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師 鳩摩羅什傳奇 第四章:名震剡寶國
第四章:名震剡寶國
話說鳩摩羅什躲在阿麗監寺藏經樓懸樑用功,立志窮盡此中經書,其間每遇不懂之處,遂逐一記下。佛慧見之尤憐,常道:“羅什,我才疏學淺,愛莫能助,不知這龜茲國中有哪一個高僧可以幫你。”
鳩摩羅什道:“師父啊,你若誠心幫我,我有一事相求——在龜茲城西北處有個叫蘇巴什的地方,那裡有一大德名叫達摩瞿沙,此老學識淵博,尤其佛學之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佛慧道:“達摩瞿沙我也曾聽說過,是個難得一遇的大德高僧,羅什的意思是要投奔他的門下?”
鳩摩羅什搖頭:“達摩大師聲名遠播,事務繁多,他不可能有功夫收我為徒。再者,我也捨不得離開你們和娘,捨不得這滿屋子的經書。我的意思乃是勞駕您代徒兒將不懂的典故拿去向他請教。”
佛慧道:“這個易得,我願意代勞。”
鳩摩羅什道:“只有一事,您去時只說是這邊眾多出家人遇到的問題,萬萬不可在他面前提到我。”
“哦,為什麼要這樣呢?”佛慧不解地看著鳩摩羅什。
鳩摩羅什在佛慧的逼視下垂下了頭,半晌才說:“佛慧師父……恕徒兒現在還不能說……”
“羅什,有些事我本不想說……只是這寺廟裡人多嘴雜,有些事情總是瞞不住人的……我早就聽到了……這個寺廟裡的人對你們母子的猜測有很多……”佛慧見鳩摩羅什一直不敢抬頭就不再往下說了,長嘆一聲道,“唉,不說吧……把你想要問達摩瞿沙的東西給我,趕明兒我就去蘇巴什。”
鳩摩羅什見她不再問下去,鬆了囗氣,趕緊拿出早已整理好的材料交給佛慧:“佛慧師父,這事就拜託您了。”
佛慧接了也不說二話,當即就離開了藏經樓。
次日,佛慧又來到藏經樓,她給鳩摩羅什帶來了達摩瞿沙對佛教難題的解答。達摩瞿沙果然是位學識淵博的高僧,除了極少數的內容他沒辦法解決,多數問題他解答得十分詳盡……以後,每遇難題鳩摩羅什都用這個辦法,每次佛慧從蘇巴什回來為他帶來結果,他都如獲至寶……達摩瞿沙的解答好比一把鑰匙,打開了一頁頁神秘的佛門,讓鳩摩羅什看到了另一種境界……只是令他略感不足的是,每一次達摩瞿沙都會有一二個不能解決的問題,時間尚久,就聚集了不少,而這些東西正是鳩摩羅什最渴望知道的。
這日,鳩摩羅什做了一夢。夢中,他置身在一片危機四伏的黑暗裡,無限的恐懼讓他萌生了一個強烈的願望——儘快走出這一片黑暗!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到絕望之際,一樣東西突然掉落在前,隨後天空中傳來一個聲音:羅什,撿起來,不要怕,大膽向前走!
鳩摩羅什於是撿起這個東西小心往前走……終於,前面有了一線光明,沿著這一線光明,鳩摩羅什來到一個到處都是門的地方——這時他才發現,他剛才拾到的東西正是一串鑰匙……門一一被打開,每開一頁門,他的身邊就會增加一份亮度……到最後,他終於看到了那邊的風景……可是,要進入到那一個境界,中間還隔了數重門,而他手裡的鑰匙已經用空了……這時候,鳩摩羅什的心境格外明亮,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地方應該就是佛經說的“眾妙之門”?如果能找到最後幾片鑰匙,就能進入佛的境界……
鳩摩羅什突然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但剛才的夢卻歷歷在目,恍如曾經發生過的真事一樣……
次日,鳩摩羅什把他做的夢說給佛慧,佛慧聽了嘆氣道:“你這夢是有幾分準確,如果能解決那些問題,你就能修成正果。”
鳩摩羅什道:“佛慧師父,你幫我向達摩瞿沙打聽下,這裡除了他,還有誰是修行最好的高僧。”
佛慧道:“我幫你問過了,龜茲國裡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個來。”
鳩摩羅什道:“西域的其他國家呢?”
“這個我未問,改天一定幫你打聽。”
卻說這天鳩摩羅什仍如往日在藏經樓裡看經書,正好有一本剛剛看完。他把這本讀過的經書放回原處,又從書櫃取下經書逐本瀏覽,在翻到第七本的時候,無意中看到這本經書裡竟然有佛圓舌彌說過的那個窮人懷揣無價珍寶的故事!
就是它了!鳩摩羅什關好書櫃跳下椅子,他把經書捧在手裡一看,原來是一本《妙法蓮華經》。
之前鳩摩羅什從未聽人說起過這本經書,他坐到案前,小心翼翼地翻開扉頁,見有一幅世尊的趺坐相……他屏氣凝神地看了起來,看到一個故事甚為有趣——
說的是某地有一富可敵國的老財主,家有七個兒子。某日老宅起火,他的兒子少不更事正在貪玩嘻戲,有人告之宅已起火必須離開。這些小孩子們根本不知火之無情,只是充耳不聞。其時,財主家有僕役五百餘人,而老宅只有一門,一旦大火漫延,七個孩子都難免一死……財主為了讓孩子們早點離開,又瞭解到他們平日最愛之物,遂用牛車、羊車、鹿車等七輛車子裝滿孩子們喜歡的各種珍寶,然後許諾:只要到了宅外,這七車珍寶就歸他們了……
鳩摩羅什知道,經書中的故事皆有所指,並能在現實中找到對應。讀到此處,縈繞於腦海的是幾個問號:財主指誰?七個兒子又指誰?火宅指何物?珍玩財富又指何物?大火指的應該是災難……
鳩摩羅什正沉思,忽而聽到佛慧師在樓下與人說話。他只當是師父回來了。他正要下去迎接,不想佛慧已經上樓來了。鳩摩羅什於是問道:“佛慧師父剛剛在樓下跟誰說話?”
佛慧不以為然道:“是一女居士內急找到這裡來了。”
鳩摩羅什本不在意,稍後便覺得蹊蹺:“大雄殿那邊有的是茅廁,且近得多,她來這裡幹什麼?”
佛慧一時也醒悟過來:“是啊,這邊的茅廁很少有人來過……還有,我初見她時,她的神色甚是驚慌,莫非她是……”
鳩摩羅什接過話茬兒:“莫非是個小偷?”
佛慧搖頭:“不像,看她的打扮穿戴像是小富人家主婦或者大戶人家的體面僕人……”
“是嗎?她是否還有其他異常之舉?”
“對了,我過來時她一直站在樓下聽你念經。”
“這就怪了……”鳩摩羅什越想越覺得那個陌生女香客可疑。
傍晚時分,鳩摩羅什吃過飯回到佛堂,剛坐下佛圓舌彌就回來了。鳩摩羅什連忙起身:“師父回來了,可曾吃飯?”
佛圓舌彌走了很遠的路程顯然有點累了,坐下一會待喘過氣來才回答鳩摩羅什的話:“吃了。”
“哦……師父,我給你倒杯水。”鳩摩羅什說著就給佛圓舌彌倒了一杯茶呈上。
佛圓舌彌顯然是渴了,她一囗氣喝下一大杯茶,放下杯子這才顧得上與鳩摩羅什說話:“羅什,今天寺院裡是否來過一位香客?”
鳩摩羅什道:“師父何出此言?寺廟是供人燒香的,哪天都有香客過來呀!”
“哦,是這樣的,今天我出門時遇上一女居士在打聽你。”
鳩摩羅什吃驚地:“她打聽我?”
“是的。”佛圓舌彌說到這裡目光直視鳩摩羅什,“羅什你要說真話——你是不是國王的外孫、鳩摩羅炎國師的公子?”
鳩摩羅什怯懦道:“師父……你是怎麼知道的?”
佛圓舌彌嘆道:“她們都說你們母子有來頭,這猜測果然沒錯。羅什,你父正在四處尋找你們……”
鳩摩羅什道:“我知道,從我們一出家他就在找。”
“他可能已經知道你們在這了。”
鳩摩羅什道:“不可能吧……他不可能知道我們在這……”
“羅什,我很理解你們母子的心情……實不相瞞,達摩瞿沙早就知你在這裡了……”
鳩摩羅什吃驚地:“師父……是你……”
佛圓舌彌搖頭:“我沒有說,是他猜出來了……他說,在龜茲國有智慧博覽那麼多佛典的人除 了國師就是你。”
鳩摩羅什不安地:“是他把我的下落告訴了我父親?”
佛圓舌彌搖頭:“我相信不是他,他還提醒我說你父親的一個女傭去過蘇巴什打聽你母子的下落。他這一說就讓我想到今天一早遇上的那位香客。”
鳩摩羅什道:“這香客長得什麼樣?”
“二十多歲……是一個漢人,龜茲話說得不太流利……”
鳩摩羅什道:“她叫翠兒,原來是我的傭人……難怪她今天還到了我的樓下……”
“羅什,我問你,如果你父親來接你們,你願意回去嗎?”
鳩摩羅什搖頭:“我不回去!”
佛圓舌彌擔心道:“他是國師,有絕對的權力。如果他非要你們回去,是由不得你們的……”
“我知道了……這事我娘知道了嗎?”
佛圓舌彌搖頭:“沒有,她一直在提防大家,我怎麼好跟她說……”
鳩摩羅什道:“師父,謝謝!我會和她說的。”
“你既然叫我師父就不必如此客氣啦。哦,你託付的事我已經打聽到了,達摩瞿沙說,能夠在佛典方面對你有很大幫助的人,龜茲國除了他再沒有了,只在國外有一個……”
鳩摩羅什關心地:“在哪一個國家,有多遠?”
“那個地方叫剡賓國,離龜茲國有多遠我不太清楚,達摩瞿沙說那裡有位比他強一百倍的高僧叫盤頭達多。”
“比達摩大師還強一百倍那就不是人而是菩薩啦,我覺得那盤頭達多和達摩差不多就行了。”
“達摩瞿沙是這麼說的,我只是把他的話重複一遍罷了。”佛圓舌彌看著鳩摩羅什不覺就傷感起來,“我早就有預感,你離開我那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突然……真有點捨不得,但你有你的前程,阿麗監寺容不下大菩薩……羅什,你……什麼時候走?”
鳩摩羅什搖頭:“不知道,要聽我娘安排。”
“你我師徒一場,走的時候還跟我說一聲吧……”佛圓舌彌說著就哽咽了。
不說佛圓舌彌如何傷懷,卻說當天晚上鳩摩羅什就把翠兒來阿麗監寺找他們的事跟耆婆說了。耆婆聽後甚是震驚,待回過神來就對兒子說:“羅什,我們今晚就得走!”
鳩摩羅什道:“這……太急了吧?”
“不走就來不及了,你父親的性子我最瞭解,或許明天一早他就會過來。”
鳩摩羅什吃驚道:“是嗎?那孩兒這就向佛圓舌彌師父告辭。”
“不用了,這事不能驚動任何人!”耆婆果斷地說。
“娘,我們去哪裡呢?”
耆婆道:“娘尚未想好,先出了阿麗監寺再說!”
母子二人經過一番簡單的準備就連夜離開了阿麗監寺。走了很久,估計離阿麗監寺很遠了,母子二人方在路邊坐了下來。耆婆待喘氣過來就對鳩摩羅什說:“現在我們可商量要去的地方了。”
鳩摩羅什道:“娘,你說我們去哪裡好呢?”
“走得太突然,娘真的還來不及考慮。”
鳩摩羅什道:“要不我們就去剡賓國吧。”
耆婆不解地:“為什要去這個國家?”
鳩摩羅什道:“我聽說剡賓國有一個比達摩瞿沙還要博學的高僧,孩兒想拜他為師。”
耆婆想了想:“好吧,我們就去剡寶國。”
鳩摩羅什又問道:“娘,那裡遠嗎?”
“不遠,一個月的時間就夠了。”
“娘去過那裡嗎?”
耆婆搖頭:“沒去過,但很早就聽說過這個國家。羅什,這麼遠的路程你能行嗎?”
“娘,孩兒已經九歲,是男子漢了,一個月的路程我不怕,也許這是佛有意對我的考驗。”
耆婆說:“你有決心,那我們就上路吧。”
母子二人渡辛頭河,一路上餐風露宿,不出一月就到了剡寶國。
說的是剡寶國的高僧盤頭達多,乃是國王堂弟,他學問淵博,品德高尚,明達大量,頗具君子之風。是剡寶國數第一的高僧大德。尤其是他對佛教的三藏九部有著極其精湛的研究。雖然年事已高,但他從早晨到中午,能寫一千個偈子,從中午到黃昏,又能讀一千個偈子。他的大名,臨近國家的人無人不知,要拜他為師者絡繹不絕。
耆婆母子一踏入剡寶國的土地,所到之處,聽到的都是有關盤頭達多的種種傳說。
在這個國家,盤頭達多簡直是救世主、是完美和智慧的化身……無形中鳩摩羅什就有了一種擔心,他對耆婆道:“娘,這麼多人都在找盤頭達多,他會收我為徒嗎?”
耆婆道:“羅什,我們大老遠來到了這裡不就是要見他嗎?我們只管盡心去做,能不能成那是緣分使然。”
“娘,我明白了。我們先歇一歇等明天就去拜會盤頭達多吧。”
耆婆撫摸著鳩摩羅什的頭露出了笑容:“這才是我的孩子——記住孃的話,今後無論辦什麼事情先不要畏難。”
“娘,我記住了。”
母子二人在城裡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用香湯洗去一身塵埃以及旅途的疲勞……次日,二人換上最乾淨的衣服前往盤頭達多駐錫的寺院。
鳩摩羅什沒有想到他見盤頭達多出乎意料的順利。
上午,母子倆來到寺裡向主事的說明來意,很快百忙中的盤頭達多就推了所有客人來見鳩摩羅什母子。
主事把鳩摩羅什母子引到禪房與盤頭達多見面。禮畢,盤頭達多開門見山道:“最近這段日子天天夢見佛祖,他一再囑咐會有貴人過來,要我盡心關照,沒想到貴人就是你們!”
耆婆有幾分不安地問道:“老和尚知道我們是什麼人?”盤頭多達毫不忌諱道:“當然知道,你母子是從龜茲國過來的,不容易啊,一個弱女子帶著一個小孩涉過千山萬水來到這裡,如果不是信仰,誰能做到?更何況你們還貴為夫人和公子。”
耆婆道:“老和尚怎麼知道我們的身份?”
“你們龜茲國的達摩瞿沙老和尚是我的朋友,我們經常在一起,除了談經論道也會說一些掌故奇聞。關於你們的事我是從他那裡聽到的。不過夫人儘管放心,我不會讓別人知道你們在這兒的……”盤頭達多伸手撫摸著鳩摩羅什的頭,和顏悅色道,“羅什,告訴我,你來到這裡是不是因為有人把我吹上天了?”
“是的,達摩瞿沙說你比他強一百倍。”鳩摩羅什承認道。
盤頭達多哈哈大笑,笑夠後拍著鳩摩羅什的小肩道:“這話你也信?”
“能夠得到達摩大師的誇讚,我想你最起碼是個高人——投靠你不會有錯。”
盤頭達多斂起笑,認真地說:“真正的高人都是遠離名利耐得住寂寞的,就憑我名聲在外這一點,我就不是什麼好貨色。不過,你對經書感興趣,找我還真是找對人了。從龜茲國遠道而來的神童,在經書方面有什麼疑問你可以問我。”
鳩摩羅什很高興,當場就把一些疑難問題向盤頭達多提了出來。達多果然是個佛教方面的飽學之士,他很快就把困繞鳩摩羅什很久的問題很完美地解答清楚了。這讓鳩摩羅什很直觀地感受到:與高人一夕話,勝讀十年書!
雖然盤頭達多在事前對鳩摩羅什有了解,但接觸後他發現,這個神童的智慧超出了他的想像。比如有些佛學的妙義,如果不是在生活中有過切身經歷的人是無法理解的,但對鳩摩羅什卻一點即通,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收了這樣的弟子,盤頭達多當然是盡心地教。他向鳩摩羅什瞭解以前都讀過哪些經書,羅什一一報上。盤頭達多聽後感嘆道:“小小年紀,你的經書還真是讀了不少,好多出家人一輩子都沒讀過這麼多……更難得的是,小小年紀你居然對經義有了理解……看來,我來做你的師父也做不了多久了。”
此後,盤頭達多開始教授鳩摩什此前沒有接觸過的經書。盤頭達多原計劃用五年時間教授鳩摩羅什,結果不到二年,鳩摩羅什就把他用一生精力所學到的經、律、論全部掌握了。手下有這樣的弟子,盤頭達多當然高興,逢人就要稱讚鳩摩羅什。一時間,全剡寶國的人都知道盤頭達多有一位高足鳩摩羅什神奇俊秀十分了得,是佛教的瑰寶。
盤頭達多的稱讚就像一陣陣和煦的春風,將鳩摩羅什的名聲傳播得很遠很遠,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爭先恐後地要瞻仰他的風采。就連盤頭達多的哥哥剡寶國國王都知道了,他特意派了身邊的大臣把鳩摩羅什請進宮裡與之談經論道。
其時,剡寶國內還有五位滿腹經綸的外道論師,他們聽到後很不服氣,便商量要為難一下鳩摩羅什。這五個人連在一起對鳩摩羅什作了一番仔細的調查研究,當認定已經找到了羅什的致命弱點後就開始發難。
這五個外道論師也是國王的坐上賓,某日,他們“不約而同”地與鳩摩羅什以及盤頭達多來到殿上。他們一見鳩摩羅什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心裡就更不把他當回事。
國王見同時來了這麼多高僧,心裡滿是歡喜,便提議一起探討佛教方面的問題。這正中外道論師的下懷。其中一個先開腔道:“我們聽說鳩摩羅什師自幼博覽群書,心中藏滿乾坤……因此,今日我們特來向羅什師請教《中阿含經》的一些問題。”
鳩摩羅什一聽就有點急了:“這本經書……羅什從未見過……”
盤頭達多亦在一旁道:“世上經書浩如煙海,實不相瞞,這部經書我也未曾見過,不然也會授之羅什。”
先開囗那位道:“這個不礙事,我們又聽說羅什師有一目十行、過目成誦的本事,正好這部經書我們也帶來了,今日何不在這殿上讓我們尊貴的國王也開開眼界?”
其餘四人隨聲附和。國王也巴不得要見識見識鳩摩羅什的神奇,當即就首肯。
一位論師用挑釁的眼神打量鳩摩羅什半晌,然後把一冊經書遞給鳩摩羅什。
鳩摩羅什捧著的這本《中阿含經》確是第一次接觸,他抬頭見到坐在寶殿中央寶座上的國王,心裡便有了幾分緊張。盤頭達多此時已看出這五個論師不懷好意,於是鼓勵道:“羅什沒事,就如平時一般,我相信你能行!”
聽了師父這句話,鳩摩羅什果然就定下神來,他輕輕地吸了囗氣,打開第一頁開始看了起來……
大殿剎時安靜……只有不時翻動頁碼的聲音……這種寂靜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鳩摩羅什終天把手中的經書給了國王。那論師用絕對懷疑的囗氣道:“這樣就可以了嗎?”
鳩摩羅什點頭:“大概差不多吧。”
另一論師道:“這不是平時你在禪房裡唸經書,可以隨隨便便,別看錯了,坐在你對面的可是剡寶國至高無上的國王。”
鳩摩羅什成竹在胸道:“我明白——羅什正要請示國王,因之這經書由詞組和故事組成,看的時候可以一目十行……一旦要背誦就沒有那麼簡單,非得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如此,花的時間必有很長——尊貴的國王,現在時辰不早了,是不是用膳後再……”
國王看著那五個人:“羅什師父說的極是,你們看該如何才好呢?”
五個論師交頭接耳了一番,然後說:“那就這樣吧——我們從中間抽一些內容出來。”
國王點頭:“如此最好,那你們就抓緊一點吧!”
那五個論師先是面面相覷,然後又聚在一起耳語,最後都不約而同地看著國王手中的《中阿含經》……
盤頭達多會意,對國王說:“陛下,你把書給他們吧。”
國王明白過來,遂將經書給了一位論師。那論師拿著《中阿含經》翻了半天才眼晴盯著書頁對鳩摩羅什說:“我……我開個頭…………佛言:‘云何為七?或有一人常臥水中……”
鳩摩羅什即刻接過背誦道——
佛言:“云何為七?或有人常臥水中;或復有人出已還沒;或復有人出已而住;或復有人出已而住,住已而觀;或復有人出已而住,住已而觀,觀已而渡;或復有人出已而住,住已而觀,觀已而渡,渡已至彼岸;或復有人出已而住,住已而觀,觀已而渡,渡已至彼岸,至彼岸已,謂住岸梵志。此七水喻人我略說也。如上所說如上施設,汝知何義?何所分別?有何因緣?”時諸比丘白世尊曰:“世尊為法本。世尊為法主。法由世尊,唯頭說之。我等聞已。得廣知義。”
……
鳩摩羅什的出色表現把五個論師和國王驚呆了,盤頭達多看看外面的天色不早,趁勢打斷道:“不用背下去了,五位大師請另選擇章節。”
五個論師於是一邊看著經書一邊給鳩摩羅什出題,鳩摩羅什都十分流利地背了出來……另一論師見狀道:“算了罷,我想學佛的目的不是為了背誦而背誦,必須理解經中的含義才好,我要請教羅什師,這《長阿含經》的要義應作何解釋?”
鳩摩羅什道:“《長阿含經》的要義不用我解釋,內中就有現成的答案——
“佛告比丘,諸佛常法,毗婆屍菩薩,當其生時,從右脅出,地為震動光明普照,始入胎時闇冥之處無不蒙明,此是常法。爾時世尊而說偈語:
太子生地動,大光靡不照。此界及餘界,上下與諸方。
放光施淨目,具足於天身。以歡喜淨音,轉稱菩薩名。
“佛告比丘,諸法常法,毗婆屍菩薩,當其生時從右脅出轉念不亂。其時菩薩母手攀樹枝不坐不臥,時四天子手奉香水,於母前立言——”鳩摩摩羅什說到此處突然停了下來望著五個論師道,“請問五位前輩,不知這四位手奉香水的天子在母前立了何言?”
五位論師冷不提防鳩摩羅什竟然會反守為攻,向他們發問。五個論師無法回答,只能面面相覷,其中為首的論師是一位名叫陀頭的僧人,他最先回過神來,對鳩摩羅什說:“今天是我們考你吧?你問我們,莫非是回答不出來?”
鳩摩羅什道:“這四位天子在母面前所立之言乃是:唯然天母,今生聖子勿懷憂戚,此是常法。再請教五位前輩,當時世尊又說了一偈言,世尊的偈言是如何說的?”
五位論師無言以對,盤頭達多見狀故意說:“羅什你要搞清楚,五位大師是國王陛下請來考你的,如果你不知道可以直截了當地承認,不可以這樣沒有禮貌反問前輩!”
鳩摩羅什這才道:“世尊的偈言是:佛母不坐臥,住戒修梵行。生尊不懈怠,天人所奉侍……我再向幾位前輩討教——”
盤頭達多假裝生氣了:“羅什,不得無理!我剛才是如何教你的?你既然已經看過《長阿含經》了,就向國王陛下說說你對這部經書的理解。”
鳩摩羅什心裡明白,師父的用意既是替五位論師解圍,同時也是為了在國王面前炫耀他的弟子。羅什此時也巴不得要表現一番,於是就對《長阿含經》侃侃而談。國王雖沒看過這部經書,但鳩摩羅什深入淺出的講解讓他明白了不少佛陀道理。鳩摩羅什說完後,他率先合十鼓掌起來。他感嘆道:“今天你算是讓我長了見識開眼界了,如果不是親眼得見,誰會相信世上真有這樣的奇人?盤頭大師,你帶出了這樣的弟子,可謂是功德無量!”
“阿彌陀佛!陛下。”盤頭達多禮節性地回答道。
五個論師本是要看鳩摩羅什的難堪,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給了鳩摩羅什一個展示的機會,在大殿裡真個是又愧又恨。
自此後,剡寶國國王對鳩摩羅什格外器重,並以對待外國高僧的最高待遇供養他們母子——每天送給他們母子粳米三升,麥三斤,酥六斤……除此外,又頒聖旨派五個主事和尚、十個小沙彌,到他們住的寺院專職侍奉……每當國王有了空閒,少不得都要派人把鳩摩羅什接至王宮一起談經論道。
一個才十多歲的孩子受此榮寵,當然要受到人們的仰慕尊敬,甚至連那五個論師都對他改變了態度。五個論師中尤其是一位名叫薩多的對他友善有加。他經常來拜會鳩摩羅什,虛心地討教佛學,對小小年紀的鳩摩羅什言必稱“羅什師父”,這讓鳩摩羅什甚是過意不去。
薩多除了對鳩摩羅什友善,對侍奉他的小沙彌也很客氣。每當鳩摩羅什被國王接去,薩多就會和小沙彌打成一片,向他們瞭解鳩摩羅什的所有情況——當然也包括鳩摩羅什的身世。在寺院裡,盤頭達多對鳩摩羅什的身世一直是保密的,小沙彌肯定也知之甚少。薩多也不在意,還給他們食物或玩具,囑他們多與鳩摩羅什接近。
如此又過了一年多,某日,鳩摩羅什突然記起有好一段時間未見薩多了,他走出禪房想向幾個平日裡與薩多親近的小沙彌打聽,不想尋遍每一個角落都未見人。正納悶,忽聽到師父在禪房裡說話,且聲音很大。在鳩摩羅什的印象裡,盤頭達多從來沒有這樣高聲過,便忍不住要去看看到底發出了什麼事。
鳩摩羅什走近盤頭達多禪房一看,原來小沙彌們都在這裡,盤頭達多正在大聲地訓斥他們。盤頭達多一見到鳩摩羅什便停止了訓斥,並對他們說:“下去吧,這裡沒有你們的事了!”
小沙彌如獲大赦般退出禪房,鳩摩羅什目送他們離去,這才入內向盤頭達多打聽:“師父,他們犯什麼錯誤了?”
盤頭達多望著鳩摩羅什,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羅什,我說過遲早有一天你會離我而去……”
鳩摩羅什吃驚不已地:“師父何出此言?羅什沒想過要離開你呀!”
盤頭達多嘆氣道:“我知道你不想離開這裡……是我們的緣分盡了——羅什,關於你的身世你可曾跟人提過?”
“沒有啊……”
“你……好好想一想。”
鳩摩羅什想了一會,抬起頭對盤頭達多:“有一個小沙彌問起過我,我無意中說漏了一點點……這又怎麼啦?”
盤頭達多道:“這就對了……正是這無意中的漏嘴把你的身世暴露了。”
鳩摩羅什不安地:“我父親知道我們在這裡了?”
盤頭達多點頭:“是的。”
鳩摩羅什一下子難過起來:“這樣說來羅什真的只能離開你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謝謝你對我們的關照,羅什會永遠記得你的……”
盤頭達多見鳩摩羅什要走,就叫住了他:“你要去哪裡?”
鳩摩羅什道:“告訴我娘——和她商量離開這兒。”
盤頭達多道:“還來得及嗎,你父親到剡寶國了,他現在已經和國王在一起。”
鳩摩羅什道:“沒關係,大不了今晚就走。”
盤頭達多正要說什麼,這時有人推門而入,來者正是經常來接鳩摩羅什入宮的侍衛,他一見鳩摩羅什就說:“太巧了羅什,你在這兒?快隨我進宮吧!”
鳩摩羅什情急道:“好,好的,你先走一步。我一會就過來。”侍衛道:“那怎麼行呢,國王急著要見你,你得馬讓跟我走!”
鳩摩羅什一聽這話就涼了半截,他明白這次父親是有備而來,不可能有上一次那樣的逃跑機會了……見侍衛又在催,他求助地看著盤頭達多:“師父,我……”
盤頭達多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長嘆一氣道:“去吧,國王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鳩摩羅什本想讓師父說服侍衛,他好藉機和母親一起逃跑,沒想到這最後一線希望也破滅了,看來這次與父親見面已是無法避免。
不知鳩摩羅什這一去還能否見到母親,下回自有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