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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氏學聞思修班 第二次討論

慈氏學聞思修班

第一期:安慧《唯識三十論》

班長:宗性(中國佛學院研究生)第二次討論:

1999年12月12日上午於北京法華寺參加人員:

丹增鄧珠(六世則熱活佛)

性慈(中國佛學院教務處)

崇智(中國佛學院學生)

證實(中國佛學院學生)

續明(中國佛學院學生)

扎巴(中央民族大學藏學系副教授)

趙振乾(北大學生)

葉少勇(中央美院學生)

妙新(國際關係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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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性法師:前邊是講造此論是為斷煩惱障和所知障。下面就接著談斷二障之後會怎麼樣?

“斷離此煩惱障及所知障、為得解脫及一切智故。”斷煩惱障可以得解脫,也就是證得涅磐,斷所知障可得一切智。下面講理由,為什麼它們有這樣的對應關係?這一句話是這一段的一個綱。

“以一切煩惱能障得解脫故、是故彼等若斷,則得解脫。”煩惱,傳統講就是煩擾有情,惱害身心。煩惱的根本是跟無明聯繫在一起的,有無明心就是染汙的,染汙就有虛妄分別,也就是錯誤的執著,有這些錯誤的執著就會去造業,由此造業身心就被束縛住了,繼續虛妄分別,繼續造業,如此流轉六道不得出離。所謂業力,就是你的錯誤的語言和行動當下燻在阿賴耶識裡面的一種潛隱勢力,這種潛隱勢力就引導你在三界裡面輪迴受苦。所以如果你能擺脫煩惱障,沒有虛妄分別,就是你的認識能夠正確了,燻在阿賴耶識裡面的種子也就是清淨的了,不會再牽引著你在六道里面輪迴了。

解脫,很多人一聽到這個詞,就好象真的有什麼東西把你拴住了,你一下子把繩子繃斷了,解脫了,這是一種很粗很表象的理解。有人一提到業力就很害怕,感覺這個東西跟著我,簡直象一個可怕的影子,其實也沒有什麼害怕的。現在有人講一句話:“你不要老生活在過去裡邊。”人以往造成的這種業力,也就是燻在阿賴耶識裡的這種潛隱勢力,它已經成了過去了,而未來的東西還沒有到,所以你應該在當下用功夫,來擺脫這種束縛。

性慈法師:業力的力量大得不得了,使人象發狂一樣的,明明賺不了什麼錢,可還是拼命要去搞,他知道這是業力的力量在推著他,但他也沒有辦法。哪怕有的是共業,有的是別業,象發狂一樣,他沒辦法止住,找不到突破點。

宗性法師:所以叫縛。在你的這一生,怎樣去突破這個口子,這才是關鍵。為什麼我們現在很多覺得業力是個不可逾越的鴻溝?是一個擺脫不掉的無形的陰影?他有一種負罪感,他覺得這個東西主宰他的一切,他就不會自己去作主了。他不知道,你造成的業力束縛了你,你的解脫也靠你。你自己有主動權。現在很多人把這個主動權交給業力了。為什麼那個李洪志一提業力大家都跟著他跑呢?就因為他害怕。西方有個原罪說,中國人有個負罪感,常說那是我欠他的,好象他就擺脫不了。我覺得學佛的人應該擺脫這種束縛。你過去的已經成為過去,你怎麼來改造它,解鈴還須繫鈴人,業是你自己造的,消業也靠你,修行、解脫也靠你自己。這樣就能真正體現出佛教一種自覺、自悟、自度的精神來。

禪宗裡一個公案,四祖見三祖的時候,就是道信見僧璨的時候,道信去了,僧璨就問他:“來幹什麼?”“我來求解脫。”三祖就反問他:“誰縛汝?”四祖說:“無縛。”無縛還求什麼解脫呢?這就是強調你自己要努力。我們要擺脫被動的狀態。

解脫不是你死了之後才解脫。現在有很多的誤解。比如現在人死了叫圓寂,涅磐也有翻寂滅的,認為涅磐是死以後才證的,解脫是死了以後才解脫的。這是錯誤的。真正的解脫,真正的涅磐,就在你的現實生活當中,就在你的一念心清淨,大乘叫無住涅磐。怎樣解脫?就是在你的現實生活當中,能撲滅你的一念煩惱,當下就是解脫。當然一念心的解脫不可能是持續的,所以才有修道位嘛,才經過十地嘛。所以這也要經過不斷的努力。因為阿賴耶識裡的種子燻得是很厚的,很多的,怎麼把它磨損掉?那就要象四川人講的燒火一樣,要慢慢去燻。煩惱障也要一分一分地去斷。

性慈法師:煩惱障是要一點一點地磨,一點一點拔掉這種習氣。但是所知障是頓斷的。(妙新:我覺得所有的修證都是漸修頓悟,沒有漸修不可能有頓悟,漸修達到一定程度自然頓悟。)頓斷是所知障,就能得到一切智。然後起修是斷習氣。

宗性法師:所知障是煩惱障的基礎。所知障是什麼?就是你不明白嘛。你不明白才會有分別,有我痴、我慢跟煩惱出來。

妙新:韓老說,煩惱障就是人我,你認為有人我就是有煩惱障,你執我見必然就生煩惱,你斷了我見,煩惱障就沒了。(宗性法師:你有了我見,就把自己隔閡起來了。)自己就背上負擔了,你認為有個人我,然後就得為他打算,就得愛他……。(宗性法師:我們在三界六道里的眾生是什麼?就是以我見為中心,以自私為半徑劃個圓,就把自己圈在裡邊了。每個人都劃這麼個圓,互相就隔閡起來了。)聽起來很笑話的,本來沒有人我,自己先假設一個人我,然後就為這個人我爭啊鬥哪,瘋狂一世。

韓老說,所知障就是法我,也就是遍計所執性。本來沒有遍計所執性,本來沒有客觀的、獨立存在的、常一不變的物質,而人象假設一個人我一樣,也假設有客觀存在的東西,所以所知障也就來了。你認為有獨立存在、常一不變的東西,這不是如實的認識嘛,結果就是你就看不到真實,它就是一個障礙,障礙你看到世界的本來面目。必須把這個遍計所執性去掉,就是去掉所知障了,就可以見到真實了。

崇智法師:其實有我執的時候,當下也有法執了。執著我是真實的,也就是一個法執了。(妙新:對,就象剛才宗性法師說的,所知障為什麼是煩惱障的基礎呢?你必須先認為世界是有分別的,主、客觀能分開,才可能認為有一個人我。而你認為有的客觀存在的東西里面,有無數的法,其中有一種法就是人我。所以說所知障是煩惱障的基礎。如果你連主客都不分,認為這個世界是無分別的,人我就連立腳的地方都沒有。所以說所知障是個基礎。所知障要是斷了,我執必然已經斷了;而斷了我執,還可能有所知障沒斷。

性慈法師:這就關係到大小乘對煩惱障、所知障怎麼個斷法,它們之間關係怎麼樣?

宗性法師:有的認為斷了煩惱障就斷了一分所知障,有的認為煩惱障斷了不一定是斷了一分所知障。

妙新:昨天還跟韓老探討這個問題。小乘是斷煩惱障,沒斷所知障,成阿羅漢,證無餘依涅磐。(性慈法師:印順法師認為,小乘人我執、法我執都斷了一部分,沒有象大乘斷得究竟,在空性上跟大乘是共通的,但在發心的廣度上沒有大乘那麼……)小乘必須人我執斷乾淨才能證阿羅漢,法我執不影響斷煩惱障,不影響入涅磐。為什麼佛對小乘不講法無我,就是因為所知障不障證人無我,不障入涅磐。(性慈法師:這是哪部經典講的?)

葉少勇:《成唯識論》講所知障時說:“煩惱障中此障必有,彼定用此為所依故。體雖無異而用有別。……此名無覆望二乘說,若望菩薩亦是有覆。”

崇智法師:小乘證到人無我,是不是還是證到了一分法無我?二者是不是一種包容的關係?(妙新:我執是不是可以算作法執的一部分?)這樣的話,法執就包括了我執在內,斷了我執,他還是斷了一分法執。

業力到底有沒有種子?這個種子和我們意識造業的關係是怎麼回事?

妙新:我們造的業因,必須有種子才能在以後生起果報。所謂“業不失如券”,這個券就在我們的阿賴耶識裡存著,這就是種子。如果沒有阿賴耶識這個種子倉庫,我們造過的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就不會有果報了,也就不會有因果關係了,所以一定有種子。

業種子是誰造的呢?就是意識中的思心所。想心所只是形成一些概念,概念只能燻成名言種子,它是建築材料,好象砌房子的磚頭一樣,誰把這些磚頭壘成具有善惡無記業形式的房子呢?就是思心所,因為是思心所決定我怎麼做。(崇智法師:造業主要是第六意識,其次前五識也有?)前五識不造業。前五識起現的時候,五俱意識同時生起,開始進行分別伺察造業的活動,如果第六意識不參加,前五識是現量,談不上造業問題。(宗性法師:第六意識是主謀,前五識是幫兇。第六意識所有的感官材料都靠前五識提供,前五識是無辜的。)

崇智法師:第七識?(妙新:第七識是意根,第六意識是顯現出來的。有一個比喻,好象說第七識就象阿賴耶識倉庫的總管,管種子的進進出出,前七識現行燻成的種子收進去,因緣成熟的種子放出來。)

宗性法師:所以轉依時六七識轉了以後,第八識才能轉。

妙新:六七識轉依時,第八識同時就在轉,比如第六意識熏習正法,燻到第八識裡的就是清淨種子,對治的就是第八識裡的染汙種子,第八識自然也就在轉依。(葉少勇:第八識是無覆無記。)對,所以倉庫這個比喻很好。第六意識不斷轉依,第八識是被動的,你往裡頭放清淨的東西,自然裡面的清淨種子就越來越多,你不斷對治染汙的東西,它裡面染汙種子就越來越少。

性慈法師:就象電腦硬盤一樣,輸入什麼就存什麼。(宗性法師:第六意識就象敲鍵盤的人一樣。)

妙新:就看你輸入什麼樣的東西了。正聞熏習,如理作意,法隨法行,就這樣反覆進行下去,韓老說就是要苦磨兒,因為我們無始以來熏習了無數貪嗔痴的東西,現在我們熏習佛說的正法,對治的就是以前的貪著等習氣,因為貪著等習氣根子很深,會反覆出現,所以我們的正聞熏習等也要反覆熏習,反覆對治,這樣阿賴耶識裡清淨種子就會越來越多,染汙種子就會越來越少。

宗性法師:下面是所知障。這個比較難了。

“所知障者:謂於一切所知、能障智轉起,即不染汙無知。彼若斷離者,遍於所知一切行相、轉起無染著無掛礙智、是故當證得一切智。”

一般人提到一個概念,就認為相對應就有一個實體,所以一提到智慧,就認為有一個可以把捉的東西,在霍韜晦注裡提到,一切智就是一種狀態。

妙新:韓老說得很清楚。煩惱障就是人我,所知障就是法我。就是這個法我在障礙你,因為你執著有法我,有這個錯誤的認識,就障礙你正確認識的生起,所以你對一切應知的東西不能如實了知。如果你把這個法我拿掉,你就能如實了知一切所應知的東西,那就是一切智。

宗性法師:到底什麼是所知障?現在甚至有人說,你學的多了就是所知障。(葉少勇:說什麼經讀的越多,所知障越重。)所謂所知障就是一種不正確的認識,真正如實的認識就是智,由於你的認識不正確就能障礙你正確認識的生起。(性慈法師:你這個正確不正確怎麼分別?)(妙新:不正確就是你認為有法我,就是有遍計所執性。)就是你有我執、法執,認為有獨立存在、常一不變的東西。

性慈法師:般若是無知的,你要去分別,你越分別離般若越遠,這就是遍計所執性。(妙新:般若是無分別的。但要想證得無分別智,還必須使用分別這個方法。因為我們的染汙是由錯誤的分別造成的,清除這個染汙還得用正確的分別來對治和消除錯誤的分別,解鈴還須繫鈴人。所以可以說,你如果堅持用錯誤的分別,那就離般若越來越遠,如果你學習佛菩薩的教導,用正確的分別如理思惟,那就會離般若越來越近了。你如理思惟的成分越來越大,如理思惟的方法越來越熟練,最後就會達到真正如實的認識,那就是轉識成智了。)

崇智法師:認識了世界真相就是智慧了。(妙新:對。如實知就是智慧。什麼擋著你不能如實知?就是這個法我。

宗性法師:所以我們常講:“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磐。”不是離開了所知障背後還會生出一個智慧來,就是你把這種不正確的認識一轉,當下就是智慧。也就是說,你把遍計所執性去掉了這本身就是智慧了。(妙新:如果你隨時感知一切都是種子顯現,不往裡摻雜遍計所執性,那就是如實知了。)那就是所知障不存在了。

扎巴老師:我解釋一個字。所知障能障智轉起。這個“智”字,有兩種含義。一種是通常意義上的般若,藏文是“謝熱不”,這是我們後天修行所得到的智。另外一種智,藏文裡還有一個智字是“也謝”,這是本來的一種智,也就是佛性的那種智。我們通過越來越洗得乾淨,最後到位的智,就是這個智。(妙新:你說是,“謝熱不”是我們有分別的這種智,比如我們學習佛經、如理思惟進行修行的這種智慧。我們通過這種智慧不斷修行,最後達到的無分別智、佛的一切智,就是“也謝”。)(宗性法師:我想這是不是平常我們提的這兩種智,一種是加行智,第二種是根本智。)

證實法師:根本智出來的那個後得智,也是無分別智。(宗性法師:那是根本無分別智的用,它的一種運轉狀態,《六祖壇經》的一句話作註解最好:“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最後菩薩象釋迦牟尼在娑婆世界應現,雖然還是跟大家一樣地生活,但他不受汙染,怎麼不受汙染?來去自由,通用無滯。說什麼還是個什麼,但我們認為是實在的,而他是無染無礙的。

妙新:而且我們可能還有一個誤解,認為釋迦也是跟我們一樣在那兒想事情、做事情,實際不是的。八地菩薩已經是無功用行了,就是不作意,不用力,自然而行,好象進入一種程序似的,已經達到那樣的程度了。到成佛圓滿之後,象釋迦牟尼化身的狀態,完全是我們這個世界眾生與他的因緣要求他顯現出一個什麼樣子,他就自然顯現出什麼樣子,佛的法身不動,他已經圓滿了,智慧資財都準備好了,佛身的顯現是根據眾生因緣的一種自然的反應,自然的運行。(崇智法師:就是因緣感應了。)比如釋迦佛對於你現世來說也許有一些暫時的感應顯現,這只是由於你與釋迦佛的因緣,釋迦佛未動,只是隨因緣而自然顯現。

崇智法師:唯識講的五種姓與佛性的關係?(妙新:眾生皆有佛性是一個事實,因為佛性是一切法的本性,是真如、實際、法界的異名。不可能有眾生是例外的。韓老說,五種姓是由於我們無始以來的熏習會形成一定的階段性,某一個階段某種特性熏習特別重,就會顯現出具有某種種姓的特徵。比如某人造了大惡業,斷了善根,要下地獄無數大劫,這一階段他就是一闡提,一闡提決定不能成佛。但是這種狀況不是永遠不變的,佛教不承認有永遠不變的東西,你造再大的惡業,果報也有完結的一天,你其他業種的果報會繼續接著顯現。所以說眾生的種姓表現具有階段性,此人注重修行,但只考慮自己,可能就表現為聲聞種姓,此人悲心很重,可能就表現為菩薩種姓等等,這樣大致可以分為五種種姓。度不同種姓的眾生就要用不同的方法,佛為什麼對聲聞種姓的弟子只講人無我,就是因為他的種姓決定他此生只能證阿羅漢,成不了菩薩,或者他的因緣決定他此生只能證阿羅漢,以後可以再回小向大。)你是說沒有一個決定性的種姓。(妙新:佛教不承認常一不變的東西的存在,這是佛教的一個根本性的道理。不能看到佛說過一句什麼話,就執著一定如此。)(宗性法師:這叫依文解義,三世佛冤。)(妙新:應該與佛教的根本道理聯繫起來理解,三法印說諸行無常,沒有常的東西,怎麼會有決定不變的種姓呢?)

宗性法師:搞世間學問的人經常提這樣的問題,佛說法互相矛盾,他不知道佛說法有一個應機的考慮,有各種方便的說法。(妙新:不要說世間了,佛教內部為什麼能爭論起來,也就是因為這個。都認為自己有佛經的依據,道理在佛本人那裡是一致的,發生問題在你的理解問題,誰把佛說的什麼道理對立起來,那都是你自己沒學透、沒學好的問題。)

宗性法師:所知障是“不染汙無知”怎麼理解?(妙新:我理解這裡的染汙是和煩惱相對應的。在藏文裡“煩惱”和“染汙”是一個詞。為什麼說所知障是“不染汙無知”?是說它跟煩惱障可以分開,在完全去除煩惱障之後,就是完全破除人我執以後,仍然存在的法我執是所知障,這時沒有人我執就沒有煩惱,沒有煩惱也就是沒有染汙,但因為仍然有所知障不能認識諸法真實性,所以叫不染汙無知。)

葉少勇:煩惱障是一種染汙的狀態,在藏文裡煩惱障叫做無明,所知障叫做無知。無明就是很愚昧,執著人我,所以造業啊輪迴啊。所知障是於所知無智、無知的一種狀態。

性慈法師:這地方就是見思惑斷了,剩餘的塵沙惑和無明惑。它是無染汙的。但還不能如實知一切法的真實性。

妙新:韓老昨天講這一句:“彼若斷離者,遍於所知一切行相、轉起無染著無掛礙智、是故當證得一切智。”所知障一斷,轉起之智是無染著、無掛礙的,他說無染著就是指斷了人我執,也就是說斷了煩惱障就無染著了;無掛礙就是指斷了法我執,也就是說斷了所知障就無掛礙了。

宗性法師:“遍於所知一切行相”,這個一切行相就是你阿賴耶識種子和生起的現行的狀態,斷了所知障,我們就能無染著、無掛礙地去認識它,這種智慧就是一切智。

妙新:韓老的思想發展很有意思。前些天他終於給行相下了一個定義:“行相,就是識和智的運行軌跡。”非常準確。這個行相玄奘法師經常譯成“種”,韓老認為應該譯成“行相”,但他一直沒有一個準確的定義。比如玄奘法師譯佛智叫“一切種智”,韓老就譯成“一切行相智”。韓老這個人很認真,他把這種細微的區別一區分出來,隨之就能解決許多問題。比如昨天就碰到這樣一個問題。在校對安慧《辨中邊論釋》中有這樣一句話:“受用身者:謂自性身。”我就問,自性身是法身,受用身怎麼就是自性身呢?韓老說,這就是一般人的錯誤理解問題,他說,這佛陀三身實際是一個身有三種行相,就是說,佛的身就是一個,他有三種表現狀態,三種顯現形式,三種活動方式,也就是三種運行軌跡,都是分不開的。你不能說佛有三個身體,他是一個體,然後有三種作用,對我們眾生就是化身的顯現,對菩薩就是受用身顯現,那當然受用身也就是自性身了。(性慈法師:受用身還有自受用身和他受用身的區別。)

宗性法師:下邊一段是:“復有謬執法及補特伽羅、不善如實了知唯心者,為令了知法及補特伽羅無我、漸次悟入唯了別識具果故、今造此論。”這還是在談這個論能達到什麼功效。在當時的社會,我們這樣的凡夫眾生,謬執,就是錯誤地認為有法我和人我,也就是遍計執,所以不能如實了知“三界唯心”的道理。為了讓這些人知道法及補特伽羅當中都沒有我,這樣慢慢悟入唯了別識,(妙新:“具果”的意思是悟入“具有果的”唯了別識。)就可以得果。(葉少勇:悟入唯了別識,就是證到了這個果。)霍韜晦從梵文就直接翻作“唯識果”。唯了別識就是果。

妙新:這裡的“唯心”,還可以參考世親《唯識二十論》開頭的話:““安立大乘,三界唯識。以契經說,三界唯心。心意識了,名之差別。”就是說,心、意、識、了,這四個字只是名字的差別,實際指的都是一個東西。我在這裡講三界唯識,就是根據佛所說的三界唯心,是一個意思。所以這裡的“唯心”就是指“唯識”的道理。這是在這個意義上的用法。如果在具體環境裡細講起來,這些名字是從不同角度來描述心。(葉少勇:《攝大乘論》裡專門講心、意、識的區別。)比如從積聚的意義上講就叫心,從思量的意義上講就叫意等。藏文裡稱唯識派就用“唯心”這個字。

宗性法師:下邊一段是:“複次、或執所知如辨別識實有、或執辨別識如所知世俗為有、妙正義俱無,為遮如是二行相邊論、今造斯論。”這裡頭“所知”和“辨別識”是兩個關鍵詞。這裡面總的說是有兩種錯誤的執著,為破這兩種邊見而造這個論。這裡的“所知”和“辨別識”怎麼理解?

妙新:我理解是,這裡的所知,就是指的我們所說的所緣,所相,所分別,所分別的那個對象;辨別識在這裡就是指的了別識,等於是用另一個名字來稱呼了別識。用三性講,所知就是遍計所執性,辨別識就是依他起性。有的人認為遍計所執性也象依他起性一樣是有的,也就是說我們所知的、所遍計的東西也都是存在的,比如人我、法我,等於說什麼都是有。這是一種邊見。另外一種邊見是,執著依他起性跟遍計所執性一樣,是凡夫認為有,而由聖者看是沒有的。這就是把依他起性也當成遍計所執性一樣給空掉了,等於是一切都沒有了。

宗性法師:這是兩種極端,都要破除它。所以要造這個論。這裡的所知就是指的所分別,就是對象化的東西,就是義。對象化的東西就是遍計所執性。這裡辨別識指的就是了別識,就是依他起性。

崇智法師:韓老不是說辨別識和了別識是有區別的嗎?(妙新:假說是有所依的,比如佛是依種子和顯現的了別識假說有根、境和辨別識,在這個假說中,根、境、辨別識三者實際是不存在的,但它們是有所依的,它們的所依是存在的,如果有人要用假說的一個名詞來指代它的所依,也是常有的事。

在不同的地方某些名詞可能有不同的含義。這句話中的“所知”和上邊談到的“所知”意義就是不同的。現在的所知是所分別,所相,所認識的對象化的東西,就是遍計所執性。而前邊講所知障時說“謂於一切所知、能障智轉起”,這個所知是指我們所應知道的一切,這裡頭包含遍計所執性,也包含依他起性和圓成實性,所知障就是能夠障礙我們真正認識三性。

宗性法師:真正認識三性就是如實能認知一切,是沒有的你認為沒有,是緣起有的你認為是緣起有,是真實有的你認為是真實有,就是實事求是,是什麼就是什麼,這就叫如實了知。(妙新:現在很多人學得不能說“有”字,好象空得越厲害越好。)也就是唯識學上講的二種執,增益執、損減執,這兩種都不要,不增益、不損減就是如實了知。(妙新:昨天韓老說,沒有的就是自性,其它的並不是沒有。不是沒有因果,沒有緣起,沒有空性,沒有佛證的最清淨法界。)現在一些人一提唯識學的有,就跟凡夫的那種有掛起鉤來,唯識學講的有是依他起的有,是一種如幻的有,就是《金剛經》講的那樣:“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妙新:如實知就是它如夢幻泡影就知道它如夢幻泡影,你不能把夢幻泡影也否定了,你說連夢幻泡影也沒有,就成頑空了。)雖然夢是假的,但你還是在作夢啊。

宗性法師:上面這三段話是講造《三十論》的緣起。許多人根據這幾段話檢討玄奘法師,《成唯識論》開頭同樣有這三段話的意思,窺基在《述記》裡只有第一段提到了安慧有這個意思,後面兩段都沒提到,而現在看藏文裡和梵文裡,這三段都是安慧的意思。所以現在有人懷疑玄奘法師當時糅譯十大論師意見時是不是很全面、很客觀的。(他的態度不是客觀的,他是以師爺護法的意見為主,每個問題都是先說其他人的意見,最後以護法義為正宗。他是有偏向的。)

續明法師:這裡的辨別識實際指的就是了別識了?(妙新:雖然辨別識是在假說根境識三和合時提出來的,但由於它是依據了別識而提出來的,所以有了這個名字以後,有時人們就用它來稱呼了別識。就好象一個事物有幾個名字,在不同的場合會使用不同的稱呼一樣。)(葉少勇:我覺辨別識有時也可以作為依他起性的代稱。)(宗性法師:這個問題下午問問韓老。)

崇智法師:我理解,了別識就是種子生起的現行。而辨別識就有第六意識參加進裡面了,了別識的話就沒有第六意識參加到裡面。(妙新:了別識也包括第六意識,但它包括的只是第六意識的思維活動,它不包括思維活動的內容,或說思維所執的那個結果。第六意識的活動是依他起,它在能分別,就是韓老說的“只有能分別識”,就是說有一個第六意識在分別,分別的這個活動存在,但是意識所分別的東西沒有,比如意識認為這裡有個我,那裡有座房子,這些所執著的東西不存在。)(宗性法師:我想這個“所知”就是指的意識活動的結果,辨別識就是指的活動的過程。對不對下午問問韓老,就是這裡的辨別識跟了別識是不是一個概念?)

扎巴老師:翻譯問題一直存在多種方法,一種是直譯,一種是意譯,還有一種是音譯,象咒語等等。(妙新:直譯方面最極端的觀點認為,最好的翻譯就是在原文的每個單詞下面註上所譯語的意思,然後讓讀者自己去體會原作的意味。意譯的比較極端的理論認為,所翻譯出的文字必須象是用這種文字寫出來的東西一樣,不能有翻譯的痕跡,它在讀者心裡所達到效果,要象原文在原文讀者心中所達到的效果一樣為最佳標準。)西藏的高僧大德寫完著作以後,必須給人家要傳,就是我這裡用的辨別識是什麼意思,這樣一直要往下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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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下午在《攝論》講座上回答研修班提出的問題。

(回答上午討論提出的問題:《三十論》中有文:“或執所知如辨別識實有、或執辨別識如所知世俗為有、妙正義俱無,為遮如是二行相邊論、今造斯論。”為何把遍計所執性稱作“所知”?把依他起性稱作“辨別識”?韓老在路上的回答是:這是有人這麼說,在敘述別人的提法的時候只好按照他的說法來提出,這樣說的人就把遍計所執性稱作所知,把依他起性稱作辨別識。)

咱們大夥都應該知道,慈氏學裡頭講三性是最徹底的。最主要的問題,過去都是分作世俗諦跟勝義諦,但是世俗諦,包括遍計所執性啊,還是包括依他起性啊?這是很不明確的。也有人認為就是兩個都包括,也有人認為包括一種。這個問題是什麼?空、有的問題,最主要的問題就是遍計所執性,跟依他起性的分別問題。一般認為空跟有弄不清楚,有是有什麼?空是空什麼?都弄不清楚。要麼一講,遍計所執性跟依他起性都是有,要不就是遍計所執性跟依他起性都是空。這都是錯的。所以我們現在最主要的,應該認清什麼是依他起,什麼是遍計所執性。這是我們當前在大乘佛教裡頭最最重要的問題。因為一般他就分不清什麼是遍計所執性,什麼是依他起性。什麼是有自性的東西,什麼是沒有自性、只是互相依存的問題。這兩方面弄得人們神魂顛倒。空,空什麼?有,有什麼?誰都弄不清楚。誰都一空都空,一有都有。對於什麼是依他起性、什麼是遍計所執性,這兩性特別不能溶混在一起,可是人們非溶混在一起。因為我們凡夫就是認為依他起上頭一定有遍計所執性,一定有我。一定把所有的依他起性上都給它增加出來我,增加出自性,非這樣不可。

那就是前頭咱們提到,三種邏輯,一個形式邏輯,相順相成。一個辯證邏輯是相反相成,相順、相反,裡頭都包括有自性問題。而到了我們大乘佛教,只能講無自性邏輯,空性邏輯,真如邏輯,只能講空無自性邏輯。所謂空性就是圓成實性。咱們提出三種邏輯來。可是世間的人,他就認為邏輯只有能講自性的邏輯,沒有說是不講自性的邏輯。所以咱們要講唯識,講法之能相,這些都是講依他起性,可是一般人都認為這些依他起性就是遍計所執性,要麼就是都是有,要麼就是都是空。

所以最難解決的問題,就是一般的人遍計所執性跟依他起性分不開,也是我們這個老根子,我們跟無明的根子就是分不開,就是對依他起性一定給它加上、增益出來我不可。不增益出來我那不甘心的。所以佛一說阿賴耶識,一般人都認為這就是我嘛,這就是“去後來先作主公”嘛。所以這依他起性,在一般人很難講,也就是真正唯了別識性在一般人裡頭也很難講清楚。這就是我們為什麼把《唯識三十頌》跟安慧的《唯識三十論》作為課本,叫大家深入地研究一下。

可開頭的一個問題,最主要的是八識跟五十幾種心所有法都是有自性、還是沒有自性?首先是這樣一個問題?你說八識是不是有自性?五十幾種心所有法有沒有自性?這也是首先的問題。所以真正講唯了別識性的唯識學,最主要的是無自性性,唯識就是沒有自性,每一個八識都不是象世間那樣都是有自性的心,世間的唯心論都是有自性的,世間的這個心能生起一切法。而真正的唯識學呢,阿賴耶識跟了別識互相依存,誰也不能獨立存在,誰都不能有自性。所以跟世間的唯心論完全不一樣。它是無自性論,沒有所分別,沒有所相,這一點是必須堅持的,跟世間的所有的學問是不一樣的。大家要很好地理解。就是特別要把什麼是遍計所執性、什麼是依他起性分清楚,這二者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唯識,唯辨別識跟唯了別識就不同,世間的唯心論跟唯了別識更不同。這個必須弄清楚,必須要認清大乘佛教最主要徹底地是無有二我,無有所取能取,這是徹底的。跟世間的靈魂輪轉的這種說法不同。我希望大家特別在依他起性跟遍計所執性的分別上,一定要弄清楚,決不能相混,這混了就沒法再講大乘佛教。