影那竭國⑥。法顯等住此國夏坐⑦。
【章旨】法顯渡過印度河,到達烏萇國。此國佛法興盛,傳言佛陀曾親到北天竺,在此國化度惡龍,並且留下足跡。法顯在此夏坐,慧景、慧達、道整三人先行前往那竭國。
【註釋】①烏萇國:《洛陽伽藍記》卷五作「烏萇」、「烏場」,《大唐西域記》卷三作「烏仗那」,為梵文Udyqna的音譯,意思為「花園」。《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三說:「此言苑,昔阿輸迦王之苑也。」此國在斯瓦特河(Swat)上,包括現在的Pangkora,bijawar,Swat和Buna四縣。國都「瞢揭釐城」為Mangalaaor 西南約五英里處的Mingora。該地南郊曾發掘出城市遺址以及佛寺遺址。
②中國:中天竺,即印度中部地區。
③客比丘:指外地來的僧人。比丘,又作「芘芻」, 為梵文Bhik2u的音譯,意譯為「乞士」、「乞士男」,出家後受過具足戒的男子。
④佛遺足跡:《洛陽伽藍記》卷五、《大唐西域記》卷三都有記載,遺址現今尚在。佛陀遺留的這處足跡位於斯瓦特河上游西岸的Tirat 村,石高一米,寬零點八七米,厚一點三米,足跡下部刻有佉盧文題銘「釋迦牟尼足跡」。
⑤曬衣石度惡龍處:如來降伏惡龍的傳說,見於《菩薩本行經》卷中、《佛所行贊》、《大智度論》卷九等,《大唐西域記》卷三有簡要敘述,可以參看。《洛陽伽藍記》卷五對佛曬衣處有較詳記述,錄之如下:「水東有佛曬衣處。初,如來在烏場國行化,龍王瞋怒,興大風雨,佛僧迦梨表裡通溼。雨止,佛在石下東面而坐曬袈裟。年歲雖久,彪炳若新。」
⑥佛影那竭國:那竭國的佛影最為出名,故將那竭國稱之為佛影那竭國。
⑦夏坐:此次夏坐是法顯離開長安之後的第四次夏坐,時為公元四0二年。
【語譯】渡過印度河,便到達了烏萇國。烏萇國是名副其實的北天竺,但這裡的人卻操的是中天竺的語言,所謂中天竺即一般所說的「中國」。在家人衣著、飲食,也與中國相同。此國佛教非常興盛。他們習慣將僧人居住的地方稱為「僧伽藍」,全國總共有五百座僧伽藍,都修習小乘佛教。如果有外地比丘來寺廟訪學,全都可以得到三天的供養。三天之後,就讓他們各自尋找安身落腳的地方。
人們常常說佛陀曾經來過北天竺,佛陀所到的國家就是這個烏萇國。此國有佛遺留下來的足跡。佛之足跡可長可短,其變化全在於人的心念,現在仍然如此。此外,佛陀降伏惡龍以及晾曬袈裟的地方也至今猶存。此曬衣石高一丈四尺,寬二丈多,一邊很平整。
慧景、道整、慧達三人先行出發前往以佛影著名於世的那竭國。法顯等人則留住此國夏坐。
宿呵多國
坐訖,南下到宿呵多國①,其國佛法亦盛。昔天帝釋②試菩薩,化作鷹鴿,割肉貿鴿③處。佛既成道,與諸弟子游行,語云:「此本是吾割肉貿鴿處。」國人由是得知,於此處起塔,金銀校飾。
【章旨】法顯由烏萇國南下到達宿呵多國,此國之境有佛陀割肉貿鴿遺址以及在此遺址之上修建的大塔。
【註釋】①宿呵多國:對於此國現今的方位,迭有爭論。據英國學者James Legge 所著A record of buddhistic monk fa-hien of his travel in India and Ceylon 所說,此國應在今印度河與斯瓦特河之間,也就是今日稱為斯瓦斯梯(Swastene)的地方。章巽據此引申為,今曼格勒城西南跨斯瓦特河兩岸之地區,稱為斯瓦脫(Swqt),當即宿呵多國故地。(章巽著《〈法顯傳〉校注》頁三十五,注[1]。)②天帝釋:又稱「帝釋」、「帝釋天」,佛教所說仞利天之主,居須彌山巔。
③割肉貿鴿:貿,交換。以自身之肉交換鴿子,使其免於被鷹吃掉。這是佛陀的本生故事之一。據《賢愚經》卷一、《六度集經》卷一等記載:佛陀前生曾為屍毗迦王,天帝釋與毗首羯摩相商,想試探屍毗迦王的念力。毗首羯摩先化作一隻鴿子,天帝釋化作一隻鷹,追鴿進入王宮。鴿子進入王的居室,藏在王的懷裡。鷹入殿中對王說,我捉鴿子作餌以充飢,今鴿子已經在我掌中,希望王將其還與我。王回答說,我救濟一切有情眾生,鴿子恐懼依我懷中,我絕對不能給你。鷹說,王既然救濟一切有情,那就請王先救濟救濟我吧!否則,又算什麼救濟一切眾生?王於是取劍割取股肉給鷹。但股肉怎麼也不如鴿子肉重。王割完股肉又割兩臂,再割兩協,最終屍毗迦王昏死在地。這時,帝釋天現出本相,深深讚許屍毗迦王的修行深厚,並恢復了王的身體。
【語譯】在烏萇國結束夏坐之後,法顯等繼續南下,到達了宿呵多國。此國佛法也很興盛。從前,天帝釋為試探菩薩的道行,曾經化作鷹、鴿。割肉貿鴿的故事就發生在此國。佛陀成道之後,與其弟子一起周遊諸國,來到此國。佛陀對弟子說:「這就是我原來割肉貿鴿的地方。」宿呵多國的人由此知道了這件事,就在此處起塔,並用金銀裝飾塔身。
犍陀衛國
從此東下五日,行到犍陀衛國①,是阿育王②子法益③所治處。佛為菩薩時,亦於此國以眼施人④,其處亦起大塔,金銀校飾。此國人多小乘學。
【章旨】從宿呵多國東下,經過五日長途跋涉,法顯等到達了犍陀衛國。此國為阿育王之子法益的統治區域,有佛陀昔日為菩薩時「以眼施人」的遺址以及在此遺址上修建的大塔。
【註釋】①犍陀衛國:古代史籍中有許多異名,《洛陽伽藍記》卷五作「幹陀羅國」,《大唐西域記》卷二作「健陀羅國」,是亞洲古代史上有名的大國,在佛教發展史上佔有重要的地位。國名的含義,據《華嚴經音義》卷三說:「鉗陀是香,羅謂陀羅,此雲徧也。言徧此國內多生香氣之花,故名香徧國。」該國疆域迭有變更,其強盛時期為公元前一世紀左右。法顯到達之時,其國勢力已經逐漸衰落,其時此國的故地約在斯瓦特河與喀布爾河交匯處之地區。
②阿育王:古印度名王。「阿育」為梵文Assoka的音譯,意譯為「無憂王」,又作「阿恕伽」、「阿輸迦」。阿育王是古印度孔雀王朝創始人旃陀羅笈多之孫,賓頭沙羅之子,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二三二年,公元前二七三年在位。阿育王在位期間,除過印度半島最南端之外,幾乎統一了印度全境。公元前二六一年,阿育王攻佔南印羯陵伽(今奧里薩邦)之後,皈依佛教,並宣佈以佛教為國教。傳說阿育王在華氏城舉行過第三次佛典結集,取出佛舍利,重新建塔供養,並且派遣數十名大德去世界各地傳教,對以後佛教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③法益:阿育王之太子,意譯「法益」、「法增」,音譯「拘那羅」、「鳩那羅」。法益太子為阿育王早先的皇后所生。其母死後,太子之繼母誘惑太子未成,反而嫉恨於太子,於是向阿育王誣告太子,使王廢免太子,並派遣法益至邊國帶兵。後來,其繼母又假藉阿育王的命令,責罰法益挖去自己的眼珠以謝罪。法益失明之後,展轉回到都城,找到父王,稟明原委,其冤得以昭雪。其時,此國有一大阿羅漢以講解佛法所賺得的聽眾之眼淚,清洗法益之眼眶,法益太子眼睛得以復明。法顯在此所說「法益所治處」大概是指法益太子被貶以後的治所。
④以眼施人:這是佛陀本生故事之一。據《彌勒菩薩所問本願經》所說:往昔有一位名叫月明的國王。一日,月明王從宮中出行,看見道路旁邊的一位盲人,頓生極大同情,禁不住掉下眼淚。王問盲人:「有什麼藥可以治好你的眼疾呢?」盲人回答說:「只有得到王的眼睛才能使我得以復明。」一聽此言,月明王立即取下自己的雙眼施與盲人,沒有絲毫猶豫後悔。佛陀告訴阿難:「這個月明王就是我的前生。」
【語譯】從宿呵多國向東行走了五天,法顯等到達了犍陀衛國。此地曾經是阿育王之子法益被貶之後的治所。佛陀昔日在修行菩薩行時,也曾經在此國將自己的眼球施與盲人。佛陀施眼球的地方也修建起大塔,並用金銀裝飾塔身。這個國家的人大多數信奉小乘佛教。
竺剎屍羅國
自此東行七日,有國名竺剎屍羅①,漢言「截頭」也。佛為菩薩時,於此處以頭施人②,故因以為名。復東行二日,至投身喂餓虎處③。此二處亦起大塔,皆眾寶校飾。諸國王臣民競興供養。散華然燈,相繼不絕。通上二塔,彼方人亦名為四大塔④也。
【章旨】法顯從犍陀衛國繼續東行到達竺剎屍羅國。此國有佛陀當初「以頭施人」以及「投身飼虎」的故址以及在此故址上所修建的大塔。
【註釋】①竺剎屍羅:《大唐西域記》卷三作「 叉始羅國」。此地歷史甚古,曾為犍陀羅首都,其得名原由有不同說法,法顯所說為其中之一。關於此城遺址,曾有不同考證,然近代以來的考古發掘證明,此城的遺址在印度河與桀魯姆河之間,距離拉瓦品第新城西北約二十英里。遺址所在河谷長約十一英里,海拔一千七百英尺以上。
②以頭施人:這是佛陀本生故事之一。據《佛說月光菩薩經》載:過去世,北印度有大城名賢石,國王名月光。此王願意普施一切,隨需求者意願施與。有一位惡眼婆羅門來求王頭不止,王曰:「父母所生不淨身,汝求我頭歡喜舍。滿爾本願稱心歸,令我速成菩提果。」(《大正藏》卷三,頁四0七下。)王應婆羅門所請,至摩尼寶苑,將頭髮繫於無憂樹,親手執利劍,自截其頭施與惡眼婆羅門。此月光王即佛陀的前世。
③投身喂餓虎處:這是佛陀又一本生故事,見《菩薩本生鬘論》卷一以及《賢愚經》卷一等,尤以《菩薩投身飼虎起塔因緣經》(《大正藏》卷三)最為詳備。過去無量世時,有一大國,其王曰「大寶」,王有三子。一日,王與群臣共遊山谷,三子共入竹林,見有一虎新產數子,無暇求食。大王子以為母虎飢困交迫,必然會自食其子。第二王子以為非新屠血肉莫之能救。第三王子想到,此身虛棄敗壞,無有用處,倒不如捨身救虎,使其永無憂苦。三王子於是投身巖洞,並且以幹竹刺破頭頸使其出血以引起餓虎的注意。餓虎得此美食,母子俱活。佛陀告訴阿難,那個三太子就是我的前身。法顯在此處所說「投身喂餓虎處」正是這一故事發生的遺址。
④四大塔:指前述的「割肉貿鴿處塔」、「以眼施人處塔」以及此節所述的「以頭施人處塔」、「投身喂餓虎處塔」,合為四大塔。
【語譯】法顯從犍陀衛國繼續朝東行走了七日,來到一個叫竺剎屍羅的國家。竺剎屍羅,漢語的意思是「截頭」。當初,佛陀修菩薩行時,曾經在此將自己的頭顱施與別人,此國正是以此事而得名的。從這裡出發接著向東行走兩日,到達了佛陀投身喂餓虎的地方。這兩個地方也修建了大塔,並且都用各種寶物作裝飾。各個國家的國王和臣民競相來此供養,散花燃燈,絡繹不絕。這裡所說的兩座大塔,連同上面所說的另外兩座大塔,天竺的人也將其合稱為四大塔。
弗樓沙國
從犍陀衛國南行四日,到弗樓沙國①。佛昔將諸弟子游行此國,語阿難②雲:「吾般泥洹後,當有國王名罽膩伽③於此處起塔。」後罽膩伽王出世。
出行遊觀時,天帝釋欲開發其意,化作牧牛小兒,當道起塔。王問言:「汝作何等?」答曰:「作佛塔。」王言:「大善。」於是,王即於小兒塔上起塔,高四十餘丈,眾寶校飾,凡所經見塔廟壯麗威嚴,都無此比。傳雲:「閻浮提④塔唯此為上。」王作塔成已,小塔即自傍出大塔南,高三尺許。
【章旨】法顯從犍陀衛國向南行走四日,到達了弗樓沙國。此國有貴霜王朝統治者迦膩色迦王所修建的大塔。法顯稱讚說,此國的大塔是世間最為壯麗的一座。
【註釋】①弗樓沙國:《魏書》作「弗樓沙城」,《大唐西域記》卷二作「布路沙布羅」城,玄奘並且說此城是健馱邏國的大都城,「週四十餘里」。「弗樓沙」是Purusapura 的音譯,意譯為「丈夫土」、「丈夫城」,《續高僧傳》卷二作「丈夫宮」。其國的故址,經學者考證,一致認為就是現今巴基斯坦喀布爾河南岸白沙瓦市西北之地。
②阿難:「阿難陀」的略稱,梵文名為Qnanda,意譯「歡喜」、「慶喜」等。釋迦牟尼佛的叔父斛飯王之子,釋迦牟尼佛回鄉時跟隨佛陀出家。侍從釋迦十五年,為其十大弟子之一。因長於記憶,被稱讚為「多聞第一」。
③罽膩伽:即迦膩色迦王,梵文為Kanishka,是印度貴霜王朝著名的統治者。迦膩色迦王在位的年代是印度史研究的一大難題,提出的說法不下數十種。其中,二戰之前,V.斯密斯、W.W.塔爾恩等人主張的公元七十八年的說法,曾經被學界廣泛接受;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法國考古學家R. Ghirshman 根據考古發掘所得的材料而得出的公元一四四至一六七年為迦膩色迦王在位時間的說法,逐漸得到更多人的認可。迦膩色迦王在位時期,國勢強盛,其領土北到花剌子模(中亞),南至溫德亞山,首都則為法顯所記的弗樓沙,大致包含歷史上阿富汗、克什米爾和我國新疆的喀什噶爾、和田、莎車,以及印度的旁遮普、信德和北方邦東至貝拿勒斯一帶地方。法顯到達印度時,犍陀羅王國已經衰落,所以,法顯以「國」稱呼「弗樓沙」。迦膩色迦王皈依了佛教。據傳說,其在位期間,曾經舉行過佛教的第四次結集。迦膩色迦王曾經在各地修建了大量的佛塔,法顯所記只是其中最重要的若干座。
④閻浮提:佛教所說的「四大部洲」之一,也稱「南贍部洲」。此土位於須彌山之南,呈三角形狀,北廣南狹,尖點向南,圓周約六千由旬。因其有贍部林故而名之為「贍部洲」;又跟從恆河上游之名稱閻浮提河而得名「閻浮提洲」。佛教起初將印度和周圍國家都看作「贍部洲」,後來則將整個人類所居住的星球都看作「閻浮提洲」。
【語譯】從犍陀衛國往南走了四天,法顯等來到弗樓沙國。當初,佛陀曾經帶領他的弟子到這個國家行化。佛陀對阿難說:「我涅槃之後,應當有一位叫迦膩色迦的國王會在這裡修建佛塔,供養三寶。」後來,果然有一位迦膩色迦王出世。
有一次,迦膩色迦王出行遊觀。帝釋天想借此機會開發迦膩色迦王對佛法的信向,於是就變化為牧牛的小童在路中間堆塔。迦膩色迦王看到後,好奇地問:「你在做什麼呢?」牧童回答說:「我是在建造佛塔。」王說:「這很好!」於是,迦膩色迦王便在牧童造塔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大塔,高四十餘丈,並且用多種寶物作裝飾。法顯所見過的佛塔,其壯麗輝煌的程度沒有一座能夠超過它。據傳說,這座寶塔也是整個世界之中最上等的一座。迦膩色迦王建成大塔之後,牧童所造小塔隨即從大塔的南邊矗立起來。小塔通高三尺多。
佛缽
佛缽①即在此國,昔月氏王②大興兵眾,來伐此國,欲取佛缽。既伏此國已,月氏王篤信佛法,欲持缽去,故大興供養。供養三寶畢,乃校飾大象,置缽其上,象便伏地,不能得前;更作四輪車載缽,八象共牽,復不能進。王知與缽緣未至,深自愧嘆。即於此處起塔及僧伽藍,並留鎮守,種種供養。
可有七百餘僧,日將欲中,眾僧則出缽,與白衣③等種種供養,然後中食,至暮燒香時復爾。可容二斗許,雜色而黑多,四際分明④,厚可二分,瑩徹光澤。貧人以少華投中便滿,有大富者,欲以多華供養,正復百千萬斛⑨終不能滿。
【章旨】此章敘述佛缽的神奇以及弗樓沙國臣民對其的崇拜情況。
【註釋】①佛缽:指釋迦牟尼佛使用過的缽盂。《大唐西域記》卷二說:「如來涅槃之後,缽流此國,式遵供養,流轉諸國,在波刺斯。」此中,「波刺斯國」即波斯,也就是現在的伊朗。據玄奘說,佛缽起先在弗樓沙國供養,後來則流轉諸國。至玄奘到印度時,佛缽又流轉到了伊朗。
②月氏王:「月氏」本是居住於今甘肅敦煌縣與青海祁連縣之間的少數民族,漢文帝時受匈奴族所迫遷居至伊犁河上游。公元一世紀時,月氏酋長丘就卻統一了五個月氏部落,率領其部下越過興都庫什山,在喀布爾和克什米爾定居下來。丘就卻死後,由其子閻膏珍繼位。經過一段時間之後,迦膩色迦王繼承王位,使其疆域進一步擴大,貴霜帝國的勢力達到了極點。法顯於此處所說的「月氏王」的具體所指,難於確定。章巽在其校注中說:當為迦膩色迦王之前的貴霜王,或者就是丘就卻;但也可能是貴霜王朝建立之前稱雄中亞時的月氏王,因為早在漢哀帝元壽元年(公元前二年)就有博士弟子景盧受大月氏使者伊存口授浮屠經之事,足以證明大月氏早已信奉佛教。(章巽《〈法顯傳〉校注》頁四十四)其實,要確定此王的姓氏,最關鍵的是確定究竟是那一位月氏王最先進攻弗樓沙城,因為貴霜王朝全盛時期的國都就在弗樓沙城。但這是目前難於做到的,因而以上所說都只能是一些推測,無法確定孰是孰非。
③白衣:印度古代社會以鮮白為貴,一般人皆著白衣。佛陀當初傳教嚴格禁斷僧尼著白衣,因此,白衣成為佛教對於在家之人的通稱。至於印度佛教僧尼袈裟的顏色,歷史上變化極多,未盡統一。以「淄衣」為僧尼的通稱,是中國佛教從南北朝以後逐漸形成的,在印度並非如此。吳玉貴先生在《〈佛國記〉釋譯》中所說不大準確。其說見於此書頁一0四,佛光出版社一九九六年八月版。
④四際分明:佛陀昔日成道,時四大天王各以金缽、銀缽以及其它寶物所成之缽奉獻給佛陀。佛陀默然而不接受,以為出家人不宜使用貴重食具。四大天王各自還宮,奉持石缽,重新獻給佛陀。佛陀接受了四天王的奉獻,並且將其次第重迭,按壓為一個石缽,因而佛陀昔日所使用的石缽外側有四道痕跡。法顯所說佛缽「四際分明」,正是指此而言的。
⑤斛:中國古代的度量單位,十鬥為一斛,南宋末年改五斗為一斛。
【語譯】釋迦牟尼佛使用過的石缽就供奉於弗樓沙國。古時,大月氏王大兵壓境,前來討伐此國,想最終奪取佛缽。降伏弗樓沙國之後,因為月氏王虔誠地信仰佛法,因此很想將此佛缽帶回其故地供養。月氏王先在此城舉行大型法會,供養完三寶之後,月氏王令人將大象作了一番裝飾,然後將佛缽置放於大象的背上。不料,大象卻因此而伏地不能行走。於是,月氏王又令人制作四輪大車以裝載佛缽,用八頭大象一起牽引此車,仍然不能將車拉動。月氏王知道自己與佛缽的緣分還沒有到,心裡充滿慚愧與遺憾,於是下令在此城修建寶塔和佛寺,並且留人鎮守佛缽,以種種寶物供養佛缽。
修成的佛寺之中總共有七百多位僧人。每日天將正午時,僧人們將佛缽奉出,與俗人一起用種種供物供養。供養完畢,僧人才去食用中飯。至晚間燒香時,又如法供養一番。佛缽可以容納二斗多,顏色駁雜而以黑色居多,四層邊沿清晰可見,大致有二分厚,非常光滑明淨。貧窮的人以很少的花束投於佛缽中便可將其裝滿,而富裕的人想用更多的花束供養,但是即便投入千百萬斛鮮花,最終也不能裝滿此缽。
分手
寶雲、僧景只供養佛缽便還,慧景、慧達、道整先向那竭國供養佛影、佛齒及頂骨。慧景病,道整住看,慧達一人還,於弗樓沙國相見。而慧達、寶雲、僧景遂還秦土。慧應在佛缽寺①無常②。由是,法顯獨進,向佛頂骨所。
【章旨】與法顯一同從長安出發的有四人,與法顯在張掖鎮相遇而一起結伴西行的又有五人,在於闐加入的一人。七人先後返回,慧應在弗樓沙國圓寂。至此,只餘法顯、慧景、道整三人仍然繼續前行。由於慧景、道整已經先往那竭國,所以,法顯一人獨自向那竭國行進。
【註釋】①佛缽寺:此寺即前述月氏王所建之寺院。
②無常:本義為一切事物都是由因緣和合而成,是遷流不息的,沒有固定不變的東西。在此則指死亡。
【語譯】寶雲、僧景本來就打算在弗樓沙國供養完佛缽便返回中土,慧景、慧達、道整早先已經去那竭國供養佛影、佛齒、頂骨。慧景在那竭國生病,道整就留在那裡照看他,慧達一人又返回弗樓沙國,我們得以相見。這樣,慧達、寶雲、僧景於是一起返回中土。慧應在此國的佛缽寺圓寂。由於這種情況,法顯一人獨自前行,前往供養佛頂骨的地方。
那竭國佛頂骨
西行十六由延①,便至那竭國②界。酰羅城③中有佛頂骨④精舍⑤,盡以金薄、七寶校飾。
國王敬重頂骨,慮人抄奪,乃取國中豪姓八人,人人持一印,印封守護。清晨,八人俱到,各視其印,然後開戶。開戶已,以香汁⑥洗手,出佛頂骨置精舍外高座上,以七寶圓砧砧⑦下,琉璃鍾⑧覆上,皆珠璣⑨校飾。骨黃白色,方圓四寸,其上隆起。
每日出後,精舍人則登高樓,擊大鼓,吹螺,敲銅鈸⑩。王聞已,則詣精舍,以華、香供養。供養已,次第頂戴⑾而去。從東門入,西門出。王朝朝如是供養禮拜,然後聽國政。居士⑿、長者亦先供養,乃修家事。日日如是,初無懈倦。供養都訖,乃還頂骨於精舍中。
有七寶解脫⒀塔,或開或閉⒁,高五尺許,以盛之。精舍門前,朝朝恆有賣華、香人,凡欲供養者,種種買焉。諸國王亦恆遣使供養。精舍處方四十步,雖復天震地裂,此處不動。
【章旨】由弗樓沙國西行到達那竭國地界。法顯在此敘述了酰羅城對佛頂骨的崇拜情況。
【註釋】①由延:印度古代用來衡定里程的長度單位,為梵文Yojana 的音譯,也譯為由旬、逾繕那、逾闍那。Yojana 的一般含義為「套一次牛,車所行的路程」,並無確定的長度。玄奘在《大唐西域記》卷二「印度總述」中說:「逾繕那者。自古聖王一日軍程也。舊傳一逾繕那四十里矣。印度國俗乃三十里,聖教所載唯十六里。」又,日本學者足立喜六經過研究認為,《佛國記》所說「由延」,在印度北部及西部為每一由延平均合四點六里,在以摩竭提國為中心之中印度地方則每一由延平均合六點五里。(足立喜六著《〈法顯傳〉——中亞、印度、南海紀行的研究》,頁三三三至三四一,東京,一九四0年版。)
②那竭國:古代北印度的一個國家,《洛陽伽藍記》卷五作「那迦羅訶」,《大唐西域記》卷二作「那揭羅曷國」, 均為梵文Nagarahqra的音譯。故址在今阿富汗的賈拉拉巴德(Jelalabad),位於喀布爾河南岸,西起亞格達拉克山隘(Jagdalak Pass),東至開伯爾山隘(Khyber Pass),南臨沙費德嶺(Safed Koh)。
③酰羅城:梵文名為Hiffa,意思為「骨」,因該地供養的佛頂骨得名,位於賈拉拉巴德以南約五英里處。昔日為一佛教聖地,五世紀中葉,即法顯離開印度不久,此地遭受噠噠人(即白匈奴)的嚴重破壞,近代此城更是淪為一個荒涼小村。法國考古學家曾經在此地發掘,出土了不少文物。
④佛頂骨:即佛的頭蓋骨。到印度巡遊的許多僧人都曾供養過此枚佛頂骨。《洛陽伽藍記》卷五曰:「佛頂骨,方圓四寸,黃白色,下有孔,受人手指,閦然似仰蜂窠。」按:各本均作「閃然」,此據周祖謨考辨改之。周祖謨說:「雲閦然者,指孔穴之多,故云似仰蜂窠也。」(《洛陽伽藍記校釋》頁二二一,中華書局一九六三年五月版。)《大唐西域記》卷二:「骨週一尺二寸,發孔分明,其色黃白,盛以寶函,置窣堵波中。」
⑤精舍:為梵文Vihqra的音譯,本來指佛教僧尼修行時的居住地,與寺院有很大的不同。但法顯在本書中未作嚴格區分,以之泛指佛教寺廟。
⑥香汁:以花瓣或香木浸泡所成之水。
⑦珠璣:珠寶。珠,蚌殻內所生的珍貴的圓形顆粒。璣,不太圜的珠子。
⑧琉璃鍾:以琉璃製作的鍾形的器皿,這大概是法顯以自己之意揣度的說法,並非此器皿的正式名稱。從法顯的敘述看,此「琉璃鍾」實際上應該是一座微型塔,形制為印度常見的覆缽形,法顯則以「鐘形」描述之。琉璃,此有二義:一是指天然的透明或半透明的寶石;二是指人工製作的一種不透明或顏色暗淡、半透明的彩色玻璃,以此作原材料可以吹製出日用的器皿來。法顯這裡所說無疑應該是指後者。
⑨碪碪:前一個「砧」為名詞,後一個為動詞。碪,碪石。
⑩銅鈸:一種敲擊樂器。為兩個圓形銅片,中部隆起為半球形,穿孔以革繩系之,兩片合擊以發聲。
⑾頂戴:即頂禮,五體投地以自己之頭禮拜尊者之足也。這是常見的拜佛禮儀,這裡的禮拜對象是佛頂骨。
⑿居士:本來是指未做官的士人,後來以之專門稱呼在家佛教徒。如吉藏《維摩經義疏》卷二曰:「居士有二:一,廣積資產,居財之士,名為居士;二,在家修道,居家道士,名為居士。」(《大正藏》卷三十八,頁九三三上。)佛教居士分為優婆塞和優婆夷兩種,前者指在家男性佛教徒,後者指在家女教徒。
⒀解脫:梵文Mok2a的意譯,音譯「木叉」。離縛而得自在,脫離三界之苦果,也就是擺脫生死輪迴,與涅槃的意思很接近。
⒁或開或閉:印度的寶塔都是覆缽形的,這一放置佛頂骨的寶塔大概是可以打開也可以關閉的那種類型。參照法顯上述描述,可以大致推定,先將佛頂骨放置於砧石與琉璃鍾合體的器皿裡,再將其放置於開合自如的高五尺的寶塔之中。器皿是置放於寶塔之中的。
【語譯】由弗樓沙國出發西行十六由延的路程,法顯便進入了那竭國的國境。此國的酰羅城中有一座佛頂骨精舍,精舍全部用金箔、七寶作裝飾。
此國國王非常敬重佛頂骨,很害怕別人搶掠佛頂骨。於是,從國中八家豪門大姓中各選擇一人,讓他們每人各持一印,以印封守護佛頂骨。每日早晨,八個人全部到達,各自檢查印封,然後方才打開大門。開門之後,這些人用香汁洗了手,然後捧出佛頂骨,放置於精舍的高臺之上,用以七寶裝飾的圓形砧石鋪墊在佛頂骨底下,其上再以琉璃鍾將其蓋住。砧石、琉璃鍾都是用珠璣裝飾起來的。佛頂骨呈黃白色,方圓四寸,上部隆起。
每天太陽剛剛出來,精舍裡的人們就登上高樓,擊擂打鼓,吹起螺號,擊起銅鈸。國王聽見之後,就立即帶領大臣來到精舍以花、香等供養佛頂骨。國王和大臣依次頂禮佛頂骨,然後才離開精舍。國王從精舍的東門進來,從西門出去。國王每天早晨都是如此供養、禮拜,然後才處理國家政務。居士、長者也是首先供養佛頂骨,然後才回去處理家庭中的事務。國王和全國的所有臣民每天都是如此,從來沒有懈怠過。全體國民都供養完畢之後,方才將佛頂骨重新放置到精舍之中。
精舍內有以七寶裝飾雕刻的開合自如的解脫塔,高五尺多,置放佛頂骨的琉璃鍾放置於此塔之中。精舍門前,每天早晨都有賣花賣香的人,凡來供養佛頂骨的人都可以買到各種鮮花和香。其它國家的國王也都經常派遣使者前來供養。精舍之外方圓四十步以內的地方,即便天震地裂,此精舍仍然紋絲不動。
那竭國城
從此北行一由延,到那竭國城①,是菩薩本以銀錢貿五莖花供養定光佛處②。城中亦有佛齒塔③,供養如頂骨法。
城東北一由延,到一谷口,有佛錫杖④,亦起精舍供養。杖以牛頭旃檀⑤作,長丈六七許,以木筒盛之,正復百千人舉不能移⑥。
入谷口四日,西行,有佛僧伽梨⑦精舍供養。彼國土亢旱時,國人相率出衣禮拜供養,天即大雨。
【章旨】那竭國國都內有佛陀作菩薩行時見定光佛的故址以及佛齒塔。國都東北的谷口的精舍內供奉有佛陀的錫杖。入谷再行走四日的路程,有供奉佛僧伽梨的精舍。
【註釋】①那竭國城:即那竭國的國都,其遺址在現今賈拉拉巴德西南約二英里處的柏格蘭(Dasht-i-Begrqm)略西。此城燃燈佛遺蹟非常多,因此,《大慈恩三藏法師傳》卷二稱其為「燈光城」(孫毓棠、謝方點校本,頁三十八,中華書局一九八三年二月版。),即「燃燈佛城」。
②菩薩一句:這是佛陀的本生故事之一。定光佛,也譯「錠光佛」、「燃燈佛」,是梵文D]pa/kara 的意譯。《大智度論》卷九說:「生時一切身邊如燈,故名然燈太子,作佛亦名然燈。」(《大正藏》卷二十五,頁一二四中。)據《佛說太子瑞應本起經》捲上說:定光佛之時,菩薩即後來的釋迦是一名儒童(學童)。此儒童菩薩遇見燃燈佛時,花了五百錢從一位賣花少女處買來五莖青蓮花奉獻給燃燈佛。定光佛預言儒童:「汝自是後九十一劫,劫號為賢,汝當作佛,名釋迦文。」儒童菩薩「稽首佛足。見地濯溼,即解皮衣,欲以覆之。不足掩泥,乃解發布地,令佛蹈而過。」(《大正藏》卷三,頁四七三上。)法顯在此所見正是當初儒童菩薩得到燃燈佛受記的地方。
③佛齒塔:即供奉佛陀遺留的牙齒之塔。《洛陽伽藍記》卷五所錄〈道榮傳〉說:「那竭城中有佛牙、佛發,並作寶函盛之,朝夕供養。」顯然,道榮並未見到「佛齒大塔」。而道榮西行,據道宣《釋迦方誌》卷下〈游履篇〉言,在後魏太武末年,大約公元四五一年,也就是後於法顯五十年。不過,玄奘在《大唐西域記》卷二又說:「城內有大窣堵波故基。聞諸先志曰:昔有佛齒,高廣嚴麗。今既無齒,唯餘故基。」可見,此國確實曾經有過佛齒大塔。將法顯、道榮、玄奘三人所記綜合起來考慮,可以推定法顯所說「佛齒塔」應該是指與盛放佛頂骨相似的小塔,其下文所說「供養如來頂骨法」,也應如此理解。至於玄奘所說古來相傳的大塔,應該是在道榮離開印度之後某個時期修建的。
④佛錫杖:梵文Khqkhara的意譯,又稱聲杖、智杖、德杖、金錫等,是僧尼所用器具,比丘十八物之一。錫杖的原始用途可能是驅除蛇或惡犬等,其它功能則有:生病或高齡者可以依之支橕身體,僧尼乞食時可以在其門前搖動,法師雲遊時皆隨身執持錫杖。佛教發展至密教階段後,錫杖又成了阿闍梨行道作法的重要法器。如《錫杖經》所說:「是錫杖者,名為『智杖』,亦名『德杖』。彰顯聖智故,名『智杖』。行功德本故,曰『德杖』。」(《大正藏》卷十七,頁七二四中。)因此,中國佛教將名僧掛單某處稱之為「住錫」或「卓錫」。此處所言「佛錫杖」是指佛陀生前所使用過的錫杖。
⑤牛頭旃檀:從梵文Go1]r@aka-candana以音譯與意譯結合而譯出。旃檀,樹名,為主要生產於印度半島的香木,共有赤檀、白檀和牛頭旃檀三種。旃檀木有香味,其自身的油質可起防腐作用,所以是雕刻或製作高檔建築、傢俱的上好材料,也可以作為香料使用。牛頭旃檀為淡紅色,生長於北俱盧洲。據《翻譯名義集》卷三說:「此洲有山名曰高山,高山之峰多有牛頭旃檀,以此山峰狀如牛頭」,(《大正藏》卷五十四,頁一一0四中。)故名牛頭旃檀。
⑥百千人舉不能移:關於這枚錫杖,道榮、玄奘都曾經瞻禮過。《洛陽伽藍記》卷五引〈道榮傳〉說:「此杖輕重不定,值有重時,百人不舉,值有輕時,一人勝之。」此可與法顯所說互參。
⑦僧伽梨:梵文Sa/ghqti的音譯,意譯為大衣、復衣、重衣、雜勝衣、高勝衣、入王宮聚落衣等。此衣穿於最外面,是僧尼的禮服,凡說法、見尊長、奉召入王宮、外出託缽乞討佈施之時,必須穿著,因而又被稱為「祖衣」。因穿著時別具威儀,因而又稱作「莊嚴衣」。它由九條到二十五條布縫製而成,分為三品九等,條數越多,著衣者的身份就越高貴。
【語譯】從酰羅城向北行走一由延的路程,便到了那竭國的國都。這裡是佛陀修行菩薩行時以銀錢買五莖花供養定光佛的地方。此城中還有佛齒塔,其供養的方式和盛況與佛頂骨的情形相同。
從那竭城向東北走一由延的路程,就到了一個山谷的入口。這裡有佛陀用過的錫杖,也同樣修建了精舍供養。此枚錫杖是用牛頭旃檀製作的,杖身全長六、七丈,盛放在一個木桶之中。即使幾百、近千人,也無法將此錫杖舉起來,或者移動。
進入谷口再向西行走四日的路程,有佛陀使用過的僧伽梨衣,也在精舍內供養。那竭國遇上大旱時,國民就聚集起來奉出此衣,禮拜供養,天就會立即下起大雨。
那竭城南佛影
那竭城南半由延有石室,搏山①西南向,佛留影②此中。去十餘步觀之,如佛真形,金色相③、好④,光明炳著,轉近轉微,仿髴如有。諸方國王遣工畫師模寫,莫能及。彼國人傳雲:「千佛盡當於此留影⑤。」
影西百步許,佛在時剃髮剪爪。佛自與弟子共造塔,高七、八丈,以為將來塔法,今猶在。邊有寺,寺中有七百餘僧。此處有諸羅漢、辟支佛⑥塔,乃千數。
【章旨】那竭城南有佛影石窟以及佛陀的發爪大塔。這座大塔據說是佛陀與弟子一起修建的。塔旁邊也有佛寺以及千座羅漢塔。
【註釋】①搏山:搏,有些版本也作「博」,章巽校本均作「搏」,可從。此字難於準確解釋。磧砂藏《法顯傳》所附「字音」注其為「附近也」,似乎並不確切。因為在古代漢語中,「搏」字這樣使用的例子極為罕見。而足立喜六則以為「博山」為山名,並說「佛影窟」在「法顯、宋雲時仍甚鮮明;但因內外情形漸變,故至玄奘時似已未能充分認識,於是博山之名終無從探究矣!」(《〈法顯傳〉考證》頁一一一,商務印書館一九三六年版。)其實,《佛國記》中類似的用法有四例,均不能解釋為山名。筆者以為,從訓詁學的原則出發,「搏」只能以比喻意義來理解,即「搏」可近似地解釋為「沿著」、「順著」。
②佛留影:即佛影窟,位於賈拉拉巴德南方絕壁Chahqr-bqgh村之南的黑色岩石間。《洛陽伽藍記》卷五、《大唐西域記》卷二等都有記載,但玄奘說:「昔有佛影,煥若真容,相、好具足,儼然如在。近代以來,人不徧睹,縱有所見,仿髴而已。」日本學者足立喜六在《〈法顯傳〉考證》中說:「石窟在石山之絕壁,西南向,入口狹小,內深,有不完全之採光窗,斜陽射入,津滴內壁,故投映影像。法顯、宋雲時仍甚鮮明;但因內外情形漸變,故至玄奘時似已未能充分認識。」(《〈法顯傳〉考證》頁一一一,商務印書館一九三六年版。)其實,此佛影在法顯之時已經只能於十步之外遠觀,至近處只能「仿髴如有」。
③相:即「三十二相」,也就是「三十二大人相」、「四八相」,指釋迦牟尼佛所具有的與常人不同的三十二種最為顯著的特徵。依照三十二相的描繪,釋迦佛的形像一般是頂有肉髻,螺發特徵明顯,雙耳垂肩,眉目修長,雙眼微睜,眉間有白毫,背有身光和頭光。三十二相有十二、三個「相」可以在塑像中得到了體現。
④好:即「八十種好」,也就是「八十隨形好」、「八十微妙種好」、「八十種小相」,指釋迦容貌的八十種微細隱秘,難於一眼看出而須待指明的特徵,主要涉及頭、面、鼻、口、眼、耳、手、足各處的奇特長相,其中在造像上可以得到體現的有十多項。
⑤千佛盡當於此留影:佛教稱過去為莊嚴劫,未來為星宿劫,現在為賢劫。「劫」指大時分,即宇宙由構成到毀滅的整個過程,佛教認為可分為成、住、壞、滅四個階段。賢劫即我們現在所生活的時空,佛教說此劫當有一千個佛出世,現在已經有四百個佛出現過。關於佛影的來歷,據《大唐西域記》卷二說,有「牧牛之士供王乳酪,進奉失宜。既獲譴責。心懷恚恨,即以金錢買花供奉受記窣堵波,願為惡龍,破國害王。即趣石壁,投身而死。遂居此窟,為大惡龍,便欲出穴,成本惡願。適起此心,如來已鑑,愍此國人為龍所害,運神通力自中印度至。龍見如來,毒心遂止,受不殺戒,願護正法。因請如來:『常居此窟,諸聖弟子恆受我供。』如來告曰:『吾將寂滅,為汝留影,遣五百羅漢常受汝供。正法隱沒,其事無替。汝若毒心奮怒,當觀吾留影,以慈善故,毒心當止。此賢劫中,當來世尊亦悲愍汝,皆留影像。』」此故事又見於《阿育王經》、《阿育王傳》等經典。
⑥辟支佛:為梵文Pratyekabuddha之音譯,闢支迦佛陀的略稱,意譯為「緣覺」、「獨覺」等,與聲聞、菩薩合稱「三乘」。 「緣覺」,指出生於無佛之時,但天才獨悟而觀悟十二因緣之理而得道成佛。
【語譯】那竭城南半由延距離的地方,靠山西南方向有一座石洞,佛陀將形象留在了此洞中。從距離此洞十多步觀察,如同佛陀真容的影像便清晰可見,佛陀的金色的相、好十分鮮明而熠熠發光,愈走近則愈來愈模糊,感覺佛陀好像真的是在那裡。四方國王派遣擅長繪畫的工匠前來描摹,卻不能將佛影傳神地表現出來。那個國家的民眾傳言:「賢劫千佛都會在此留影。」
距離佛影窟西邊一百步遠,供奉有佛陀在世時剃下來的頭髮和指甲。此處還有佛陀與其弟子一起建造的寶塔,通高七、八丈。佛陀製造這座大塔的意圖是想使後人建塔時有效法的對象。這座寶塔現在還存在。塔旁邊有一座佛寺,佛寺中有七百多個僧人。此處還有上千座羅漢、辟支佛之塔。
【說明】
此部分最可注意者如下:
一、翻越蔥嶺至其南麓方才算到達北天竺,而法顯的最終目的地是佛教的發源地,所以,他仍然將此段歷程當作「路途六年」。
二、法顯所遊歷的北天竺諸國之中,重要的佛教聖蹟有「慈氏菩薩像」、「四大塔」以及「佛缽」、「佛足跡」、「佛頂骨」、「佛影」、「佛錫杖」等等。「慈氏菩薩像」是陀歷國的國寶,「佛缽」供養於弗樓沙國,烏萇國有佛陀遺留的足跡,那竭國則有「佛頂骨」、「佛影」、「佛錫杖」、「佛僧伽梨」等聖蹟。其中,供養最為隆重的要數弗樓沙國的「佛缽」與那竭國的「佛頂骨」。「四大塔」均為佛陀本生之塔,具體為:「割肉貿鴿處塔」、「以眼施人處塔」、「以頭施人處塔」、「投身喂餓虎處塔」。「割肉貿鴿處塔」在宿訶多國,「以眼施人處塔」在犍陀衛國,而「以頭施人處塔」和「投身喂餓虎處塔」在竺剎屍羅國。
三、與法顯隨行的十人,在弗樓沙國再次分流。寶雲、僧景在弗樓沙國供養完佛缽便想返回中土。慧達在那竭國供養佛影、佛齒及頂骨返回弗樓沙國以後,便與寶雲、僧景一起結伴返回中土。慧應不幸在弗樓沙國佛缽寺圓寂。這樣,只有慧景、道整和法顯三人仍然繼續在天竺巡遊。
四、法顯所經歷的最危險的路段是,由陀歷國西南行,前往烏萇國的路程。法顯對其作了形象地描寫:「其道艱阻,崖岸險絕,其山唯石,壁立千仞,臨之目眩,欲進則投足無所。下有水,名新頭河,昔人有鑿石通路施傍梯者,凡度七百。度梯已,躡懸緪過河。」漢代的使者、大旅行家張騫、甘英未能到達這裡。這段文字精練而有相當感染力,值得仔細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