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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氏學聞思修班 第五次討論

慈氏學聞思修班

第一期:安慧《唯識三十論》

班長:宗性(中國佛學院研究生)第五次討論:

2000年3月5日上午於北京法華寺參加人員:

性慈(中國佛學院教務處)

養輝(中國佛學院研究生)

智海(中國佛學院研究生)

證實(中國佛學院學生)

崇智(中國佛學院學生)

普通(中國佛學院學生)

演慧(中國佛學院學生)

德能(中國佛學院學生)

正澄(中國佛學院學生)

寬見(中國佛學院學生)

趙振乾(北京大學學生)

葉少勇(中央美術學院學生)

劉英華

妙新(國際關係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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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性法師:很高興,假期之後重新開始討論,又有這麼多同學來參加。《三十論》在唯識學裡算是很重要的一個論著,對整個唯識學的成立、對它的理論體系的建立都是至關重要的。我們上學期已經討論了幾次,這個本子是韓老從藏文翻譯過來的,是安慧對《三十頌》的解說。我因為有事情耽誤了兩次,很抱歉。

今天我們繼續討論。我們討論的方式,每次都有一個重點發言,這樣你回去得準備,你得找資料,這樣對你也是個督促,你搞不清楚的問題也可以拿到班上來討論,用大家的智慧會互相有些幫助的。看大家對前邊討論的部分還有沒有問題,有問題可以提出來繼續討論。……要是沒有問題我們就開始往下討論。今天請葉少勇同學作第一個發言。

葉少勇:“云何應知無有外義、即唯此辨別識體生起義之行相耶?”這句就是總的提出一個問題,怎麼就能知道沒有外義?而只是辨別識生起了義的行相呢?提出問題以後,下面就開始回答。

“以外義即由能生起顯現自身之辨別識故、許是識所緣緣”,這是給外義框定一個定義,什麼才能構成外義呢?就是必須是識的所緣緣,就是它能構成生起識的一個緣,另外識還要能緣它,這樣才能成為外義。所以要成為識的所緣緣,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個是它能使識生起,第二,識能顯現外義的行相。這就是“能生起顯現自身之辨別識”,這個自身就是指的外義。

在《成唯識論》上解釋說,什麼是所緣緣呢?第一,“法必有體能生識故,是緣義。”就是這個所緣緣能成為一個“緣”。第二,“識上必有所緣之相,是所緣義。”識緣境的時候,有和這個境差不多的一個行相,就是識能緣它才能構成“所緣”義。這兩個條件是缺一不可的,具備這兩個條件才能構成一個識的所緣緣。

下邊是“而非唯許能作因。”能作因,就是能使它生起的一個原因吧。比如外義能生起識,那外義就是辨別識的能作因。“而非唯許能作因”的意思就是說,不僅僅是具備了“能生起識”這個條件就可以叫所緣緣了,為什麼呢?就是“由當與等無間緣等無差別故”。因為識的生起要有四緣,有等無間緣、所緣緣、因緣、增上緣,“等無間緣等”後邊這個“等”字還包括因緣和增上緣。這裡的等無間緣、因緣、增上緣都有生起識的作用,都是識的能作因,所以只具備了能作因這一個條件,還不能說它是所緣緣。如果僅僅是能生起識就是所緣緣,那所緣緣就和無間緣、因緣、增上緣等這四個緣都就沒有差別了。

這句話主要是破的正量部的一個觀點,他們說,既然外境能生起識,就許有外境是識的所緣緣了。但實際上這是不夠的,光是能生起識,還不具備成為所緣緣的條件。

宗性法師:你這個“外義”先界定一下:擺在我們眼前的外義究竟是什麼東西?(葉少勇:這個外義就是指的獨立於我們主觀的客觀存在,獨立於識之外的一種真實不變的存在。)唯識學強調“唯識無境”,沒有外境,這個“外境”跟你這個“外義”有什麼區別?(葉少勇:我認為是沒有區別的,這兩個詞是一個意思。小乘不是說有外義嗎?我先立個外義的定義,到後邊又把它破掉,這樣來證明外義是成立不起來的。)這個境跟阿賴耶識是什麼關係?

葉少勇:識生起是要有所緣緣,這沒有問題。但是這個所緣緣是不是外義,這是需要討論的。(宗性法師:對,這兩個問題可以分開討論。)以小乘的觀點,就是說外境有客觀實在的性質,它能夠作為識的所緣緣。唯識家說,識當然有所緣緣,但是這個所緣緣不是外義,所謂“外義”不能作為識的所緣緣,你們所說的那個“極微”呀、“和合”呀作為識的所緣緣是不能成立的,它們沒有這個能力。也就是說它們不具備成為所緣緣的兩個條件。

妙新:我理解他現在的意思是,這個所緣緣一定要有,但對於所緣緣是什麼有兩種說法。一種是外道和小乘說,所緣緣就是外境、外義,具體內容就是極微及其和合等等的東西,就是我們現在普通人認為客觀存在的“物質世界”,或說是獨立於我們意識之外存在的物質世界。這是個錯誤的認識。而真正的所緣緣是什麼呢?實際上是“外識”。我們每個人都有八識,你們這些識對於我這個識來說就是在我的識以外的,但它不是“外境”,實際上是“外識”。也就是說,我的所緣緣是你們的識,你們的識的顯現對於我來說是外。

每個人都有阿賴耶識,每個人都有自己阿賴耶識顯現的自己的世界,我們這些識之間互為所緣緣。比如我們所緣的面前的這張桌子,是我們所有人的共業所顯,也就是我們所有人的阿賴耶識共同顯現的,是每個人的顯現重疊在一起的一個存在,還是識的顯現,但不光是自己識的顯現,是許多識的共同的顯現。其中其他人顯現的桌子對於我來說就是“外識”,就是所緣緣。

也可以說,我的識外是有東西的,識外有識,就是有其他人的識,但是我的識外沒有外道和小乘說的那種客觀存在物質世界。現代科學就認為,我們所有的生命全都不存在的時候,這個地球、宇宙還是存在的,這就是獨立於識外的客觀實在。

宗性法師:我們的阿賴耶識裡有很多種子,種子剎那不停地生起現行,同時又燻成新的種子,新的種子不一定馬上生起現行,必須要因緣成熟才行。種子生起現行的時候,自然就有一個能取所取的問題,前六識是能取,所取是它的所緣緣,如果外道或者小乘這樣說是對的。當然是後來我們把它分開的,其實它是不分的,這個所取是作為識生起的一個條件,所緣緣就是指的這個東西。

妙新:能取所取實際是一個東西,能取所取的認識是我們第六意識對它的分別,所緣緣還不是這個,因為這些還全部是你自己的識。我認為所緣緣是其他人的識。

崇智法師:別人的識是疏所緣緣,你緣別人的識而生起的自己的識是親所緣緣。

宗性法師:我的眼識能不能直接緣到你的阿賴耶識種子生起的境?(妙新:不能。)必須是我的眼識把你的阿賴耶識生起的境作為本質境,再變現起自己的識,就是說我的眼識緣的只能是我的阿賴耶識種子生起的境,我的眼識是以你的阿賴耶識種子生起的境作疏所緣緣。我的阿賴耶識種子生起的境是親所緣緣。

崇智法師:地上菩薩能緣、所緣為一體,這個一體是怎麼講的?雖然阿賴耶識種子生現行,但是能緣是指精神方面,所緣也有物質的也有精神的,這個一體,是從阿賴耶識種子生現行來說是一體的?是同時的?還是說它沒有差別?應該還是有差別的。

葉少勇:從阿賴耶識生起來的,不是說生了一個能緣,生了一個所緣,就是生出來一個識。這個識它本身有一種分別作用,就造成了有一個能緣、有一個所緣的感覺,實際上是分不開的,就是阿賴耶識生起了一個識。

妙新:韓老前一段說過一句話:不存在器世間,只存在五識。就是說沒有器世間,只有眼耳鼻舌身五種識。所謂器世間是什麼呢?就是我們眼耳鼻舌身五種識的感覺加在一起,我們就感覺有一個器世間。實際上不存在這個器世間,只存在前五識的現行。

我們認為存在器世間,這只是一個假設,或叫假名安立罷了。如果用“一境成四心”的例子來說,人見是河水,鬼見是膿血,天見寶莊嚴,魚見是宮殿。你說人見的河水是真實存在的?還是鬼見的膿血是真實存在的?都不是真實的存在。這就證明不是客觀存在一個器世間。而存在的是什麼呢?就只是存在識,我們有情各自阿賴耶識生起的識,所以人的眼識就顯現為河水,而鬼的眼識就顯現為膿血,這是由於各自造業不同,燻成的種子不同,所以生起的現行識也就不同。

崇智法師:當然唯識認為是隻有識,但是阿賴耶識裡的種子還是有差別的?

宗性法師:阿賴耶識裡的種子很多,最主要的是四大種。《成唯識論》裡的談四大種有內外四大種。我們有情根身的四大,與器世間的四大是有區別的。它顯現為根身也好,顯現為器世間也好,實際上就只有四大種這個東西。四大種為什麼顯現的現行不同呢?因為業力的不同。業力有引業、滿業,引業引導你到哪裡去,比如到人道去,滿業決定你身份的不同,比如人與人的各種不同狀況。這個業力種子,跟四大種就是最主要的種子。韓老的觀點,就是說我們的器世間,就是我們前五識的綜合。(妙新:或者說存在的就是感覺,就是前五識的五種感覺,這是現量。)

妙新:對所緣緣有兩種理解,一個是一般人的錯誤的理解,就是認為所緣緣是客觀存在的物質。包括我們,雖然道理上知道了唯識無境,但由於無始以來無明的顛倒錯亂的熏習,使我們還是習慣地感覺器世間是獨立於我們意識之外客觀存在的。就是說生命都不存在了,這個地球還在轉,還有器世間在運行。這種客觀存在的物質,這是一般人所說的所緣緣,也就是外道和小乘所說的“極微”。

宗性法師:這個極微,《瑜伽師地論》上講,就是那些修瑜伽禪定的人假想出來的。“諸瑜伽師,分析物至不可及,名為極微。”其實這個東西是不存在的。

妙新:從古希臘人就認為世界是由客觀存在的物質的原子組成的,一直到現代的科學家也是固執地認為存在這種物質的最小單位,就是所謂基本粒子。而且人們已經上百次地宣佈過找到了基本粒子,同時也上百次地被新的實驗所否定,因為後來總是發現他們找到的那個基本粒子還可分。可是人類的無明與愚痴使人們不顧這樣鐵的事實,還是堅定地迷信一定存在這種基本粒子,1995年科學家們又一次宣佈,他們找到了“頂夸克”,人類可以研究出物質結構的“標準模型”了。實際不過是又一次妄想而已。

宗性法師:唐老講極微的時候,提到莊子一句話:“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就是說永遠也找不到這個不可再分的極微。

崇智法師:阿賴耶識是種子識,是潛隱狀態,前七識是現行,是由阿賴耶識裡的種子生起的。阿賴耶識自己有沒有種子?(宗性法師:《成唯識論》後邊有討論阿賴耶識與種子不一不異的關係問題。)

妙新:今天早晨我和小葉還在討論有沒有本有種子的問題,我們還是認為種子都是熏習的,因為種子在沒現行的時候叫習氣,習氣就是不斷熏習積累起來的。主張有本有種子的論師引的佛經不能證明有本有,他引的是“無始時來界,一切法等依”,無始就否定了有本有種子,因為若說本有就是有始了。法爾本有,本來就有,等於無因就有,應該是說不通的。

崇智法師:眾生的佛性,是熏習的,還是本有的?

妙新:佛性不是有為法,不是熏習的,也不是本有的,它不存在這個層次的問題。有為法是無始以來熏習而成的,而佛性是有為法的性質,與有為法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不是並列的東西,有為法與佛性是不一不異的關係。

崇智法師:識是新燻的話,我們有八個識,能燻成九個識?

宗性法師:熏習不可能熏習得多出一個識來。我們扯得太遠了,還是回到所緣緣問題上來。

妙新:極微究竟有沒有?這是一個很核心的問題。世間人堅信物質是客觀存在的,堅執一定存在組成物質的基本粒子,而佛教卻講色即是空,這是尖銳的對立。如果承認色是真實存在的,那我們現在就已經處在真實之中,真實是不變異不消失的,那我們就永遠不得改變和解脫。大乘與小乘不同,小乘的任務是認識人無我而證無餘依涅槃,不涉及法我的問題,他們是專攻煩惱障而不涉及所知障,所以他們並不是徹底的解脫。而大乘的任務則徹底得多,是煩惱障和所知障都要消除,目標是達到究竟的解脫,所以大乘與小乘不同的實質,就是大乘比小乘要多解決一個所知障的問題。什麼是所知障?就是執有法我,也就是執有物質,執有色法。能夠空掉色法,就是去除了所知障。極微問題就這麼核心。

世間人當然是無始以來就堅信物質是真實存在的,雖然到今天也找不到組成物質的基本粒子,但無明使然,就耍賴,我就認為肯定有基本粒子,按照科學的基本精神,未經實驗證明的東西是不能承認的,可我們的“科學”家們在至今的實驗都未成功的情況下,還是堅信一定存在基本粒子,這不是自打耳光嗎?

實際上我們佛教中的許多人,雖然口頭上承認色即是空,但在實際感覺上他就空不掉,他就覺得我面前的桌子怎麼是空呢?怎麼是如夢如幻呢?關鍵問題在哪兒?就是這個極微空不掉。要是說一個具體的東西,我們都會空,比如這張桌子,我們會說,桌子是由因緣聚合成的,我們把它拆成木板就沒有桌子了。實際上“色”空掉了嗎?一點兒沒有觸及,在我們的思想上“色”仍然實實在在地存在,我們的顛倒見絲毫不受影響。為什麼?因為桌子是拆了,可又拆出一堆木板來,物質的形態變了,可物質存在的觀點沒變。這個方法叫“析空法”,我們整天在析空,分析了很多東西,分析出很多因緣條件來,被分析的東西和分析出來的因緣都是色,所以“色”空了嗎?沒有,而且絲毫未損。實際上析空法的前提就是承認色法,承認有色可分析,也承認可以分析出色來,這怎麼可能空掉色呢?

有人說,我們可以一直分析下去,最後就分析成了空。這是於理不通的。任何東西都是因緣聚合而成的,只要分析就有因緣存在,如果分析到哪一步你說沒有因緣存在了,那這個東西是怎麼來的?不違反因果規律嗎?如果說分析下去永遠有因緣存在,那就永遠分析不成空。這樣又陷入兩種困境。一個就如莊子所說:“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永遠也分析不成空。而如果說終於有一天分析到不可再分了,那就是承認因果斷了,推翻因果律了,有無因而生的東西了,因為它不是因緣生起的了。

實際上這是世間人和小乘分析問題的路子,世間人也會這樣分析東西,他也知道一切東西都會變壞,比如我們這個身體,他也知道幾十年後就會爛掉,但他認為不管這個身體爛成泥土,還是化成空氣,原來組成這個身體的基本粒子並沒有增減和變化,這是永遠真實存在的,就是說承認有極微。而大乘也說一切東西都會變壞,色法的另一個名字就是“變壞”,但不承認色法是真實的存在,它是阿賴耶識種子顯現的一種幻像,所以不承認色法是由一種不變不壞的極微組成的。所以承認不承認極微是大乘與外道和小乘對物質看法的根本區別。

唯識的主要經典《唯識三十頌》、《唯識二十頌》和《成唯識論》等的一個主要任務就是破這個極微,因為這實際是大乘修行的一個主要任務。大乘與小乘的主要區別是什麼?小乘只破人我,去除煩惱障,大乘加上破法我,去除所知障。而法我是人我的基礎和所依,破了人我,法我還在,而若破了法我,則人我必然不存。所以也可以說大乘的主要任務就是破除法我。而這個一切法之中的“我”究竟是什麼?“我”的最基本含義是獨立常存,顯然一切法都在遷流變化,不符合這個定義,那為什麼人們又認為一切法是真實存在的呢?就是因為人們認為在這一切法之中有個客觀獨立存在、常一不變的東西,那就是組成物質的最小單位——基本粒子,也就是小乘說的極微。外道和小乘,包括現在的世間人,都認為物質的基本粒子是獨立不變的,永遠不壞的,所以是客觀真實存在的。這才是那個真正的“法我”。所以這個“法我”問題的核心就是一個極微問題。所以說大乘的主要任務是破除法我,也就是破除極微。

另外大乘對煩惱障的態度也與小乘不同,小乘證阿羅漢是斷盡三界見思惑,大乘登地菩薩證真如以後還要“留煩惱障助願受生”以度眾生。

宗性法師:這一節就是解決兩個問題,第一是把這個極微破掉,也就是說組成物質的最小單位是不存在的。這就產生了第二個問題,就是識的所緣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妙新:真正的所緣緣是有的,就是其他有情的識,識外無境,但識外有識。)

葉少勇:我先把破極微問題的一個梗概介紹一下。這一段主要是破“外義”,也就是破外境。外義分兩部分來破:先破五識的所緣境,後破意識的所緣境。五識的所緣境就是色、聲、香、味、觸,就是像桌椅這種我們感覺是實在的東西;意識的所緣境就是法,也就是受、想、行。

破五識所緣境的時候就牽扯到極微問題了。認為五識所緣境是外義的,有這樣幾種觀點。

一、一種觀點是以極微“和合”為境。剛才安慧在所緣緣定義裡說了,僅僅能生識還構不成所緣緣,識上沒有它的行相也不行。外道就提出了“和合”的觀點,說和合就是由極微組合成的一個體,極微組合以後發生了類似化學反應的變化,組成了一個整體,它是一種粗色,它在識上是有行相的;另一方面,它又能生識,這樣就具足成為所緣緣的兩個條件了。所以說極微的和合體是外義,它也叫阿耨色,這是一種為識所緣的基本單位。這類似於原子結合成原子團,以這個結合體為基本單位再進行組合。這就是安慧引的小乘觀點:“五識身者,但緣和合,由似彼之行相故。”就是說這種和合,作為粗色在識上是有它的行相的。

下面就接著破。和合是什麼和合?它不可能是單個的,而是由好多部分組成的,也就是由極微和合起來的,並不是在極微之外另有一個和合體。和合就是各個部分的和合,它們不離開,如果就它各個部分來分析的時候,這個和合就沒有了。比如說這個桌子,它作為識的所緣,我們識上有桌子的行相。但是桌子是由木板、木棍組成的,如果分析這些東西的時候,桌子的行相就不起了,就是說桌子不能作為一個實有體來作識的所緣緣。就是說和合的東西不是一個實體,還可以拆分,是個假法,不是個真實的存在,是由別的東西和合成的。和合也叫做有分色,就是它還可以分,是由好多部分組成的。這就不能作為一個“緣”,因為它不是一個實體,不是一個真實的存在。

這種和合的說法是經部的觀點。下面古薩婆多部提出來,和合可能是還可以拆分的,不太真實的,但是組成和合的極微是單質的存在,是個實體,它可以作為一個“緣”。(妙新:這也是現代人的觀點。我們一般人也知道,我們的身體是暫時存在的,幾十年後就壞掉了,身體就沒有了,但是人們認為組成它的基本粒子不壞不變,是永遠存在的,一切東西都是由它們組成的。所以凡愚認為和合的東西是假法,而組成它的基本單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這就是安慧提到的“和合之行相以極微和合為體者”,和合是極微的和合,極微的真實性該承認了吧,所以他們認為極微是可以成立所緣緣的。下面開始破。“由諸極微非彼行相故。”行相就是指的識上起的行相,彼是指的和合體,我們識上起的行相沒有極微的行相,我們識上起的都是和合體的行相,也就是桌子椅子這些粗色的行相。所以假定極微是一個真實實體的存在,這樣它雖然能作為“緣”,也不能作為所緣,就是識不能直接緣它,識上沒有它的相,因為識上只有桌子椅子這些粗色的相。(妙新:這裡有兩個不同的義,一個是“緣”義,一個是“所緣”義。它們是有區別的:比如古薩婆多部認為極微是獨立不變的,這是實法,可以引生識,就可以作為識的所緣之“緣”,就是有“緣”義。但是極微沒有“所緣”義,因為我們人看不到它,我們的眼識沒法直接緣極微,我們的識上沒有極微的行相,所以它沒有“所緣”義。)這就是所緣緣的兩個條件,必須是真實存在、即具有“緣”義,能引生識,又必須具有“所緣”義,就是識上能生起它的行相。

妙新:比如水中細蟲(微生物)我們看不到,就沒有“所緣”義。(某法師:要是用儀器看到呢?)那就具有“所緣”義,但組成它的極微仍不具有“所緣”義。極微是所謂物質不可再分的最小的單位,就是現在所說的基本粒子、頂夸克等等。現在所謂發現了夸克,並不是看到了一個夸克,而是在粒子對撞時,儀器記錄下來了一些現象,例如計數器的聲響、照像底片上的分裂蹤跡等,從而推斷存在新的夸克。這些都不是人的直接經驗,而是經過複雜的實驗設計、利用現代設備間接觀察分析推論出來的,至於這種夸克是不是真實的存在,是不是物質最小的不可再分的單位,還是不能確定的。現在有一種解釋理論叫波粒二象性,就是說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粒子,它是人們想像出來的一種東西,實際上它是波,是一種能量。

葉少勇:新薩婆多部提出關於“和集”的觀點。和集和和合還有區別,和合是好多極微湊在一塊形成了一個整體,它們作為單個極微的存在已經泯滅了,組成了阿耨色,就是合在一起了,已經發生了質變。和集就好像是量變的關係,就是把好多極微堆在一起,作為單個的極微還是存在,這是和集的概念。和集也叫極微相資,資就是觀待,極微之間還能相互觀待,就是一個極微望另一極微,它在這兒,它在那兒。這是以極微為單位的一種集合,不是以一個聚合體為單位。

和集是小乘觀點中相對於前兩種觀點比較難破的一種觀點,所以破的時候用的話比較多。在《成唯識論》裡分成五種觀點來破,在安慧造的這個《唯識三十論》裡分成三種觀點來破。現在我都寫出來。

一、二位無差難。就是說,你這個極微,在和集位、和未和集位是沒有區別的,憑什麼說在未和集位的極微不能作所緣呢?而和集之後就能作所緣了呢?這個道理講不通。因為極微的體性沒有變,若是能緣,和集位和未和集位都應該能緣,要是不能緣,和集位和未和集位都應該不能緣。

二、量等相齊難。如果說極微堆起來就成所緣,那麼一個瓶子和一隻碗,如果這兩個的極微的數量是相等的,而我們的識緣的就是極微的行相的話,那這兩個東西在我們識上的行相應該是一樣的,而不應該在識上顯現出不同的行相,因為在極微上找不到這種差別。但這與實際情況不符,所以形成了過失。

三、微相失本難。這一難在安慧《唯識三十論》裡沒有,這實際是對破上一難的一個補救。小乘對上一難的補救是,瓶子和碗的極微數量雖然相等,但它們的排列方式不同,叫做“行伍有別”。比如都是十個極微,橫著排、豎著排、拐彎排的形狀自然不一樣。《成唯識論》裡對此的駁難是,極微的排列方式不一樣,它們相互觀待、相互之間的關係也就不一樣了,既然關係不一樣,必然對極微本身造成影響,所以極微本身也會發生變化,這樣極微就不是一種常一不變的東西了,因為它們的排列發生變化了。

就好像現代科學講的石墨和金剛石,都是碳分子組成的,但為什麼一個這麼軟、一個這麼硬呢?就是因為分子結構不同,就是說碳分子都是一樣的,就因為分子排列的不同,就造成了粗色性質的變化。所以說如果分子結構不同,必須分子之間的相互作用力也不同,不同的作用力必然影響到分子本身,所以分子不會一點兒不變,所以就不能作為極微存在了,因為違反了極微(常一不變的)定義這就不是極微了。這叫“微相失本”,就是極微失去它本來的應該是極微的相狀了。

四、行相互通難。極微的行相是細色,它和桌子椅子這種粗色是不同的。小乘現在說,緣極微的識,也產生粗色的行相,這兩個行相不同。比如說,我緣的是極微,但我識上現起的行相呢,不是極微的行相,而是粗色的行相,這兩個不同。安慧《三十論》裡對此的批駁是,“識則異顯現、境則異行相”,就是說識上起的相是一回事,而境的本相又是另一回事,這就是一個過失,因為識緣的是境,但起的不是境的行相,是不合道理的。你緣極微的識,和緣粗色的識是不同的,但這這裡你串了,互通了,你說你既是緣極微,又是緣粗色,緣極微的識又是緣粗色的識,到底是哪個?而實際上緣極微的識,和緣粗色的識本來是兩碼事,合不到一起的。

五、一心緣遍難。這個也是《成唯識論》有,安慧《三十論》裡沒有的。這一難基本上也是由行相互通難推導出來的。就是說,既然你說緣極微的識也是緣粗色的識,那我就可以說,我緣聲的識也就是緣色識。本來眼識是看色的,聽不見聲音,如果行相互通的話,那就可以推導出眼識也應該能聽聲音了,耳識也能看了,這也構成了矛盾。本來我們是一識緣一境,如果一心緣遍的話,就成過失了。

這樣關於和集的五種觀點就破完了。連上前面破過的和合、極微兩種觀點,共破了小乘關於五識所緣境的三種觀點。最後,安慧又破了極微本身。破前面三種觀點時,是在假設有極微的情況下,這三種觀點有什麼過失,現在安慧對極微本身的存在提出異議,就是極微能不能成立?

他分成兩部分來破,一個是說極微是有方分的,一個是說極微是無方分的。就是問,你這個極微到底有沒有各個方向和部分?也就是說可不可分?如果你說極微有方分,就是說極微還能分出東方、西方和中間,那我就還可以從中間把它分成兩半,那就不是“極”微了,因為極微不應該還有方分。(宗性法師:你極微不是還要和合嗎?你從哪個方向合呢?你要合就有方向,你是從上面合呢?還是從下面合呢?如果說極微和合時還有方向的話,還可以分出上下來,那它就還可以再分,它就不叫極微了。)如果你說極微是無方分的話,那它們和合時就是重合了,幾百個極微重合起來還是一個極微的位置,就是說無方分的東西構不成有方分的東西。另外,極微無方分的話,就跟識的存在方式一樣了,既沒有質礙,也不住方所。

前面是說假如極微存在的話,小乘的觀點也是有過失的。現在是說,極微本身也根本不可能存在。(休息)

葉少勇:現在把論文裡破五識所緣境這一段看一下。

“云何應知無有外義、即唯此辨別識體生起義之行相耶”?這總的一個問題提出來。“以外義即由能生起顯現自身之辨別識故、許是識所緣緣”,這是說外義要構成所緣緣,要具備兩個條件,第一個是能生起辨別識,第二個就是在這個識上能“顯現自身”,自身指的是外義自身,就是生起的辨別識上有外義的行相。所緣緣這兩個條件,一個要求是實體,它能引生識,這才構成了“緣”義,這個識能顯現它的行相,這才構成了“所緣”義。一個“緣”,一個“所緣”,這兩個義都具備了,才是所緣緣。“而非唯許能作因”,能作因就是能使它生起的原因。就是說,所緣緣不是僅能引生識就了事了,不是能使識生起就可以叫所緣緣了,它必須還得具備“所緣”義,就是識能顯現所緣緣的行相。如果僅僅是能引生識,就算是所緣緣的話,那麼等無間緣、因緣、增上緣等也能引生識,它們都就跟所緣緣沒有差別了。就是“由當與等無間緣等無差別故”。

這個能生起識好像包含這麼個意思,就是必須是實體才能引生識?

養輝法師:能緣有個條件,就是有自相,也就是實法。這個實法是一般世間承認的,並不是常一不變的那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那種假法不能引生識。

葉少勇:下面是經部師的觀點:“五識身者、但緣和合。由似彼之行相故。”識上的行相沒有細相,只有和合的行相,也就是隻有粗色的行相,象山河大地等粗色。“由似彼之行相故”,就是識上的行相似和合的行相,似粗色的行相。

下面開始批駁這種觀點。“和合者:唯是諸微分聚積,非離彼而有。”你既然說是和合,和合是什麼和合呢?它只能是各個組成部分的和合,這叫有分色。它不是另外蹦出來一個和合,它是好多部分組成的一個和合體,所以這個和合體如果離開各個部分就沒有了,並不是說離開各個部分還另有一個和合體。這樣的話,“若分析彼諸微分時,和合之行相識、定不起故”。既然和合是由各個部分組合成的,那它就可以再分析,把它各個微小的部分分析開來以後,整體的和合的行相就不存在了。因為如果可以再分析的話,你的識上起的就是這些組成部分的行相,這各個部分上是沒有和合的行相的,而你卻說你緣到了一個和合的行相,這是不合道理的。這是說和合沒有“緣”義。

宗性法師:這一句的譯法容易引起誤解:“五識身者、但緣和合。”它的意思實際是說,前五識,以和合為所緣。現在的說法有可能誤解成五識身只是緣條件的組合。是否改成“五識身者、但以和合為所緣”。(妙新:對,藏文就是這個意思。)(葉少勇:藏文這個“緣”是個動詞,就是五識緣和合。)(妙新:也可以作名詞講,“是所緣”,是以和合為所緣。意思是一樣的。)

葉少勇:上面那段主要是講,有分色不是實法,不能成為緣,也就是說可以再分析的東西不能構成“緣”義。下一句說:“是故雖無外義,而識亦起。”是作一個總結,就是上面一段破和合為緣的觀點破完了,下面破另一種觀點。

“和合之行相以極微和合為體者”這一句是小乘觀點的一個陳述。上面把和合作為五識所緣緣的觀點破掉了,又有人說了,這個和合是以極微和合為體,不是以和合體為一個單位讓識緣的,而是以極微作為識的“緣”,因為極微是不可再分的,是實法。下面是安慧的批判:

“由諸極微非彼行相故”,即使極微能夠構成識的一個“緣”,它也不具有“所緣”義,因為識上起的行相不是極微的行相,識上起的是我們看到的桌子等粗色的行相,而不是極微那種細色的行相,所以它構不成“所緣”義。這是對此觀點的第一個批駁。小乘又補救道,極微是不能作緣,但我們這種極微是和合過的極微,與未和合的極微不同。安慧的第二個批駁是:

“非和合位、與和合時、體相無異故。”就是說,不管你極微和合還是沒有和合,它都是一種極其細小的單位,永遠不是粗色的行相,所以即使它能作為“緣”,也永遠不能構成“所緣”義。

上面兩個批駁,在律天疏上有一個聯繫。在第一個破“由諸極微非彼行相故”之後,小乘說,“雖非是各各之行相”,就是說識上的行相雖然不是單個極微的行相,但和合以後就是了。所以引起了安慧的第二個批駁。這個批駁的意思是說,不管極微和合不和合,極微都不能變,如果變了就不是極微了。而如果極微沒有發生變化,則和合與未和合時極微能不能作所緣應該是一致的,和合時能作所緣的話,未和合時也應該能作,和合時不能作所緣的話,未和合也應該不能作,絕不應出現一時能作、而另一時又不能作的情況。

“因此和合位如不合時、一切極微為彼所緣,不應道理。”就是說,和合時還是以極微為所緣,而不是緣別的東西,所以不合時不能作所緣,和合時也就不能作所緣。這是對破第二種觀點的總結,就是破以極微為“緣”義。

下面是對第三種觀點的批判。這種觀點就是以“和集”為“緣”。

“有執一一極微不相資位、非根能知,而展轉相資位、根方能取。”這是對對方觀點的陳述。有人說,如果極微合成一個整體,就是發生質變了,沒有極微個別的行相了,互不相望、互不觀待了,這樣就單個極微來說,根就不能知這個極微了。但是如果極微合在一起,只是量變,還是原來的極微,就是堆在一塊了,排在一塊了,並不是變成和合相了,彼此之間還能相互觀待,還能相資,就是這個極微還能望那個極微,那個還能望這個,只是排列在一起了,這樣的極微根就能取。

妙新:“和合”與“和集”的區別可以用這樣一個例子表示,用磚砌起一堵牆來,表層抹上水泥白灰等,看不見磚了,變成整個的一堵牆了,這叫和合。如果砌起來的牆的表面不抹其它東西,我們看見的還是跟原來完全一樣的一塊一塊的磚,只是把它們排列在一起了,這就叫和集。

葉少勇:下面是安慧對和集觀點的批駁,“彼執不然。由相資位與不相資位自體無別”,不管和集不和集,你必須承認極微的體性不應該有變化,就是“自體無別”,“故彼為根所取、或根不知、亦應一致!”

“若諸極微展轉相資方為識境者,則瓶牆等差別行相不應於識現起。”如果極微堆起來就能為識所緣,緣的還都是極微的話,那就不應該有瓶、牆等不同的行相在識上生起。因為緣的都是極微的行相,所以我就不應該看出來這是瓶子、那是牆,應該都是極微的行相,看起來都是一樣的。這就是:“以諸極微非彼之行相故。”因為極微不是瓶、牆等的行相。

“識則異顯現、境則異行相、有大過失,不應道理!”這句的意思是說,識的顯現是一回事,境的行相又是另一回事,這兩個不一致,這是不對的。因為識緣的是境的行相,本應該是一致的。比如識緣的是極微,識上顯現的也就應該是極微的行相。如果不一致,那就有過失了,比如識緣的是極微,顯現的卻是瓶牆等差別行相,那怎麼能說得通呢。

宗性法師:也就是親所緣緣和疏所緣緣不同了。親所緣緣是在疏所緣緣上起的行相,結果你兩個行相不一致,這根本是不可能的。舉個例子,我的眼睛看到的你的身體,是我視網膜上的影像,如果說我視網膜上的影像跟你身體的行相不一樣了,這就是過失,是不能成立的。

葉少勇:到這裡就把五識所緣緣是極微的“和集”的觀點破完了。下面就開始破極微本身了。前面都是在假設有極微的情況下破的,現在是說極微本身就不可能是有的。為什麼呢?

“又諸極微有此、彼、及中間諸部分故”,如果極微是有方分的話,它就能分開這頭、那頭、和中間的部分,那它就“猶如柱等、妙正義非有”。這就是說它還可分,不是一個實法,不能作為“緣”。就像柱子等粗色,它可以分成上邊、下邊、和中間等部分,是由其它東西組合成的,不是一個真實的存在,在妙正義上是非有的。

“此若不許”,如果你們說極微無方分的話,“則極微當無東、南、西、北等方分不同,是故極微亦當如識無有質礙、不住方所。”極微如果無方分,它就不會產生障礙,比如我的手在眼前一遮,我看不見手後面的東西了,有方分的東西才會產生這種障礙,無方分的東西沒有體積、沒有形狀、沒有部分,就不應該有障礙的作用。“不住方所”,它就不應該佔有位置,比如這張桌子放在這,其它東西就不能再放在它的位置上。極微要是沒有方分的話,它就不應該佔有位置。

“亦當如識”,極微如無方分就跟識的存在方式一樣了,這也說不通。極微既能組成像桌子椅子這樣有質礙、有方所、有體積的這種東西,而它本身是無方分的東西,這不合道理,無方分的東西怎麼能組成有方分的東西呢?

“若爾,外義無故、即唯識體生起義之行相。”這就作了一個總結,所以,根本就沒有所謂外境,僅僅是識上面顯現出來一個外境的行相,也就是隻有識、沒有境。識上顯現外境的行相,僅僅是一種覺知,一種能認識、一種能緣的過程。“應許如同夢中諸識。”就好像夢中夢到的東西一樣,實際上就是你的錯亂識的顯現,並沒有如夢中那些東西的真實存在。

宗性法師:大家看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出來一起討論。

智海法師:要對“外義”有一種清楚明白的界定,什麼是“外義”?(葉少勇:外義就是指的所緣緣。)(妙新:有人認為外義是所緣緣,這是錯誤的看法。)

某法師:外義相對於什麼來說“外”?(妙新:相對於內識,相對於我們每個人的阿賴耶識生起的了別識。)(葉少勇:就是客觀相對於主觀。)

性慈法師:是不是可以這樣說。一般的凡夫把識分成主客相對的,然後就覺得物質是由極微組成的,是客觀存在,裡面有獨立不變的東西存在,所以就成為凡夫。聖人就不這樣認為,他就認為這種東西本來是不存在的,只是凡夫這樣認為罷了。

妙新:對,我們現在看到的、碰到的東西,全是我們自己生起來的識。比如說,我感覺這個桌子是硬的,實際並沒有一個桌子存在,存在的是什麼呢?僅僅是由我所造業之力,使我這世轉生為人,我的正報身體、依報器世間造成我的身觸就是這樣的感覺。為什麼說這個桌子不存在呢?比如來了一個鬼,他碰這張桌子就不是硬的感覺,他可能從這裡走過去就不受阻礙,那你說這張桌子是真實存在嗎?不是。僅僅是對於你來說,這張桌子是硬的感覺。我感覺桌子是硬的,他感覺不是硬的,我們倆哪個感覺的真實的?哪個都不是真實的,都是隻是我們各自業報的顯現罷了,都是由我們無始以來顛倒錯亂虛妄分別熏習的種子顯現的,所以其實質都是顛倒錯亂的,只是我是這樣顛倒錯亂的感覺,他是那樣的顛倒錯亂的感覺罷了。

葉少勇:外境,是指的外在的客觀是第一性的。比如這張桌子,不管我在不在它都在。我對桌子的感受,比如我摸它是硬的,我眼看它的顏色是黃的等等,都是由這張桌子的客觀存在引起的。這是一般凡夫的觀點,就是物質是第一性的,認識是第二性的。而唯識講的是,桌子本身沒有一個客觀的第一性的存在,僅僅是我的識產生了桌子的感覺,這張桌子實際是以識的形式存在的。

妙新:或者說,你的識是真正存在的,是第一性的,桌子只是識上的表現,如果沒有你這個識,就沒有這張桌子。如果再說徹底一點,比如說你現在成佛了,八個識都轉成智了,你這八個識不存在了,也就沒有你現在這樣的色身和器世間的存在了,你就轉化成法身、報身、化身那樣的身了,那完全是另一境界了,就不會有有為法的境界存在了,整個的境界、感覺完全不一樣的。釋迦牟尼佛就對弟子們說過,我和你們完全是在兩種境界裡。《華嚴經》裡說,三地菩薩可以看見事物的剎那生滅相,直接見的色就是空相。所以現在這個世界,你看到的、聽到的以及所有的感覺到的一切,僅僅是你的識是這樣的顯現,僅僅對於你來說是這樣的。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八識,每個人感覺到的都是自己阿賴耶識種子顯現的世界,所謂“外”,就是你的八識以外的東西稱為“外”。你的識外是有存在的,不是外境,而是其他眾生的識。比如我的識對於你來說,就是“外”。

崇智法師:我們現在討論的這個極微,不是識外的識,根本就是離識之外的實體。(妙新:現在的人甚至連識的存在也不承認,就是認為世界是物質的,精神只是物質的一種屬性,唯物主義嘛。)

葉少勇:比如我現在看到的桌子,我眼睛的視網膜上有桌子的像,我一敲它能聽到聲音,我摸它感到了有硬的感覺,這些就是我的色識、聲識、觸識的生起,前五識都只是一種現量的感覺,到意識這裡,它把這些硬的感覺、顏色、聲音等攏在一塊,就認為有一個桌子的實體存在,是由這個實體引起了我們各個方面不同性質的感覺。實際上這個桌子的實體是意識增益出來的,這就是外境。人們又構想它是由極微組成的,但是因為這個桌子實際是不存在的,所以在這上面假想出來的極微呀、和合呀怎麼都說不通。

妙新:實際存在的就只有五識的感覺。你的五識的感覺,鬼的五識的感覺,天人的五識的感覺,在這種感覺背後,沒有任何真實實體的存在。

葉少勇:識上的感覺是怎麼生起的呢?它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那就是阿賴耶識種子的顯現。

妙新:你如果說有真實的東西存在,鬼就可以反駁你,說我的感覺才是真實的。實際上誰的感覺也不是真實的存在。因為我們凡夫的現量是顛倒的,是我們無始以來顛倒執著燻成的種子的顯現,熏習的時候是顛倒,所以顯現出來還是顛倒。佛菩薩才把顛倒扭轉過來了,他們才是如實見,他們的現量才是真現量。我們凡夫的現量本身就是顛倒錯亂的。

宗性法師:我想把外義、所緣緣的問題單獨放在下一次討論一下,因為這個問題真的很重要。我想請養輝法師第一個發言,作個專題發言。(智海法師對養輝法師說:你是這方面的專家。)這個問題弄清楚了,對弄清唯識學上的許多問題都有很大的幫助。現在可以預見,這個問題到後來不一定會形成一個共同的認識,不管它能不能形成一個共同認識,對大家每一個人來講,在這種發言討論當中,能夠使自己的思路拓寬。記得一個老師講課時講到,“識別-思辨-融通-創見”,你通過這種討論,能把這個問題識別清楚,所緣緣到底是什麼東西,圍繞它的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和唯識學、整個佛法理論到底是什麼關係,所謂創見不是你自己創立一套理論,而是你真正把它消化為自己的東西,你在學習中真正有新的收穫。

大家回去以後,可以帶著這個問題找些資料,通過梳理資料你可以形成自己的理解和理路,都可以在這裡提出來討論,這樣大家的收穫會大些。下次養輝法師是主角,大家回去都要作準備。

……

比如識轉依之前有所緣緣,轉染成淨之後還是有所緣緣,這種染汙的所緣緣,跟淨位的所緣緣有什麼區別?無垢識有二十二心所,五遍行、五別境加十一善心所,還有……。

一個識生起要四緣,唐老說,所緣緣,第一個緣字是認識,第二個緣字是條件,認識生起的條件,就是所緣緣。因緣和等無間緣是種子生起的,而所緣緣是條件。

妙新:能不能說,第一個緣字是親所緣緣,第二個緣字是疏所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